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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二十八

宋微子世家第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98–305 段

宋微子世家第八微子开者,〔一〕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纣之庶兄也。〔二〕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纣不听。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灭▯国,〔三〕惧祸至,以告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于是微子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四〕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五〕我祖遂陈于上,〔六〕纣沈湎于酒,妇人是用,乱败汤德于下。〔七〕殷既小大好草窃奸宄,〔八〕卿士师师非度,〔九〕皆有罪辜,乃无维获〔一0〕,小民乃并兴,相为敌雠。〔一一〕今殷其典丧!若涉水无津涯。〔一二〕殷遂丧,越至于今。」〔一三〕曰:「太师,少师,〔一四〕我其发出往?〔一五〕吾家保于丧?〔一六〕今女无故告〔一七〕予,颠跻,如之何其?」〔一八〕太师若曰:「王子,天笃下菑亡殷国,〔一九〕乃毋畏畏,不用老长。〔二0〕今殷民乃陋淫神祇之祀。〔二一〕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如去。」遂亡。〔一〕集解孔安国曰:「微,畿内国名。子,爵也。为纣卿士。」索隐按:尚书微子之命篇云命微子启代殷后,今此名开者,避汉景帝讳也。〔二〕索隐按:尚书亦以为殷王元子而是纣之兄。按:吕氏春秋云生微子时母犹为妾,及为妃而生纣。故微子为纣同母庶兄。〔三〕集解徐广曰:「▯音耆。」索隐▯音耆,耆即黎也。邹诞本云「▯音黎」。孔安国云「黎在上党东北,即今之黎亭是也」。〔四〕集解孔安国曰:「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五〕集解孔安国曰:「言殷不有治政四方之事,将必亡也。」〔六〕集解马融曰:「我祖,汤也。」孔安国曰:「言汤遂其功,陈力于上世也。」〔七〕集解马融曰:「下,下世也。」〔八〕集解孔安国曰:「草野盗窃,又为奸宄于外内。」〔九〕集解马融曰:「非但小人学为奸宄,卿士已下转相师效,为非法度。」〔一0〕集解郑玄曰:「获,得也。群臣皆有是罪,其爵禄又无常得之者。言屡相攻夺。」〔一一〕集解孔安国曰:「卿士既乱,而小民各起,共为敌雠。言不和同。」〔一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陟水无舟航』,言危也。」骃谓典,国典也。索隐尚书「典」作「沦」,篆字变易,其义亦殊。徐广曰「典,国典也」。丧音息浪反。〔一三〕集解马融曰:「越,于也。于是至矣,于今到矣。」〔一四〕集解马融曰:「重呼告之。」〔一五〕集解郑玄曰:「发,起也。纣祸败如此,我其起作出往也。」索隐往,尚书作「狂」,盖亦今文尚书意异耳。〔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于是家保』。」骃案:马融曰「卿大夫称家」。〔一七〕集解王肃曰:「无意告我也,是微子求教诲也。」〔一八〕集解马融曰:「跻犹坠也。恐颠坠于非义,当如之何也。」郑玄曰:「其,语助也。齐鲁之闲声如『姬』。记曰『何居』。」〔一九〕集解孔安国曰:「微子,帝乙子,故曰『王子』。天生纣为乱,是下菑也。」郑玄曰:「少师不答,志在必死。」正义菑音灾。〔二0〕集解孔安国曰:「上不畏天菑,下不畏贤人,违戾耆老之长,不用其教。」〔二一〕集解徐广曰:「一云『今殷民侵神牺』,又一云『陋淫侵神祇』。」骃案:马融曰「天曰神,地曰祇」。索隐陋淫,尚书作「攘窃」。刘氏云「陋淫犹轻秽也」。箕子者,〔一〕纣亲戚也。〔二〕纣始为象箸,〔三〕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桮;为桮,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详狂而为奴。遂隐而鼓琴以自悲,故传之曰箕子操。〔四〕〔一〕集解马融曰:「箕,国名也。子,爵也。」〔二〕索隐箕,国;子,爵也。司马彪曰「箕子名胥余」。马融、王肃以箕子为纣之诸父。服虔、杜预以为纣之庶兄。杜预云「梁国蒙县有箕子冢」。〔三〕索隐箸音持略反。按:下云「为象箸必为玉杯」,杯箸事相近,周礼六尊有牺、象、着、壶、泰、山。着尊者,着地无足是也。刘氏音直虑反,则杯箸亦食用之物,亦并通。〔四〕集解风俗通义曰:「其道闭塞忧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菑遭害,困厄穷迫,虽怨恨失意,犹守礼义,不惧不慑,乐道而不改其操也。」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谏不听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

译宋微子世家第八。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帝纣的庶兄。纣即位后,昏庸不明,施政淫乱。微子多次劝谏,纣却不听。等到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养德行、消灭了耆国而害怕灾祸临头,把这些情况告诉纣。纣说:“我活着难道不是受命于天吗?这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微子估量纣终究不可能接受劝谏,想要为此而死;但到了要离开时,又不能自行决断,于是向太师、少师询问说:“殷朝不能治理政事,也不能治理四方。我的祖先终于在上世建立了功业,纣却沉溺于酒,以妇人为所用,使汤王的德政在后世败坏。殷朝上下都喜欢在乡野盗窃作乱,卿士们也相互仿效,违犯法度,人人都有罪过,却没有谁能得到应有的惩处,于是屡屡互相攻夺;小民也一起起来,彼此成为仇敌。如今殷朝恐怕就要丧失国典了!这就像渡水却找不到渡口和岸边。殷朝终于灭亡,延续到今天。”又说:“太师、少师,我应该起身出走到哪里去?我们家族将怎样保全于亡国之中?如今你们无缘无故地告诉我,使我颠坠失措,这可怎么办呢?”太师说:“王子,上天降下灾祸,要使殷国灭亡;纣却既不畏惧天灾,也不任用年长贤人。” 〔二〇〕如今殷民竟轻慢、亵渎祭祀神祇。现在如果真能治理国家,即使国家得到治理而我死去,也没有遗憾。若为死而死,最终又不能使国家得到治理,那还不如离开。”于是逃走了。〔一〕集解:孔安国说:“微,是京畿内的国名;子,是爵位。微子担任纣的卿士。”索隐:考察《尚书·微子之命》,说周王命微子启继承殷的后嗣。这里称他为开,是为了避汉景帝的讳。〔二〕索隐:考察《尚书》,也认为他是殷王的长子,是纣的兄长。考察《吕氏春秋》,微子出生时,他的母亲还是妾;后来成为妃子,才生下纣。因此微子是纣同母的庶兄。〔三〕集解:徐广说:“耆读作‘祁’。”索隐:耆读作“祁”,耆就是黎。邹诞本作“耆读作黎”。孔安国说:“黎在上党郡东北,就是今天的黎亭。” 〔四〕集解:孔安国说:“太师是三公之一,即箕子;少师是孤卿,即比干。” 〔五〕集解:孔安国说:“意思是殷朝不能治理四方的政事,将要灭亡了。” 〔六〕集解:马融说:“我的祖先,就是汤王。”孔安国说:“意思是汤王终于成就功业,在前代建立了力量。” 〔七〕集解:马融说:“下,是后世。” 〔八〕集解:孔安国说:“乡野盗窃,又在内外作奸作恶。” 〔九〕集解:马融说:“不只是小人学习作奸作恶,卿士以下也转相仿效,做违法乱纪的事。” 〔一〇〕集解:郑玄说:“获,就是得到。群臣都有这种罪过,却又没有人能常常得到应有的爵禄奖赏。这是说他们屡次互相攻夺。” 〔一一〕集解:孔安国说:“卿士既然混乱,小民各自起事,共同成为仇敌。意思是彼此不和。” 〔一二〕集解:徐广说:“一作‘登水无舟航’,意思是处境危险。”骃说:“典,是国典。”索隐:《尚书》作“沦”,由于篆书字形变化,字义也不同。徐广说:“典,就是国典。”丧,音同“息浪”反切。〔一三〕集解:马融说:“越,是‘于’的意思。于是到了这个地步,直到今天。” 〔一四〕集解:马融说:“这是再次呼喊他们来告诉他们。” 〔一五〕集解:郑玄说:“发,是起身的意思。纣造成的祸乱败亡到了这种地步,我难道应该起身出走吗?”索隐:“往”字,《尚书》作“狂”,大概是今文《尚书》的意思不同。〔一六〕集解:徐广说:“一说作‘于是家保’。”骃考证:马融说:“卿大夫称为家。” 〔一七〕集解:王肃说:“你们没有缘故就告诉我,是微子在求教诲。” 〔一八〕集解:马融说:“跻和坠相同。恐怕自己跌坠到不合义理的境地,应当怎么办呢?”郑玄说:“其,是语气助词。齐、鲁一带的读音像‘姬’。《礼记》说‘何居’。” 〔一九〕集解:孔安国说:“微子是帝乙的儿子,所以称为‘王子’。上天生下纣,使他制造祸乱,这就是降下灾祸。”郑玄说:“少师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决意必死。”正义:菑读作“灾”。〔二〇〕集解:孔安国说:“上不畏惧上天降下的灾祸,下不畏惧贤人,违背并拒绝年长者的教诲。” 〔二一〕集解:徐广说:“一说作‘如今殷民侵害神灵的祭牲’,又一说作‘轻慢亵渎神祇’。”骃考证:马融说:“天神称神,地神称祇。”索隐:“陋淫”字,《尚书》作“攘窃”。刘氏说:“‘陋淫’就是轻慢、污秽的意思。” 箕子是纣的亲戚。纣刚开始使用象牙筷子时,箕子叹息说:“他既然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有了玉杯,就一定会想要远方珍奇怪异的物品来配用。车舆、马匹、宫室的奢侈风气,也会由此逐渐开始,无法挽救了。”纣日益淫乱放纵,箕子劝谏,他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作为臣子,劝谏君主而君主不听便离开,这是彰显君主的罪恶,并在百姓面前为自己取悦,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狂,甘愿做奴隶。后来隐居起来,弹琴排遣悲痛,所以后世把这首曲子传称为《箕子操》。〔一〕集解:马融说:“箕,是国名;子,是爵位。” 〔二〕索隐:箕是国名,子是爵位。司马彪说:“箕子名胥余。”马融、王肃认为箕子是纣的叔父。服虔、杜预认为他是纣的庶兄。杜预说:“梁国蒙县有箕子的坟墓。” 〔三〕索隐:箸读作持略反切的音。考察下文说“制作象牙筷子,必定制作玉杯”,杯和筷子都是相近的器物;《周礼》所说的六尊中有牺、象、著、壶、泰、山。著尊,是着地而没有足的酒尊。刘氏读作直虑反切的音,那么杯和筷子都是饮食器物,这种读法也可以通用。〔四〕集解:《风俗通义》说:“心志闭塞、忧愁而创作的曲子,称为‘操’。所谓操,是说遭遇灾祸、受到伤害,处境困苦、窘迫穷尽,虽然怨恨失意,仍然守持礼义,不恐惧、不屈服,以遵循正道为乐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 王子比干也是纣的亲戚。他见箕子劝谏而不被听取,反被降为奴隶,便说:“君主有过错,臣子不以死相争,那么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直言劝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真的有这回事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腹察看心脏。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故父有过,子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少师乃劝微子去,遂行。〔一〕〔一〕集解时比干已死,而云少师者似误。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一〕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一〕索隐肉袒者,袒而露肉也。面缚者,缚手于背而面向前也。刘氏云「面即背也」,义亦稍迂。武王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武王既克殷,访问箕子。武王曰:「于乎!维天阴定下民,相和其居,〔一〕我不知其常伦所序。」〔二〕〔一〕集解孔安国曰:「天不言而默定下民,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资也。」〔二〕集解孔安国曰:「言我不知天所以定民之常道理次序,问何由。」鸿水,汨陈其五行,〔一〕帝乃震怒,不从鸿范九等,常伦所?箕子对曰:「在昔鲧斁。〔二〕鲧则殛死,禹乃嗣兴。〔三〕天乃锡禹鸿范九等,常伦所序。〔四〕,塞;汨,乱也。治水?〔一〕集解孔安国曰:「失道,是乱陈五行。」〔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释』。」骃案:郑玄曰「帝,天也。天以鲧如是,乃震动其威怒,不与天道大法九类,言王所问所由败也」。〔三〕集解郑玄曰:「春秋传曰『舜之诛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四〕集解孔安国曰:「天与禹,洛出书也。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类。」「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皇极;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征;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极。〔一〕〔一〕集解马融曰:「言天所以畏惧人用六极。」「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一〕水曰润下,火曰炎上,〔二〕木曰曲直,〔三〕金曰从革,〔四〕土曰稼穑。〔五〕润下作咸,〔六〕炎上作苦,〔七〕曲直作酸,〔八〕从革作辛,〔九〕稼穑作甘。〔一0〕〔一〕集解郑玄曰;「此数本诸阴阳所生之次也。」〔二〕集解孔安国曰:「言其自然之常性也。」〔三〕集解孔安国曰:「木可揉使曲直也。」〔四〕集解马融曰:「金之性从人,而更可销铄。」〔五〕集解王肃曰:「种之曰稼,敛之曰穑。」〔六〕集解孔安国曰:「水卤所生。」〔七〕集解孔安国曰:「焦气之味。」〔八〕集解孔安国曰:「木实之性。」〔九〕集解孔安国曰:「金气之味。」〔一0〕集解孔安国曰:「甘味生于百谷。五行以下,箕子所陈。」「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一〕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二〕恭作肃,从作治,〔三〕明作智,聪作谋,〔四〕睿作圣。〔五〕〔一〕集解马融曰:「发言当使可从。」〔二〕集解马融曰:「睿,通也。」〔三〕集解马融曰:「出令而从,所以为治也。」〔四〕集解孔安国曰:「所谋必成审也。」马融曰:「上聪则下进其谋。」〔五〕集解孔安国曰:「于事无不通,谓之圣。」「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一〕五曰司徒,〔二〕六曰司寇,〔二〕七曰宾,〔四〕八曰师。〔五〕〔一〕集解马融曰:「司空,掌营城郭,主空土以居民。」〔二〕集解孔安国曰:「主徒众,教以礼义。」〔三〕集解马融曰:「主诛寇害。」〔四〕集解郑玄曰:「掌诸侯朝觐之官。」〔五〕集解郑玄曰:「掌军旅之官。」「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一〕五曰历数。〔二〕〔一〕集解马融曰:「星,二十八宿。辰,日月之所会也。」郑玄曰:「星,五星也。」〔二〕集解孔安国曰:「历数,节气之度。以为历数,敬授民时。」「皇极:皇建其有极,〔一〕敛时五福,用傅锡其庶民,〔二〕维时其庶民于女极,〔三〕锡女保极。〔四〕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维皇作极。〔五〕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女则念之。〔六〕不协于极,不离于咎,皇则受之。〔七〕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则锡之福。〔八〕时人斯其维皇之极。〔九〕毋侮鳏寡而畏高明。〔一0〕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国其昌。〔一一〕凡厥正人,既富方谷。〔一二〕女不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一三〕于其毋好,女虽锡之福,其作女用咎。〔一四〕毋偏毋颇,遵王之义。〔一五〕毋有作好,遵王之道。〔一六〕毋有作恶,遵王之路。毋偏毋党,王道荡荡。〔一七〕毋党毋偏,王道平平。〔一八〕毋反毋侧,王道正直。〔一九〕会其有极,〔二0〕归其有极。

译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则以义相联系。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多次劝谏而父亲不听,就跟随父亲哭号;臣子多次劝谏而君主不听,从君臣大义来说就可以离去了。”于是太师、少师便劝微子离开,他就出走了。〔一〕集解:当时比干已经死了,这里却说“少师”,似乎是错误。周武王讨伐纣并攻克殷国,微子于是拿着殷王的祭祀器物来到周军营门,袒露上身,双手反绑在背后,左手牵着羊,右手拿着茅草,跪着向前爬行,把情况告诉武王。武王于是释放微子,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一〕索隐:袒露上身,就是露出身体;面缚,就是把双手绑在背后而脸朝前。刘氏说:“面就是背。”但这个解释也未免迂曲。武王把纣的儿子武庚禄父封为殷君,以延续殷的祭祀,并派管叔、蔡叔辅导和辅佐他。武王攻克殷国后,向箕子询问治国之道。武王说:“啊!上天默默地安定下民,使他们和睦地共同生活;我不知道上天所确定的常道和次序是什么。” 〔一〕集解:孔安国说:“上天不说话,却默默安定百姓,帮助他们和睦共居,使他们拥有维持正常生活的资财。” 〔二〕集解:孔安国说:“意思是我不知道上天用来安定百姓的常道及其条理次序,所以询问这究竟是由什么造成的。” 洪水泛滥,鲧混乱地陈列五行;帝因此震怒,不让他遵循《洪范》九类中的常道次序。箕子回答说:“从前鲧败坏政事。鲧因此被诛杀,禹于是继承事业而兴起。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类赐给禹,这就是常道的次序。” 〔一〕集解:孔安国说:“失去了正道,这就是把五行陈列得混乱。” 〔二〕集解:徐广说:“一作‘释’。”骃考证:郑玄说:“帝,就是上天。上天认为鲧这样做,于是震动威怒,不把天道的大法九类授予他;这是说武王所问的殷朝败亡原因。” 〔三〕集解:郑玄说:“《春秋传》说:‘舜诛罚鲧,把他流放至死;舜举用禹,使禹兴起。’” 〔四〕集解:孔安国说:“上天把《洪范》赐给禹,是因为洛水中出现了图书。神龟背负文字出水,排列在龟背上,数字直到九;禹于是依照它排列次序,形成九类。” “第一类叫五行;第二类叫五事;第三类叫八政;第四类叫五纪;第五类叫皇极;第六类叫三德;第七类叫稽疑;第八类叫庶征;第九类是向往并使用五福,畏惧并避免六极。” 〔一〕集解:马融说:“这是说上天为什么要使人畏惧、使用六种极端灾祸。” “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润泽而向下,火的性质是炎热而向上,木的性质是可曲可直,金的性质是顺从人的加工而改变,土的作用是种植和收获。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 〔一〕集解:郑玄说:“这个次序本于阴阳生成万物的先后。” 〔二〕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它们自然具有的恒常性质。” 〔三〕集解:孔安国说:“木可以揉曲,也可以使它伸直。” 〔四〕集解:马融说:“金的性质能顺从人的意志,而且还可以熔化锻炼。” 〔五〕集解:王肃说:“播种叫稼,收获叫穑。” 〔六〕集解:孔安国说:“咸味由水和盐卤所产生。” 〔七〕集解:孔安国说:“这是焦灼之气所产生的味道。” 〔八〕集解:孔安国说:“这是木实所具有的性质。” 〔九〕集解:孔安国说:“这是金气所产生的味道。” 〔一〇〕集解:孔安国说:“甘味产生于各种谷物。五行以下的内容,都是箕子陈述的。” “五事:第一是容貌,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观察,第四是听闻,第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当,观察要明察,听闻要聪敏,思考要通达。恭敬产生严肃,顺当产生治理,明察产生智慧,聪敏产生谋略,通达产生圣明。” 〔一〕集解:马融说:“说话应当使人能够听从。” 〔二〕集解:马融说:“睿,就是通达。” 〔三〕集解:马融说:“发布命令而使人听从,这就是治理。” 〔四〕集解:孔安国说:“所谋划的事必定能够周密地成功。”马融说:“上位者听察明敏,下面的人就会进献谋略。” 〔五〕集解:孔安国说:“对事情没有什么不通达的,就称为圣。” “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掌管土地和营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掌管诸侯朝见;第八是师,掌管军队。” 〔一〕集解:马融说:“司空掌管营建城郭,主管开辟土地、安置居民。” 〔二〕集解:孔安国说:“司徒主管民众,教导他们礼义。” 〔三〕集解:马融说:“司寇主管诛杀盗寇和祸害。” 〔四〕集解:郑玄说:“宾主管诸侯朝见天子的官职。” 〔五〕集解:郑玄说:“师主管军旅的官职。” “五纪: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 〔一〕集解:马融说:“星,是二十八宿;辰,是日月会合之处。”郑玄说:“星,是五星。” 〔二〕集解:孔安国说:“历数,是节气运行的度数。依据它制定历法,用来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 “皇极:君王建立大中之道,收聚这五种福,用来传播、赐予众民;这样众民就会归向你的中正之道,你也赐给他们守持中道的方法。所有百姓,不要有淫乱的朋党,不要有人以私相亲附,只有君王建立中正的准则。百姓中凡是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你就应当记挂他们。不合于中正之道却没有陷入罪恶的,君王也应当接纳任用。安定自己的容色、谦下待人,并说‘我所喜爱的是德行’,你就应当赐给他福禄。这样,人们才会以君王的中正之道为准则。不要欺侮鳏夫寡妇,却要敬畏显贵有权势的人。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使他们进修德行,并任用他们治理国政,国家就会昌盛。所有正直的人,既要使他们富足并授予爵禄,又要用善道对待他们。你若不能使正直的人在国家中得到善待,这些人就会因受欺诈而获罪离去。对于那些不受你喜欢的人,即使你赐给他们爵禄,他们的作为也会成为对你不利的罪过。不要偏颇,不要偏私,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任意作恶,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平正。不要反常,不要邪曲,王道正直。使人们会聚于中正之道,使人们归向中正之道。”

〔二一〕曰王极之傅言,〔二二〕是夷是训,于帝其顺。〔二三〕凡厥庶民,极之傅言,〔二四〕是顺是行,〔二五〕以近天子之光。〔二六〕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二七〕〔一〕集解孔安国曰:「太中之道,大立其有中,谓行九畴之义。」〔二〕集解马融曰:「当敛是五福之道,用布与众民。」〔三〕集解马融曰:「以其能敛是五福,故众民于汝取中正以归心也。」〔四〕集解郑玄曰:「又赐女以守中之道。」〔五〕集解孔安国曰:「民有善则无淫过朋党之恶,比周之德,惟天下皆大为中正也。」〔六〕集解马融曰:「凡其众民有谋有为,有所执守,当思念其行有所趣舍也。」〔七〕集解孔安国曰:「凡民之行虽不合于中,而不罹于咎恶,皆可进用大法受之。」〔八〕集解孔安国曰:「女当安女颜色,以谦下人。人曰我所好者德也,女则与之爵禄。」〔九〕集解孔安国曰:「不合于中之人,女与之福,则是人此其惟大之中,言可勉进也。」〔一0〕集解马融曰:「高明显宠者,不枉法畏之。」〔一一〕集解王肃曰:「使进其行,任之以政,则国为之昌。」〔一二〕集解孔安国曰:「正直之人,既当爵禄富之,又当以善道接之。」〔一三〕集解孔安国曰:「不能使正人有好于国家,则是人斯其诈取罪而去也。」〔一四〕集解郑玄曰:「无好于女家之人,虽锡之以爵禄,其动作为女用恶。谓为天子结怨于民。」〔一五〕集解孔安国曰:「偏,不平;颇,不正。言当循先王正义以治民。」〔一六〕集解马融曰:「好,私好也。」〔一七〕集解孔安国曰:「言开辟也。」郑玄曰:「党,朋党。」〔一八〕集解孔安国曰:「言辨治也。」〔一九〕集解马融曰:「反,反道也。侧,倾侧也。」〔二0〕集解郑玄曰:「谓君也当会聚有中之人以为臣也。」〔二一〕集解郑玄曰:「谓臣也当就有中之君而事之。」〔二二〕集解马融曰:「王者当尽极行之,使臣下布陈其言。」〔二三〕集解马融曰:「是大中而常行之,用是教训天下,于天为顺也。」〔二四〕集解马融曰:「亦尽极敷陈其言于上也。」〔二五〕集解王肃曰:「民纳言于上而得中者,则顺而行之。」〔二六〕集解王肃曰:「近犹益也。顺行民言,所以益天子之光。」〔二七〕集解王肃曰:「政教务中,民善是用,所以为民父母,而为天下所归往。」「三德:一曰正直,〔一〕二曰刚克,三曰柔克。〔二〕平康正直,〔三〕强不友刚克,〔四〕内友柔克,〔五〕沈渐刚克,〔六〕高明柔克。〔七〕维辟作福,维辟作威,维辟玉食。〔八〕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忒。〔九〕〔一〕集解郑玄曰:「中平之人。」〔二〕集解郑玄曰:「克,能也。刚而能柔,柔而能刚,宽猛相济,以成治立功。」〔三〕集解孔安国曰:「世平安,用正直治之。」〔四〕集解孔安国曰:「友,顺也。世强御不顺,以刚能治之。」〔五〕集解孔安国曰:「世和顺,以柔能治之也。」索隐内,当为「燮」。燮,和也。〔六〕集解马融曰:「沈,阴也。潜,伏也。阴伏之谋,谓贼臣乱子非一朝一夕之渐,君亲无将,将而诛。」索隐尚书作「沈潜」,此作「渐」字,其义当依马注。〔七〕集解马融曰:「高明君子,亦以德怀也。」〔八〕集解马融曰:「辟,君也。玉食,美食。不言王者,关诸侯也。」郑玄曰:「作福,专爵赏也。作威,专刑罚也。玉食,备珍美也。」〔九〕集解孔安国曰:「在位不端平,则下民僭差。」「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一〕乃命卜筮,曰雨,曰济,曰涕,〔二〕曰雾,〔三〕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之用二,衍貣。〔四〕立时人为卜筮,〔五〕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六〕女则有大疑,谋及女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七〕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八〕而身其康强,而子孙其逢吉。〔九〕女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女则逆,卿士逆,吉。〔一0〕女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一一〕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一二〕。〔一〕集解孔安国曰:「龟曰卜,蓍曰筮。考正疑事,当选择知卜筮人而建立之。」〔二〕集解尚书作「圛」。索隐涕音亦,尚书作「圛」。孔安国云「气骆驿亦连续」。今此文作「涕」,是涕泣亦相连之状也。〔三〕集解徐广曰:「一曰『洟』,曰『被』。」索隐雾音蒙,然「蒙」与「雾」亦通。徐广所见本「涕」作「洟」,「蒙」作「被」,义通而字变。

译“君王中正之道的传布言论,若能平正而且教化百姓,就是顺应上天。百姓若能遵循中正之道的传布言论,照此实行,就能接近天子的光辉。天子应当做百姓的父母,成为天下的君王。” 〔一〕集解:孔安国说:“皇极就是大中的道理;大力建立中正之道,是说实行《洪范》九畴的意义。” 〔二〕集解:马融说:“应当收聚这五福之道,把它传播给众民。” 〔三〕集解:马融说:“因为你能收聚这五福,所以众民会向你取法中正之道,并归心于你。” 〔四〕集解:郑玄说:“又赐给你守持中道的方法。” 〔五〕集解:孔安国说:“百姓有善行,就没有淫乱过度、结党营私的恶行,也没有相互勾结的品德;这就是天下都大大实行中正之道。” 〔六〕集解:马融说:“百姓中凡是有谋略、有作为、有所执守的,应当思考他们的行为,决定取舍。” 〔七〕集解:孔安国说:“百姓的行为虽然不合于中正之道,却没有陷入罪恶,都可以按照大法加以接纳任用。” 〔八〕集解:孔安国说:“你应当安定自己的容色,以谦逊的态度对待下人。有人说‘我所喜爱的是德行’,你就应当授予他爵禄。” 〔九〕集解:孔安国说:“不合于中正之道的人,你若赐给他福禄,这个人也就会以此作为大中的标准,意思是可以勉励、进用他。” 〔一〇〕集解:马融说:“对于显贵而受到宠信的人,也不要枉法而畏惧他。” 〔一一〕集解:王肃说:“使他们进修德行,任用他们处理政事,国家就会因此昌盛。” 〔一二〕集解:孔安国说:“正直的人,既应当授予爵禄使其富足,又应当用善道来接待他。” 〔一三〕集解:孔安国说:“不能使正直的人在国家中受到善待,那么这个人就会因受欺诈而获罪离去。” 〔一四〕集解:郑玄说:“不受你喜爱、与你关系不亲近的人,即使你赐给他爵禄,他的行动也会成为对你不利的罪过。意思是他会替天子招致百姓的怨恨。” 孔安国说:“偏,是不公平;颇,是不正。意思是说,应当遵循先王的正义来治理百姓。” 马融说:“好,是指偏私的爱好。” 孔安国说:“意思是开辟。”郑玄说:“党,是朋党。” 孔安国说:“意思是辨明并治理。” 马融说:“反,是违背正道;侧,是偏斜。” 郑玄说:“意思是君主应当会聚持守中道的人来任用他们为臣。” 郑玄说:“意思是臣子应当投奔持守中道的君主并侍奉他。” 马融说:“君王应当竭尽全力推行它,使臣下把自己的意见充分陈述出来。” 马融说:“这就是大的中道,并且经常推行它,用它来教导天下,这对于上天来说就是顺应。” 马融说:“也应当竭尽全力把自己的意见向上充分陈述。” 王肃说:“百姓向上陈述意见,其中合乎中道的,就顺应并施行。” 王肃说:“近,就是增益。顺应并施行百姓的意见,是用来增益天子的光辉。” 王肃说:“政令教化以中道为要务,采用百姓的善言,因此成为百姓的父母,也成为天下人归附的对象。” “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刚强而能胜任,三是柔顺而能胜任。天下太平安定时,就用正直治理;强暴而不顺从时,就用刚强制服;内里和顺时,就用柔顺治理;阴险潜伏的祸乱,就用刚强制服;高明贤德的人,就用柔德感化。只有君主可以施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珍美的食物。臣下不可以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珍美食物。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珍美食物,就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灾;人们因此变得偏斜不正,百姓因此僭越失常。” 郑玄说:“就是处于中正平和状态的人。” 郑玄说:“克,就是能够。刚强而能柔顺,柔顺而能刚强,使宽厚与严厉相互补益,以成就治理、建立功业。” 孔安国说:“世道太平安定,就用正直来治理。” 孔安国说:“友,是顺从。世道中有强暴而不顺从的人,就用刚强来制服他们。” 孔安国说:“世道和谐顺从,就用柔和的方法来治理。”索隐说:“‘内’应当作‘燮’。燮,就是调和。” 马融说:“沈,是阴险;潜,是隐藏。阴险隐藏的谋略,是说奸臣作乱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逐渐发展;君主和亲属之间不能预先谋害,一旦这样做就应诛杀。”索隐说:《尚书》作“沈潜”,这里作“渐”字,其意义应当依照马融的注解理解。马融说:“对于高明的君子,也应当用德行使他感怀归服。” 马融说:“辟,就是君主。玉食,就是美食。这里不说‘王者’,是为了兼及诸侯。”郑玄说:“作福,是独自掌握爵位和赏赐;作威,是独自掌握刑罚;玉食,是独享各种珍美食物。” 孔安国说:“居于职位的人如果不能端正公平,下面的百姓就会僭越失常。” “考察疑难:选择并任用掌管卜筮的人。于是命名卜兆和卦象,称为雨、济、涕、雾、克、贞、悔,共七种。龟卜使用其中五种,筮占使用其中两种,卦象又有推衍变化。设置掌握这些卜筮方法的人,三个人占问时,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你如果有重大疑惑,就应当谋划于自己的内心,谋划于卿士,谋划于庶人,谋划于卜筮。你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叫作大同;这样自身就会安康强健,子孙也会遇到吉祥。你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而卿士反对、庶民反对,也是吉利。卿士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而你反对、庶民反对,也是吉利。庶民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而你反对、卿士反对,也是吉利。你同意,龟卜同意,而筮占、卿士、庶民都反对,在国内办事吉利,在国外办事凶险。龟卜和筮占都违背人的意见,就静守不动吉利,采取行动凶险。” 孔安国说:“龟卜叫作卜,蓍草占叫作筮。考察裁定疑难之事,应当选择懂得卜筮的人来任用。” 《集解》说:《尚书》作“圛”。索隐说:“涕”音同“亦”,《尚书》作“圛”。孔安国说,这是气息连续不断的样子。现在这篇文字作“涕”,是眼泪不断流下的样子。” 徐广说:“一种版本作‘洟’,又作‘被’。”索隐说:“雾”读作“蒙”,不过“蒙”和“雾”意义相通。徐广所见的版本把“涕”写作“洟”,把“蒙”写作“被”,意义相同而字形不同。

〔四〕集解郑玄曰:「卜五占之用,谓雨、济、圛、雾、克也。二衍貣,谓贞、悔也。将立卜筮人,乃先命名兆卦而分别之。兆卦之名凡七,龟用五,易用二。审此道者,乃立之也。雨者,兆之体,气如雨然也。济者,如雨止之云气在上者也。圛者,色泽而光明也。雾者,气不释,郁冥冥也。克者,如祲气之色相犯也。内卦曰贞,贞,正也。外卦曰悔,悔之言晦也,晦犹终也。卦象多变,故言『衍貣』也。」〔五〕集解郑玄曰:「立是能分别兆卦之名者,以为卜筮人。」〔六〕集解郑玄曰:「从其多者。蓍龟之道幽微难明,慎之深。」〔七〕集解孔安国曰:「先尽谋虑,然后卜筮以决之。」〔八〕集解孔安国曰:「大同于吉。」〔九〕集解孔安国曰:「动不违众,故后世遇吉也。」〔一0〕集解郑玄曰:「此三者皆从多,故为吉。」〔一一〕集解郑玄曰:「此逆者多,以故举事于境内则吉,境外则凶。」〔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安以守常则吉,动则凶。」郑玄曰:「龟筮皆与人谋相违,人虽三从,犹不可以举事。」「庶征:曰雨,曰阳,曰奥,曰寒,曰风,曰时。〔一〕五者来备,各以其序,庶草繁庑。〔二〕一极备,凶。一极亡,凶。〔三〕曰休征:〔四〕曰肃,时雨若,〔五〕曰治,时旸若;〔六〕曰知,时奥若;〔七〕曰谋,时寒若;〔八〕曰圣,时风若。〔九〕曰咎征:〔一0〕曰狂,常雨若;〔一一〕曰僭,常旸若;〔一二〕曰舒,常奥若;〔一三〕曰急,常寒若;〔一四〕曰雾,常风若。〔一五〕王眚维岁,〔一六〕卿士维月,〔一七〕师尹维日。〔一八〕岁月日时毋易,〔一九〕百谷用成,治用明,〔二0〕畯民用章,家用平康。〔二一〕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维星,〔二二〕星有好风,星有好雨。〔二三〕日月之行,有冬有夏。〔二四〕月之从星,则以风雨。〔二五〕〔一〕集解孔安国曰:「雨以润物,阳以干物,暖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五者各以时,所以为众验。」〔二〕集解孔安国曰:「言五者备至,各以次序,则众草木繁庑滋丰也。」〔三〕集解孔安国曰:「一者备极过甚则凶,一者极无不至亦凶,谓其不时失叙之谓也。」〔四〕集解孔安国曰:「叙美行之验。」〔五〕集解孔安国曰:「君行敬,则时雨顺之。」〔六〕集解孔安国曰:「君政治,则时旸顺之。」〔七〕集解孔安国曰:「君昭哲,则时暖顺之。」〔八〕集解孔安国曰:「君能谋,则时寒顺之。」〔九〕集解孔安国曰:「君能通理,则时风顺之。」〔一0〕集解孔安国曰:「叙恶行之验也。」〔一一〕集解孔安国曰:「君行狂妄,则常雨顺之。」〔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君行僭差,则常旸顺之。」〔一三〕集解孔安国曰:「君臣逸豫,则常暖顺之。」索隐舒,依字读。按:下有「曰急」也。〔一四〕集解孔安国曰:「君行急,则常寒顺之。」〔一五〕集解孔安国曰:「君行雾闇,则常风顺之。」〔一六〕集解马融曰:「言王者所眚职,如岁兼四时也。」〔一七〕集解孔安国曰:「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一八〕集解孔安国曰:「众正官之吏分治其职,如日之有岁月也。」〔一九〕集解孔安国曰:「各顺常。」〔二0〕集解孔安国曰:「岁月无易,则百谷成;君臣无易,则正治明。」〔二一〕集解孔安国曰:「贤臣显用,国家平宁。」〔二二〕集解孔安国曰:「星,民象,故众民惟若星也。」〔二三〕集解马融曰:「箕星好风,毕星好雨。」〔二四〕集解孔安国曰:「日月之行,冬夏各有常度。」〔二五〕集解孔安国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政教失常,以从民欲,亦所以乱。」「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一〕四曰攸好德,〔二〕五曰考终命。〔三〕六极:一曰凶短折,〔四〕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五〕六曰弱。」〔六〕〔一〕集解郑玄曰:「康宁,平安。」〔二〕集解孔安国曰:「所好者德,福之道。」〔三〕集解孔安国曰:「各成其短长之命以自终,不横夭。」〔四〕集解郑玄曰:「未龀曰凶,未冠曰短,未婚曰折。」索隐未龀,未毁齿也。音楚?反。〔五〕集解孔安国曰:「恶,丑陋也。」〔六〕集解郑玄曰:「愚懦不壮毅曰弱。」于是武王乃封箕子于朝鲜〔一〕而不臣也。〔一〕索隐潮仙二音。地因水为名也。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一〕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二〕彼狡僮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殷民闻之,皆为流涕。〔三〕〔一〕索隐妇人之性多涕泣。

译郑玄说:“卜筮所用的五种,指雨、济、圛、雾、克;另外两种推衍变化,指贞、悔。将要设置卜筮之人时,先命名各种卜兆和卦象并加以区别。卜兆、卦象的名称共有七种,龟卜使用五种,《易》使用两种。懂得这套方法的人,才可以任用。‘雨’,是卜兆的形态,气息像下雨一样;‘济’,像雨停后云气还停留在上面;‘圛’,是色泽润美而光明;‘雾’,是气息不消散,郁积而昏暗;‘克’,像灾异之气,其颜色彼此侵凌。内卦叫作贞,贞就是正;外卦叫作悔,悔的意思是晦,晦就是终。卦象变化很多,所以说‘衍貣’。” 郑玄说:“任用能够分别卜兆、卦象名称的人,作为卜筮之人。” 郑玄说:“听从人数较多的一方。蓍草和龟卜的道理幽深细微,难以明白,所以必须极其谨慎。” 孔安国说:“先把谋划考虑全部做完,然后再用卜筮来作决定。” 孔安国说:“在吉利方面完全一致。” 孔安国说:“行动不违背众人的意见,所以后世会遇到吉祥。” 郑玄说:“这三种情况都是多数意见相同,所以吉利。” 郑玄说:“这里反对的意见较多,因此在境内办事吉利,在境外办事凶险。” 孔安国说:“安静地守常则吉利,轻举妄动则凶险。”郑玄说:“龟卜和筮占都违背人与人共同谋划的意见,即使人这边有三项赞成,也仍然不可以举事。” “各种征兆:一是雨,二是晴,三是温暖,四是寒冷,五是风,六是四时正常。前五种都齐备,并且各按正常次序到来,各种草木就会繁茂。某一种过分到极点,凶险;某一种完全缺失,凶险。所谓吉祥的征兆:恭敬谨慎,适时的雨就会顺应;政治清明,适时的晴天就会顺应;明智,适时的温暖就会顺应;善于谋划,适时的寒冷就会顺应;圣明,适时的风就会顺应。所谓灾异的征兆:狂妄,长期下雨就会应验;僭越,长期晴旱就会应验;安逸放纵,长期温暖就会应验;急躁,长期寒冷就会应验;昏暗不明,长期刮风就会应验。君王的过失对应一年,卿士的过失对应一月,众正官属吏的过失对应一日。年、月、日、时不发生错乱,百谷就会成熟,政治就会清明,贤能的百姓就会显达,国家就会平安。年、月、日、时已经错乱,百谷就不能成熟,政治就会昏暗不明,贤能的百姓就会衰微,国家就不得安宁。庶民对应星辰;有的星辰喜欢风,有的星辰喜欢雨。日月的运行,有冬有夏,各有常度。月亮经过箕宿,就多风;经过毕宿,就多雨。” 孔安国说:“雨用来滋润万物,晴阳用来使万物干燥,温暖用来使万物生长,寒冷用来使万物成熟,风用来使万物运动。五种现象各按时出现,所以成为各种征验。” 孔安国说:“意思是五种现象都到来,并各按次序出现,于是各种草木繁茂丰盛。” 孔安国说:“某一种过分充足到了极点就凶险,某一种极度缺失、完全不出现也凶险;这是说不合时令、失去次序。” 孔安国说:“这是陈述美好行为所对应的征验。” 孔安国说:“君主行事恭敬,适时的雨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政治清明,适时的晴天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明智通达,适时的温暖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善于谋划,适时的寒冷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能够通晓事理,适时的风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这是陈述恶劣行为所对应的征验。” 孔安国说:“君主行事狂妄,长期的雨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行事僭越失常,长期的晴旱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和臣下安逸放纵,长期的温暖就会顺应而来。”索隐说:“舒”依字面读。考察下文有‘曰急’。” 孔安国说:“君主行事急躁,长期的寒冷就会顺应而来。” 孔安国说:“君主行事昏暗不明,长期的风就会顺应而来。” 马融说:“意思是君王所承担的过失职分,如同一年兼有四时。” 孔安国说:“卿士各自有所掌管,如同月份各有区别。” 孔安国说:“众多正官的属吏分别治理自己的职事,如同一日之中有年、月的区分。” 孔安国说:“各自顺应常规。” 孔安国说:“年、月不发生错乱,百谷就会成熟;君臣不发生变乱,正当的政治就会清明。” 孔安国说:“贤能的臣子得到显著任用,国家就会安定。” 孔安国说:“星辰象征百姓,所以众多百姓对应星辰。” 马融说:“箕星喜欢风,毕星喜欢雨。” 孔安国说:“日月运行,冬夏各有固定的度数。” 孔安国说:“月亮经过箕宿就多风,离开毕宿就多雨。政令教化失常,因而顺从百姓的欲望,也会造成混乱。” “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是健康安宁,四是所喜好的都是德行,五是善终并终享天年。六种困厄:一是凶夭、短命、早死,二是疾病,三是忧愁,四是贫穷,五是丑陋,六是软弱。” 郑玄说:“康宁,就是平安。” 孔安国说:“所喜好的是德行,这是获得福分的道路。” 孔安国说:“各自享尽长短不等的寿命而终其一生,不遭横死夭亡。” 郑玄说:“未长乳齿叫作凶,未到加冠年龄叫作短,未婚叫作折。”索隐说:“未龀,就是乳齿尚未脱落。读音为楚?反。” 孔安国说:“恶,就是丑陋。” 郑玄说:“愚笨怯弱、不强健刚毅,叫作弱。” 于是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却不把他作为臣下对待。索隐说:“‘朝鲜’读作潮仙二音。这个地名是因水而得名。” 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原殷都的废墟,看到宫室毁坏、田里长满禾黍,心中悲伤。想哭却不能哭,想流泪又觉得这近于妇人的行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诗说:“麦穗渐渐生长啊,禾黍油润茂盛。那个狡猾的小子啊,不肯同我亲善啊!”所谓“狡童”,就是纣王。殷朝遗民听到后,都为之流泪。索隐说:“妇人的性情多喜欢流泪哭泣。”

〔二〕索隐渐渐,麦芒之状,音子廉反,又依字读。油油者,禾黍之苗光悦貌。〔三〕集解杜预曰:「梁国蒙县有箕子冢。」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一〕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二〕。微子故能仁贤,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一〕集解徐广曰:「一云『欲袭成周』。」〔二〕集解世本曰:「宋更曰睢阳。」微子开卒,立其弟衍,是为微仲。〔一〕微仲卒,子宋公稽立。〔二〕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愍公共立。愍公共卒,弟炀公熙立。炀公即位,愍公子鲋祀弒炀公而自立,〔三〕曰「我当立」,是为厉公。厉公卒,子厘公举立。〔一〕集解礼记曰:「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郑玄曰:「微子适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索隐按:家语微子弟仲思名衍,一名泄,嗣微子为宋公。虽迁爵易位,而班级不过其故,故以旧官为称。故二微虽为宋公,犹称微,至于稽乃称宋公也。〔二〕索隐谯周云:「未谥,故名之。」〔三〕集解徐广曰:「鲋,一作『鲂』。」索隐徐云一本作「鲂」,谯周亦作「鲂祀」,据左氏,即愍公庶子也。弒炀公,欲立太子弗父何,何让不受。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彘。二十八年,厘公卒,子惠公▯立。〔一〕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一〕集解吕忱曰:「▯音古苋反。」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始列为诸侯。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为鲁惠公夫人,生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病,让其弟和,曰:「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让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为穆公。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马孔父谓曰:「先君宣公舍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与夷也。」孔父曰:「群臣皆愿立公子冯。」穆公曰:「毋立冯,吾不可以负宣公。」于是穆公使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与夷立,是为殇公。君子闻之,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其弟以成义,然卒其子复享之。殇公元年,卫公子州吁弒其君完自立,欲得诸侯,使告于宋曰:「冯在郑,必为乱,可与我伐之。」宋许之,与伐郑,至东门而还。二年,郑伐宋,以报东门之役。其后诸侯数来侵伐。九年,大司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华督,〔一〕督说,目而观之。〔二〕督利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国中曰:「殇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战,〔三〕民苦不堪,皆孔父为之,我且杀孔父以宁民。」是岁,鲁弒其君隐公。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取其妻。殇公怒,遂弒殇公,而迎穆公子冯于郑而立之,是为庄公。〔一〕集解服虔曰:「戴公之孙。」〔二〕集解服虔曰:「目者,极视精不转也。」〔三〕集解贾逵曰:「一战,伐郑,围其东门;二战,取其禾;三战,取邾田;四战,邾郑伐宋,入其郛;五战,伐郑,围长葛;六战,郑以王命伐宋;七战,鲁败宋师于菅;八战,宋、卫入郑;九战,伐戴;十战,郑入宋;十一战,郑伯以虢师大败宋。」庄公元年,华督为相。九年,执郑之祭仲,要以立突为郑君。祭仲许,竟立突。十九年,庄公卒,子愍公捷立。愍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鲁使臧文仲往吊水。〔一〕愍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鬼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鱼教愍公也。〔一〕集解贾逵曰:「问凶曰吊。」十年夏,宋伐鲁,战于乘丘,〔一〕鲁生虏宋南宫万。〔二〕宋人请万,万归宋。十一年秋,愍公与南宫万猎,因博争行,愍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鲁虏也。」万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杀愍公于蒙泽。〔三〕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着门阖死。〔四〕因杀太宰华督,乃更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五〕万弟南宫牛将兵围亳。冬,萧及宋之诸公子共击杀南宫牛,弒宋新君游而立愍公弟御说,是为桓公。宋万奔陈。宋人请以赂陈。陈人使妇人饮之醇酒,〔六〕以革裹之,归宋。〔七〕宋人醢万也。〔八〕〔一〕集解徐广曰:「乘,一作『媵』。」骃案:杜预曰「乘丘,鲁地」。〔二〕集解贾逵曰:「南宫,氏;万,名。宋卿。」〔三〕集解贾逵曰:「蒙泽,宋泽名也。」杜预曰:「宋地,梁国有蒙县。」〔四〕集解何休曰:「阖,门扇。」〔五〕集解服虔曰:「萧,亳,宋邑也。」杜预曰:「今沛国有萧县,蒙县西北有亳城也。」

译索隐说:“渐渐,是麦芒的样子,读音为子廉反,也可以依字读。油油,是禾黍幼苗光润喜人的样子。” 杜预说:“梁国蒙县有箕子的坟墓。” 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代理政务,主持国政。管叔、蔡叔对此产生怀疑,于是与武庚发动叛乱,想要袭击成王和周公。周公接受成王的命令后,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又命令微子开取代武庚成为殷的后代,奉祀他的先祖,并作《微子之命》来申明此事,让他在宋地建国。微子过去就仁慈贤能,于是取代武庚,所以殷朝遗民都非常拥戴爱戴他。” 徐广说:“一种说法作‘欲袭成周’。” 《世本》说:“宋后来改名为睢阳。” 微子开去世,立他的弟弟衍为君,这就是微仲。微仲去世,他的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他的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他的儿子愍公共即位。愍公共去世,他的弟弟炀公熙即位。炀公即位后,愍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而自立,说:“我本来就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他的儿子厘公举即位。《礼记》说:“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立衍。”郑玄说:“微子的嫡长子去世,所以立他的弟弟衍,这是殷礼。”索隐考证说:《孔子家语》说,微子的弟弟仲思名叫衍,又名泄,继承微子成为宋公。虽然改变了爵位和地位,但等级并没有超过原来的身份,所以仍以旧官名称呼。因此微子、微仲二人虽已成为宋公,仍称“微”;到了稽,才称“宋公”。” 索隐说:“谯周说:‘还没有谥号,所以称他的名字。’” 徐广说:“鲋,一种版本作‘鲂’。”索隐说:徐广说有的版本作“鲂”,谯周也作“鲂祀”;据《左传》,他就是愍公的庶子。他杀死炀公,想立太子弗父何,但弗父何谦让而不接受。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逃到彘地。二十八年,厘公去世,他的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即位。哀公元年去世,他的儿子戴公即位。吕忱说:“▯读音为古苋反。”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四年,戴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司空即位。武公的女儿成为鲁惠公的夫人,生下鲁桓公。武公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宣公力即位。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生病,让位给他的弟弟和,说:“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哥哥死后由弟弟继承,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我应当立和为君。”和也推让了三次才接受。宣公去世,他的弟弟和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九年,穆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我死后,一定要立与夷。”孔父说:“群臣都希望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立冯,我不能辜负宣公。”于是穆公让冯出居郑国。八月庚辰日,穆公去世,他哥哥宣公的儿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听说后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他立弟弟以成全道义,然而最终他的儿子又享有了君位。” 殇公元年,卫国公子州吁杀死他的君主完而自立,想取得诸侯的支持,便派人告诉宋国说:“冯在郑国,一定会作乱,可以同我一起讨伐他。”宋国答应了,和卫国一起攻打郑国,到了郑国东门就撤军回来。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东门那次战役。此后诸侯多次前来侵袭攻伐。” 九年,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外出时在路上遇到了太宰华督。华督见到她后,盯着她看个不停。华督贪图孔父的妻子,于是派人在国内公开宣扬说:“殇公即位才十年,却已经打了十一仗,百姓苦不堪言,都是孔父造成的。我将杀掉孔父来使百姓安宁。”这一年,鲁国杀死了国君隐公。十年,华督进攻并杀死孔父,夺取了他的妻子。殇公大怒,于是华督又杀死殇公,迎接穆公的儿子冯从郑国回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 服虔说:“华督是戴公的孙子。” 服虔说:“‘目’,就是极力注视,眼神专注而不转移。” 贾逵说:“第一战,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东门;第二战,夺取郑国的禾稼;第三战,夺取邾国的田地;第四战,邾、郑两国攻打宋国,进入宋国的外城;第五战,攻打郑国,包围长葛;第六战,郑国奉周王命令攻打宋国;第七战,鲁国在菅地击败宋军;第八战,宋、卫两国攻入郑国;第九战,攻打戴国;第十战,郑国攻入宋国;第十一战,郑伯率虢国军队把宋军打得大败。” 庄公元年,华督担任相。九年,庄公拘捕郑国的祭仲,胁迫他立突为郑国君主。祭仲答应了,最终立突为君。十九年,庄公去世,他的儿子愍公捷即位。愍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国发大水,鲁国派臧文仲前往慰问水灾。愍公自责说:“我不能侍奉好鬼神,政事又没有修明,所以发生了水灾。”臧文仲认为这话说得好。这句话是公子子鱼教愍公说的。贾逵说:“问候凶灾叫作吊。” 十年夏,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生擒了宋国的南宫万。宋国人请求归还南宫万,鲁国便把他送回宋国。十一年秋,愍公和南宫万打猎,后来因赌博争夺先后次序,愍公发怒并侮辱他说:“起初我敬重你;现在的你,不过是鲁国的俘虏罢了。”南宫万力气很大,无法忍受这句话,于是用棋盘在蒙泽杀死了愍公。大夫仇牧听说后,带兵来到宫门。南宫万与仇牧搏斗,仇牧的牙齿被卡在门扇上,最终死去。南宫万又杀死太宰华督,于是改立公子游为君。各位公子逃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率兵包围亳地。冬天,萧地人与宋国各位公子共同进攻并杀死南宫牛,杀死宋国新君游,立愍公的弟弟御说为君,这就是桓公。宋万逃到陈国。宋国人请求陈国用财物交换。陈国人让妇人给他灌下烈酒,用皮革把他捆裹起来,送回宋国。宋国人把南宫万剁成肉酱。” 徐广说:“‘乘’一种写法作‘媵’。”骃考证说:杜预说:“乘丘,是鲁国的土地。” 贾逵说:“南宫是氏,万是名,是宋国的卿。” 贾逵说:“蒙泽,是宋国的泽名。”杜预说:“是宋国的地方,梁国有蒙县。” 何休说:“阖,是门扇。” 服虔说:“萧、亳,都是宋国的城邑。”杜预说:“现在沛国有萧县,蒙县西北有亳城。”

〔六〕集解服虔曰:「宋万多力,勇不可执,故先使妇人诱而饮之酒,醉而缚之。」〔七〕集解左传曰:「以犀革裹之。」〔八〕集解服虔曰:「醢,肉酱。」桓公二年,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卫公子毁于齐,立之,是为卫文公。文公女弟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兹甫让其庶兄目夷为嗣。桓公义太子意,竟不听。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兹甫立,是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为相。未葬,而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襄公往会。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与雨偕下;〔一〕六鶂退蜚,〔二〕风疾也。〔三〕〔一〕集解左传曰:「陨石于宋五,陨星也。」索隐按:僖十六年左传「霣石于宋五,霣星也。六鶂退飞,过宋都」。是当宋襄公之时。访内史叔兴曰「吉凶焉在」?对曰「君将得诸侯而不终」也。然庄七年传又云「恒星不见,夜中星霣如雨,与雨偕也」。且与雨偕下,自在别年,不与霣石退鶂之事同。此史以霣石为霣星,遂连恒星不见之时与雨偕为文,故与左传小不同也。〔二〕集解公羊传曰:「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察之则退飞。」〔三〕集解贾逵曰:「风起于远,至宋都高而疾,故鶂逢风却退。」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一〕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二〕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冬,会于亳,以释宋公。子鱼曰:「祸犹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郑。子鱼曰:「祸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郑。襄公将战,子鱼谏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泓。〔三〕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已济未陈,又曰:「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阨,不鼓不成列。」〔四〕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五〕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一〕集解杜预曰:「鹿上,宋地。汝阴有原鹿县。」索隐按:汝阴原鹿其地在楚,僖二十一年「宋人、楚人、齐人盟于鹿上」是也。然襄公始求诸侯于楚,楚纔许之,计未合至女阴鹿上。今济阴乘氏县北有鹿城,盖此地也。〔二〕集解杜预曰:「盂,宋地。」〔三〕集解谷梁传曰:「战于泓水之上。」〔四〕集解何休曰:「军法,以鼓战,以金止,不鼓不战也。不成列,未成陈。」〔五〕集解徐广曰:「一云『尚何言与』。」楚成王已救郑,郑享之;去而取郑二姬以归。〔一〕叔瞻曰:「成王无礼,〔二〕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有以知其不遂霸也。」〔一〕索隐谓郑夫人芈氏、姜氏之女。既是郑女,故云「二姬」。〔二〕正义谓取郑二姬也。是年,晋公子重耳过宋,襄公以伤于楚,欲得晋援,厚礼重耳以马二十乘。〔一〕〔一〕集解服虔曰:「八十匹。」十四年夏,襄公病伤于泓而竟卒,〔一〕子成公王臣立。〔一〕索隐按:春秋战于泓在僖二十三年,重耳过宋及襄公卒在二十四年。今此文以重耳过与伤泓共岁,故云「是年」。又重耳过与宋襄公卒共是一岁,则不合更云「十四年」。是进退俱不合于左氏,盖太史公之疏耳。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倍楚盟亲晋,以有德于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于晋。五年,晋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晋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十七年,成公卒。〔一〕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大司马公孙固〔二〕而自立为君。宋人共杀君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三〕是为昭公。〔一〕正义年表云公孙固杀成公。〔二〕正义世本云:「宋庄公孙名固,为大司马。」〔三〕正义年表云宋昭元年。杵臼,襄公之子。徐广曰:「一云成公少子。」昭公四年,宋败长翟缘斯于长丘。〔一〕七年,楚庄王即位。〔一〕集解鲁世家云宋武公之世,获缘斯于长丘。今云此时,未详。索隐徐广曰:「鲁系家云宋武公之代,获缘斯于长丘,今云此时未详」者,春秋文公十一年,鲁败翟于咸,获长狄缘斯于长丘,齐系家惠公二年,长翟来,王子城父攻杀之,此并取左传之说,载于诸国系家,今考其年岁亦颇相协。而鲁系家云武公,此云昭公,盖此「昭」当为「武」,然前代虽已有武公,此杵臼当亦谥武也。若将不然,岂下五系公子特为君,又合谥昭乎?

译服虔说:“宋万力气很大,勇猛得无法捉拿,所以先派妇人诱骗他喝酒,等他醉后再把他捆绑起来。” 《左传》说:“用犀牛皮把他包裹起来。” 服虔说:“醢,就是肉酱。” 桓公二年,诸侯攻打宋国,到了宋国郊外便撤军离去。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宋国迎接在齐国的卫国公子毁,立他为卫君,这就是卫文公。卫文公的妹妹成为桓公的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重,太子兹甫把继承权让给庶兄目夷。桓公认为太子的心意合乎义,但最终没有听从。三十一年春,桓公去世,太子兹甫即位,这就是襄公,并任用他的庶兄目夷为相。桓公尚未安葬,齐桓公就在葵丘会合诸侯,襄公前往参加。” 襄公七年,宋国土地上陨星像下雨一样落下,并且和雨一同落下;六只鶂鸟倒退着飞行,是因为风势猛烈。” 《左传》说:“宋国有五块陨石落下,这就是陨星。”索隐考证说:僖公十六年《左传》说:“宋国有五块陨石落下,是陨星;六只鶂鸟倒退飞过宋国都城。”这应当是宋襄公时期的事。内史叔兴询问吉凶在哪里,回答说:“君主将要得到诸侯拥戴,却不能善终。”然而庄公七年《左传》又说:“恒星不见了,半夜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并且和雨一同落下。”况且“与雨偕下”本来是另一年的事,并不与陨石、鶂鸟倒飞的事情相同。这部《史记》把陨石当作陨星,于是把恒星不见、星星与雨同落连在一起叙述,所以和《左传》略有不同。” 《公羊传》说:“看去有六个,仔细观察是鶂鸟,再慢慢观察,才发现它们是在倒退飞行。” 贾逵说:“风从远处刮来,到达宋国都城时风势高而且猛烈,所以鶂鸟遇到风而向后退飞。” 八年,齐桓公去世,宋国想要举行诸侯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在鹿上举行盟会,想借楚国的力量召集诸侯,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劝谏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宋襄公不听。秋天,诸侯在盂地会见宋公并结盟。目夷说:“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君主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楚国拘捕宋襄公,并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亳地会盟,释放宋襄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十三年夏,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祸患就在这里了。”秋天,楚国攻打宋国以援救郑国。襄公准备交战,子鱼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族已经很久了,不可以这样做。”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在泓地交战。楚军还没有渡过泓水,目夷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趁他们还没有渡完时攻击。”襄公不听。楚军已经渡过泓水但还没有列阵,目夷又说:“可以攻击。”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势。”楚军列阵完毕,宋军才发动攻击。宋襄公说:“应当等他们列好阵势。”楚军列阵完成,宋军便攻打他们。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宋国人都怨恨襄公。襄公说:“君子不使人陷于困厄,不在敌军尚未列成阵势时击鼓进攻。”子鱼说:“战争以取胜为功,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话!如果一定按照君主所说的做,那就只能像奴仆一样侍奉敌人罢了,还打什么仗?” 杜预说:“鹿上是宋国的土地,汝阴有原鹿县。”索隐考证说:汝阴的原鹿在楚国境内,僖公二十一年《左传》所说“宋人、楚人、齐人在鹿上结盟”,就是这里。不过,襄公起初只是向楚国请求召集诸侯,楚国才刚答应,按情理还不至于到汝阴的鹿上。如今济阴乘氏县北面有鹿城,大概就是这个地方。” 杜预说:“盂,是宋国的土地。” 《谷梁传》说:“在泓水岸边交战。” 何休说:“军法规定,击鼓表示作战,鸣金表示停止;不击鼓就不交战。‘不成列’,就是还没有列成阵势。” 徐广说:“一种说法作‘尚何言与’。” 楚成王已经援救郑国,郑国设宴款待他;楚成王离开时,带走郑国的两个姬妾回去。叔瞻说:“ 成王太无礼了,他难道能善终吗?在礼节方面最终竟然到了不辨尊卑、男女的地步,由此可以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 〔一〕索隐说,郑夫人是芈氏、姜氏的女儿。既然是郑国女子,所以称为“二姬”。〔二〕正义说,指娶了郑国的两位女子。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宋襄公因在泓水之战中受挫,想得到晋国援助,便用二十乘马车的马厚礼款待重耳。〔一〕 〔一〕集解服虔说:“八十匹。” 十四年夏,宋襄公因在泓水受伤而终于去世,〔一〕他的儿子成公王臣即位。〔一〕索隐考察:春秋记载泓水之战在僖公二十三年,重耳经过宋国以及宋襄公去世在僖公二十四年。现在这段文字把重耳经过宋国和泓水受伤说成同一年,所以说“这一年”。但重耳经过宋国和宋襄公去世既然是同一年,就不应又说是“十四年”。这样前后都与《左氏春秋》不合,大概是太史公记载疏略造成的。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宋国背弃楚国盟约而亲近晋国,因为宋国对晋文公有恩德。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五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撤走。九年,晋文公去世。十一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代替他即位。十六年,秦穆公去世。十七年,成公去世。〔一〕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二〕自立为君。宋国人共同杀死君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三〕这就是昭公。〔一〕正义《年表》说,公孙固杀死了成公。〔二〕正义《世本》说:“宋庄公的孙子名叫固,担任大司马。” 〔三〕正义《年表》说这是宋昭公元年。杵臼是宋襄公的儿子。徐广说:“一说是成公的小儿子。” 昭公四年,宋国在长丘击败长翟缘斯。〔一〕七年,楚庄王即位。〔一〕集解《鲁世家》说,在宋武公时期,于长丘擒获缘斯。现在却说是在这个时期,情况不详。索隐徐广说:“《鲁系家》说在宋武公时代,于长丘擒获缘斯;现在说是在这个时期,情况不详。”春秋文公十一年,鲁国在咸地击败狄人,于长丘擒获长狄缘斯;《齐系家》说齐惠公二年,长翟来犯,王子城父进攻并杀死他。这些说法都是取自《左传》,分别记载在各国《系家》中。现在考察年代,彼此也大体相合。《鲁系家》说是武公,这里说是昭公,大概这里的“昭”应当是“武”字;不过前代虽然已有武公,杵臼也可能谥为武公。若不是这样,难道下面五代系公子都特意成为君主,而且又都合称昭公吗?”

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附。昭公弟鲍革〔一〕贤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欲通于公子鲍,不可,〔二〕乃助之施于国,〔三〕因大夫华元为右师。〔四〕昭公出猎,夫人王姬使卫伯攻杀昭公杵臼。弟鲍革立,是为文公。〔一〕集解徐广曰:「一无『革』字。」〔二〕集解服虔曰:「襄公夫人,周襄王之姊王姬也。不可,鲍不肯也。」〔三〕正义施,贰是反。襄夫人助公子鲍布施恩惠于国人也。〔四〕正义公子鲍因华元请,得为右师。华元,戴公五代孙,华督之曾孙也。文公元年,晋率诸侯伐宋,责以弒君。闻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之族为乱,文公尽诛之,出武、缪之族。〔一〕〔一〕集解贾逵曰:「出,逐也。」四年春,(郑)〔楚〕命(楚)〔郑〕伐宋。宋使华元将,郑败宋,囚华元。华元之将战,杀羊以食士,其御羊羹不及,〔一〕故怨,驰入郑军,故宋师败,得囚华元。宋以兵车百乘文马四百匹〔二〕赎华元。未尽入,华元亡归宋。〔一〕集解左传曰御羊斟也。〔二〕集解贾逵曰:「文,狸文也。」王肃曰:「文马,画马也。」正义按:文马者,装饰其马。四百匹,用牵车百乘,遗郑赎华元也。又云文马赤鬣缟身,目如黄金。十四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楚,楚复释之。十六年,楚使过宋,宋有前仇,执楚使。九月,楚庄王围宋。十七年,楚以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一〕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二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一〕集解何休曰:「析破人骨也。」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讥华元不臣矣。共公(元)〔十〕年,华元善楚将子重,又善晋将栾书,两盟晋楚。十三年,共公卒。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欲杀华元,华元奔晋,鱼石止之,至河乃还,〔一〕诛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为平公。〔二〕〔一〕集解皇览曰:「华元冢在陈留小黄县城北。」〔二〕集解左传曰鱼石奔楚。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诛鱼石,而归彭城于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围弒其君自立,为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元公三年,楚公子弃疾弒灵王,自立为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诈杀诸公子,大夫华、向氏作乱。楚平王太子建来奔,见诸华氏相攻乱,建去如郑。十五年,元公为鲁昭公避季氏居外,为之求入鲁,行道卒,子景公头曼〔一〕立。〔一〕索隐音万。景公十六年,鲁阳虎来奔,已复去。二十五年,孔子过宋,宋司马桓魋恶之,欲杀孔子,孔子微服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晋,宋伐曹,晋不救,遂灭曹有之。〔一〕三十六年,齐田常弒简公。〔一〕正义宋景公灭曹在鲁哀公八年,周敬王三十三年也。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徙三度。六十四年,景公卒。宋公子特〔一〕攻杀太子而自立,是为昭公。〔二〕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孙也。昭公父公孙纠,纠父公子▯秦,〔三〕▯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杀昭公父纠,〔四〕故昭公怨杀太子而自立。〔一〕索隐昭公也。左传作「德」。〔二〕索隐按左传,景公无子,取元公庶曾孙公孙周之子德及启畜于公宫。及景公卒,先立启,后立德,是为昭公。与此全乖,未知太史公据何而为此说。〔三〕集解徐广曰:「▯音端。」〔四〕索隐左传名周。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购由立。〔一〕悼公八年卒,〔二〕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子辟公辟兵立。〔三〕辟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四〕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袭剔成,剔成败奔齐,偃自立为宋君。〔一〕集解年表云四十九年。索隐购音古候反。〔二〕索隐按纪年为十八年。〔三〕集解徐广曰:「一云『辟公兵』。」索隐按:纪年作「桓侯璧兵」,则璧兵谥桓也。又庄子云「桓侯行,未出城门,其前驱呼辟,蒙人止之,后为狂也」。司马彪云「呼辟,使人避道。蒙人以桓侯名辟,而前驱呼『辟』,故为狂也」。〔四〕集解年表云剔成君也。索隐王劭按:纪年云宋易城盱废其君辟而自立也。

译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归附他。昭公的弟弟鲍革〔一〕贤能而且礼贤下士。此前,襄公夫人想与公子鲍私通,但没有成功,〔二〕于是帮助他向国人施恩,〔三〕并通过大夫华元使他担任右师。〔四〕昭公外出打猎时,夫人王姬派卫伯进攻并杀死昭公杵臼。弟弟鲍革即位,这就是文公。〔一〕集解徐广说:“有一本没有‘革’字。” 〔二〕集解服虔说:“襄公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王姬。所谓‘没有成功’,是鲍不肯答应。” 〔三〕正义“施”音同“贰”。襄公夫人帮助公子鲍向国人施行恩惠。〔四〕正义公子鲍通过华元请求,得以担任右师。华元是戴公的五代孙、华督的曾孙。文公元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宋国,责问宋国杀害君主的罪行。听说文公已经安定即位,晋军便撤走。二年,昭公的儿子因文公的同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诸族一起作乱,文公把他们全部诛杀,并驱逐武、缪两族。〔一〕 〔一〕集解贾逵说:“出,就是驱逐。” 四年春,楚国命令郑国攻打宋国。宋国派华元统率军队,郑国击败宋军,俘虏了华元。华元出战前杀羊给士卒吃,御者羊斟没有分到羊羹,〔一〕因此怀恨在心,驾车冲入郑军,所以宋军失败,华元也被俘。宋国用一百乘兵车和四百匹有文饰的马〔二〕赎回华元。赎礼还没有全部送到,华元就逃回了宋国。〔一〕集解《左传》说,御者就是羊斟。〔二〕集解贾逵说:“文,是狸毛的纹理。”王肃说:“文马,是绘有纹饰的马。”正义考察:文马,就是装饰过的马。四百匹马,是用来牵引一百乘兵车,送给郑国以赎回华元的。又说文马是红鬃白身,眼睛像黄金。十四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投降楚国,楚国又释放了他。十六年,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宋国因过去的仇怨扣留了楚使。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十七年,楚军围宋五个月仍未撤围,宋城中形势危急,粮食断绝,华元于是夜间私下会见楚将子反。子反把情况告诉庄王。庄王问:“城中情况怎样?”子反说:“劈开人骨烧火做饭,交换孩子来吃。”庄王说:“这话确实真实!我军也只剩两天粮食。”因为相信这番话,楚军于是撤围离去。〔一〕集解何休说:“劈开人的骨头。” 二十二年,文公去世,他的儿子共公瑕即位。共公开始实行厚葬。君子讥讽华元没有尽臣子的本分。共公十年,华元与楚将子重交好,又与晋将栾书交好,使宋国分别与晋、楚结盟。十三年,共公去世。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又想杀华元,华元逃奔晋国;鱼石阻止他,华元走到黄河才返回,〔一〕并诛杀唐山。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这就是平公。〔二〕 〔一〕集解《皇览》说:“华元的坟墓在陈留小黄县城北。” 〔二〕集解《左传》说鱼石逃奔楚国。平公三年,楚共王攻取宋国的彭城,把它封给宋国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同诛杀鱼石,把彭城归还宋国。三十五年,楚国公子围杀死自己的君主而自立,这就是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元公佐即位。元公三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平王。八年,宋国发生火灾。十年,元公没有信用,诈杀各位公子,大夫华氏、向氏发动叛乱。楚平王的太子建逃奔宋国,见华氏各支互相攻伐作乱,建又离开宋国前往郑国。十五年,元公为躲避鲁昭公和季氏而住在国外,并替鲁昭公谋求返回鲁国,途中去世,他的儿子景公头曼〔一〕即位。〔一〕索隐音“万”。景公十六年,鲁国的阳虎逃奔宋国,不久又离开。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厌恶他,想杀死孔子,孔子穿着便服离开。三十年,曹国背叛宋国,又背叛晋国,宋国攻打曹国,晋国没有救援,宋国于是灭掉曹国并占有它。〔一〕三十六年,齐国的田常杀死齐简公。〔一〕正义宋景公灭曹在鲁哀公八年,也就是周敬王三十三年。三十七年,楚惠王灭掉陈国。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所对应的分野是宋国。景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是依靠百姓的。”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困苦,我还凭什么做君主!”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的声音。君主说了这三句有关君主的话,荧惑星应当会移动。” 于是观察荧惑星,果然移动了三度。六十四年,景公去世。宋国公子特〔一〕攻杀太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二〕昭公是元公的曾庶孙。昭公的父亲是公孙纠,公孙纠的父亲是公子▯秦,〔三〕▯秦就是元公的小儿子。景公杀死了昭公的父亲公孙纠,〔四〕所以昭公怀怨,杀死太子而自立。〔一〕索隐说,这就是昭公。《左传》写作“德”。〔二〕索隐考察《左传》:景公没有儿子,收养元公庶出的曾孙公孙周的儿子德和启,养在宫中。景公去世后,先立启,后来又立德,这就是昭公。这与此处记载完全不同,不知道太史公依据什么作出这样的说法。〔三〕集解徐广说:“▯音同‘端’。” 〔四〕索隐《左传》记作周。昭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悼公购由即位。〔一〕悼公在位八年去世,〔二〕他的儿子休公田即位。休公田在位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辟公辟兵即位。〔三〕辟公在位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剔成即位。〔四〕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进攻并袭击剔成,剔成战败逃奔齐国,偃自立为宋君。〔一〕集解《年表》说是四十九年。索隐“购”音同“古候反”。〔二〕索隐考察《纪年》,记作十八年。〔三〕集解徐广说:“一说作‘辟公兵’。”索隐考察:《纪年》作“桓侯璧兵”,那么“璧兵”是谥号“桓”。《庄子》又说:“桓侯出行,还没有走出城门,他的前导大声喊‘辟’,蒙地人制止了他,后来桓侯便发狂了。”司马彪说:“喊‘辟’,是让人避开道路。蒙地人把桓侯的名字误认为‘辟’,而前导又喊‘辟’,所以桓侯后来发狂。” 〔四〕集解《年表》说是剔成君。索隐王劭考察:《纪年》说宋易城盱废黜君主辟,自己即位。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一〕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军,乃与齐、魏为敌国。盛血以韦囊,县而射之,命曰「射天」。淫于酒妇人。群臣谏者辄射之。于是诸侯皆曰「桀宋」。〔二〕「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告齐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齐愍王与魏、楚伐宋,杀王偃,遂灭宋而三分其地。〔三〕〔一〕索隐战国策、吕氏春秋皆以偃谥曰康王也。〔二〕索隐晋太康地记言其似桀也。〔三〕集解年表云偃立四十三年。太史公曰: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一〕春秋讥宋之乱自宣公废太子而立弟,〔二〕国以不宁者十世。〔三〕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四〕襄公既败于泓,而君子或以为多,〔五〕伤中国阙礼义,褒之也,〔六〕宋襄之有礼让也。〔一〕集解何晏曰:「仁者爱人。三人行异而同称仁者,何也?以其俱在忧乱宁民也。」夏侯玄曰:「微子,仁之穷也;箕子、比干,智之穷也。故或尽材而止,或尽心而留,皆其极也。致极,斯君子之事矣。是以三仁不同,而其归一揆也。」〔二〕集解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三〕索隐按:春秋公羊有此说,左氏则无讥焉。〔四〕集解韩诗商颂章句亦美襄公。索隐按:裴骃引韩诗商颂章句亦美襄公,非也。今按:毛诗商颂序云正考父于周之太师「得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国语亦同此说。今五篇存,皆是商家祭祀乐章,非考父追作也。又考父佐戴、武、宣,则在襄公前且百许岁,安得述而美之?斯谬说耳。〔五〕集解公羊传曰:「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六〕索隐襄公临大事不忘大礼,而君子或以为多,且伤中国之乱,阙礼义之举,遂不嘉宋襄之盛德,故太史公褒而述之,故云褒之也。【索隐述赞】殷有三仁,微、箕纣亲。一囚一去,不顾其身。颂美有客,书称作宾。卒传冢嗣,或叙彝伦。微仲之后,世载忠勤。穆亦能让,实为知人。伤泓之役,有君无臣。偃号「桀宋」,天之弃殷。史记卷三十九

译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向东击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击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击败魏军,于是与齐、魏成为敌国。他把血装入皮囊,悬挂起来射击,命名为“射天”。他沉溺于酒和女色。群臣有进谏的,他就用箭射他们。于是诸侯都称他为“桀宋”,说:“宋国恐怕又要重演商纣王所做的事,不能不诛伐。”于是告知齐国攻打宋国。王偃在位四十七年,齐愍王与魏、楚共同攻打宋国,杀死王偃,随即灭掉宋国,把宋地分成三份。〔三〕 〔一〕索隐《战国策》《吕氏春秋》都把偃的谥号记为康王。〔二〕索隐《晋太康地记》说,他像夏桀。〔三〕集解《年表》说偃在位四十三年。太史公说:孔子称道:“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殷朝有这三位仁人。”〔一〕《春秋》讥刺宋国的动乱,起因是宣公废掉太子而拥立弟弟,〔二〕国家因此十代不得安宁。〔三〕宋襄公时期,修养德行,奉行仁义,想成为诸侯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因此追述契、汤、高宗以及殷朝兴盛的原因,作了《商颂》。〔四〕宋襄公在泓水战败后,君子有时反而认为他很有可取之处,〔五〕是因为哀伤中原缺少礼义而加以褒扬,〔六〕称赞宋襄公具有礼让之德。〔一〕集解何晏说:“仁,就是爱人。这三个人的行为不同,却都被称为仁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处在忧虑天下动乱、希望使百姓安宁的处境中。”夏侯玄说:“微子,是仁德发展到极致的人;箕子、比干,是智慧发展到极致的人。所以有人竭尽才力后离去,有人竭尽心力而留下,都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极致。能够达到极致,就是君子的作为。因此三位仁人的行为虽不同,归宿却是一致的。” 〔二〕集解《公羊传》说:“君子最看重居于正位。宋国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 〔三〕索隐考察:《春秋公羊传》有这种说法,《左传》却没有加以讥刺。〔四〕集解《韩诗》的《商颂章句》也赞美襄公。索隐考察:裴骃引《韩诗商颂章句》说它赞美襄公,是错误的。现在考察《毛诗·商颂序》说,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国语》也这样说。现在保存下来的五篇,都是商代祭祀时使用的乐章,并不是正考父追述而创作的。况且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处在襄公以前约一百年,怎么能追述并赞美襄公呢?这是错误的说法。〔五〕集解《公羊传》说:“君子认为他不击鼓、不等敌军列成阵势便作战这一点很伟大,面对重大事情而不忘记大礼;他有君子的品格,却没有臣下辅佐,认为即使周文王作战,也不过如此。” 〔六〕索隐襄公面对重大事情而不忘记大礼,君子有时因此认为他很有可取之处;又因为哀伤中原的动乱和缺少礼义的行为,没有赞美宋襄公的盛大德行,所以太史公加以褒扬并记述下来,因此说“加以褒扬”。【索隐述赞】殷朝有三位仁人:微子、箕子是纣王的亲属。一个被囚禁,一个离去,都不顾自身安危。《诗颂》赞美有客,《尚书》称说作宾。最终传到嫡长子后代,有的叙述常理伦常。微仲的后代,世代承载忠诚勤勉。穆公也能谦让,确实是能识人的君主。哀伤泓水之战,有君主而无臣下。偃自称为王,成为“桀宋”,这是上天抛弃殷商的征兆。《史记》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