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一五〕集解如淳曰:「汉仪注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瓒曰:「百官表无太史公。茂陵中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索隐案茂陵书,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则「公」者,迁所著书尊其父云「公」也。然称「太史公」皆迁称述其父所作,其实亦迁之词,而如淳引卫宏仪注称「位在丞相上」,谬矣。案百官表又无其官。且修史之官,国家别有着撰,则令郡县所上图书皆先上之,而后人不晓,误以为在丞相上耳。正义虞喜志林云:「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自周至汉,其职转卑,然朝会坐位犹居公上。尊天之道,其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也。」案:下文「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又云「卒三岁而迁为太史公」,又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又云「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观此文,虞喜说为长。乃书谈及迁为「太史公」者,皆迁自书之。汉旧仪云「太史公秩二千石,卒史皆秩二百石」。然瓒及韦昭、桓谭之说皆非也。以桓谭之说释在武本纪也。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一〕受易于杨何,〔二〕习道论于黄子。〔三〕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闲,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四〕乃论六家之要指曰:〔一〕正义天官书云「星则唐都」也。〔二〕集解徐广曰:「菑川人。」〔三〕集解徐广曰:「儒林传曰黄生,好黄老之术。」〔四〕正义布内反。颜云:「悖,惑也。各习师书,惑于所见也。」易大传:〔一〕「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二〕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三〕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四〕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五〕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六〕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七〕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八〕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九〕绌聪明,〔一0〕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一〕集解张晏曰:「谓易系辞。」正义张晏云「谓易系辞」。案:下二句是系辞文也。〔二〕索隐案:六家同归于正,然所从之道殊涂,学或有传习省察,或有不省者耳。〔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详』。」骃案:李奇曰「月令星官,是其枝叶也」。索隐案:汉书作「大详」,言我观阴阳之术大详。而今此作「祥」,于义为疏也。正义顾野王云:「祥,善也,吉凶之先见也。」〔四〕正义言拘束于日时,令人有所忌畏也。〔五〕正义韦云:「墨翟之术也,尚俭,后有随巢子传其术也。」〔六〕索隐遍音遍。遍循,言难尽用也。〔七〕索隐案:名家流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必也正名乎」。案:名家知礼亦异数,是俭也;受命不受辞,或失其真也。〔八〕索隐赡音巿艳反。汉书作「澹」,古今字异也。〔九〕集解如淳曰:「『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去羡也。」〔一0〕索隐如淳曰:「『不尚贤』,『绝圣弃智』也。」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一〕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一〕集解张晏曰:「八位,八卦位也。十二度,十二次也。二十四节,就中气也。各有禁忌,谓日月也。」夫儒者以六蓺为法。六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一〕土阶三等,茅茨不翦,〔二〕采椽不刮。〔三〕食土簋,〔四〕啜土刑〔五〕,粝粱之食,〔六〕藜霍之羹。〔七〕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八〕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长弗能废也。
译集解如淳说:“汉代制度记载,太史公这一官职由汉武帝设置,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各地上报的计书,先呈给太史公,再副本呈给丞相,按古代《春秋》的体例叙述事务。司马迁死后,汉宣帝把这个官职改为令,只负责施行太史公的文书而已。”瓒说:“《百官表》中没有太史公这一官职。《茂陵中书》说司马谈以太史丞任太史令。”索隐考察《茂陵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任太史令,那么这里的“公”,是司马迁在著书时为了尊敬父亲而称他为“公”。但凡称“太史公”,都是司马迁叙述他父亲所作的事,实际上也是司马迁自己的说法;如淳引用卫宏《汉旧仪》说其职位在丞相之上,是错误的。考察《百官表》,也没有这个官职。况且修史的官员,国家另有专门撰述的职责;各郡县上报的图书,都先交给他们,后人不了解这一点,误以为其职位在丞相之上。正义虞喜《志林》说:“古代掌管天官的人都属于上公,从周代到汉代,这一职务逐渐降低,但朝会时的座次仍在三公之上。为了尊崇上天,属官仍沿用旧名,以示尊贵。”考察下文说“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又说“死后三年,司马迁任太史公”,还说“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以及“你再次担任太史,就继承了我们的祖业”,由这些话看,虞喜的说法较为合理。所以书中称司马谈和司马迁为“太史公”,都是司马迁自己写的。《汉旧仪》说:“太史公的俸禄为二千石,卒史的俸禄都为二百石。”然而瓒、韦昭、桓谭的说法都不对。关于桓谭的说法,另见《武帝本纪》。太史公向唐都学习天文,向杨何学习《易》,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太史公在建元、元封年间任官,怜悯学者不能通晓六家学说的本意,却又被各自的老师所惑,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说:正义《天官书》说:“观测星象的是唐都。” 集解徐广说:“是菑川人。” 集解徐广说:“《儒林传》说黄生喜好黄老之术。” 正义“悖”读布内反切。颜师古说:“悖,是迷惑的意思。各自学习老师的学说,被自己的见解所迷惑。” 《易大传》说:“天下的道理归于一致,但思虑各不相同;最终归宿相同,但道路各有差别。”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德家,都是致力于治理天下的学派,只是他们所依据的言论道路不同,有的能有所省察,有的不能罢了。我曾私下考察阴阳家的学术,它过分重视吉凶征兆和各种禁忌,使人受到束缚而顾忌很多;然而它安排四时运行的大原则,是不能违背的。儒家学说广博却缺少要领,劳苦却功效很少,所以其具体做法难以全部遵从;然而它安排君臣、父子的礼制,区分夫妇、长幼的差别,是不能改变的。墨家崇尚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它的做法不能普遍推行;然而它强调农业这个根本、节约用度,是不能废弃的。法家严厉而缺少恩惠;然而它厘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能改变的。名家使人拘泥烦琐而容易失去真实情况;然而它厘正名与实的关系,是不能不加以考察的。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乎无形之道,使万物得到充足。它的治术,依据阴阳运行的大顺,采纳儒、墨两家的长处,撮取名、法两家的要点,随着时代迁移,适应事物变化,树立风俗、施行政事,没有不合宜的;原则简约而容易掌握,事务少而功效多。儒家却不是这样。儒家认为君主是天下的表率,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一来,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除逞强和贪羡,抑制聪明才智,舍弃这些做法而任用道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都受到扰动,却想同天地一样长久,这是从未听说过的。集解张晏说:“指的是《易经》的《系辞》。”正义张晏说:“指的是《易经》的《系辞》。”考察下列两句,正是《系辞》中的文字。索隐考察,六家都归于正确的治理目标,但所走的道路各不相同;只是有的学说有人传习并加以省察,有的没有罢了。集解徐广说:“一作‘详’。”裴骃按:李奇说:“《月令》和星官之学,是阴阳术的枝叶。”索隐考察,《汉书》作“大详”,意思是我考察阴阳术非常详细。如今这里写作“祥”,从意义上说较为疏略。正义顾野王说:“祥,是善的意思,也是吉凶预兆的显现。” 正义意思是受日时禁忌的拘束,使人有所忌惮和畏惧。正义韦昭说:“指墨翟的学术,崇尚节俭;后来有随巢子传承他的学说。” 索隐“遍”读本字音。所谓“遍循”,是说难以全部实行。索隐考察,名家一派出自礼官。古代名位不同,礼制的等级也不同,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考察名家知道礼制等级各异,因此主张节制;接受命令却不接受言辞,有时便会失去真实情况。索隐“赡”读巿艳反切。《汉书》作“澹”,只是古今字形不同。集解如淳说:“‘知道雄强却安守雌柔’,就是去除逞强;‘不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东西,使心不乱’,就是去除贪羡。” 索隐如淳说:“就是‘不崇尚贤能’和‘抛弃圣智’。” 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自都有相应的教令;顺从它们就昌盛,违背它们,不死也会灭亡,这未必完全如此,所以说它使人受到束缚而多有畏惧。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运行的大原则;不顺应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运行的大顺序不能失掉。集解张晏说:“八位是八卦的方位,十二度是十二次,二十四节是各个中气。这些都各有禁忌,说的是日月运行。” 儒家以六艺为准则。六艺的经书和传注多达千万卷,累世也不能通晓其学说,一生也不能穷究其中的礼制,所以说它广博却缺少要领,劳苦却功效很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区分夫妇、长幼的差别,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谈到他们的德行说:“宫室高三尺,土台阶只有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做的椽子不加刮削;用土簋进食,用土制的刑盛羹,吃粗粟饭,喝藜菜、豆叶做的羹汤;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葬时,用厚三寸的桐木棺材,举哀的哭声也不尽情表达悲痛。他们教导丧礼,一定把这种做法作为天下百姓的标准。如果天下都以此为法,那么尊卑就没有区别了。时代不同,情况变化,所做的事情不必完全相同,所以说它节俭却难以遵行。” 要旨在于加强农业根本、节约财用,这是使百姓供给充足、家家富足的道路。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
〔一〕索隐案:自此已下韩子之文,故称「曰」。〔二〕正义屋盖曰茨,以茅覆屋。〔三〕索隐韦昭云:「采椽,栎榱也。」正义采取为椽,不刮削也。〔四〕集解徐广曰:「一作『塯』。」骃案:服虔曰「土簋,用土作此器」。〔五〕正义颜云:「簋,所以盛饭也。刑,所以盛羹也。土谓烧土为之,即瓦器也。」〔六〕集解张晏曰:「一斛粟,七▯米,为粝。」瓒曰:「五斗粟,三斗米,为粝。音剌。」韦昭曰:「粝,▯也。」索隐服虔云:「粝,麤米也。」三仓云:「粱,好粟。」正义粝,麤米也,脱粟也。粱,粟也。谓食脱粟之麤饭也。〔七〕正义藜,似藿而表赤。藿,豆叶也。〔八〕正义以桐木为棺,厚三寸也。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一〕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踰越,虽百家弗能改也。〔一〕索隐案:礼,亲亲父为首,尊尊君为首也。名家苛察缴绕,〔一〕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二〕此不可不察也。〔一〕集解服虔曰:「缴音近叫呼,谓烦也。」如淳曰:「缴绕犹缠绕,不通大体也。」〔二〕集解晋灼曰:「引名责实,参错交互,明知事情。」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一〕其实易行,〔二〕其辞难知。〔三〕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四〕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五〕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六〕有度无度,因物与合。〔七〕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八〕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九〕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一0〕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一一〕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一二〕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一〕正义无为者,守清净也。无不为者,生育万物也。〔二〕正义各守其分,故易行也。〔三〕正义幽深微妙,故难知也。〔四〕正义任自然也。〔五〕集解韦昭曰:「因物为制。」〔六〕正义因时之物,成法为业。〔七〕正义因其万物之形成度与合也。〔八〕索隐「故曰圣人不朽」至「因者君之纲」,此出鬼谷子,迁引之以成其章,故称「故曰」也。正义言圣人教迹不朽灭者,顺时变化。〔九〕正义言因百姓之心以教,唯执其纲而已。〔一0〕集解徐广曰:「音款,空也。」骃案:李奇曰「声别名也」。索隐窾音款。汉书作「款」。款,空也。故申子云「款言无成」是也。声者,名也。以言实不称名,则谓之空,空有声也。〔一一〕正义上胡本反。混混者,元气(神者)之貌也。〔一二〕集解韦昭曰:「声气者,神也。枝体者,形也。」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龙门,〔一〕耕牧河山之阳。〔二〕年十岁则诵古文。〔三〕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四〕窥九疑,〔五〕浮于沅、湘;〔六〕北涉汶、泗,〔七〕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八〕彭城,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九〕〔一〕集解徐广曰:「在冯翊夏阳县。」骃案:苏林曰「禹所凿龙门也」。正义括地志云:「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其山更黄河,夏禹所凿者也。龙门山在夏阳县,迁即汉夏阳县人也,至唐改曰韩城县。」〔二〕正义河之北,山之南也。案:在龙门山南也。〔三〕索隐案:迁及事伏生,是学诵古文尚书。刘氏以为左传、国语、系本等书,是亦名古文也。
译索隐考察,从这里以下是韩非子的文字,所以称作“说”。正义房屋的覆盖物叫作“茨”,就是用茅草盖屋顶。索隐韦昭说:“采椽是栎木做的椽。”正义采伐木材做椽,不加刮削。集解徐广说:“一作‘塯’。”裴骃按:服虔说:“土簋,是用土制成的这种器皿。” 正义颜师古说:“簋是用来盛饭的,刑是用来盛羹的。所谓土,就是烧制土而成,也就是陶器。” 集解张晏说:“一斛粟,舂出七▯米,叫作粝。”瓒说:“五斗粟,舂出三斗米,叫作粝;读音为剌。”韦昭说:“粝,就是▯。”索隐服虔说:“粝是粗米。”《三仓》说:“粱是上好的粟。”正义粝是粗米,即去掉外壳的粟米;粱也是粟。意思是吃去壳的粗粟饭。正义藜,形状像豆叶,但表面发红;藿就是豆叶。正义用桐木制作棺材,厚三寸。法家不区别亲疏,不区分贵贱,一律依据法律裁断,这样亲亲、尊尊的恩义就断绝了。它可以用于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能长期实行,所以说它严厉而少有恩惠。至于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职分,不得互相越级,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索隐考察,礼制中,亲亲以父亲为首,尊尊以君主为首。名家苛细辨析、纠缠烦琐,使人不能返回事情本来的意义,只专门根据名目作决定而失去人情,所以说它使人拘泥而容易失去真实。至于依据名目考核实际,使各方面相互参验而不失实情,这是不能不考察的。集解服虔说:“‘缴’的读音接近‘叫呼’,意思是烦琐。”如淳说:“‘缴绕’就是缠绕,不通晓大体。” 集解晋灼说:“援引名目来核验实际,使各种情况相互参错验证,从而明白事情的真相。” 道家主张无为,同时又说无所不为。其实它容易实行,言辞却难以理解。它的治术以虚无为根本,以顺应自然为运用;没有固定的成势,没有恒常的形态,所以能够穷尽万物的情状。不走在万物之前,也不落在万物之后,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又不拘泥于固定的法,顺应时势来成就事业;有尺度又不拘泥于固定尺度,顺应事物而与之相合。所以说:“圣人之道不会朽灭,守的是随时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因循是君主的纲要。”群臣一同到来,使他们各自说明情况。实际情况与言辞相符的,叫作“端”;实际情况与言辞不相符的,叫作“窾”。空泛的言辞不予听取,奸邪就不会产生,贤能和不肖自然分明,黑白也就显现出来。只要在于如何任用,哪件事情不能成功?这样就合于大道,浑浑沌沌、幽深冥暗;光辉照耀天下,又返回到无名的状态。凡是人能够生存,靠的是精神;所依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分离就会死亡。死者不能再生,分离者不能再复合,所以圣人对此十分慎重。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凭借。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和形体,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又能从哪里做到呢?正义无为,是守持清静;无不为,是生养万物。正义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所以容易实行。正义幽深精微,所以难以理解。正义就是任凭自然。集解韦昭说:“顺应事物而制定制度。” 正义顺应时势中的事物,制定相应的法度作为事业。正义顺应万物形成的状态,使尺度与事物相合。索隐“所以说圣人的道不朽”直到“因循是君主的纲要”,出自《鬼谷子》,司马迁引用它来完成这一段文字,所以称“所以说”。正义意思是,圣人的教化和事迹不会朽灭,是因为能够顺应时势变化。正义意思是顺应百姓的心意施行教化,只掌握其中的纲要罢了。集解徐广说:“‘窾’读音为‘款’,是空的意思。”裴骃按:李奇说:“这是‘声’的别名。”索隐“窾”读款。《汉书》作“款”。款,是空的意思,所以申子说“空泛的言辞不能成事”。“声”就是名。言辞所说的实际情况与名目不相称,就叫作空;空泛的东西也有声音。正义“混”读胡本反切。混混,是元气(精神)的样子。集解韦昭说:“声气就是精神,四肢身体就是形体。” 太史公既掌管天官之事,又不治理百姓。他有个儿子,名叫司马迁。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在黄河以北、山以南耕种放牧。十岁时就诵读古文。二十岁时向南游历长江、淮水,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窥视九疑山,乘船漂行于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两国的都城讲习学业,观察孔子遗留下来的风气,在邹、峄举行乡射礼;在鄱、薛、彭城一带遭受困厄,经过梁、楚返回。此后司马迁出仕任郎中,奉命出使西行,巡视巴郡、蜀郡以南地区,向南巡察邛、笮、昆明,回来复命。集解徐广说:“在冯翊夏阳县。”裴骃按:苏林说:“是大禹开凿的龙门。”正义《括地志》说:“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龙门山横跨黄河,是夏禹开凿的。龙门山在夏阳县,司马迁就是汉代夏阳县人,到唐代改名为韩城县。” 正义黄河以北、山的南面。考察,应在龙门山南面。索隐考察,司马迁曾向伏生学习,因此是学习并诵读古文《尚书》。刘氏认为还包括《左传》《国语》《系本》等书,这些也都称为古文。
〔四〕集解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闲云禹入此穴。」索隐越绝书云:「禹上茅山大会计,更名曰会稽。」张勃吴录云:「本名苗山,一名覆釜,禹会诸侯计功,改曰会稽。上有孔,号曰禹穴也。」正义括地志云:「石箐山一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即会稽山一峰也,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吴越春秋云『禹案黄帝中经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左阙之填,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东巡,登衡山,血白马以祭。禹乃登山,仰天而笑,忽然而卧,梦见绣衣男子自称玄夷仓水使者,却倚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于黄帝之岳,岩(岩)〔岳〕之下,三月季庚,登山发石。」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乃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山中又有一穴,深不见底,谓之禹穴』。史迁云『上会稽,探禹穴』,即此穴也。」〔五〕索隐山海经云:「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泉,在营道南,其山九峰皆相似,故曰九疑。」张晏云:「九疑舜葬,故窥之。」寻上探禹穴,盖以先圣所葬处有古册文,故探窥之,亦搜采远矣。正义九疑山在道州。〔六〕正义沅水出朗州。湘水出道州北,东北入海。〔七〕正义两水出兖州东北而南历鲁。〔八〕集解徐广曰:「峄音亦,县名,有山也。鄱音皮。邹、鄱、薛三县属鲁。」索隐鄱本音蕃,今音皮。案:田▯鲁记云「灵帝末,有汝南陈子游为鲁相。子游,太尉陈蕃子也,国人讳而改焉」。若如其说,则「蕃」改「鄱」,鄱皮声相近,后渐讹耳。然地理志鲁国蕃县,应劭曰邾国也,音皮。正义邹,县名。峄,山名。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地近曲阜,于此行乡射之礼。括地志云:「徐州滕县,汉蕃县,音翻。汉末陈蕃子逸为鲁相,改音皮。田▯鲁记曰『灵帝末,汝南陈子斿为鲁相,陈蕃子也,国人为讳而改焉』。」〔九〕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平西南夷,以为五郡。其明年,元封元年是也。」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一〕不得与从事,〔二〕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闲。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三〕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一〕集解徐广曰:「挚虞曰古之周南,今之洛阳。」索隐张晏云:「自陕已东,皆周南之地也。」〔二〕正义与音预。〔三〕集解骃案:年表鲁哀公十四年获麟,至汉元封元年三百七十一年。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一〕紬史记〔二〕石室金匮之书。〔三〕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四〕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五〕〔一〕索隐博物志:「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迁,年二十八,三年六月乙卯除,六百石。」〔二〕集解徐广曰:「紬音抽。」索隐如淳云:「抽彻旧书故事而次述之。」徐广音抽。小颜云:「紬谓缀集之也。」〔三〕索隐案:石室、金匮皆国家藏书之处。〔四〕集解李奇曰:「迁为太史后五年,适当于武帝太初元年,此时述史记。」正义案:迁年四十二岁。〔五〕集解徐广曰:「封禅序曰『封禅则万灵罔不禋祀』。」骃案:韦昭曰「告于百神,与天下更始,着纪于是」。索隐虞喜志林云:「改历于明堂,班之于诸侯。诸侯群神之主,故曰『诸神受纪』。」孟康云:「句芒、祝融之属皆受瑞纪。」太史公曰:「先人有言:〔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二〕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三〕〔一〕索隐先人谓先代贤人也。正义太史公,司马迁也。先人,司马谈也。
译集解张晏说:“禹巡行诸侯之地,到会稽时去世,于是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禹进入了这个洞穴。”索隐《越绝书》说:“禹登上茅山,召集诸侯会面、考核功劳,于是改名为会稽。”张勃《吴录》说:“原名苗山,又名覆釜;禹召集诸侯核算功劳,改名为会稽。山上有洞,称为禹穴。”正义《括地志》说:“石箐山又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是会稽山的一座山峰,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吴越春秋》说:‘禹考察黄帝所传的九座名山,其中东南方的天柱山号称宛委山,是赤帝左阙的填塞物,用有文理的玉石承托,用盘石覆盖;书写在金简和青玉上的文字,用白银编联,文字都经过雕刻。禹于是向东巡行,登上衡山,杀白马祭祀。禹登山后,仰天大笑,忽然躺下,梦见一个穿绣衣的男子,自称玄夷仓水使者,背靠覆釜山向东望着,对禹说:“想得到我山中的神书,应当在黄帝的山岳斋戒,在岩岳下面,于三月的季庚日登山开石。”禹于是登上宛委山,打开石头,得到金简玉字,记载水泉的脉络。山中又有一个洞穴,深得看不见底,称为禹穴。《史记》说“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就是这个洞穴。索隐《山海经》说:“南方有苍梧山丘,苍梧之水泉在营道县南面;那座山有九座山峰,形状都相似,所以叫九疑山。”张晏说:“舜葬在九疑山,所以司马迁前往窥视。”考察上文先说探访禹穴,大概因为先圣埋葬的地方有古代典册文字,所以前去探寻窥视,也是广泛搜集材料。正义九疑山在道州。正义沅水发源于朗州,湘水发源于道州北部,向东北流入海。正义汶水、泗水都发源于兖州东北,向南流经鲁地。集解徐广说:“峄读音为亦,是县名,县内有山。鄱读音为皮。邹、鄱、薛三县都属鲁国。”索隐鄱本来读蕃,如今读皮。考察田▯《鲁记》说:“汉灵帝末年,汝南人陈子游任鲁相。子游是太尉陈蕃的儿子,鲁国人为了避讳而改了字音。”如果按此说法,“蕃”改作“鄱”,鄱、皮声近,后来逐渐讹误。然而《地理志》说鲁国有蕃县,应劭说是邾国,读音为皮。正义邹是县名,峄是山名。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地近曲阜,司马迁在这里举行乡射礼。《括地志》说:“徐州滕县就是汉代的蕃县,读音为翻。汉末陈蕃的儿子陈逸任鲁相,改读为皮。田▯《鲁记》说:‘汉灵帝末年,汝南人陈子斿任鲁相,是陈蕃的儿子,鲁国人为了避讳而改了字音。’” 集解徐广说:“元鼎六年,平定西南夷,设置五郡。第二年就是元封元年。” 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家封禅之礼,而太史公滞留在周南,不能参与其事,因此忧愤交加,病重将死。司马迁恰好出使回来,在黄河、洛水之间见到了父亲。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我的先祖曾是周室的太史。从上古以来,曾在虞、夏建立显赫的功名,主管天官之事。后来世道中途衰落,难道要在我这一代断绝吗?你再次担任太史,就能继承我们的祖业了。如今皇帝承接千年的帝统,举行泰山封禅,而我却不能随行,这是命运啊,真是命运啊!我死以后,你一定要任太史;任太史以后,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述、撰写的事情。况且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在于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处世。在后世扬名,使父母显耀,这是孝道中最大的。天下人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并歌咏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遗风,阐明太王、王季的思想,直到公刘,从而尊崇后稷。幽王、厉王以后,王道衰缺,礼乐衰败,孔子修治旧典、振兴废业,论述《诗》《书》,创作《春秋》,所以学者直到今天都把它作为准则。自鲁哀公十四年获麟以来,已经四百多年了,诸侯相互兼并,史书的记载散失断绝。如今汉朝兴起,天下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以及为义而死的人,我身为太史却没有加以论述记载,使天下的史书废弃,我非常害怕。你一定要记住啊!” 司马迁低下头流着眼泪说:“小子我不聪敏,请让我全部论述先人所编次、旧日所听闻的事,不敢有所遗漏。” 集解徐广说:“挚虞说,古代的周南就是今天的洛阳。”索隐张晏说:“自陕地以东,都是周南的地域。” 正义“与”读音同“预”。集解裴骃按:《年表》记载,鲁哀公十四年获麟,到汉元封元年是三百七十一年。太史公去世三年后,司马迁任太史令,整理石室、金匮所藏的史书。五年后正值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日朔旦冬至,天子的历法开始改定,在明堂举行仪式,众神接受新的纪序。索隐《博物志》说:“太史令司马迁,是茂陵显武里的大夫,二十八岁,三年六月乙卯日授任,俸禄六百石。” 集解徐广说:“‘紬’读音为抽。”索隐如淳说:“抽取、贯通旧书中的故事,加以编次叙述。”徐广注音为抽。小颜说:“‘紬’是连缀汇集的意思。” 索隐考察,石室、金匮都是国家收藏图书的地方。集解李奇说:“司马迁任太史五年后,正好是汉武帝太初元年,这时开始撰述《史记》。”正义考察,司马迁当时四十二岁。集解徐广说:“《封禅书序》说:‘举行封禅,就没有哪一个神灵不享受洁净的祭祀。’”裴骃按:韦昭说:“向百神禀告,与天下一起重新开始,把纪序从这里记起。”索隐虞喜《志林》说:“在明堂改定历法,把它颁行给诸侯。诸侯是众神的主持者,所以说‘众神接受新的纪序’。”孟康说:“句芒、祝融之类的神都接受祥瑞的纪序。” 太史公说:“先人曾说:‘周公去世五百年后有了孔子。孔子去世以后直到今天又五百年了,有谁能够继承并阐明圣明时代,订正《易传》,继承《春秋》,探究《诗》《书》《礼》《乐》的根本吗?’先人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小子我怎么敢推辞呢?” 索隐“先人”指前代的贤人。正义太史公就是司马迁,先人就是司马谈。
〔二〕索隐按:孟子称尧舜至汤五百余岁,汤至文王五百余岁,文王至孔子五百余岁。按:太史公略取于孟子,而杨雄、孙盛深所不然,所谓多见不知量也。以为淳气育才,岂有常数,五百之期,何异瞬息。是以上皇相次,或有万龄为闲,而唐尧、舜、禹比肩并列。降及周室,圣贤盈朝;孔子之没,千载莫嗣,安在于千年五百乎?具述作者,盖记注之志耳,岂圣人之伦哉。〔三〕索隐让,汉书作「攘」。晋灼云:「此古『让』字,言己当述先人之业,何敢自嫌值五百岁而让也。」上大夫壶遂〔一〕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二〕『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三〕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四〕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五〕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六〕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着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八〕故易曰『失之豪厘,差以千里』。〔九〕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弒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一0〕被之空言而不敢辞。〔一一〕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一二〕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一〕索隐案: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为上大夫也。〔二〕集解服虔曰:「仲舒也。」〔三〕索隐案:是非谓褒贬诸侯之得失也。〔四〕索隐案:孔子之言见春秋纬,太史公引之以成说也。空言谓褒贬是非也。空立此文,而乱臣贼子惧也。〔五〕索隐案:孔子言我徒欲立空言,设褒贬,则不如附见于当时所因之事。人臣有僭侈篡逆,因就此笔削以褒贬,深切着明而书之,以为将来之诫者也。〔六〕索隐公羊传曰「善善及其子孙,恶恶止其身」也。〔七〕集解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当言『减』,而云『成数』,字误也。」骃谓太史公此辞是述董生之言。董仲舒自治公羊春秋,公羊经传凡有四万四千余字,故云「文成数万」也。不得如张议,但论经万八千字,便谓之误。索隐案: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此云『文成数万』,字误也」。裴骃以迁述仲舒所论公羊经传,凡四万四千,故云「数万」,又非也。小颜云「史迁岂以公羊传为春秋乎」?又春秋经一万八千,亦足称数万,非字之误也。〔八〕索隐案:弒君亡国及奔走者,皆是失仁义之道本耳。已者,语终之辞也。〔九〕集解徐广曰:「一云『差以毫厘』,一云『缪以千里』。」骃案:今易无此语,易纬有之。〔一0〕正义其心实善,为之不知义理,则陷于罪咎。〔一一〕集解张晏曰:「赵盾不知讨贼,而不敢辞其罪也。」〔一二〕正义颜云:「为臣下所干犯也。一云违犯礼义。」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
译索隐考察,孟子说尧、舜到商汤五百多年,商汤到文王五百多年,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太史公大略取自孟子的话,但扬雄、孙盛很不赞同,认为这是见闻虽多却不知道分寸。纯厚的元气孕育人才,哪里会有固定的数目?五百年的期限,与瞬息之间有什么不同?所以从上古帝王依次相继,有时相隔万年,而唐尧、虞舜、夏禹却并列同时。到了周代,圣贤充满朝廷;孔子去世后,千年都没有人继承,哪里在于相隔一千年或五百年呢?详细叙述作者,大概只是记事注释的意愿,难道能与圣人相提并论吗?索隐“让”字,《汉书》作“攘”。晋灼说:“这是古代的‘让’字,意思是我应当叙述先人的事业,怎么敢因为自己恰逢五百年之期而推辞呢?” 上大夫壶遂说:“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生说:‘周道衰败,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加害他,大夫阻挠他。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会被采用,自己的道也不能实行,于是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把它作为天下的仪表:贬斥天子,抑退诸侯,惩讨大夫,只是为了阐明王道之事罢了。’孔子说:‘我想只用空泛的言辞记载它,不如把它表现在具体事情中,使意义深切而明显。’《春秋》向上阐明三王的道统,向下辨明人事的纲纪,区别疑难,辨明是非,确定疑惑,褒扬善行、贬斥恶行,尊重贤者、鄙弃不肖,保存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补救弊病、振兴废弛,这就是王道中最大的事情。《易》彰明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擅长说明变化;《礼经》统纪人伦,所以擅长指导行为;《尚书》记载先王的事情,所以擅长治理政务;《诗经》记载山川、溪谷、禽兽、草木以及牝牡雌雄,所以擅长教化风俗;《乐经》说明使事物和谐成立的道理,所以擅长调和;《春秋》辨明是非,所以擅长治理人事。因此,礼用来节制人,乐用来发扬和谐,《尚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经》用来表达情意,《易》用来说明教化,《春秋》用来阐明道义。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这一目标的。《春秋》的文字有数万字,旨意有数千条。万物的离散和聚合,都记载在《春秋》中。《春秋》所记载的事中,弑杀君主的有三十六起,国家灭亡的有五十二个,诸侯奔逃、不能保全国家社稷的更是数不胜数。考察他们所以如此的原因,都是失去了根本。正如《易》所说:‘开始相差极小,最后会相差千里。’所以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逐渐发展已经很久了。’因此,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懂《春秋》: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做臣子的不能不懂《春秋》:拘守常规而不知如何适宜,遇到变故而不知权变。做君主和父亲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被加上首恶的罪名;做臣子和儿子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陷入篡位、弑杀的惩罚,背上死罪的名声。他们实际上都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只是做事时不懂其中的义理,于是被《春秋》的空泛言辞定罪,却不敢推辞。若不通晓礼义的宗旨,就会出现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情况。君主不像君主,就会被臣下侵犯;臣子不像臣子,就会被诛杀;父亲不像父亲,就会无道;儿子不像儿子,就会不孝。这四种行为,是天下最大的过错。把天下最大的过错归到他们身上,他们也只能接受而不敢推辞。所以《春秋》是礼义的总纲。礼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发生以后施行;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所要防止的事情却难以察知。” 索隐考察,壶遂后来任詹事,俸禄二千石,所以称为上大夫。集解服虔说:“就是董仲舒。” 索隐考察,“是非”是指褒贬诸侯的得失。索隐考察,孔子这句话见于《春秋纬》,太史公引用它来完成自己的论说。“空言”是指褒贬是非,只是空立这些文字,就能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索隐考察,孔子说,我只是想树立空泛的言辞、设置褒贬,不如把它附着在当时所依据的具体事件上。臣下有僭越、奢侈、篡逆的行为,就根据这些事情删削文字、加以褒贬,深刻明确地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警戒。索隐《公羊传》说:“褒扬善行,要推及他的子孙;憎恶恶行,只止于本人。” 集解张晏说:“《春秋》有一万八千字,这里应当说‘减’,却说‘成数’,是字写错了。”裴骃认为,太史公这里是在叙述董生的话。董仲舒研究《公羊春秋》,《公羊》的经文和传文共有四万四千多字,所以说“文字有数万”,不能按照张晏的意见,只因为《春秋经》有一万八千字就说这里有错误。索隐考察,张晏说:“《春秋》有一万八千字,这里说‘文字有数万’,是字写错了。”裴骃认为司马迁叙述董仲舒所论的《公羊》经传,共有四万四千字,所以说“数万”,这也不对。小颜说:“司马迁难道会把《公羊传》当作《春秋》吗?况且《春秋经》有一万八千字,也足以称为数万,并不是字写错了。” “文章写成数万字”,这是文字错误。裴骃认为,司马迁叙述董仲舒所论的《公羊》经传,共有四万四千字,所以说“数万”,这种说法也不对。小颜说:“司马迁难道会把《公羊传》当作《春秋》吗?”况且《春秋》经文有一万八千字,也足以称为“数万”,因此并不是文字错误。索隐考察,弑杀君主、使国家灭亡以及奔逃的人,都是失去了仁义之道这个根本。“已”是表示语意结束的语气词。集解徐广说:“一说是‘相差毫厘’,一说是‘错误相差千里’。”裴骃按:今本《易经》没有这句话,《易纬》中有。正义他们内心实际上是想行善,但做事时不懂义理,于是陷入罪过。集解张晏说:“赵盾不知道讨伐弑君的贼臣,所以不敢推辞自己的罪责。” 正义颜师古说:“指被臣下侵犯。另一说是违犯礼义。” 壶遂说:“孔子生活的时代,上面没有英明的君主,下面也不能得到任用,所以作《春秋》,留下空泛的文字来裁断礼义,成为一代之法。如今先生在上遇到了英明的天子,在下能够守住自己的职分,各种事务已经完备,都分别安排得很合宜,先生所要论述的,还想用它来说明什么呢?”
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一〕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以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二〕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三〕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一〕集解晋灼曰:「唯唯,谦应也。否否,不通者也。」〔二〕集解如淳曰:「受天命清和之气。」正义于音乌。颜云:「于,叹辞也。穆,美也。言天子有美德而教化清也。」〔三〕集解应劭曰:「款,叩也。皆叩塞门来服从也。」如淳曰:「款,宽也。请除守塞者,自保不为寇害。」正义重译,更译其言也。于是论次其文。七年〔一〕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二〕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隐约者,〔三〕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四〕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着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五〕;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六〕自黄帝始。〔一〕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正义案:从太初元年至天汉三年,乃七年也。〔二〕正义太史公举李陵,李陵降也。〔三〕索隐案:谓其意隐微而言约也。正义诗、书隐微而约省者,迁深惟欲依其隐约而成其志意也。〔四〕集解徐广曰:「在汤阴。」〔五〕正义即吕氏春秋也。〔六〕集解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上纪黄帝,下至麟止,犹春秋止于获麟也。」索隐服虔云:「武帝至雍获白麟,而铸金作麟足形,故云『麟止』。迁作史记止于此,犹春秋终于获麟然也。」史记以黄帝为首,而云「述陶唐者」,案五帝本纪赞云「五帝尚矣,然尚书载尧以来。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故述黄帝为本纪之首,而以尚书雅正,故称「起于陶唐」。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一〕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二〕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三〕第一。〔一〕集解徐广曰:「颛顼,帝喾,尧,舜。」〔二〕索隐台音怡。悦也。或音胎,非也。〔三〕索隐应劭云:「有本则纪,有家则代,有年则表,有名则传。」维禹之功,九州岛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维契〔一〕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一〕正义音薛也。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一〕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一〕索隐案:豪即「崤」之异音。旅,师旅也。正义穆公封崤山军旅之尸。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一〕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一〕集解徐广曰:「严安上书,销其兵铸以为锺鐻也。」索隐下音巨。鐻,钟也。秦失其道,豪桀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一〕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一〕集解徐广曰:「宋义为上将,号庆子冠军。」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惠之早霣,〔一〕诸吕不台;〔二〕崇强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三〕大臣洞疑,〔四〕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一〕正义音殒。〔二〕集解徐广曰:「无台辅之德也。一曰怡,怿也,不为百姓所说。」索隐徐广音胎,非也。案:一音怡,此赞本韵,则怡怿为是。〔三〕集解徐广曰:「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四〕索隐案:洞是洞达为义,言所共疑也。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修法度,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译太史公说:“是,是;不,不,不是这样。我听先人说:‘伏羲纯厚无为,创作八卦。《尚书》记载尧、舜的盛德,礼乐由此兴起。商汤、周武王的兴盛,诗人歌咏它。《春秋》采录善行、贬斥恶行,推崇三代的德政,褒扬周室,并不只是讥刺而已。’汉朝兴起以来,直到英明的天子,获得符瑞,举行封禅,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从穆清之天接受天命,恩泽流布无边;海外不同风俗的国家,经过多重翻译来到边塞叩关,请求入朝献礼、拜见天子的人,多得无法说尽。臣下百官竭力歌颂圣德,仍不能完全表达其中的意义。况且贤能之士却得不到任用,是拥有国家者的耻辱;君主英明圣德却不能广为人知,是有关官员的过错。况且我曾经掌管这一官职,如果使英明圣德和盛大功业没有被记载,使功臣、世家和贤大夫的事业没有被叙述,违背先人所说的话,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所说的‘述故事’,只是整理、编次世代相传的史实,并不是所谓创作;您却把它同《春秋》相比,这是错误的。” 集解晋灼说:“‘唯唯’是谦逊地应答;‘否否’是说不通、不对。” 集解如淳说:“接受上天清和之气。”正义“于”读音为乌。颜师古说:“‘于’是感叹语气词;‘穆’是美好的意思。说的是天子有美德,教化清明。” 集解应劭说:“‘款’是叩击的意思,都是叩击边塞关门前来服从。”如淳说:“‘款’是宽解的意思,请求撤除守塞的人,以保证自己不成为侵扰者。”正义“重译”就是一再翻译他们的话。于是评论编次这些文字。七年以后,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被囚禁在监狱中。于是长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毁坏了,也不能被任用了。”退下来后,他又深思道:“《诗》《书》文字隐微而简约,是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和思虑。过去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推演《周易》;孔子在陈、蔡之间困厄,作《春秋》;屈原被放逐,写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孙膑被砍去双脚,却论述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了《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多是贤人圣人因内心愤懑而创作的。这些人都心中郁结,不能使自己的道理通达,所以记述往事,思考后世。”于是最终从陶唐以来一直记述到获麟之时,从黄帝开始。集解徐广说:“是天汉三年。”正义考察,从太初元年到天汉三年,正好是七年。正义:太史公举荐李陵,后来李陵投降了。索隐考察:是说其中的意思隐微,言辞简约。正义:《诗》《书》的文字隐微而简省,司马迁深思,是想依照这种隐微简约来实现自己的志意。集解徐广说:“在汤阴。” 正义:就是《吕氏春秋》。集解张晏说:“汉武帝在雍地获得麒麟,司马迁把这件事作为记述历史的开端。上面记载黄帝,下面写到获麟,就像《春秋》记到获麟为止一样。”索隐服虔说:“汉武帝到雍地获得白麟,铸造金器做成麒麟脚的形状,所以说‘麟止’。司马迁写《史记》到这里为止,也像《春秋》终于获麟一样。《史记》以黄帝为开端,却说‘记述陶唐以来’。考察《五帝本纪》的赞语说:‘五帝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但《尚书》记载自尧以来的事情。百家所说的黄帝,文字不够雅正驯顺。’所以把黄帝作为本纪的开端;又因为《尚书》雅正,于是说‘起于陶唐’。” 追述过去的黄帝,他取法于天、顺应大地,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人依次遵循,各自建立法度;唐尧禅让帝位,虞舜也很喜悦。他们帝王的功德,万世都记载不忘。作《五帝本纪》第一。集解徐广说:“颛顼、帝喾、尧、舜。” 索隐:“台”音怡,是喜悦的意思。有人读作胎,不对。索隐应劭说:“有根本事迹的称纪,有家族世系的称代,有年代的称表,有名人的称传。” 追述禹的功绩,九州岛都得到治理;他的光辉与唐尧、虞舜相接,德泽流传到后代。夏桀荒淫骄横,于是被放逐到鸣条。作《夏本纪》第二。追述契建立商族,后来到了成汤;太甲居住在桐宫,德行因阿衡而盛;武丁得到傅说,于是被称为高宗;帝辛沉溺于酒色,诸侯不再朝享。作《殷本纪》第三。正义:“契”音薛。追述弃建立稷官,西伯的德行盛大;武王在牧野作战,确实安抚了天下;幽王、厉王昏乱,已经丧失酆、镐;周室逐渐衰落,直到赧王,洛邑也没有人祭祀。作《周本纪》第四。追述秦的先祖,伯翳辅佐禹;秦穆公思慕义行,哀悼崤山战死的军队;以活人为殉葬,《诗经》作《黄鸟》讽刺此事;秦昭襄王建立帝业。作《秦本纪》第五。索隐考察:“豪”就是“崤”的异读;“旅”是军队。正义:秦穆公把崤山一带军队的尸体封葬起来。秦始皇即位后,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钟鐻;停止使用干戈甲兵,尊奉帝号称帝,夸耀武力、任凭强力。秦二世承受帝位,子婴投降成为俘虏。作《始皇本纪》第六。集解徐广说:“严安上书,建议销毁兵器,铸成钟鐻。”索隐:下字音巨;鐻,是钟。秦失去治国之道,豪杰一起作乱;项梁继承并发展了这件事业,项羽接着完成;杀死宋义,援救赵国,诸侯拥立项羽;诛杀子婴,背弃怀王,天下人都非难他。作《项羽本纪》第七。集解徐广说:“宋义任上将,号称‘庆子冠军’。” 项羽残暴虐待,汉高祖施行功德;从蜀、汉发愤起兵,回师平定三秦;诛灭项籍,建立帝业,天下于是安宁,改变制度,移易风俗。作《高祖本纪》第八。汉惠帝早逝,诸吕没有使人悦服;他们尊崇强盛的禄、产,诸侯谋划诛除他们;杀死赵隐王如意,幽禁赵幽王友,大臣们共同疑惧,终于酿成宗室之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正义:“霣”音殒。集解徐广说:“没有辅佐帝王、成为台辅的德行。另一说‘台’读怡,是喜悦的意思,即不被百姓喜爱。”索隐徐广读作胎,不对。考察:一种读音是怡;这篇赞语押韵,因此以怡、怿为正确。集解徐广说:“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 索隐考察:“洞”是洞达的意思,说的是众人共同疑惑。汉朝刚刚兴起时,继承人的问题不明,于是迎立代王即位,天下人归心;废除肉刑,开放关隘桥梁,广施恩惠,因此称为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纵放肆,吴国首先作乱;朝廷出兵诛讨,七国伏法,天下人一致归附,国家大为安定而富足。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朝兴起以来传到第五代,国势在建元年间隆盛;对外排斥夷狄,对内修明法度,举行封禅,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于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幽厉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之后,陪臣秉政,强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闲,天下三嬗,事繁变众,故详着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强弱之原云以世。〔一〕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一〕集解徐广曰:「一作『云已』也。(天)汉序〔传〕曰:『敞、义依霍,庶几云已』。」索隐案:踵谓继也。「以」字当作「已」,「世」当作「也」,并误耳。云,已,也,皆语助之辞也。正义言汉兴已来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能明其嗣,有司无所踵继其后,乃云强弱之原云以世相代,(相)不能有所录纪也。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景之闲,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闲侯者年表第七。北讨强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既强,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埶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远俗则怀。〔一〕比乐书以述来古〔二〕,作乐书第二。〔一〕集解徐广曰:「乐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则远方殊俗莫不怀柔向化也。」〔二〕索隐案:来古即古来也。言比乐书以述自古已来乐之兴衰也。非兵不强,〔一〕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二〕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三〕太公、孙、吴、王子〔四〕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一〕索隐案:此律书之赞而云「非兵不强」者,则此「律书」既「兵书」也。古者师出以律,则凡出军皆听律声,故云「闻声效胜负,望敌知吉凶」也。〔二〕索隐黄帝有版泉之师,汤、武有鸣条、牧野之战而克桀、纣。〔三〕正义古者师出以律,凡军出皆吹律听声。律书云「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故云「司马兵法所从来尚矣」乎?〔四〕集解徐广曰:「王子成甫。」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闲不容翲忽。〔一〕五家之文怫异,〔二〕维太初之元论。作历书第四。〔三〕〔一〕索隐案:忽者,总文之微也。翲者,轻也。言律历穷阴阳之妙,其闲不容丝忽也。言「翲」,恐衍字耳。正义翲,匹遥反,今音匹沼反。字当作「秒」。秒,禾芒表也。忽,一蚕口出丝也。言律历相治之闲,不容比微细之物也。〔二〕索隐怫音悖,一音扶物反。怫亦悖也。言金木水火土五家之文,各相悖异不同也。正义五家谓黄帝、颛顼、夏、殷、周之历,其文相戾,乖异不同,维太初之元论历律为是,故历书自太初之元论之也。〔三〕集解徐广曰:「论,一作『编』。」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一〕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一〕集解徐广曰:「一云『答应』。」维禹浚川,九州岛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维币之行,〔一〕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二〕并兼兹殖,争于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准书以观事变,第八。〔一〕索隐维獘之行。上獘音「币帛」之「币」,钱也。〔二〕索隐杬巧,上五官反;下苦孝反。太伯避历,江蛮是适;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弒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肖矣,〔一〕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群公,缪权于幽;〔二〕番番黄发,〔三〕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四〕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一〕集解徐广曰:「肖音痟。痟犹衰微。」索隐案:徐广注肖音痟,痟犹衰微,其音训不可知从出也。今案:肖谓微弱而省少,所谓「申吕虽衰」也。正义肖音痟。吕尚之祖封于申。申、吕后痟微,故尚父微贱也。
译夏、商、周三代的时代太久远了,年代无法考察,大概只能取自谱牒和旧闻,以此为根本,略加推考,作《三代世表》第一。幽王、厉王以后,周王室衰微,诸侯专擅政权,《春秋》有所不记;但谱牒大略记载了五霸的兴衰更替。想要看清周代诸侯相继先后的情况,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以后,陪臣掌握政权,强国互相称王;直到秦国最终兼并诸夏,消灭封国,独占帝王称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朝暴虐以后,楚人首先发难,项氏于是作乱,汉朝才扶持正义进行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易主,事情繁多、变化众多,所以详细记载秦、楚交替时期的月表,作《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朝兴起以来,到太初年间已有一百年,诸侯国有的废除、有的立立,有的分割削弱,谱牒纪载不明,有司也无人承继,强弱变化的根源随着世代更替而无法详记。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集解徐广说:“一作‘云已’。《天汉序传》说:‘敞、义依附霍氏,差不多已经如此。’” 索隐考察:“踵”是继承的意思;“以”字应当作“ 索隐说:“‘已’字应当作‘也’,这些都是文字讹误。‘云’、‘已’、‘也’都是语气助词。正义:是说汉朝兴起以来一百年,诸侯有的废、有的立,有的分割削弱,谱牒不能明确记载他们的继承;有司也没有人承续其后,于是说强弱变化的根源随世代相互更替,不能有所记录。” 追述高祖建立大功,辅佐他的臣子如同股肱,剖符分封并授予爵位,恩泽流传到后代;但有的忘记尊卑次序,甚至杀身亡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帝、景帝时期,记载申明功臣宗族的爵位和封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向北讨伐强大的胡人,向南诛伐强悍的越人,征伐夷狄蛮族,把武功列载出来。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势力已经强大,七国结为合纵;诸侯王的子弟很多,却没有爵位和封邑,于是推行恩德、施行义理,使诸侯的势力逐渐削弱,恩德归于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家有贤能的丞相和良将,他们是百姓的师表。现将汉朝兴起以来将相和有名大臣列成表:贤能者记载其治理,不贤者彰明其事迹。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增减损益各有不同,但根本上都是接近人的性情、贯通王道。因此礼制依据人的本质制定节文,大略调和古今的变化。作《礼书》第一。音乐,是用来转移风气、改变习俗的。自从雅乐、颂乐的声调兴起以后,人们已经喜爱郑、卫的音乐了;郑、卫之音的流传由来已久。人情受到感动,远方的异俗也会归心。于是编次《乐书》,用来叙述自古以来的音乐,作《乐书》第二。集解徐广说:“音乐是用来感化、调和人情的。人情受到感化以后,远方的不同风俗无不心怀柔服、归向教化。” 索隐考察:“来古”就是“古来”。是说编次《乐书》,用来叙述自古以来音乐的兴衰。没有军队,国家就不能强盛;没有德行,国家就不能昌盛。黄帝、成汤、周武王凭借此而兴起,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此而崩亡,难道能不谨慎吗?《司马法》的源流由来已久,太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甫能够继承并阐明它,切合近世,充分反映人事的变化。作《律书》第三。索隐考察:这是《律书》的赞语,却说“没有军队便不能强盛”,可见这里的“律书”其实也是兵书。古代出兵要依照军律,所以凡是出军都要听律声,因此说“听声音可以验证胜负,观察敌情可以知道吉凶”。索隐:黄帝有阪泉之战,成汤、周武王有鸣条、牧野之战,并分别战胜了夏桀、商纣。正义:古代出兵要依照军律,军队出发都要吹奏律管、听辨声音。《律书》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尤其重要。观察敌人可以知道吉凶,听辨声音可以验证胜负。”所以说“司马兵法的源流由来已久”吗?集解徐广说:“王子成甫。” 律处在阴而治理阳,历处在阳而治理阴;律与历相互治理,之间不能容纳丝毫的差错。五家历法的文字彼此悖异,只有太初元年的历法论述正确。作《历书》第四。索隐考察:“忽”是总括文字中极微小的单位;“翲”是轻微的意思。是说律历穷尽阴阳的奥妙,其间不能容纳丝毫差错。“翲”字恐怕是衍文。正义:“翲”反切为匹遥,今音读匹沼,字应当作“秒”。秒,是禾芒的末端;忽,是一条蚕吐丝的微量。是说律历相互治理之间,不能容纳比这些还微细的东西。索隐:“怫”音悖,另一读音为扶物反;怫也是悖逆的意思。是说金、木、水、火、土五家历法的文字各自违背、不同。正义:五家指黄帝、颛顼、夏、殷、周的历法,它们的文字互相抵牾、各不相同;只有太初元年制定的历法和律法论述是正确的,所以《历书》从太初元年论述起。集解徐广说:“‘论’字,一本作‘编’。” 星象、气数方面的书籍,大多夹杂禨祥之说,不合经典;推究它们的文字,考察它们的应验,并没有不同。于是汇集起来,论述它们的运行,并依照轨度验证次序,作《天官书》第五。受天命而称王后,封禅的祥瑞符应很少使用;一旦使用,万神无不接受禋祀。追溯历代祭祀诸神、名山大川的礼仪,作《封禅书》第六。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答应’。” 追述禹疏浚河川,使九州岛得到安宁;后来又有宣防工程,决开沟渠、疏通水道。作《河渠书》第七。追述货币流通,用来沟通农业和商业;发展到极端,就变成玩弄技巧,兼并聚敛财货,争逐投机牟利,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作《平准书》以观察世事变化,列为第八。索隐:这里的“币”是货币流通;上面的“币”读音同“币帛”的“币”,指钱。索隐:“杬”读音反切为五官,“巧”读音反切为苦孝。太伯为避让王位而远走,到了江南蛮地;周文王、周武王由此兴起,古公建立了称王的基业。吴王阖庐杀死僚,宾服荆、楚;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装入鸱夷;伯嚭信任、亲近越国,吴国终于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两国衰微了,尚父地位低微,最终归附西伯,成为文王、武王的老师;功劳冠绝群臣,在幽暗中施行权谋;白发苍苍而勇武的老人,于是享有营丘封地。不违背柯地盟约,齐桓公因此昌盛,多次会合诸侯,霸业功勋显著。田氏、阚氏争宠,姜姓齐国因而衰亡。赞美太公的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集解徐广说:“‘肖’音痟,痟就是衰微。”索隐考察:徐广注释“肖”读痟,说痟就是衰微,但这种音义解释的出处无法考知。现在考察:“肖”指微弱而且削减少,是所谓“申、吕虽衰”。正义:“肖”音痟。吕尚的祖先受封于申。申、吕后来衰微,所以尚父早年地位低贱。
〔二〕集解徐广曰:「缪,错也,犹云缠结也。权智潜谋,幽昧不显,所谓太公阴谋。」索隐案:缪谓绸缪也,音亡又反。又谓太公绸缪,为权谋于幽昧不明着,谓太公之阴谋也。正缪音武彪反。言吕尚绸缪于幽权之策,谓六韬、三略、阴符、七术之属也。〔三〕集解番音婆。毛苌云「番番,威勇武貌」也。案:黄发,言老人发白而更黄也。〔四〕集解徐广曰:「阚,一云『监』。解,一作『迁』。」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隐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强,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于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易)〔哙〕之禅,〔一〕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一〕索隐谓王哙禅其相子之,后卒危乱也。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一〕周公为盟;大任十子,〔二〕周以宗强。嘉仲悔过,〔三〕作管蔡世家第五。〔一〕索隐案:系家云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处也。〔二〕索隐太任,文王妃。十子,伯邑考、武王、管、蔡、霍、鲁、卫、毛、聃、曹是也。〔三〕正义蔡叔度之子蔡仲也。王后不绝,舜禹是说;维德休明,苗裔蒙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收殷余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顷不宁;〔一〕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强,卫以小弱,角独后亡。喜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一〕索隐卫顷公也。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于泓,〔一〕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二〕宋乃灭亡。喜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一〕正义泓,水名。公羊传云:「宋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宋师大败,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礼,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偃』,宋剔成君生偃。」索隐上成。?音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一〕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二〕晋国以秏。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一〕正义谓晋穆侯太子名仇,少子名成师也。〔二〕正义智伯,范,中行,韩,魏,赵。重黎业之,吴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一〕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怀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于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一〕正义楚庄王都陈。少康之子,實賓南海,〔一〕文身斷髮,黿?〔二〕與處,既守封禺,〔三〕奉禹之祀。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德,灭强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一〕正义吴越春秋云:「启使岁时祭禹于越,立宗庙南山之上,封少康庶子无余于越,使祠禹,至句践迁都山阴,立禹庙为始祖庙,越亡遂废也。」案:今禹庙在会稽山下。〔二〕索隱蚖?、元鼉二音。〔三〕集解徐广曰:「封禺山在武康县南。」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于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维骥騄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一〕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饿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一〕正义衰,楚为反。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惠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阴德,赵武攸兴。绍绝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于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蓺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一〕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一〕正义周失其道,至秦之时,诸侯力事乎争强。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适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十九。
译集解徐广说:“缪,是错综,也就是缠结。”索隐考察:“缪”是绸缪,读音反切为亡又。又说太公在幽暗不显之处施展权谋,指太公的秘密谋略。正义:“缪”音武彪反。是说吕尚秘密筹划幽深的权谋策略,指《六韬》《三略》《阴符》《七术》之类。集解:“番”音婆。毛苌说:“番番,是威严勇武的样子。”考察:“黄发”是说老人的头发由白而转黄。集解徐广说:“‘阚’一本作‘监’;‘解’一本作‘迁’。” 顺从他的、违背他的,周公都安抚他们;文王以发愤而兴起,施行文德,天下人归附他;辅佐成王,诸侯尊奉周王室。鲁隐公、桓公时期,唯独鲁国为何会这样呢?三桓争夺强权,鲁国于是不能昌盛。赞美周公旦藏在金縢中的文书,作《周公世家》第三。周武王战胜商纣后,天下还没有完全协调就去世了。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怀疑周公,淮夷也反叛;于是召公施行德政,安定聚集王室,使东方土地安宁。燕王哙把君位禅让给子之,终于造成祸乱。赞美《甘棠》诗,作《燕世家》第四。索隐:指燕王哙把君位禅让给相国子之,后来终于造成危乱。管叔、蔡叔辅佐武庚,准备安定旧商之地;等到周公摄政,管、蔡二叔不服;周公杀死管叔鲜,放逐蔡叔度,霍叔处被降职,周公因此与诸侯订盟;太任生了十个儿子,周室因宗族强盛而稳固。赞美蔡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索隐考察:《系家》说,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处。索隐:太任是周文王的妃子。十个儿子是伯邑考、武王、管、蔡、霍、鲁、卫、毛、聃、曹。正义:蔡叔度的儿子蔡仲。王室后裔没有断绝,舜、禹因此令人喜悦;德行美善光明,后代蒙受功烈。百代都享受祭祀,于是周朝封立陈、杞,楚国最终把它们灭掉。齐国田氏已经兴起,舜又算是什么人呢?作《陈杞世家》第六。收容商朝遗民,周公旦的弟弟叔封开始建立封邑;申述商朝动乱的原因,把酒器、财物之事报告上去。等到卫朔出生,卫顷公时期仍不得安宁;南子厌恶蒯聩,父子改换名号。周室德势衰微,战国诸侯已经强盛,卫国因为弱小,唯独到卫角时才最后灭亡。喜爱《康诰》的教诫,作《卫世家》第七。索隐:指卫顷公。哎,箕子啊!哎,箕子啊!正确的劝谏不被采用,反而沦为奴隶。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宋襄公在泓水受伤,君子称许谁呢?宋景公谦逊有德,荧惑星退行。剔成暴虐,宋国于是灭亡。喜爱微子向太师询问政事,作《宋世家》第八。正义:泓是水名。《公羊传》说:“宋国和楚国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宋军大败。君子认为宋襄公不在敌军未列阵时击鼓进攻值得称道,面对大事仍不忘礼义,即使周文王作战也不过如此。” 集解徐广说:“一说作‘偃’,宋剔成君生了偃。”索隐:“剔成”的“成”读音…… 周武王去世后,把叔虞封在唐地。君子讥讽这种命名,最终导致晋武公灭亡。骊姬受宠,使晋国乱了五代;重耳不得志,却因此能够成就霸业。六卿专擅权力,晋国因此耗损。赞美晋文公赐予珪和鬯酒,作《晋世家》第九。正义:指晋穆侯的太子名仇,小儿子名成师。正义:智伯、范氏、中行氏、韩氏、魏氏、赵氏。重黎开创其事业,吴回接续;商朝末世,粥子牒继承其后。周朝任用熊绎,熊渠继续发展。楚庄王贤明,于是恢复陈国;赦免郑伯后,又让华元率军回师。楚怀王客死异国,宋玉等人归罪屈原;他喜欢谄谀、听信谗言,楚国终于被秦国兼并。赞美楚庄王的义行,作《楚世家》第十。正义:楚庄王以陈为都。少康的儿子实宾来到南海,刺身断发,和水中动物相处;已经守护封禺山,奉行禹的祭祀。句践陷于困境,于是任用了文种、范蠡。赞美句践身处夷蛮之地仍能修养德行,灭亡强大的吴国以尊崇周王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正义:《吴越春秋》说:“夏启命令按时在越地祭祀禹,在南山之上建立宗庙;把少康的庶子无余封在越地,让他祭祀禹。到句践迁都山阴时,建立禹庙作为始祖庙;越国灭亡后,禹庙也就废弃了。”考察:现在禹庙在会稽山下。索隐:“蚖”读作元或鼍,二种读音。集解徐广说:“封禺山在武康县南面。” 郑桓公东迁时,太史得到任用。等到郑国侵入周地取禾,周王室的人便对此议论。祭仲要求订立盟约,郑国长期不能昌盛。子产仁厚,世代都称他贤能。三晋侵伐郑国,郑国被韩国接纳。赞美郑厉公接纳周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骏马骥、騄耳彰显了造父的才能。赵夙侍奉晋献公,赵衰继承了他的事业。辅佐晋文公尊奉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臣。赵襄子受困受辱,终于擒获智伯。赵主父被生擒,饿死于沙丘宫。赵王迁邪僻淫乱,排斥良将。赞美赵鞅讨伐周地的乱事,作《赵世家》第十三。正义:“衰”读楚的反切音。毕万受封为魏爵,占卜者预知了这一点。到了晋国在绛地诛杀干,戎、狄因此和睦。魏文侯仰慕仁义,拜子夏为老师。魏惠王自负骄矜,齐、秦进攻他。后来他猜疑信陵君,诸侯因此离弃魏国。最终大梁灭亡,魏王假被杀。赞美魏武子辅佐晋文公申明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暗中施行恩德,赵武因此兴起。继承断绝的宗嗣,扶立被废的君位,晋人尊奉他。韩昭侯显扬功业,任用申不害。韩非受到怀疑而不被信任,秦人袭击韩国。赞美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天子的贡赋,作《韩世家》第十五。田完的儿子为避难来到齐国,成为齐国的援助者;暗中施行恩惠达五代,齐人歌颂他。田成子取得政权,田和成为诸侯。齐王建动摇了心志,最终迁居共地。赞美齐威王、齐宣王能够拨乱浊世而独尊周王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任意行事。仲尼哀叹礼崩乐坏,追究、修明经术,以通达王道,使乱世回归正道;显现于他的文章辞句,为天下制定仪礼法度,把六艺的纲纪传给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夏桀、商纣失去治国之道,成汤、周武王便兴起;周朝失去治国之道,于是《春秋》产生。秦朝失去政权,陈涉开始发迹,诸侯纷纷发难,像风起云涌,最终灭亡秦族。天下乱局的开端,自陈涉发难开始。作《陈涉世家》第十八。正义:周朝失去治国之道,到秦朝时,诸侯都竭力争夺强权。成皋之台,是薄氏开始建立根基的地方。薄氏委曲求全而嫁到代国,代王的地位因此尊贵,诸窦也随之显贵。栗姬倚仗受宠而尊贵,王氏于是得以成事。陈皇后过于骄纵,最终王夫人之子刘彻受到尊奉。赞美王夫人有这样的德行,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汉既谲谋,禽信于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强淮泗,为汉宗藩。戊溺于邪,礼复绍之。嘉游辅祖,〔一〕作楚元王世家二十。〔一〕正义游,楚王交字也。祖,高祖也。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一〕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一〕正义谓祝午也。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惠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淫,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一〕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绝,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一〕正义谓华山之西也。与信定魏,破赵拔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庶攸宁。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奇既用,诸侯宾从于汉;吕氏之事,平为本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于权;吴楚之兵,亚夫驻于昌邑,以厄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扞;偩爱矜功,几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藩,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埶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维建遇谗,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患衡秦毋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强。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秦所以东攘〔一〕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襄』。」苞河山,〔一〕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冉之功。作穰侯列传第十二。〔一〕集解徐广曰:「苞,一作『施』。」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翦之计。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列往世兴衰。〔一〕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坏』。」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扞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争冯亭以权,〔一〕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于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一〕集解徐广曰:「以,一作『反』。太史公讥平原曰『利令智昏』,故云争冯亭反权。」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身徇君,遂脱强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
译汉朝运用诡谲谋略,在陈地擒获韩信;越国和楚国轻捷剽悍,于是封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定都彭城,以此加强淮水、泗水一带,成为汉朝的宗室屏藩。戊被邪念迷惑,礼又使刘交得到继承。赞美楚元王刘交辅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正义:“游”是楚王刘交的字;“祖”指高祖。高祖亲自统率军队,刘贾参与其中;被英布袭击,丧失荆、吴两地。营陵侯激怒吕氏,于是被封为琅邪王;祝午使齐王惊惧而相信汉朝,前往长安却没有回来,于是向西进入关中,恰逢拥立孝文帝,又得以恢复燕王之位。天下尚未安定时,刘贾、刘泽凭借宗族关系,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正义:指祝午。天下已经平定,亲属却已减少;悼惠王年长而强壮,确实镇守东方。哀王擅自起兵,发怒于诸吕;驷钧暴虐凶悍,京师不允许他这样做。厉王在国内淫乱,祸患因主父偃而形成。赞美齐悼惠王刘肥如同股肱之臣,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围困我军于荥阳,双方相持三年;萧何安抚山西,推行谋划、接续兵力,供应粮食从未断绝,使百姓爱戴汉朝,不愿替楚国效力。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正义:指华山以西。萧何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夺取齐国,于是削弱楚人。曹参继任相国,制度不变、政令不改,百姓因此安宁。赞美曹参不夸耀功劳、不自恃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在帷幄之中筹划,能够在无形之中制胜;张子房谋划这些事情,没有显赫的名声,也没有勇战的功劳,而是把困难谋划于容易之时,把大事从细微处做起。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出奇计既已施行,诸侯便归附汉朝;吕氏的事情,以陈平的谋划为根本,最终安定了宗庙,平定了国家。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结为合纵,谋划削弱京师;周勃却反其道而行,联合权臣平定局势。吴、楚叛军起兵,周亚夫驻军昌邑,以此困住齐、赵,又出兵委派到梁国。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乱,诸侯藩屏京师,只有梁国成为屏障;梁孝王倚仗受宠而自夸功劳,几乎因此遭祸。赞美他能够抵御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位宗室子弟已经封王,亲属和睦;诸侯无论大小都成为藩屏,封置得很合宜,僭越比拟天子的事情逐渐减少。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位王子的事迹,文章辞采值得观览。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之人争逐利益,只有伯夷奔向正义;他让出国家,最终饿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很节俭,夷吾却很奢侈;齐桓公凭借管仲成就霸业,齐景公凭借晏子得到治理。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以无为使天下自然变化,以清静使天下自然端正;韩非揣度事理,遵循形势和法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以来,称王者都有《司马法》,司马穰苴能够申明、阐发它。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不是具备诚信、廉洁、仁爱、勇敢,就不能传授兵法、论述剑术;这些道理与大道相合,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应对变化,君子以此比拟德行。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维建遭到谗毁,祸及他的儿子伍子奢;伍子奢还来得及匡救父亲,伍员便逃奔吴国。于是撰写《伍子胥列传》第六。孔氏阐述文教,弟子们兴起学业,都成为老师,尊崇仁德,砥砺义行。于是撰写《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够阐明自己的学说,使秦孝公强盛而称霸,后世也遵循他的法令。于是撰写《商君列传》第八。天下忧虑连横秦国的政策没有满足的时候,而苏秦能够保存诸侯,约定合纵来抑制贪婪而强大的秦国。于是撰写《苏秦列传》第九。六国已经合纵相亲,张仪却能阐明连横的说法,又使诸侯离散解体。于是撰写《张仪列传》第十。秦国之所以向东排斥并使诸侯称雄,靠的是樗里子、甘茂的谋略。于是撰写《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集解徐广说:“‘一’字有一种版本作‘襄’。” 包围河山一带,围困大梁,使诸侯束手而侍奉秦国,这是魏冉的功劳。于是撰写《穰侯列传》第十二。集解徐广说:“‘苞’字有一种版本作‘施’。” 向南攻取鄢、郢,向北摧毁长平,终于围困邯郸,武安君白起是统帅;攻破楚国、灭亡赵国,是王翦的谋略。于是撰写《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搜集儒家、墨家遗留下来的文章,阐明礼义的纲纪,断绝惠王以利益为先的端绪,排列叙述往世的兴衰。于是撰写《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集解徐广说:“‘绝’字有一种版本作‘坏’。” 孟尝君喜爱宾客、礼遇士人,士人归附薛地,替齐国抵御楚国和魏国。于是撰写《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平原君因争取冯亭而运用权谋,前往楚国请求救援邯郸之围,使他的君主赵王重新得到诸侯的尊重。于是撰写《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集解徐广说:“‘以’字有一种版本作‘反’。太史公讥讽平原君说‘利益使人头脑昏昧’,所以说他争取冯亭反而丧失了权势。” 能够凭借富贵身份礼贤下士,使贤能之人屈居于不肖之人之下,只有信陵君能够做到。于是撰写《魏公子列传》第十七。黄歇以自身性命报效君主,终于使君主摆脱强秦;那些奔驰游说、向南面奔赴楚国的士人,都称赞黄歇的义行。
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忍诟于魏齐,〔一〕而信威于强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一〕集解徐广曰:「诟音逅。」索隐诟,火候反。诟,辱也。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强齐之雠,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能信意强秦,而屈体廉子,用徇其君,俱重于诸侯。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愍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设诡说解患于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于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于天下。作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西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以淮南叛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垓下。〔一〕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一〕集解徐广曰:「堤塘之名也。」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卢绾绝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闲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历。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欲详知秦楚之事,维周?常从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一〕列传第三十八。〔一〕索隐蒯成,上音裴,其字音从崩邑,又音浮。徙强族,都关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于埶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犯颜色以达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敦厚慈孝,讷于言,敏于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守节切直,义足以言廉,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循〕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维仲之省,〔一〕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闲。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一〕集解徐广曰:「吴王之王由父省。」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宽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勇于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强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藩,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之叛逆,瓯人斩濞,〔一〕葆守封禺〔二〕为臣。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一〕集解徐广曰:「今之永宁,是东瓯也。」〔二〕索隐上音保。言东瓯被越攻破之后,保封禺之山,今在武康县也。燕丹散乱辽闲,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藩,〔一〕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莫』。藩音普寒反。」唐蒙使略通夜郎,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说,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一〕作汲郑列传第六十。〔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慨』。」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闲,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远蛮,引领内乡,欲观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译于是撰写《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够忍受魏齐的侮辱,却在强秦那里树立威信;推举贤能、让出职位,这两个人都做到了。于是撰写《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集解徐广说:“‘诟’读音为‘逅’。”索隐说:诟,音读“火候反”,意思是侮辱。乐毅全面实行自己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替弱小的燕国报强大齐国的仇,洗雪燕国先君的耻辱。于是撰写《乐毅列传》第二十。能够以诚信使强大的秦国信服,又能对廉颇屈身礼让,用生命报效自己的君主,两人都受到诸侯的敬重。于是撰写《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齐愍王失去临淄后逃奔莒地,只有田单凭借即墨击败并赶走骑劫,终于保存了齐国的社稷。于是撰写《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够设计奇谋,在围城中解除祸患;轻视爵位俸禄,以纵情实现志愿为乐。于是撰写《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屈原作辞赋来讽谏,联类譬喻来争明义理,《离骚》中就有这种做法。于是撰写《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吕不韦同子楚结交亲善,使诸侯的士人纷纷争相入秦侍奉。于是撰写《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沫凭借匕首,使鲁国收回被侵占的田地,使齐国明白他的信用;豫让则秉持义气,不肯怀有二心。于是撰写《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够阐明自己的谋略,顺应时势推助秦国,终于在天下实现志愿,李斯是谋臣中的首要人物。于是撰写《李斯列传》第二十七。替秦国开拓土地、增加民众,向北击退匈奴,凭借黄河设置边塞,依靠山势作为屏障,修建榆中。于是撰写《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填平赵国在常山的边塞,扩大河内地区;削弱楚国的势力,向天下彰明汉王的信用。于是撰写《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集西河、上党的军队,跟随汉王到达彭城;彭越在梁地侵扰掠夺,使项羽陷于困苦。于是撰写《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黥布在淮南反叛楚国后归附汉王,汉王任用他而得到大司马之职,最终在垓下击败项羽。集解徐广说:“这是堤塘的名称。” 楚人把我们逼迫在京、索之间,而韩信攻取魏国、赵国,平定燕国、齐国,使汉王分得天下的三分之二,从而灭亡项籍。于是撰写《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在巩、洛之间相持,韩信负责填守颍川,卢绾断绝项籍的粮饷。于是撰写《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背叛项王,只有齐国仍联合项羽守在城阳,汉军因此得到机会,终于进入彭城。于是撰写《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立功归来报告战果,樊哙、郦商在其中发挥了力量;他们不只是挥鞭作战,还曾帮助汉王脱离危难。于是撰写《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朝刚刚平定天下,文治制度还没有明确,张苍主持谋划,整顿统一度量衡,编定律令和历法。于是撰写《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通过结交、言谈和通使,与诸侯约定相互亲善;诸侯都亲近汉朝,归附汉朝成为藩属和辅佐。于是撰写《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想要详细了解秦、楚的事情,〔“维周?常”原文有疑误,无法准确翻译〕,跟随高祖平定诸侯。于是撰写《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索隐说:蒯成,“蒯”上声读作“裴”,其字的读音从“崩”旁的邑,又有读作“浮”的。迁徙强大的宗族,把他们安置到关中;与匈奴和亲;彰明朝廷的礼制,编次宗庙的仪法。于是撰写《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够使刚强者变得柔顺,最终成为列臣;栾公不受权势胁迫,反而以死报效。于是撰写《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于冒犯君主的脸色来申明正义,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确立长远的谋划。于是撰写《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奉守法令而不违背大义,称述古代贤人,增进君主的明察。于是撰写《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为人敦厚,慈爱孝顺,不善言辞而行动敏捷,专心恭敬谨慎,是君子和长者。于是撰写《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坚守节操,刚直恳切;道义足以说明其廉正,行为足以激励贤者;身负重权,也不能用不合理的事情加以动摇。于是撰写《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论述医术,是医方家的宗师,守持医术而精通明察;后世沿袭这种次序,不能加以改变,而仓公可以说是最接近他的人了。于是撰写《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吴王濞是仲之的儿子,因父亲减省封地而被封为吴王;恰逢汉朝刚刚平定天下,他用来镇抚长江、淮水之间的地区。于是撰写《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集解徐广说:“吴王之所以被封王,是因为他的父亲被减省了封地。” 吴国、楚国发生叛乱,宗室亲属中只有魏其侯窦婴贤能而且喜爱士人,士人都归向他;他率军在崤山以东抵抗叛军于荥阳。于是撰写《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智慧足以应对当代的变故,宽厚足以用来获得人才。于是撰写《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面对敌人时勇敢,仁爱士卒,号令不繁琐,军队和士卒都归向他。于是撰写《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匈奴常常成为中原的祸患;为了了解双方强弱的时机,准备防御并进行征讨,于是撰写《匈奴列传》第五十。修直弯曲的边塞,扩大河南地区,攻破祁连山,打通西方诸国,击溃北方胡人。于是撰写《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和宗室以奢侈靡费相互攀比,只有公孙弘节制衣食,作为百官的先导。于是撰写《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朝已经平定中原,南越王赵佗却能够集合杨越各部,保卫南方藩属,向汉朝缴纳贡赋。于是撰写《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王濞叛乱时,东瓯人斩杀濞;他们保守封禺山,成为汉朝的外臣。于是撰写《东越列传》第五十四。集解徐广说:“今天的永宁,就是东瓯。” 索隐说:“葆”读作“保”。意思是东瓯被越国攻破以后,保守封禺山;这座山如今在武康县。燕丹之后,辽东一带陷于离散混乱,卫满收集燕国逃亡的民众,在海东聚集他们,以建立真正的藩属之国,保守边塞而成为汉朝的外臣。于是撰写《朝鲜列传》第五十五。集解徐广说:“‘藩’字有一种版本作‘莫’。‘藩’读音为‘普寒反’。” 唐蒙出使并大略打通了夜郎,邛、笮的君长请求成为汉朝内臣,接受汉朝官吏。于是撰写《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赋》和《大人赋》所说的事情,辞藻华美而多有夸张;然而它们的主旨在于讽谏,最终归于无为。于是撰写《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叛乱,刘长建立诸侯国,使其镇抚长江、淮水以南,安定并安抚剽悍的楚国百姓。于是撰写《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不自恃才能;百姓没有特别称赞他们,也没有不正当的行为。于是撰写《循吏列传》第五十九。端正衣冠站立在朝廷上,使群臣没有人敢说浮夸不实的话,韩长孺对此感到自负;他喜欢推荐人才,被称为长者,年壮时颇有功效。于是撰写《汲郑列传》第六十。集解徐广说:“‘焉’字有一种版本作‘慨’。” 自孔子去世以后,京师没有人尊崇学校;只有在建元、元狩年间,文章辞采才灿然兴盛。于是撰写《儒林列传》第六十一。百姓背离根本而多行巧诈,奸邪之徒玩弄法令,善人不能教化他们,只有一味严厉削治才足以使他们整齐。于是撰写《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朝已经派使者与大夏通使,西方极远处的蛮夷也伸长脖颈向内归附,想要看看中原。于是撰写《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救人于厄,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一〕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一〕集解徐广曰:「一云『不慨信』。」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不流世俗,不争埶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一〕所用。欲循〔二〕观其大旨,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一〕索隐案:日者传云「无以知诸国之俗」,今褚先生唯记司马季主之事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总』。」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窥其要,作龟策列传〔一〕第六十八。〔一〕索隐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其书既亡,无以纪其异。今褚少孙唯取太卜占龟之杂说,词甚烦芜,不能裁剪,妄皆穿凿,此篇不才之甚也。布衣匹夫之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绝〕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一〕图籍散乱。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二〕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闲出矣。自曹参荐盖公〔三〕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闲,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于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于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四〕至于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五〕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着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六〕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七〕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八〕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九〕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一0〕序略,以拾遗补蓺,〔一一〕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一二〕整齐百家杂语,〔一三〕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一四〕俟后世圣人君子。〔一五〕第七十。〔一六〕〔一〕集解如淳曰:「刻玉版以为文字。」〔二〕集解如淳曰:「章,历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瓒曰:「茂陵书『丞相为工用程数其中』,言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者是也。」〔三〕索隐盖,姓也,古合反。〔四〕索隐案:此天官非周礼冢宰天官,乃谓知天文星历之事为天官。且迁实黎之后,而黎氏后亦总称重黎,以重本司天,故太史公代掌天官,盖天官统太史之职。言史是历代之职,恐非实事。然卫宏以为司马氏,周史佚之后,故太史谈云「予之先人,周之太史」,盖或得其实也。〔五〕索隐案:旧闻有遗失放逸者,网罗而考论之也。〔六〕索隐案:并时则年历差殊,亦略言,难以明辩,故作表也。〔七〕索隐案:兵权,即律书也。迁没之后,亡,褚少孙以律书补之,今律书亦略言兵也。山川,即河渠书也;鬼神,封禅书也,故云山川鬼神也。〔八〕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象黄帝以下三十世家,老子言车三十辐,运行无穷,以象王者如此也」。正义颜云:「此说非也。言众星共绕北辰,诸辐咸归车,群臣尊辅天子也。」〔九〕索隐己音纪。言扶义倜傥之士能立功名于当代,不后于时者也。〔一0〕索隐案:桓谭云「迁所著书成,以示东方朔,朔皆署曰『太史公』,则谓『太史公』是朔称也。亦恐其说未尽。盖迁自尊其父著述,称之曰『公』。或云迁外孙杨恽所称,事或当尔也」。〔一一〕集解李奇曰:「六蓺也。」索隐案:汉书作「补阙」,此云「蓺」,谓补六义之阙也。〔一二〕索隐迁言以所撰取协于六经异传诸家之说耳,谦不敢比经蓺也。异传者,如子夏易传、毛公诗及韩婴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者也。〔一三〕正义太史公撰史记,言其协于六经异文,整齐诸子百家杂说之语,谦不敢比经艺也。异传,谓如丘明春秋外传国语、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也。〔一四〕索隐言正本藏之书府,副本留京师也。穆天子传云「天子北征,至于群玉之山,河平无险,四彻中绳,先王所谓策府」。郭璞云「古帝王藏策之府」。则此谓藏之名山是也。〔一五〕索隐以俟后圣君子。此语出公羊传。言夫子制春秋以俟后圣君子,亦有乐乎此也。
译在别人困厄时救助他,在别人不能自给时赈济他,这是仁者的作为;既然接受信任就不辜负信约,不违背自己的诺言,这是义者值得取法之处。于是撰写《游侠列传》第六十四。集解徐广说:“有一种说法作‘不慨信’。” 侍奉君主,能够取悦君主的耳目,使君主脸色和悦,并因此得到亲近;这不只是因为容貌受宠,也因为各自有所长处。于是撰写《佞幸列传》第六十五。不随流俗,不争逐权势利益,在上上下下之间都没有阻滞,别人也无法加害他,这就是道的作用。于是撰写《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各国都有以占卜为业的人,各自有本国习俗所采用的方法。想要依次考察其大致旨趣,于是撰写《日者列传》第六十七。索隐考察说:《日者传》说“无法了解各国的风俗”,如今褚先生只记载了司马季主的事情。集解徐广说:“‘循’字有一种版本作‘总’。” 三王使用的龟各不相同,四方夷族的占卜方法也各不相同,然而都用来判断吉凶。大略窥察其中要领,于是撰写《龟策列传》第六十八。索隐说:三王使用的龟各不相同,四夷的占卜方法也各不相同;但有关书籍已经亡佚,无法记载它们的差异。如今褚少孙只取太卜占龟的杂说,言辞十分繁杂芜乱,不能删削裁剪,又妄加穿凿附会,这是此篇最为不才之处。平民百姓不妨害政事,不妨碍百姓,按时取舍货物,使财富增长,聪明人可以从中得到启发。于是撰写《货殖列传》第六十九。我们汉朝承接五帝末流,接续三代中断的事业。周朝的治道废弛,秦国又毁弃古文,焚烧《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上的图籍散乱失佚。汉朝兴起后,萧何编次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叔孙通确定礼仪,于是文献学术逐渐兴盛,《诗》《书》也常常间或出现。自从曹参推荐盖公,谈论黄帝、老子的学说,贾谊、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的学说,公孙弘凭借儒学显达以来,百年之间,天下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古事,没有不全部汇集到太史公手中的。太史公于是父子相继,编纂掌管这项职务。他说:“唉!我想念先人曾经掌管这件事,在唐尧、虞舜时显达;到了周代,又重新掌管它,所以司马氏世代主管天官。到了我这一代,更应当敬慎地想着这件事啊!敬慎地想着这件事啊!”我广泛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王者事业兴起的踪迹,探究其起因,考察其结局;见到兴盛,观察衰败,评论考察前人的事迹;大略推寻三代,记载秦、汉,上溯记到黄帝,下至于今,撰成十二篇本纪,并且已经分门别类、列出条目。时代相并而不同,年代先后有所差错,难以清楚辨明,所以撰写十篇表。礼乐的增减,律历的改易,军事实权、山川、鬼神,以及天道与人事的关系,承接弊端而通达变化,所以撰写八篇书。二十八宿环绕北辰,三十根车辐共同连接车毂,周而复始运行不止;以此比拟辅佐君主的股肱之臣,他们忠诚守信,推行正道,以奉事君主,所以撰写三十篇世家。扶助正义、行为卓异,不使自己错失时机,在天下建立功名,所以撰写七十篇列传。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名为《太史公书》。序言和大略,用来拾取遗漏、补充六艺的缺失,形成一家之言;使它与六经的异传相协调,整理百家杂说;正本藏在名山,副本存放在京师,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第七十篇。集解如淳说:“把玉版刻成文字。” 集解如淳说:“章,是关于历数的章法;程,是权衡、丈尺、斛斗等计量标准的法则。”瓒说:“《茂陵书》说‘丞相制定工匠使用材料的数量和标准’,意思是规定百工用材多少的量以及制度等级。” 索隐说:盖是姓,古音读作“古合反”。索隐考察说:这里的“天官”不是《周礼》中的冢宰天官,而是指掌握天文星历之事的人为天官。况且司马迁确实是黎的后代,而黎氏后人也总称为重黎;因为重本来主管观察天象,所以太史公世代掌管天官,大概天官统摄太史的职务。说太史是历代相传的职务,恐怕未必是事实。然而卫宏认为司马氏是周代史佚的后代,所以太史谈说“我的先人是周代的太史”,这或许更接近事实。索隐考察说:旧闻中有遗失散佚的部分,所以搜罗它们并加以考订评论。索隐考察说:时代相并时,年代历法有所差异,叙述也只能大略说明,难以清楚辨别,所以撰写表。索隐考察说:“兵权”就是《律书》。司马迁去世以后,《律书》亡佚,褚少孙补写了它;如今《律书》也略略谈到军事。“山川”就是《河渠书》;“鬼神”就是《封禅书》,所以说山川鬼神。集解骃考察说:《汉书音义》说:“这象征黄帝以下的三十篇世家;老子说车有三十根辐,运行无穷,用来象征王者也是如此。”正义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意思是群星共同环绕北辰,车轮上的众辐都归向车毂,象征群臣尊奉并辅佐天子。” 索隐说:“己”读音为“纪”。意思是扶助正义、行为卓异的人,能够在当代建立功名,不落后于时势。索隐考察说:桓谭说:“司马迁写成此书后,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都题署为‘太史公’,那么‘太史公’或许是东方朔的称呼。但恐怕这种说法还没有说尽。大概司马迁尊重父亲的著述,所以称父亲为‘公’。又有人说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所称,事情或许确实如此。” 集解李奇说:“就是六艺。”索隐考察说:《汉书》作“补阙”,这里作“蓺”,是说补充六艺的缺漏。索隐说:司马迁的意思是说,自己所撰写的内容只是取来与六经及各家异传相互协调,不敢把它比作经书。所谓异传,如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婴《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这一类。正义说:太史公撰写《史记》,说它与六经的异文相协调,整理诸子百家杂说的言语;这是谦逊地不敢把它比作经艺。异传,是指左丘明《春秋外传》中的《国语》、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这一类。索隐说:意思是把正本藏在书府,把副本留在京师。《穆天子传》说:“天子向北出征,到达群玉山,黄河岸边平坦没有险阻,四面通达如墨绳笔直,正是先王所说的策府。”郭璞说:“这是古代帝王收藏典籍的府库。”那么这里所说的藏在名山,就是这个意思。索隐说:用来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这句话出自《公羊传》。意思是孔子制作《春秋》来等待后世圣人君子,司马迁对此也有同样的期望。
〔一六〕集解骃案:卫宏汉书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太史公曰: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一〕〔一〕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篇缺,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已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列传。元成之闲,褚先生补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索隐案:汉书曰「十篇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策传、傅靳等列传也」。案:景纪取班书补之,武纪专取封禅书,礼书取荀卿礼论,乐取礼乐记,兵书亡,不补,略述律而言兵,遂分历述以次之。三王系家空取其策文以缉此篇,何率略且重,非当也。日者不能记诸国之同异,而论司马季主。龟策直太卜所得占龟兆杂说,而无笔削之功,何芜鄙也。【索隐述赞】太史良才,寔纂先德。周游历览,东西南北。事核词简,是称实录。报任投书,申李下狱。惜哉残缺,非才妄续!
译集解骃考察说:卫宏《汉书旧仪注》说:“司马迁撰写《景帝本纪》,极力陈说景帝的缺点以及武帝的过失,武帝发怒,删削了这篇文字。后来司马迁又因举荐李陵,而李陵投降匈奴,所以武帝把司马迁处以宫刑。司马迁有怨恨之言,被投入狱中而死。” 太史公说:我叙述黄帝以来直到太初年间为止的历史,共一百三十篇。集解骃考察说:《汉书音义》说:“有十篇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去世以后,遗失了《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列传》。元成年间,褚先生补写缺篇,撰成《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列传》《日者列传》,但言辞鄙陋,不是司马迁原来的意思。”索隐考察说:《汉书》说“十篇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去世以后,遗失了《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表》《三王世家》《日者列传》《龟策列传》《傅靳等列传》。”考察这些篇目:《景帝纪》取班固《汉书》补成,《武帝纪》专门取自《封禅书》;《礼书》取自荀卿的礼论,《乐书》取自《礼记·乐记》;《兵书》亡佚,没有补写,只略述律而谈军事,于是将其分入历法之后。空取《三王世家》的策文来补缀此篇,何况内容简略而重复,并不恰当。《日者列传》不能记载各国风俗的异同,只论述司马季主。《龟策列传》只是太卜所得的占龟杂说,没有删定编纂的功劳,实在杂乱鄙陋。” 【索隐述赞】太史公才华卓异,确实继承并编纂先人的德业。他周游天下,遍历东西南北。事情考核翔实,文辞简约,因此称为实录。给任安的回信被投进宫中,李陵也被投入狱中。可惜篇章残缺,不才之人妄加续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