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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三十七

陈涉世家第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99–403 段

陈涉世家第十八索隐按:胜立数月而死,无后,亦称「系家」者,以其所遣王侯将相竟灭秦,以其首事也。陈胜者,阳城人也,〔一〕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二〕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三〕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四〕〔一〕索隐韦昭云属颍川,地理志云属汝南。不同者,按郡县之名随代分割。盖阳城旧属汝南,(史迁云)今为汝阴,后又分隶颍川,韦昭据以为说,故其不同。他皆放此。正义即河南阳城县也。〔二〕索隐夏音贾。韦昭云:「淮阳县,后属陈。」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太康县,本汉阳夏县也。」〔三〕索隐广雅云:「佣,役也。」按:谓役力而受雇直也。〔四〕索隐尸子云「鸿鹄之?,羽翼未合,而有四海之心」是也。按:鸿鹄是一鸟,若凤皇然,非谓鸿鴈与黄鹄也。鹄音户酷反。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一〕适戍渔阳,〔二〕九百人屯大泽乡。〔三〕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四〕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五〕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六〕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七〕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八〕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九〕陈胜、吴广喜,念鬼,〔一0〕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一一〕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闲令〔一二〕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一三〕夜篝火,〔一四〕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一〕索隐闾左谓居闾里之左也。秦时复除者居闾左。今力役凡在闾左者尽发之也。又云,凡居以富强为右,贫弱为左。秦役戍多,富者役尽,兼取贫弱者也。〔二〕索隐适音直革反,又音磔。故汉书有七科适。戍者,屯兵而守也。地理志渔阳县名,在渔阳郡也。正义括地志云:「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在渔水之阳也。」〔三〕集解徐广曰:「在沛郡蕲县。」〔四〕索隐谓欲经营图国,假使不成而败,犹愈为戍卒而死也。〔五〕索隐姚氏按:隐士遗章邯书云「李斯为二世废十七兄而立今王」,则二世是始皇第十八子也。〔六〕索隐如淳云「扶苏自杀,故人不知其死」。或以为不知何坐而死,故天下冤二世杀之,其意亦得。今宜依文而解,直是扶苏为二世所杀,而百姓未知,故欲诈自称之也。〔七〕索隐汉书作「倡」,倡谓先也。说文云:「倡,首也。」〔八〕索隐行者,先也。一云行,往也。〔九〕集解苏林曰:「狐鸣祠中则是也。」瓒曰:「假托鬼神以威众也,故胜、广曰『此教我威众也』。」索隐裴注引苏林、臣瓒义亦当矣。而李奇又云「卜者戒曰『所卜事虽成,当死为鬼』,恶指斥言之,而胜失其旨,反依鬼神起怪」,盖亦得本旨也。〔一0〕索隐念者,思也。谓思念欲假鬼神事耳。〔一一〕集解汉书音义曰:「罾音曾。」文颖曰:「罾,鱼网也。」〔一二〕索隐服虔云「闲音『中闲』之『闲』」。郑氏云「闲谓窃令人行也」。孔文祥又云「窃伺闲隙,不欲令众知之也」。〔一三〕集解张晏曰:「戍人所止处也。丛,鬼所凭焉。」索隐次,师所次舍处也。墨子云「建国必择木之修茂者以为丛位」。高诱注战国策云「丛祠,神祠也。丛,树也。」〔一四〕集解徐广曰:「或作『带』也。篝者,笼也,音沟。」索隐篝音沟。汉书作「构」。郭璞云:「篝,笼也。」

译《陈涉世家》第十八 索隐考察:陈胜称王几个月便死去,没有后代;本篇也称作“系家”,是因为他所派遣的王、侯、将、相最终消灭了秦朝,而陈胜是首先起事的人。陈胜,是阳城人,字涉。吴广,是阳夏人,字叔。陈涉年轻时,曾经和别人一起受雇耕田。他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惆怅怨恨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了,可不要互相忘记。”同他一起受雇耕作的人笑着回答:“你只是替人受雇耕田,哪里会有富贵呢?”陈涉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索隐说:韦昭说阳城隶属颍川,地理志说隶属汝南。两说不同,是因为郡县名称随着朝代而分割变更。大概阳城旧属汝南,后来成为汝阴,之后又分属颍川;韦昭据此立说,所以与地理志不同。其他地方也都依此类推。正义说:就是河南的阳城县。索隐说:“夏”音读为“贾”。韦昭说:“阳夏县,后来隶属陈。”正义引《括地志》说:“陈州太康县,本是汉代的阳夏县。” 索隐说:《广雅》说:“佣,就是服役。”考察其意,是说出卖劳力而接受雇佣报酬。索隐说,《尸子》说“鸿鹄的志向,羽翼还没有合拢,却已经有了拥有四海的心志”,就是这个意思。考察其意,鸿鹄是一种鸟,像凤凰一样,并不是指鸿雁和黄鹄。‘鹄’的读音是户酷反。秦二世元年七月,征发居住在闾里左侧的贫弱百姓去渔阳戍守,共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按次序应当出发,担任屯长。恰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误期按法律都要斩首。陈胜、吴广于是谋划说:“现在逃跑也是死,发动大事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不如为国家大业而死吗?”陈胜说:“天下苦于秦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我听说二世是始皇帝的小儿子,本来不该即位;应当即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进谏的缘故,皇上派他到外地统率军队。如今有人听说他没有罪,却被二世杀了。百姓大多听说他贤明,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是楚国的将领,多次立功,又爱护士卒,楚人都怜惜他。有人认为他已经死了,有人认为他逃亡了。如今如果把我们的人假称为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向天下发出号召,应该会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他们去占卜。士卒买鱼煮来吃,发现鱼肚子里的帛书,本来已经觉得奇怪了。陈胜、吴广又暗中派吴广到驻地旁边的丛祠中,夜里点起篝火,装作狐狸叫,喊道:“大楚兴起,陈胜称王。”士卒们夜里都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卒中到处议论这件事,都指指点点地看着陈胜。《索隐》说:“闾左”是指居住在闾里的左侧。秦代免除赋役的人住在闾左。如今凡是闾左中承担劳役的人,都被征发。又说,按照财富和强弱居住,富强者为右,贫弱者为左。秦朝徭役戍守繁多,富有者的劳役已经征尽,于是连贫弱者也一并征发。” 《索隐》说:“适”音直革反,又音磔。因此《汉书》有“七科适”。戍,是驻兵守卫。地理志说渔阳县属于渔阳郡。《括地志》说:“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在渔水北岸。” 徐广说:“大泽乡在沛郡蕲县。” 《索隐》说:这是说想要谋划夺取国家,即使事情不能成功而失败,也总比作为戍卒死去好。” 《索隐》引姚氏说:隐士给章邯的信中说“李斯使二世废黜十七位兄长而拥立如今的皇帝”,那么二世就是秦始皇的第十八个儿子。” 《索隐》说:如淳认为,扶苏是自杀的,所以人们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认为,天下人不知道扶苏因何获罪而死,因此都怨恨二世杀了他;这样解释也说得通。现在应依照原文解释,即扶苏确实是被二世杀死的,而百姓不知道,所以陈胜等人想假称是扶苏的队伍。” 〔七〕索隐说:《汉书》作“倡”,“倡”是先导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倡,就是首。” 〔八〕索隐说:“行”就是先导。有一种说法认为,“行”是前往的意思。〔九〕集解苏林说:“这就是在祠堂中学狐狸叫。”瓒说:“这是借托鬼神来威吓众人,所以陈胜、吴广说‘这是教我们用来威吓众人的’。”索隐说:裴骃注中引苏林和臣瓒的解释也是正确的。李奇又说:“占卜的人告诫说:‘所占卜的事情即使成功,也应当死后变成鬼。’只是厌恶直接指斥这件事,所以陈胜失去了原意,反而依附鬼神制造怪异。”这大概也符合原意。〔一〇〕索隐说:“念”就是思考,意思是思量着要借助鬼神的事情。〔一一〕集解《汉书音义》说:“罾,音曾。”文颖说:“罾,是捕鱼的网。” 〔一二〕索隐服虔说:“‘闲’的读音同‘中间’的‘闲’。”郑氏说:“‘闲’是指暗中派人行动。”孔文祥又说:“是暗中窥伺空隙,不想让众人知道。” 〔一三〕集解张晏说:“这是戍卒停留的地方。丛,是鬼神凭依的地方。”索隐说:“次”是军队临时驻扎、住宿的地方。《墨子》说:“建立国家一定要选择树木高大茂盛的地方作为丛位。”高诱注《战国策》说:“丛祠,就是神祠。丛,就是树。” 〔一四〕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带’。篝,是笼子,音沟。”索隐说:“篝”音沟。《汉书》作“构”。郭璞说:“篝,是笼子。”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一〕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二〕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三〕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五〕。蕲下,〔六〕乃令符离〔七〕人葛婴将兵徇蕲〔八〕以东。攻铚、酇、苦、柘、谯皆下之。〔九〕行收兵。比至陈,〔一0〕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一一〕陈守令皆不在,〔一二〕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一三〕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一四〕〔一〕索隐官也。汉旧仪「大县二人,其尉将屯九百人」,故云将尉也。〔二〕集解徐广曰:「挺犹脱也。」索隐徐广云「挺,夺也」。按:夺即脱也。说文云「挺,拔也」。案:谓尉拔剑而广因夺之,故得杀尉。〔三〕集解服虔曰:「藉,假也。弟,次弟也。」应劭曰:「藉,吏士名藉也。今失期当斩,就使藉弟幸得不斩,戍死者固十六七。此激怒其众也。」苏林曰:「弟,且也。」索隐苏林云「藉第,假借。且令失期不斩,则戍死者固十七八」。然弟一音「次第」之「第」。又小颜云「弟,但也」;刘氏云「藉音子夜反」;应劭读如字,云「藉,吏士之名藉也」。各以意言,苏说为近之也。〔四〕索隐大名谓大名称也。〔五〕索隐音机,又音祈,县名,属沛郡。〔六〕索隐下,降也。谓以兵临而即降也。〔七〕索隐韦昭云:「属沛郡。」〔八〕索隐李奇云:「徇,略也。音辞峻反。」〔九〕集解徐广曰:「苦、柘属陈,余皆在沛也。」〔一0〕索隐地理志陈县属淮阳。〔一一〕正义今陈州城也。本楚襄王筑,古陈国城也。〔一二〕索隐张晏云「郡守及令皆不在」,非也。按:地理志云秦三十六郡并无陈郡,则陈止是县。言守令,则守非官也,与下守丞同也,则「皆」字是衍字。〔一三〕索隐盖谓陈县之城门,一名丽谯,故曰谯门中,非上谯县之门也。谯县守已下讫故也。〔一四〕索隐按:李奇云「欲张大楚国,故称张楚也」。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余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葛婴至东城,〔一〕立襄强为楚王。婴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吴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二〕守荥阳,吴叔弗能下。陈王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三〕〔一〕索隐地理志属九江。正义括地志云:「东城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也。」〔二〕索隐三川,今洛阳也。地有伊、洛、河,故曰三川。秦曰三川,汉曰河南郡。李由,李斯子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房君,官号也,姓蔡,名赐。」瓒曰:「房邑君也。」索隐房,邑也。爵之于房,号曰房君,蔡赐其姓名。晋灼按张耳传,言「相国房君」者,盖误耳。涉始号楚,因楚有柱国之官,故以官蔡赐。盖其时草创,亦未置相国之官也。正义豫州吴房县,本房子国,是所封也。周文,陈之贤人也,〔一〕尝为项燕军视日,〔二〕事春申君,自言习兵,陈王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三〕秦令少府章邯免郦山徒、人奴产子生,〔四〕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五〕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六〕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七〕军遂不战。〔一〕集解文颖曰:「即周章。」〔二〕集解如淳曰:「视日时吉凶举动之占也。司马季主为日者。」〔三〕正义即京东戏亭也。〔四〕集解服虔曰:「家人之产奴也。」索隐按:汉书无「生」字,小颜云「犹今言家产奴也」。〔五〕索隐晋灼云:「亭名也,在弘农东十二里。」小颜云「曹水之阳也。其水出陕县西南岘头山,北流入河。魏武帝谓之好阳」也。正义括地志云:「曹阳故亭亦名好阳亭,在陕州桃林县东南十四里。崔浩云『曹阳,坑名,自南出,北通于河』。按:魏武帝改曰好阳也。」〔六〕正义渑池,河南府县是也。

译吴广平素爱护士卒,士卒中有很多人愿意听从他。将尉喝醉后,吴广故意多次说想逃跑,激怒将尉,使他侮辱自己,以此激发众人的怒气。将尉果然鞭打吴广。将尉拔出剑来,吴广起身夺剑杀死了将尉。陈胜帮助他,又杀死了另一名将尉。他召集并命令所属人员说:“你们遇上大雨,都已经误了期限,误期依法都要斩首。即使姑且下令不斩首,而戍守的人本来就会有十分之六七死去。况且壮士不是不死则已,既然要死,就应当取得大名声;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有种姓吗!”所属人员都说:“谨接受您的命令。”于是他们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以顺应百姓的愿望。他们袒露右臂,宣称是大楚的队伍。筑坛盟誓,用将尉的首级祭祀。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他们攻打大泽乡,收编部众后进攻蕲县。蕲县被攻下后,就命符离人葛婴率兵向蕲县以东巡行攻取。攻打铚、酇、苦、柘、谯,都把它们攻下了。一路行军,一路收编士卒。等到抵达陈县时,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人、士卒几万人。进攻陈县时,陈县的守令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与他们交战。守丞不能取胜,战死了,他们才进入并占据陈县。几天后,陈胜发布号令,召集三老、豪杰一同前来商议事情。三老、豪杰都说:“将军亲自披坚甲、持锐兵,讨伐无道之人,诛灭暴秦,重新建立楚国的社稷,功劳应当足以称王。”陈涉于是被拥立为王,国号称作张楚。〔一〕索隐说:这是官名。《汉旧仪》说:“大县设两名尉,每名尉统领九百名屯戍士卒。”所以称作将尉。〔二〕集解徐广说:“‘挺’仍是脱出的意思。”索隐徐广说:“挺,是夺取。”按:夺取就是拔出。《说文解字》说:“挺,是拔。”这里是说将尉拔剑,吴广趁机夺过来,所以能够杀死将尉。〔三〕集解服虔说:“藉,是假如。弟,是次第。”应劭说:“藉,是吏卒的名册。如今误期应当斩首,即使假定名册上的人幸而不被斩首,戍守者本来仍有十分之六七会死。这是用来激怒众人的。”苏林说:“弟,是姑且。”索隐苏林说:“藉第,是假借、假定;姑且让误期的人不被斩首,那么戍守者本来就会有十分之七八死去。”但“弟”又有一种读音同“次第”的“第”。小颜说:“弟,只是。”刘氏说:“藉,音子夜反。”应劭按本字读,说:“藉,是吏卒的名册。”各家都是按自己的理解解释,苏林的说法比较接近原意。〔四〕索隐说:“大名”就是大的名声。〔五〕索隐说:音机,又音祈,是县名,隶属沛郡。〔六〕索隐说:“下”是投降,意思是军队逼近后立即投降。〔七〕索隐韦昭说:“隶属沛郡。” 〔八〕索隐李奇说:“徇,是攻取、巡行略取,音辞峻反。” 〔九〕集解徐广说:“苦、柘隶属陈县,其余都在沛郡。” 〔一〇〕索隐《地理志》说:陈县隶属淮阳。〔一一〕正义说:就是今天的陈州城。它原是楚襄王所筑,也是古代陈国的城池。〔一二〕索隐张晏说:“郡守和县令都不在。”这是不对的。按《地理志》,秦代三十六郡中没有陈郡,因此陈只是一个县。这里说“守令”,其中“守”并不是官职,和下面的“守丞”相同,所以“皆”字是衍文。〔一三〕索隐大概是说陈县的城门,另一个名称叫丽谯,所以说在谯门中,并不是上文谯县的城门;因为谯县的守丞已经在前文说完了。〔一四〕索隐按:李奇说:“想要使楚国扩大,所以称作张楚。” 就在这时,各郡县中苦于秦朝官吏的人,都惩罚本地的长吏,杀死他们来响应陈涉。于是任命吴叔为代理王,监督各将领向西进攻荥阳。命陈县人武臣、张耳、陈余巡行攻取赵地,命汝阴人邓宗巡行攻取九江郡。这时,楚军中聚集数千人的队伍,多得数不清。葛婴到达东城,拥立襄强为楚王。葛婴后来听说陈王已经即位,便杀死襄强,回来报告。到了陈县,陈王诛杀了葛婴。陈王命魏人周市向北巡行攻取魏地。吴广包围荥阳。李由任三川守,守卫荥阳,吴叔不能攻下它。陈王召集国内豪杰共同商议,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一〕索隐说:《地理志》记载东城隶属九江。正义《括地志》说:“东城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 〔二〕索隐说:三川就是今天的洛阳。那里有伊水、洛水、黄河,所以称为三川。李由是李斯的儿子。〔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房君是官号,姓蔡,名赐。”瓒说:“是房邑的君。”索隐说:“房”是邑名,封爵在房邑,称作房君;蔡赐是他的姓名。晋灼按《张耳传》说其中称“相国房君”,大概是错误的。陈涉起兵时刚开始称楚王,因为楚国有柱国这一官职,所以任命蔡赐为上柱国。当时政权草创,大概还没有设置相国这一官职。正义说:豫州吴房县本是房子国,就是蔡赐受封的地方。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经在项燕军中负责观察日时吉凶,后来侍奉春申君。他自称熟悉军事,陈王便给他将军印,命他向西攻打秦国。他一路收集军队到达关口时,有战车一千辆、士卒几十万人;到达戏地后,军队驻扎在那里。秦国命少府章邯释放骊山的刑徒和家奴所生的孩子,全部征发出来攻击楚军主力,把楚军彻底击败。周文战败,逃出关外,在曹阳驻扎停留了两三个月。章邯追击并击败他,他又逃到渑池驻扎了十多天。章邯进攻,彻底击败了他。周文自杀,军队于是也不再作战。〔一〕集解文颖说:就是周章。〔二〕集解如淳说:“观察日时,是占卜行动吉凶。司马季主就是以观日为业的人。” 〔三〕正义说:就是京城以东的戏亭。〔四〕集解服虔说:“是家中奴婢所生的孩子。”索隐按:《汉书》没有“生”字,小颜说:“就像今天所说的家产奴。” 〔五〕索隐晋灼说:“是亭名,在弘农以东十二里。”小颜说:“是在曹水的北岸。曹水发源于陕县西南的岘头山,向北流入黄河。魏武帝称它为好阳。”正义《括地志》说:“曹阳故亭也叫好阳亭,在陕州桃林县东南十四里。崔浩说:‘曹阳是一个坑名,从南面出去,向北通到黄河。’按:魏武帝把它改名为好阳。” 〔六〕正义说:渑池就是河南府的县。

〔七〕集解徐广曰:「十一月。」索隐越系家「句践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曰『不敢逃刑』,乃自刭」。郭璞注三苍,以为刭,刺也。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一〕趣赵兵〔二〕亟入关。〔三〕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于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獘,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一〕正义成都,蜀郡县,涉遥封之。〔二〕索隐上音促。促谓催促也。〔三〕索隐亟音棘。亟,急也。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一〕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宁陵〔二〕君咎为魏王。〔三〕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一〕集解徐广曰:「今之临济。」〔二〕索隐晋灼云「今在梁国也」。按:今梁国有宁陵县是也,字转异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宁陵县城,古宁陵城也。」〔三〕集解应劭曰:「魏之诸公子,名咎。欲立六国后以树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一〕足以守(荧)〔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一〕索隐按:遗谓留余也。阳城人邓说〔一〕将兵居郯,〔二〕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三〕将兵居许,〔四〕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一〕索隐地理志阳城县属颍川。说音悦,凡人名皆音悦。〔二〕索隐音谈。小颜云「东海之县名」,非也。按:章邯军此时未至东海,此郯别是地名。或恐「郯」当作「郏」,郏是郏鄏之地,或见下有东海郯,故误。正义属海州,疑「郯」当作「郏」,音纪洽反。郏即春秋时郏地,楚郏敖葬之,今汝州郏城县是。邓悦是阳城人,阳城河南府县,与郏城县相近,又走陈,盖「郏」字误作「郯」耳。〔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逢』。」索隐地理志铚,县名,属沛。伍徐,汉书作「伍逢」也。〔四〕正义括地志云:「许州许昌县,本汉许县。地理志云许县故国,姜姓,四岳之后,大叔所封,二十四君,为楚所灭,汉以为县。魏文帝即位,改许曰许昌也。」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一〕铚人董?、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二〕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三〕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一〕集解地理志泗水国有陵县也。〔二〕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临淮。音秋闾二音。取,又音子臾反。〔三〕正义今海州。〔四〕集解张晏曰:「畔,名也。」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腊月,〔一〕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二〕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三〕谥曰隐王。〔一〕集解张晏曰:「秦之腊月,夏之九月。」瓒曰:「建丑之月也。」索隐臣瓒云:「建丑之月也。」颜游秦云:「按史记表『二世二年十月,诛葛婴,十一月,周文死,十二月,陈涉死』是也。」宗懔荆楚记云:「腊节在十二月,故因是谓之腊月也。」〔二〕索隐按:旧以陈王从汝阴还至城父县,因降之,故云「还至下城父」。又顾氏按郡国志,山乘县有下城父聚,在城父县东,下读如字。其说为得之。〔三〕正义音唐。今宋州砀山县是。

译〔七〕集解徐广说:“是十一月。”索隐《越世家》说:“句践让三名罪人排列成行,把剑挂在脖子上,说‘不敢逃避刑罚’,于是自杀。”郭璞注《三苍》,认为“刭”就是刺杀。武臣到达邯郸后,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发怒,逮捕囚禁武臣等人的家属,想把他们杀掉。柱国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杀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这是替秦国重新制造了一个秦。不如趁机拥立武臣。”陈王于是派使者祝贺赵王,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入宫中囚禁,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催促赵军赶快入关。赵王和将相共同谋划说:“让他做赵王,并不是楚国的本意。楚国已经诛灭秦国,一定会对赵国用兵。没有比不向西出兵更好的计策,应当派使者向北巡行攻取燕地,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据有黄河,北面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不敢控制赵国;如果楚国不能战胜秦国,就一定会更加重视赵国。赵国乘秦国衰弱,可以在天下取得成功。”赵王认为有道理,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原任上谷卒史的韩广率兵向北巡行攻取燕地。〔一〕正义说:成都,是蜀郡的县名;陈涉在远方遥遥封授了这个爵位。〔二〕索隐说:“上”音促。促,是催促。〔三〕索隐说:“亟”音棘,意思是急。燕国原来的贵族和豪杰对韩广说:“楚国已经立王,赵国也已经立王。燕国虽然小,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希望将军立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国,不行。”燕人说:“赵国正向西忧虑秦国,向南忧虑楚国,力量不足以禁止我们。况且以楚国这样强大,尚且不敢伤害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赵国难道敢伤害将军的家属吗!”韩广认为有道理,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的母亲和家属送回燕国。当时,各路将领巡行攻取土地的,多得数不清。周市向北攻取土地到达狄地,狄人田儋杀死狄县令,自立为齐王,凭借齐国反过来攻击周市。周市的军队溃散,退回魏地,想拥立魏国王室后裔、原宁陵君咎为魏王。当时咎在陈王那里,不能前往魏地。魏地已经平定,众人想共同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往返五次,陈王才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送他前往自己的封国。周市最终担任相国。〔一〕集解徐广说:就是今天的临济。〔二〕索隐晋灼说:“如今在梁国。”按:现在梁国有宁陵县,就是这个地方,只是字形转写不同。正义《括地志》说:“宋州宁陵县城,就是古代的宁陵城。” 〔三〕集解应劭说:“魏国的公子,名叫咎。想拥立六国的后代,以此建立自己的党羽。” 将军田臧等人共同谋划说:“周章的军队已经败了,秦军早晚就要到来;我们包围荥阳城却不能攻下,秦军一到,必然大败。不如留下少量军队,足以守住荥阳,集中精锐部队迎击秦军。如今代理王骄横,不懂军事权术,不能同他商议;如果不杀掉他,事情恐怕会失败。”于是他们共同假传王命杀死吴叔,把他的首级献给陈王。陈王派使者赐给田臧楚国令尹的印信,任命他为上将。田臧于是派诸将李归等人守卫荥阳城,自己率精锐部队向西在敖仓迎击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军队被击败。章邯进军攻打荥阳城下的李归等人,将他们击败,李归等人战死。〔一〕索隐按:“遗”是留下余兵。阳城人邓说率兵驻扎在郯地,章邯的偏将攻击并击败他,邓说的军队溃散,逃回陈县。铚人伍徐率兵驻扎在许地,章邯攻破了他,伍徐的军队全都溃散,逃回陈县。陈王诛杀了邓说。〔一〕索隐说:《地理志》记载阳城县隶属颍川。“说”音悦,凡是人名中的“说”都读悦。〔二〕索隐说:音谈。小颜说这是东海郡的县名,不对。按:此时章邯的军队还没有到达东海,这个“郯”应是另一个地名。也许“郯”本应作“郏”;郏是郏鄏之地,可能因为下文有东海郯县,所以误写。正义说:郯隶属海州,怀疑“郯”应作“郏”,音纪洽反。郏就是春秋时的郏地,楚郏敖葬在那里,今天的汝州郏城县就是此地。邓悦是阳城人,阳城是河南府的县,与郏城县相近;他又逃回陈县,所以大概是“郏”字误写成了“郯”。〔三〕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逢’。”索隐《地理志》记载铚是县名,隶属沛郡。伍徐,《汉书》作伍逢。〔四〕正义《括地志》说:“许州许昌县,本是汉代许县。《地理志》说许县原为古国,姜姓,是四岳的后代,由大叔受封,传二十四位君主,后来被楚国灭掉,汉代设置为县。魏文帝即位后,将许改名为许昌。” 陈王刚即位时,陵地人秦嘉、铚人董?、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地人丁疾等人都自行起兵,率兵包围东海郡守庆于郯地。陈王听说后,就派武平君畔担任将军,监督郯地城下的军队。秦嘉不接受命令,自己立为大司马,厌恶隶属武平君。他告诉军吏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于是便假传王命杀死了武平君畔。〔一〕集解《地理志》说:泗水国有陵县。〔二〕索隐说:《地理志》记载这是县名,隶属临淮。“取虑”有秋闾两种读音;“取”又音子臾反。〔三〕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海州。〔四〕集解张晏说:“畔是名字。” 章邯已经击败伍徐,又进攻陈县,柱国房君战死。章邯又进军攻击陈县西面的张贺军。陈王出城督战,军队被击败,张贺战死。腊月,陈王从汝阴回师,走到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他,向秦投降。陈胜葬在砀地,谥号为隐王。〔一〕集解张晏说:“秦历的腊月,是夏历的九月。”瓒说:“是建丑之月。”索隐臣瓒说:“是建丑之月。”颜游秦说:“按《史记·表》,‘二世二年十月,诛杀葛婴;十一月,周文战死;十二月,陈涉死’,就是这种情况。”宗懔《荆楚记》说:“腊节在十二月,所以也因而称十二月为腊月。” 〔二〕索隐按:旧说陈王从汝阴回来到了城父县,因而在那里投降,所以说“回来到了下城父”。顾氏又按《郡国志》说,山乘县有下城父聚,在城父县以东;“下”应按本字读。这个说法是正确的。〔三〕正义说:音唐,就是今天的宋州砀山县。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一〕为仓头军,〔二〕起新阳,〔三〕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四〕〔一〕集解应劭曰:「涓人,如谒者。将军姓吕名臣也。」晋灼曰:「吕氏春秋『荆柱国庄伯令谒者驾,令涓人取冠』。」索隐涓音公玄反。服虔云:「给涓通也,如今谒者。」〔二〕索隐韦昭云:「军皆着青帽。」〔三〕集解徐广曰:「在汝南也。」正义括地志云:「新阳故城在豫州真阳县西南四十二里,汉新阳县城。应劭云在新水之阳也。」〔四〕索隐为,如字读。谓又以陈地为楚国。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一〕引兵之方与,〔二〕欲击秦军定陶下。〔三〕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一〕集解徐广曰:「正月,嘉为上将军。」〔二〕正义房预二音。方与,兖州县也。〔三〕正义今曹州也。秦左右校〔一〕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二〕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三〕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一〕索隐按:即左右校尉军也。〔二〕集解鄱音婆。英布居江中为群盗,陈胜之起,布归番君吴芮,故谓之「鄱盗」者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地名也。」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庸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一〕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伙颐!涉之为王〔二〕沉沉者!」〔三〕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伙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四〕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五〕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一〕集解晋灼曰:「数音『朋友数,斯疏矣』。」索隐一音疏主反。谓自辩说,数与涉有故旧事验也。又音朔。数谓自辩往数与涉有故。此数犹「朋友数」之「数」也。〔二〕索隐服虔云:「楚人谓多为伙。」按:又言「颐」者,助声之辞也。谓涉为王,宫殿帷帐庶物伙多,惊而伟之,故称伙颐也。〔三〕集解应劭曰:「沉沉,宫室深邃之貌也。沈音长含反。」索隐应劭以为沉沉,宫室深邃貌,故音长含反。而刘伯庄以「沉沉」犹「谈谈」,谓故人呼为「沉沉」者,犹俗云「谈谈汉」是。〔四〕索隐顾氏引孔丛子云:「陈胜为王,妻之父兄往焉。胜以众宾待之。妻父怒云:『怙强而傲长者,不能久焉。』不辞而去。」是其事类也。〔五〕索隐谓朱房、胡武等以素所不善者,即自验问,不往下吏。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褚先生曰:〔一〕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太史公』。」骃案:班固奏事云「太史迁取贾谊过秦上下篇以为秦始皇本纪、陈涉世家下赞文」,然则言「褚先生」者,非也。索隐徐广与裴骃据所见别本及班彪奏事,皆云合作「太史公」。今据此是褚先生述史记,加此赞首地形险阻数句,然后始称贾生之言,因即改太史公之目,而自题己位号也。已下义并已见始皇之本纪讫。「秦孝公据殽函之固,〔一〕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一〕集解韦昭曰:「殽谓二殽。函,函谷关也。」

译陈王过去的涓人将军吕臣组织了一支仓头军,从新阳起兵,攻下陈县,杀死庄贾,又把陈地恢复为楚国。〔一〕集解应劭说:“涓人,如同谒者。将军姓吕,名臣。”晋灼说:《吕氏春秋》记载:“楚国柱国庄伯命谒者驾车,又命涓人取帽子。”索隐说:“涓”音公玄反。服虔说:“涓是供给、通传之人,如今的谒者。” 〔二〕索隐韦昭说:“军中所有人都戴青色帽子。” 〔三〕集解徐广说:“在汝南。”正义《括地志》说:“新阳故城在豫州真阳县西南四十二里,是汉代新阳县城。应劭说它在新水的北岸。” 〔四〕索隐说:“为”按本字读,意思是又把陈地作为楚国。” 起初,陈王到达陈县后,命铚人宋留率兵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攻取南阳,听说陈王死了,南阳又归属秦国。宋留不能进入武关,于是向东到达新蔡,遇到秦军,便率军向秦投降。秦国把宋留押送到咸阳,车裂宋留,并把他的尸体示众。秦嘉等人听说陈王的军队被击败、陈王逃走,于是拥立景驹为楚王,带兵前往方与,准备在定陶城下攻击秦军。又派公孙庆出使齐国,想和齐国合力一同进军。齐王说:“听说陈王战败了,不知道是死是活,楚国怎么能不请示就立王!”公孙庆说:“齐国没有请示楚国就立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才立王!况且楚国首先起事,应当向天下发号施令。”田儋诛杀了公孙庆。〔一〕集解徐广说:“正月,秦嘉任上将军。” 〔二〕正义说:方与有房、预两种读音,是兖州的县。〔三〕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曹州。秦军的左校、右校部队又进攻陈县,攻下了它。吕将军逃走,收集军队重新聚集。鄱地盗首、当阳君黥布的军队也聚集起来,再次攻击秦军的左右校部,在青波击败他们,又把陈地恢复为楚国。适逢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一〕索隐按:就是左右校尉所统率的军队。〔二〕集解鄱音婆。英布在江中聚众为盗,陈胜起兵后,英布归附番君吴芮,所以称他为“鄱盗”。〔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是地名。陈胜称王总共六个月。他已经称王、以陈县为王都时,从前曾和他一起受雇耕田的老朋友听说了这件事,便来到陈县,敲着宫门说:“我想见陈涉。”宫门令想把他捆起来。他多次为自己辩解,才被放开,但宫门令仍不肯替他通报。陈王出宫时,他拦在路上呼喊陈涉。陈王听见后,便召他来相见,和他同车回宫。进入宫中,看到殿堂屋舍和帷帐,客人说:“真多啊!陈涉做了王,宫室竟这样深邃华美!”楚人称多为“伙”,所以这句话传遍天下;“伙涉为王”这一说法,就是从陈涉开始的。客人出入宫中越来越放纵,谈论陈王过去的事情。有人劝陈王说:“这个客人愚蠢无知,只会胡乱说话,损害您的威严。”陈王便杀了他。陈王过去的朋友们都自行离开了,从此没有亲近陈王的人。陈王任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管监察群臣。各将领巡行攻取土地回来,有不符合命令的,朱房、胡武就拘捕治罪,把苛刻审察当作忠诚。他们所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司法官吏,常常自行审问处理。陈王信任并重用他们。各将领因此不亲近归附陈王,这就是陈王失败的原因。〔一〕集解晋灼说:“数音同‘朋友数,斯疏矣’的‘数’。”索隐另有一种读音是疏主反。意思是自己辩说,列举同陈涉有旧交的事实。又音朔。“数”是说自己列举过去同陈涉交往的事情;这里的“数”同“朋友数”中的“数”。〔二〕索隐服虔说:“楚人称多为伙。”按:又说“颐”,是语气助词。意思是陈涉做王后,宫殿、帷帐以及各种物品都很多,客人惊叹并认为奇伟,所以说“伙颐”。〔三〕集解应劭说:“沉沉,是宫室深邃的样子;‘沈’音长含反。”索隐应劭认为“沉沉”是宫室深邃的样子,所以读长含反。刘伯庄则认为“沉沉”同“谈谈”,说故人称“沉沉”,就像俗语所说的“谈谈汉”。〔四〕索隐顾氏引用《孔丛子》说:“陈胜称王后,妻子的父亲和兄长前往投奔。陈胜把他们当作普通宾客接待。岳父生气地说:‘凭借势力强盛便傲慢对待长者,是不能长久的。’说完不辞而别。”这与这里的事情相类似。〔五〕索隐说:朱房、胡武等人对于平素所不喜欢的人,就自行查验审问,不交给司法官吏。陈胜虽然已经死了,但他所安置、派遣的侯王将相最终灭亡了秦国,这是因为陈涉首先起事。高祖时在砀地为陈涉设置守护坟墓的人家三十户,至今仍享受祭祀。褚先生说:地势险要,是用来形成坚固防御的;兵器、刑法,是用来治理国家的,但这些仍不足以依靠。古代先王以仁义为根本,以坚固关塞和法令制度为枝叶,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听说贾生这样称说:〔一〕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太史公’。”骃按:班固在奏事中说:“太史迁取用贾谊《过秦论》上、下篇,作为《秦始皇本纪》和《陈涉世家》下的赞文。”既然如此,称“褚先生”是不对的。索隐说:徐广和裴骃依据所见的不同版本以及班彪的奏事,都说应当作“太史公”。现在据此可知,这是褚先生撰述《史记》时,在这篇赞的开头加入“地形险阻”等几句,随后才称引贾生的话;因此改掉了“太史公”的署名,换成自己所任的官号。以下的义理在《始皇本纪》中都已经见过。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守护,以窥伺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包揽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有吞并八方的雄心。那时商君辅佐他,在国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治守城和作战的装备;在国外实行连横,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人不费多少力气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一〕集解韦昭说:“崤是二崤山;函是函谷关。”

「孝公既没,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连衡,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聚、〔一〕陈轸、邵滑、〔二〕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他、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师,仰关而攻秦。〔三〕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四〕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固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獘,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五〕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一〕正义音聚。〔二〕正义邵,作「昭」。〔三〕索隐仰字亦作「卬」,并音仰。谓秦地形高,故并仰向关门而攻秦。有作「叩」字,非也。〔四〕索隐九国者,谓六国之外,更有宋、卫、中山。〔五〕索隐说文云:「橹,大楯也。」「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一〕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亦不敢贯弓〔二〕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三〕铸以为金人十二,〔四〕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五〕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一〕索隐臣瓒云:「短曰敲,长曰朴。」〔二〕索隐贯音乌还反,又如字。贯谓上弦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镝』。」〔四〕索隐各重千石,坐高二丈,号曰「翁仲」。〔五〕索隐音呵,亦「何」字,犹今巡更问何谁。「始皇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一〕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蹑足行伍之闲,俛仰仟佰之中,〔二〕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会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一〕集解徐广曰:「田民曰甿。音亡更反。」〔二〕索隐仟佰谓千人百人之长也,音千百。汉书作「阡陌」,如淳云「时皆僻屈在阡陌之中」。陌音貊。「且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一〕非铦于句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俦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二〕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尝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三〕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而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抑八州而朝同列,〔四〕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五〕而攻守之势异也。」〔一〕索隐鉏耰谓鉏木也。论语曰「耰而不辍」是也。棘,戟也。矜,戟柄也,音勤。〔二〕索隐乡音香亮反。乡时犹往时也。盖谓孟尝、信陵、苏秦、陈轸之比也。〔三〕索隐絜音下结反。谓如结束知其大小也。〔四〕索隐谓秦强而抑八州使朝己也。汉书作「招八州」,亦通也。〔五〕索隐式豉反。言秦虎狼之国,其仁义不施及于天下,故亡也。【索隐述赞】天下匈匈,海内乏主,掎鹿争捷,瞻乌爰处。陈胜首事,厥号张楚。鬼怪是凭,鸿鹄自许。葛婴东下,周文西拒。始亲朱房,又任胡武。伙颐见杀,腹心不与。庄贾何人,反噬城父!史记卷四十九

译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王承受先王的基业,沿用遗留下来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结盟谋划削弱秦国。他们不吝惜珍贵器物、贵重宝物和肥沃富饶的土地,以招致天下贤士。六国采取合纵,缔结盟约,彼此联合为一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君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重贤者而礼遇士人。他们约定合纵、联合抗秦,同时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军队。于是六国的士人中,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类为他们谋划;齐明、周聚、陈轸、邵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人沟通各国意图;吴起、孙膑、带他、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他们曾以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仰攻函谷关。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九国的军队逃跑,不敢前进。秦军没有损失一支箭,天下却已经困顿不堪。于是合纵瓦解、盟约破裂,各国争相割地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来制服诸侯的弊弱,追逐逃亡败军,尸体横陈达百万,流出的血多得可以漂起盾牌;秦国于是凭借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降服,弱国入朝称臣。〔一〕正义说:音聚。〔二〕正义说:“邵”作“昭”。〔三〕索隐说:“仰”字也作“卬”,都音仰。意思是秦地势高,所以都仰面对着关门进攻秦国。有的版本作“叩”字,不对。〔四〕索隐说:九国,是六国以外再加上宋、卫、中山。〔五〕索隐《说文解字》说:“橹,是大盾。” 传到孝文王、庄襄王时,他们在位的时间很短,国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到了始皇,他奋发承继六代君王留下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西二周,灭亡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六合,手持短棍和长杖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他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颈上系着绳索,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处置。又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境,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南放马牧养,士卒也不敢拉满弓来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道路,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使百姓变得愚昧;毁坏著名城池,杀死豪杰;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锋刃,铸成十二个铜人,每个重千石、高二丈,称为“翁仲”,用来削弱天下百姓。然后登上华山作为城墙,以黄河作为护城河,凭借高达亿丈的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山谷来作为险固;让良将和强弩守卫险要之处,让可靠的臣子和精锐士卒陈列锋利兵器,盘问来往行人。天下已经平定,始皇自以为关中的险固如同千里金城,是子孙世世代代称帝称王的基业。〔一〕索隐臣瓒说:“短的叫敲,长的叫朴。” 〔二〕索隐说:“贯”音乌还反,也可按本字读。“贯”是把弓弦拉满。〔三〕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镝’。” 〔四〕索隐说:每个铜人重千石,座高二丈,号称“翁仲”。〔五〕索隐说:音呵,也是“何”字,犹如今天巡夜时盘问“是什么人”。始皇死后,余威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地区。然而陈涉只是用破瓮作窗、以草绳系门轴人家的子弟,是田野百姓、低贱役徒和被迁徙的人。他的才能还不及普通人,既没有孔子、墨翟的贤能,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他跻身军伍之间,置身于千人、百人的队伍中,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转身攻打秦国。砍下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天下百姓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从;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王朝。〔一〕集解徐广说:“田野百姓叫作甿,音亡更反。” 〔二〕索隐说:仟佰是千人、百人的首领,音千百。《汉书》作“阡陌”,如淳说:“当时都困顿屈曲地处在田间小路之中。”陌音貊。况且天下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函谷关的险固依旧。陈涉的地位,并没有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主更尊贵;锄头、耰和荆条制成的武器,也没有比钩戟、长铩更锋利;被征发戍守的士卒,也不能同九国的军队相比;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道术,也赶不上从前那些士人。然而成败却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功业彼此相反。假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同陈涉比较长短、衡量大小,比较权势、估量力量,那就不能相提并论了。然而秦凭借区区之地,取得了万辆兵车大国的权力,压制八州,使同列诸侯入朝,已经一百多年了。后来把六合作为家,把崤山、函谷关作为宫室;一个人发动叛乱,秦的宗庙就毁掉了,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进攻和防守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一〕索隐说:“鉏耰”是锄木制的农具。《论语》说“耰而不辍”,就是这个意思。“棘”是戟,“矜”是戟柄,音勤。〔二〕索隐说:“乡”音香亮反。“乡时”就是过去,指孟尝君、信陵君、苏秦、陈轸这一类人。〔三〕索隐说:“絜”音下结反,意思是像用绳子测量一样弄清楚大小。〔四〕索隐说:意思是秦国强大,压制八州,使它们入朝秦国。《汉书》作“招八州”,意思也通。〔五〕索隐说:音式豉反。意思是秦国如虎狼一般,对天下没有施行仁义,所以灭亡。【索隐述赞】天下纷乱喧扰,海内没有君主;群雄争夺帝位,四处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陈胜首先起事,国号称张楚;借助鬼怪,自比鸿鹄。葛婴向东进军,周文向西抗拒秦军。起初亲近朱房,后来又任用胡武。因“伙颐”一语而杀人,连自己的心腹也不再亲附。庄贾是什么人,竟反过来在城父杀害陈王!《史记》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