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一曰狙,伏伺也,音七豫反。谓狙之伺物,必伏而候之,故今云「狙候」是也。〔四〕索隐服虔云「地在阳武南」。按: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正义晋地理记云「郑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当官道也。〔五〕索隐按:汉官仪天子属车三十六乘。属车即副车,而奉车郎御而从后。良尝闲从容〔一〕步游下邳〔二〕圯上,〔三〕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四〕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殴之。〔五〕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六〕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七〕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八〕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九〕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一0〕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一〕索隐尝训经也。闲,闲字也。从容,闲暇也。从容谓从任其容止,不矜庄也。〔二〕索隐邳,被眉反。按:地理志下邳县属东海。又云邳在薛,后徙此。有上邳,故此曰下邳也。〔三〕集解徐广曰:「圯,桥也,东楚谓之圯。音怡。」索隐李奇云「下邳人谓桥为圯,音怡」。文颖曰「沂水上桥也」。应劭云「沂水之上也」。姚察见史记本有作土旁者,乃引今会稽东湖大桥名为灵圯。圯亦音夷,理或然也。〔四〕索隐崔浩云「直犹故也」,亦恐不然。直言正也,谓至良所正堕其履也。〔五〕集解徐广曰:「一云『良怒,欲骂之』。」索隐殴音乌后反。〔六〕索隐业犹本先也。谓良心先已为取履,故遂跪而履之。〔七〕集解徐广曰:「一曰『为其老,强忍,下取履,因进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八〕集解徐广曰:「编,一作『篇』。」〔九〕正义括地志云:「谷城山一名黄山,在济州东阿县东。济州,故济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状〕,须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一0〕正义七录云:「太公兵法一王师,封齐侯也。」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常杀人,从良匿。后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还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
译窥伺,读作七豫反。意思是狙伺猎物时,必定潜伏在那里等待,所以现在说“狙候”。〔四〕索隐服虔说:“此地在阳武县南。”按:如今浚仪县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正义《晋地理记》说:“郑国的阳武县有博浪沙。”按:现在这里应当是官道。〔五〕索隐按:《汉官仪》说,天子的属车有三十六辆。属车就是副车,由奉车郎驾御,跟随在后面。张良曾经闲暇时从容地步行游览下邳的桥上。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短衣,来到张良所在的地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替我把鞋取上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因为老人年老,张良勉强忍住,走下桥去取鞋。老人说:“替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替他取了鞋,于是长跪着替他穿上。老人伸脚接受鞋子,笑着离开。张良非常惊异,目送着他。老人走了一里多路,又回来,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以后天刚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于是觉得奇怪,跪下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见面,却迟到,为什么?”说完便离去,并说:“五天以后早些来。”五天后鸡刚叫,张良就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了,再次生气地说:“又迟到,为什么?”说完离去,并说:“五天以后再早些来。”到了第五天,张良在半夜以前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就应当这样。”老人拿出一部编联成册的书,说:“读了这部书,就能成为君王的老师。十年以后天下将兴起。十三年以后,小子将在济北见到我,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没有再说别的话,此后也没有再见到他。第二天早晨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认为这件事非常奇异,常常学习并诵读它。〔一〕索隐:“尝”训为曾经。“闲”是闲暇的意思。“从容”是闲暇自得的样子,指任由自己的仪容举止,不故意表现得庄重。〔二〕索隐:“邳”读作被眉反。按:《地理志》说,下邳县属东海郡。又说,邳县原在薛地,后来迁到这里。因为还有上邳,所以这里称为下邳。〔三〕集解徐广说:“圯,就是桥,东楚地区称桥为圯,读作怡。”索隐李奇说:“下邳人称桥为圯,读作怡。”文颖说:“是沂水上的桥。”应劭说:“ 在沂水之上。”姚察见《史记》原本中有写作土旁的字,于是引用今天会稽东湖的大桥名为灵圯。圯也读作夷,这种解释或许有道理。〔四〕索隐崔浩说:“直仍是故意的意思。”但恐怕不对。“直”是正、径直的意思,指老人来到张良那里,正好把鞋掉下去。〔五〕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是‘张良发怒,想要骂他’。”索隐:“殴”读作乌后反。〔六〕索隐:“业”仍是原先、已经的意思。指张良心里本来已经替老人把鞋取来了,所以就跪下替他穿鞋。〔七〕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是:‘因为老人年老,张良勉强忍住,走下去取鞋,于是把鞋递给他。老人伸脚接受鞋子,笑着离开。张良非常惊异。老人走了一里多路,又回来。’” 〔八〕集解徐广说:“‘编’有的本子作‘篇’。” 〔九〕正义《括地志》说:“谷城山又名黄山,在济州东阿县东面。济州就是原来的济北郡。孔文祥说:‘黄石公的形貌,胡须眉毛全是白的,拄着红色藜杖,穿着红色鞋子。’” 共有三卷。太公就是姜子牙,周文〔?〕。正义《七录》说:“《太公兵法》能使人辅佐君王,姜太公被封为齐侯。” 张良居住在下邳时,凭借勇力行侠仗义。项伯曾经杀过人,张良收留并隐藏了他。又过了十年,陈涉等人起兵反秦,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年轻人。景驹自立为楚国的代理王,驻在留县。张良想前去投奔他,但途中又转而归附沛公。沛公率领几千人,攻取了下邳以西的土地,于是张良便归属了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掌管马
沛公拜良为厩将。〔一〕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二〕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官名。」〔二〕索隐殆训近也。
译厩的将领)。〔一〕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游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为其他人谋划时,别人都不采纳。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赐予的君主。”〔二〕因此张良便跟随沛公,不再去拜见景驹。〔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这是官名。” 〔二〕索隐:“殆”解释为接近、大概。
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立楚怀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徒,〔一〕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一〕集解徐广曰:「即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一〕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二〕益为张旗帜〔三〕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四〕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逐〕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一〕集解徐广曰:「峣音尧。」〔二〕集解徐广曰:「五,一作『百』。」〔三〕索隐音其试二音。〔四〕索隐谓卒将离心而懈怠。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一〕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二〕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三〕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一〕集解徐广曰:「一本『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邪?将欲为富家翁邪?」沛公曰:「吾欲有天下。」哙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宝锺鼓之饰,奇物不可胜极,入其后宫,美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愿沛公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二〕集解晋灼曰:「资,藉也。欲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藉也。」〔三〕索隐按:此语见孔子家语。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柰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一〕教我距关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项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为柰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寿,结宾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一〕集解徐广曰:「吕静曰鲰,鱼也,音此垢反。」索隐吕静云「鲰,鱼也,谓小鱼也,音此垢反」。臣瓒按:楚汉春秋鲰生本姓(解)〔鲰〕。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一〕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二〕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一〕集解如淳曰:「本但与巴蜀,故请汉中地。」〔二〕正义括地志云:「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为牛五头,置金于后,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蜀赋以石门在汉中之西,褒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褒城县西北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流派。汉书沟洫志示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说项王曰:「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闲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彭越与齐?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时时从汉王。
译沛公到了薛地,拜见项梁。项梁拥立楚怀王。张良于是劝项梁说:“您已经拥立了楚国王室后代,而韩国诸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很贤能,可以立他为王,进一步扩大同盟势力。”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韩成为韩王。任命张良为韩申徒,与韩王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韩国土地,攻下几座城池,但秦军随即又夺回去,于是往来于颍川一带,作为流动作战的军队。〔一〕集解徐广说:“就是司徒,只是语音讹变,所以字形也跟着改变了。” 沛公从洛阳向南越过轘辕山,张良率兵跟随沛公,攻下韩国十多座城池,击败杨熊的军队。沛公于是命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与张良一同向南,攻下宛城,向西进入武关。沛公想率领两万人攻打秦军驻扎在峣山下的军队。张良劝说:“秦军仍然强大,不能轻视。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商人子弟容易用利益动摇。希望沛公暂且驻军坚守,让人先行,准备五万人吃的粮食,又在各座山上多张旗帜,设置疑兵,让郦食其拿重宝去诱使秦将。”秦将果然反叛,想要联合沛公一起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答应他。张良说:“这只是秦将想反叛,恐怕士卒不会服从。士卒不服从就一定危险,不如趁他们军心松懈时攻击。”沛公于是率兵攻击秦军,大败秦军,追击败军直到蓝田,接连交战两次,秦军最终失败。于是沛公到达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一〕集解徐广说:“峣读作尧。” 〔二〕集解徐广说:“‘五’有的本子作‘百’。” 〔三〕索隐:“旗”有其、试两种读音。〔四〕索隐:指士卒和将领离心,军心松懈。沛公进入秦宫,见到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和妇女,数量多到以千计,心里想留在宫中居住。樊哙劝沛公离开宫室到外面居住,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由于暴虐无道,所以沛公才能来到这里。既然是替天下除掉残暴贼寇,就应当以穿白色丧服、崇尚俭朴作为资本。如今刚进入秦宫,就安享它的快乐,这就是所说的‘助桀为虐’。况且‘忠诚的劝告听起来刺耳,却有利于行动;苦味的药入口难受,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把军队撤回霸上。〔一〕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樊哙劝说:“沛公是想拥有天下呢,还是想做个富家翁呢?”沛公说:“我想拥有天下。”樊哙说:“如今我跟随您进入秦宫,所看到的宫室、帷帐、珠玉、珍宝、钟鼓等装饰,奇异物品多得看不完;进入后宫,美人妇女多到以千计。这些就是秦朝因此失去天下的原因。希望沛公赶快回到霸上,不要停留在宫中。”沛公不听。’” 〔二〕集解晋灼说:“资,是凭借、资本的意思。希望沛公反对秦朝的奢侈,穿着朴素,以此作为凭借。” 〔三〕索隐按:这句话见于《孔子家语》。项羽到达鸿门,想攻打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拜见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如今事情紧急,逃走是不义的。”于是把事情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作为将领该怎么办?”张良说:“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一个浅陋小人教我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这样就可以在秦地全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他。”张良说:“沛公自己估量一下,能挡住项羽吗?”沛公沉默了很久,说:“本来就不能。现在该怎么办?”张良于是坚持请求项伯。项伯拜见沛公,沛公与他饮酒祝寿,结成亲家。沛公让项伯详细说明,自己不敢背叛项羽,之所以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后来沛公拜见项羽,事情得到化解,详情记载在《项羽本纪》中。〔一〕集解徐广说:“吕静说,鲰是鱼,读作此垢反。”索隐吕静说:“鲰是鱼,指小鱼,读作此垢反。”臣瓒按:《楚汉春秋》中说,鲰生本来姓〔解〕〔鲰〕。汉元年正月,沛公成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赏赐张良黄金百溢、珍珠二斗,张良全都拿去献给项伯。汉王又让张良厚重地赠送项伯财物,请项伯为他请求汉中地区。项王于是答应了,汉王终于得到汉中地。汉王前往封国时,张良送他到褒中,汉王派张良回韩国。张良于是劝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所经过的栈道烧毁、截断,向天下表示没有返回的心意,以此坚定项王的心意?”于是汉王让张良回韩国。张良出发后,烧毁并截断了栈道。〔一〕集解如淳说:“本来项王只把巴蜀给汉王,所以汉王请求汉中地。” 〔二〕正义《括地志》说:“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的南中山。过去秦国想攻打蜀国,却没有道路可以进入,于是刻石制成五头石牛,把金子放在石牛后面,假称这些牛能够拉出金子,用来送给蜀国。蜀侯贪心,相信了这件事,于是命五丁共同牵引石牛,开凿山岭、填平山谷,把石牛运到成都。秦国于是沿着这条道路攻打蜀国,因此称为石牛道。《蜀赋》说,石门在汉中以西、褒中以北。”又说:“斜水发源于褒城县西北的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分流。《汉书·沟洫志》说,褒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是可以行船的水道。” 张良到韩国后,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项王不让韩王成回到封国,而是让他随自己一起向东。张良劝项王说:“汉王已经烧毁、截断栈道,没有返回的心意了。”于是项王把齐王田荣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王。项王因此不再担忧汉王从西面造成的威胁,发兵向北攻打齐国。项王最终仍不肯放韩王成回国,只封他为侯,后来又在彭城杀了他。张良逃走,暗中取道返回汉王那里;汉王也已经回去平定了三秦。汉王再次封张良为成信侯,带他向东攻打楚军。到达彭城后,汉军战败退回。到了下邑,汉王下马倚着马鞍问道:“我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地区交给彭越和齐〔?〕,谁可以和我共同建立功业?”张良上前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勇猛将领,和项王有仇;齐王田荣已经反叛,梁地也有变乱。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人联络。而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想把关东地区分出去,就分给这三个人,这样楚军就可以击破。”汉王于是派随何去劝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联络彭越。等到魏王豹反叛,汉王派韩信率兵攻打他,乘势攻取燕、代、齐、赵。最终能够击破楚军,靠的就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身体多病,从未单独率军作战,常常替汉王谋划计策,时时跟随汉王。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其以郦生语告,曰:「于子房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一〕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二〕释箕子之拘,〔三〕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四〕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阴,〔五〕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强,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六〕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七〕令趣销印。〔一〕集解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箸明之事,以筹度今时之不若也。」〔二〕索隐按:崔浩云「表者,标榜其里门也」。商容,纣时贤人也。韩诗外传曰「商容执羽钥冯于马徒,欲以化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山。武王欲以为三公,固辞不受」。余解在商纪。〔三〕集解徐广曰:「释,一作『式』。拘,一作『囚』。」〔四〕集解如淳曰:「革者,革车也;轩者,赤黻乘轩也。偃武备而治礼乐也。」索隐苏林云:「革者,兵车也;轩者,朱轩皮轩也。谓废兵车而用乘车也。」说文云:「轩,曲周屏车。」〔五〕索隐按:晋灼云「在弘农閺乡南谷中」。应劭。十三州记「弘农有桃丘聚,古桃林也」。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桃林,广三百里」也。〔六〕集解汉书音义曰:「唯当使楚无强,强则六国弱从之。」索隐按:荀悦汉纪说此事云「独可使楚无强,若强,则六国屈桡而从之」。又韦昭云「今无强楚者,言六国立必复屈桡从楚」。是二说意同也。〔七〕索隐高祖骂郦生为竖儒,谓此儒生竖子耳。几音祈。几者,殆近也。而公,高祖自谓也。汉书作「乃公」,乃亦汝也。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阴事中。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一〕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二〕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柰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三〕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四〕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译汉三年,项羽紧急包围汉王于荥阳。汉王恐惧忧虑,和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国;周武王讨伐商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国。如今秦朝失去德行、抛弃正义,侵略讨伐诸侯的国家,灭掉六国的后代,使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为王,并且都授予他们王印,那么这些国君、臣子和百姓一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无不向往汉王的风尚、仰慕汉王的义行,愿意成为臣妾。德义施行以后,陛下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整理衣襟前来朝拜。”汉王说:“ 好。赶快刻制王印,先生就带着它们出发吧。” 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进来拜见。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到前面来!有个客人为我谋划削弱楚国势力。”汉王把郦食其的话告诉他,说:“你认为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个计策?陛下的大事要完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回答:“请允许我借用面前的筷子来替大王筹划这件事。”他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而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国,是估量自己能够掌握夏桀的生死。现在陛下能够掌握项籍的生死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周武王讨伐纣而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国,是估量自己能够得到纣的首级。现在陛下能够得到项籍的首级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拘禁的箕子,封护比干的墓。现在陛下能够封护圣人的墓、表彰贤人的里门、在智者门前行式礼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周武王发放巨桥粮仓的粮食,散发鹿台府库的钱财,用来赏赐贫苦百姓。现在陛下能够散发府库财物赏赐贫苦百姓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殷朝的事情完成后,停止使用兵车,改用轩车,倒置干戈,用虎皮覆盖起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现在陛下能够停止使用武力、施行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在华山南面放养战马,表示没有军事用途。现在陛下能够让马休息、不再使用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在桃林北面放牧牛群,表示不再运输军需、积聚物资。现在陛下能够放牛,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吗?”汉王说:“不能。”“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况且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下祖坟,告别故交,跟随陛下奔走,只是想日夜盼望得到眼前的一小块土地。如今如果复立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为王,天下游士就会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戚,回到故交和祖坟身边,陛下还能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况且楚国只要不强大,复立的六国才会屈服跟随楚国;〔若楚国强大,六国就会屈服依附它。〕陛下怎么能够使他们臣服?如果真的采用这个客人的计策,陛下的大事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嘴里的食物,骂道:“浅陋的儒生,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下令赶快销毁王印。〔一〕集解张晏说:“请求借用正在吃饭时的筷子,用它指点比画。也有人说,是借用前代商汤、周武王的事迹来说明,筹划现在的形势并不具备那些条件。” 〔二〕索隐按:崔浩说:“表,是在里门上树立标志。”商容是商纣时的贤人。《韩诗外传》说:“商容手持羽钥,凭借马匹和徒众,想以此感化纣王却没有成功,于是离去,隐居在太行山。武王想任命他为三公,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其余解释见《商本纪》。〔三〕集解徐广说:“‘释’有的本子作‘式’;‘拘’有的本子作‘囚’。” 〔四〕集解如淳说:“革,是革车;轩,是红色车帷的轩车。意思是停止武备,改为治理礼乐。”索隐苏林说:“革是兵车,轩是朱轩、皮轩,意思是废弃兵车而使用乘车。”《说文解字》说:“轩,是车厢两旁有曲形屏障的车。” 〔五〕索隐按:晋灼说:“桃林在弘农郡閺乡县南面的山谷中。”应劭《十三州记》说:“ 弘农有桃丘聚,就是古代的桃林。”《山海经》说:“夸父山的北面有桃林,广三百里。” 〔六〕集解《汉书音义》说:“只应当使楚国不强大;楚国一强大,六国就会屈服而依附它。”索隐按:《荀悦汉纪》解释这件事说:“只能使楚国不强大;如果强大,六国就会屈服而依附它。”韦昭也说:“现在说不要有强大的楚国,是说六国一旦复立,必定会再次屈服跟从楚国。”这两种说法意思相同。〔七〕索隐:高祖骂郦食其是“竖儒”,意思是这个儒生不过是个小子。“几”读作祈,是接近、差一点的意思。“而公”是高祖自称。汉书作“乃公”,“乃”也是你的意思。汉四年,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派张良把齐王的王印授给韩信。详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那年秋天,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战事不利,于是在固陵筑营驻守;诸侯约定前来却没有到。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了他的计策,诸侯于是都赶到了。详情记载在《项籍本纪》中。汉六年正月,分封功臣。张良从未有过亲自作战的功劳,高帝说:“在帷帐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你自己选择齐国三万户作为封地。”张良说:“当初我在下邳起兵,和皇上在留地相会,这是上天把我授予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幸而有时能够应验,我希望封留地就足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和萧何等人一同受封。” 汉六年,高帝已经封了二十多个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论功劳,迟迟不能决定,所以还没有实行分封。高帝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许多将领常常聚在沙地中交谈。高帝问:“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高帝说:“天下将要安定了,为什么还要谋反呢?”留侯说:“陛下从平民起兵,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陛下成为天子,而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友和亲近的人,所诛杀的又都是平日结仇怨的人。现在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足以把所有人都封遍。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他们,又担心平日的过失会被追究并遭诛杀,所以聚集起来谋反。”高帝于是忧虑地说:“这该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其中谁最厉害?”高帝说:“雍齿和我有旧怨,曾多次使我陷入困窘、受辱。我想杀他,只是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现在赶快先封雍齿,借此给群臣看。群臣看到雍齿都能受封,那么人人就会安心了。”于是高帝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急忙催促丞相、御史确定功劳,实行分封。群臣酒宴结束,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
〔一〕集解如淳曰:「复音复。上下有道,故谓之复道。」韦昭曰:「阁道。」〔二〕集解徐广曰:「多作『生平』。」〔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未起时有故怨。」〔四〕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广汉。什音十。正义括地志云:「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什邡县,汉初封雍齿为侯国。」刘敬说高帝曰:「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一〕右陇蜀,〔二〕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三〕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四〕刘敬说是也。」于是高帝即日驾,西都关中。〔五〕〔一〕正义殽,二殽山也,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二〕正义陇山南连蜀之岷山,故云右陇蜀也。〔三〕索隐崔浩云:「苑马牧外接胡地,马生于胡,故云胡苑之利。」正义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北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四〕索隐按:此言「谓」者,皆是依凭古语。言秦有四塞之国,如金城也。故淮南子云「虽有金城,非粟不守」。又苏秦说秦惠王云「秦地势形便,所谓天府」。是所凭也。〔五〕索隐按:周礼「二曰询国迁」,乃为大事。高祖即日西迁者,盖谓其日即定计耳,非即日遂行也。留侯从入关。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一〕杜门不出岁余。〔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服辟谷之药,而静居行气。」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筴,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闲,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强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一〕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一〕索隐四人,四皓也,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按:陈留志云「园公姓庾,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角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符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角里先生」。又孔安国秘记作「禄里」。此皆王劭据崔氏、周氏系谱及陶元亮四八目而为此说。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一〕今戚夫人日夜待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闲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二〕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三〕上虽病,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于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闲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强起,至曲邮,〔四〕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说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强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一〕索隐此语出韩子。〔二〕集解徐广曰:「夷犹侪也。」索隐如淳云:「等夷,言等辈。」〔三〕集解晋灼曰:「鼓行而西,言无所畏也。」〔四〕集解司马彪曰:「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邮音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长安有曲邮聚。今在新丰西,俗谓之邮头。汉书旧仪云「五里一邮,邮人居闲,相去二里半」。按:邮乃今之候也。
译〔一〕集解如淳说:“复读作复。因为上下都有道路,所以称为复道。”韦昭说:“是阁道。” 〔二〕集解徐广说:“多数本子作‘生平’。”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指高帝起兵以前就有的旧怨。” 〔四〕索隐:什方是《地理志》中的县名,属广汉郡。“什”读作十。正义《括地志》说:“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代的什邡县,汉初曾作为雍齿的侯国。” 刘敬劝高帝说:“应当建都关中。”高帝对此犹豫不决。身边的大臣大多是崤山以东的人,纷纷劝高帝建都洛阳:“洛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黾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它的险固也足以依靠。”留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但其地域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都受敌,这不是适合用武力经营的地方。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和蜀地,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牧场的利益;凭借三面险阻可以守御,只用一面向东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可以通过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发生变乱时,顺流东下,足以运输物资。这就是所说的‘坚固如金、纵横千里的城池’,是上天造就的府库之地。刘敬的意见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就驾车向西,把都城建在关中。〔一〕正义:崤是二崤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二〕正义:陇山向南连接蜀地的岷山,所以说右边有陇山和蜀地。〔三〕索隐崔浩说:“苑中的马场向外连接胡地,马产于胡地,所以说有胡苑之利。”正义《博物志》说:“北面有胡苑的关塞。”按:上郡、北地以北与胡地相接,可以在那里牧养禽兽,也常常得到胡马,所以称为胡苑之利。〔四〕索隐按:这里说“所谓”,都是依凭古代的说法。意思是秦国有四面险塞的地势,像金城一样坚固。所以《淮南子》说:“即使有坚固如金的城池,没有粮食也守不住。”苏秦劝秦惠王时又说:“秦地形势便利,这就是所谓的天府。”这就是这里所依据的说法。〔五〕索隐按:《周礼》说“第二项是询问是否迁都”,迁都是国家大事。高祖当天决定向西迁都,大概是说当天定下了计策,并不是当天就立即动身。留侯跟随高祖进入关中。留侯体弱多病,于是修习导引之术、不吃五谷,闭门不出,一年多时间不问外事。〔一〕集解《汉书音义》说:“服食辟谷药物,安静居处并运行气息。” 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大臣们多数进谏争辩,却没有人能使高帝坚定改变主意。吕后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高帝信任并采用他的意见。”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说:“您一向是高帝的谋臣,如今高帝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还能高枕无忧地睡觉呢?”留侯说:“当初高帝多次处在困厄危急之中,幸亏采用了我的计策。如今天下安定,只因为宠爱而想更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情,即使我们一百多人又有什么用呢?”吕泽强行请求说:“请您替我谋划办法。”留侯说:“这件事难以单靠言辞争辩。只是高帝有四个人请不来。天下有四位老人,他们年纪大了,都认为高帝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入山中,不肯做汉臣。但高帝很敬重这四个人。如今您如果确实能舍得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车,再派能言善辩的人坚决邀请,他们应当会来。他们来了,就把他们作为宾客,让他们时时跟随太子入朝,使高帝看见他们,高帝一定会感到奇异而询问。高帝一询问,知道这四个人贤能,这就是一项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请这四个人。四位老人来到京城,作为宾客住在建成侯府中。〔一〕索隐:四人就是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按:《陈留志》说:“园公姓庾,字宣明,居住在园中,因此以园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是齐国人,隐居在夏里修道,所以号称夏黄公。角里先生是河内轵县人,太伯的后代,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称他为霸上先生,另一种说法称为角里先生。”又有《孔安国秘记》作“禄里”。这些说法都是王劭根据崔氏、周氏的家谱以及陶元亮的《四皓目》编写的。汉十一年,黥布反叛。高帝生病,想让太子率军前去攻打他。四位老人互相商议说:“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保全太子。太子一旦率兵出征,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率兵出征,有了功劳,太子的地位不会因此提高;没有功劳回来,就会从此遭受祸患。况且跟随太子的将领,都是曾经和高帝一起平定天下的勇猛将领。现在让太子统率他们,无异于让羊去统率狼,他们都不会竭尽全力,太子一定不会有功。我们听说‘受到母亲宠爱的人,儿子就会被抱在怀里’。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高帝,赵王如意常常被抱在面前,高帝说‘我终究不会让不肖之子处在受宠爱儿子的上面’,这清楚表明如意必定要取代太子的位置。您为什么不赶快请吕后趁机向高帝哭泣进言:‘黥布是天下最勇猛的将领,善于用兵。如今各位将领都是陛下过去的同辈,却让太子统率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统率狼,他们没有人肯为太子效力;况且让黥布听到这件事,他就会毫无畏惧地击鼓向西进军。陛下虽然有病,也应当勉强坐上辎车,躺在车中督护军队,这样各位将领不敢不竭尽全力。陛下即使辛苦,也应当为了妻子儿女勉强支撑。’”于是吕泽连夜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向高帝哭泣流泪,按照四位老人的意思进言。高帝说:“我只是认为那个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而你亲自去就是了。”于是高帝亲自率兵向东进发,群臣留守,都送到灞上。留侯病重,仍勉强起身,来到曲邮,拜见高帝说:“我本应跟随您,但病得很重。楚人剽悍迅疾,希望您不要和楚人争强斗勇。”于是劝高帝说:“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高帝说:“子房虽然有病,也要勉强躺着辅导太子。”这时叔孙通担任太傅,留侯履行少傅的职责。〔一〕索隐:这句话出自《韩子》。〔二〕集解徐广说:“夷仍是同辈的意思。”索隐如淳说:“等夷,就是同等、同辈。” 〔三〕集解晋灼说:“击鼓向西进军,是说毫无畏惧。” 〔四〕集解司马彪说:“长安县东面有曲邮聚。”索隐:“邮”读作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说长安县有曲邮聚。如今在新丰以西,民间称为邮头。《汉书旧仪》说:“五里设置一个邮,邮人居住在其中,各邮相距二里半。”按:邮就是今天的驿站。
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一〕〔一〕集解如淳曰:「调护犹营护也。」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柰何!虽有矰缴,〔一〕尚安所施!」歌数阕,〔二〕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一〕集解韦昭曰:「缴,弋射也。其矢曰矰。」索隐马融注周礼云:「矰者,缴系短矢谓之矰。」一说云矰,一弦,可以仰高射,故云矰也。〔二〕索隐音曲穴反,谓曲终也。说文曰:「阕,事〔已闭门〕也。」留侯从上击代,出奇计马邑下,〔一〕及立萧何相国,〔二〕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三〕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闲事,欲从赤松子〔四〕游耳。」乃学辟〔五〕谷,道引轻身。〔六〕会高帝崩,吕后德留侯,乃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闲,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一〕集解徐广曰:「一云『出奇计下马邑』。」〔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何时未为相国,良劝高祖立之。」〔三〕索隐春秋纬云:「舌在口,长三寸,象斗玉衡。」〔四〕索隐列仙传:「神农时雨师也,能入火自烧,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也。」〔五〕索隐宾亦反。〔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乃学道引,欲轻举』也。」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子不疑代侯。〔一〕〔一〕集解徐广曰:「文成侯立十六年卒,子不疑代立。十年,坐与门大夫吉谋杀故楚内史,当死,赎为城旦,国除。」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果见谷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一〕留侯死,并葬黄石(冢)。〔二〕每上冢伏腊,祠黄石。〔一〕集解徐广曰:「史记珍宝字皆作『葆』。」〔二〕正义括地志云:「汉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与留城相近也。」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国除。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一〕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怪矣。〔二〕高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筴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三〕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四〕留侯亦云。〔一〕索隐按:物谓精怪及药物也。〔二〕索隐按:诗纬云「风后,黄帝师,又化为老子,以书授张良」。亦异说。〔三〕集解应劭曰:「魁梧,丘虚壮大之意。」索隐苏林云「梧音忤」。萧该云「今读为吾,非也」。小颜云「言其可惊悟」。〔四〕索隐子羽,澹台灭明字也。仲尼弟子传云「状貌甚恶」。又韩子云「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称其貌」,与史记文相反。【索隐述赞】留侯倜傥,志怀愤惋。五代相韩,一朝归汉。进履宜假,运筹神算。横阳既立,申徒作扞。灞上扶危,固陵静乱。人称三杰,辩推八难。赤松愿游,白驹难绊。嗟彼雄略,曾非魁岸。史记卷五十六
译汉十二年,高帝跟随军队攻破黥布军队后回来,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更换太子。留侯进谏,高帝不听,留侯于是借病不再处理政事。太傅叔孙通称引古今事例,至死争取保全太子。高帝假意答应了他,却仍然想更换太子。到举行宴会时,太子陪侍在旁。四位老人跟随太子而来,年纪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全白,衣冠非常壮伟。高帝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是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高帝大惊,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我、逃离我,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又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能接受侮辱,所以害怕而逃藏起来。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厚孝顺,恭敬地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拼死效力,所以我们才来的。”高帝说:“劳烦诸位,希望你们最终调护太子。” 〔一〕集解如淳说:“调护仍是设法保护、辅佐的意思。” 四位老人向高帝祝寿完毕,快步离去。高帝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那四个人给她看,说:“我想更换太子,但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难以撼动了。吕后确实已经成为主人了。”戚夫人哭泣。高帝说:“替我跳一段楚舞,我为你唱楚歌。”他唱道:“鸿鹄高高飞翔,一振翅就能飞到千里之外。羽毛已经丰满,横越四海。横越四海,又能把它怎么样!即使有带丝绳的箭,又哪里能施展呢?”歌唱了几遍,戚夫人抽泣流泪。高帝起身离去,酒宴结束。最终没有更换太子,正是留侯招来这四位老人的力量。〔一〕集解韦昭说:“缴,是用弋射鸟;这种箭叫矰。”索隐马融注《周礼》说:“矰,是用丝绳系着的短箭,称为矰。”另一种说法认为,矰是一种带弦的箭,可以仰射高处,所以称为矰。〔二〕索隐:“阕”读作曲穴反,指歌曲结束。《说文解字》说:“阕,是事情完成、关闭门户的意思。” 留侯跟随高帝攻打代国,在马邑城下献出奇计。等到萧何被立为相国,以及他和高帝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内容很多,但并非关系天下存亡的事情,所以不再记载。留侯于是说:“ 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产,为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帝王的老师,封地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平民能够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希望抛开人世间的事情,只想跟随赤松子交游罢了。”于是学习辟谷,修习导引术,使身体轻健。恰逢高帝去世,吕后感念留侯的恩德,于是强迫他进食,说:“人生一世,短得如白马奔驰越过缝隙,何必这样自我苦害呢?”留侯不得已,勉强听从她的话进食。〔一〕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作‘在马邑城下献出奇计’。”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萧何当时还没有担任相国,是张良劝高祖立他为相国。” 〔三〕索隐《春秋纬》说:“舌头在口中,长三寸,象征北斗玉衡。” 〔四〕索隐《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能够进入火中自行烧身,在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 〔五〕索隐:“辟”也读作宾。〔六〕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作‘于是学习道家的导引术,想要轻身飞升’。” 八年以后去世,谥号为文成侯。儿子张不疑继承侯爵。〔一〕集解徐广说:“文成侯在位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张不疑继承爵位。十年后,因与门大夫吉谋划杀害原楚国内史,按罪当死,后来赎罪改为城旦,封国被废除。” 子房当初在下邳桥上遇到那位老人,老人授予他《太公兵法》。十三年以后,他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黄石,便把它取来珍藏并祭祀。留侯死后,与黄石一同安葬。每逢上冢祭祀伏日、腊日,高帝都祭祀黄石。〔一〕集解徐广说:《史记》中“珍宝”的“宝”字都写作“葆”。〔二〕《正义》引《括地志》说:“汉代张良的墓在徐州沛县以东六十五里处,和留城相距很近。” 留侯张不疑在孝文帝五年因犯不敬之罪,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说没有鬼神,但又说有精怪等物。至于留侯所见老人授书的事情,也确实令人感到奇怪。高祖多次脱离困境,其中常有留侯的功劳,难道能说这不是天意吗?高帝说:“在帷帐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我原以为这个人的谋略一定魁梧奇伟,等到看到他的画像,形貌却像妇人和美女。孔子说过:“只凭相貌取人,会看错子羽。”留侯也是这样。〔一〕索隐按:这里的“物”指精怪和药物。〔二〕索隐按:《诗纬》说:“风后是黄帝的老师,后来又化身为老子,把书授给张良。”这也是一种奇异的说法。〔三〕集解应劭说:“魁梧,是高大壮实的意思。”索隐苏林说:“梧读作忤。”萧该说:“现在读作吾,是不对的。”小颜说:“是说其形貌足以令人惊异、醒悟。” 〔四〕索隐:子羽是澹台灭明的字。《仲尼弟子传》说:“他的相貌非常丑陋。”《韩子》又说:“子羽有君子的仪容,但行为和相貌不相称。”这和《史记》的文字相反。【索隐述赞】留侯洒脱不羁,胸怀愤懑。五代以来世代辅佐韩国,一朝之间归附汉王。进鞋的故事实在奇异,运筹帷幄的谋略神妙。拥立横阳君韩成,便任申徒守护韩国。灞上扶助危局,固陵平定乱局。人们称汉高祖、萧何、韩信为三杰,张良的辩才在于能破解八个难题。想跟随赤松子遨游,却难以摆脱尘世。可叹他有雄才大略,却并非身材魁伟。《史记》卷第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