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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八十九

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37–640 段

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袁盎〔一〕者,楚人也,字丝。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二〕〔一〕索隐音如周礼「盎齐」,乌浪反。〔二〕集解如淳曰:「盎为兄所保任,故得为中郎。」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一〕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二〕主亡与亡。〔三〕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四〕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五〕「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一〕集解徐广曰:「自,一作『目』。」〔二〕集解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在时之事。」索隐按:如淳云「人主在时,与共理在时之事」也。〔三〕集解如淳曰:「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索隐如淳云「不以人主亡而不行其政令」。按:如说为得。〔四〕索隐庄,严也。〔五〕正义望,怨也。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一〕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一〕集解汉书作「请室」。应劭曰:「请室,请罪之室,若今锺下也。」如淳曰:「请室,狱也,若古刑于甸师氏也。」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甚。袁盎谏曰:「诸侯大骄必生患,可适削地。」上弗用。淮南王益横。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谋反事觉,治,连淮南王,淮南王征,上因迁之蜀,轞车传送。袁盎时为中郎将,乃谏曰:「陛下素骄淮南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如有遇雾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之大弗能容,有杀弟之名,柰何?」上弗听,遂行之。淮南王至雍,病死,闻,上辍食,哭甚哀。盎入,顿首请罪。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宽,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高世行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修之,过曾参孝远矣。夫诸吕用事,大臣专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传驰不测之渊,〔一〕虽贲育之勇〔二〕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天子位者三。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曰:「将柰何?」盎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耳。」于是文帝立其三子皆为王。盎由此名重朝廷。〔一〕集解瓒曰:「大臣共诛诸吕,祸福尚未可知,故曰不测也。」〔二〕集解孟康曰:「孟贲、夏育,皆古勇者也。」索隐贲,孟贲;育,夏育也。尸子云「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兕虎」。战国策曰「夏育叱呼骇三军,身死庸夫」。高诱曰「育为申繻所杀」。贲音奔也。袁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同〔一〕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二〕持节夹乘,说盎曰:〔三〕「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载!」于是上笑,下赵同。赵同泣下车。〔一〕集解徐广曰:「汉书作『谈』字。」〔二〕索隐案:汉旧仪云「持节夹乘舆车骑从者云常侍骑」。〔三〕集解徐广曰:「说,一作『谋』。」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骑,并车?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百金之子不骑衡,〔二〕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今陛下骋六騑,〔三〕驰下峻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上乃止。〔一〕索隐案:张揖云「恐檐瓦堕中人」。或云临堂边垂,恐堕坠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行』。」骃案:服虔曰「自惜身,不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边栏楯也」。韦昭曰「衡,车衡」。索隐张晏云「衡木行马也」。如淳云「骑音于岐反。衡,楼殿边栏楯也」。韦昭云「衡,车衡也。骑音倚,谓跨之」。按:如淳之说为长。案:纂要云「宫殿四面栏,纵者云槛,横者云楯」也。〔三〕集解如淳曰:「六马之疾若飞。」

译《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袁盎〔一〕是楚国人,字丝。他的父亲过去曾做群盗,后来迁居安陵。高后时期,袁盎曾任吕禄的舍人。孝文帝即位后,袁盎的兄长袁哙以任保的资格推荐他,使他得以任中郎。〔二〕 〔一〕索隐:音同《周礼》“盎齐”的“盎”,读作乌浪反。〔二〕集解:如淳说:“袁盎得到兄长的保任推荐,所以得以任中郎。” 绛侯任丞相时,退朝后快步出宫,神色十分得意。皇上对他很恭敬,常亲自送他。〔一〕袁盎进言:“陛下认为丞相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国家的重臣。”袁盎说:“绛侯只是所谓的功臣,不是国家的重臣。国家的重臣,君主在世时,他就和君主共同治理国政;〔二〕君主去世后,他也仍然奉行君主的政令。〔三〕当吕后执政时,诸吕掌握权力,擅自封王,刘氏的统治危急得像一根丝带。那时绛侯任太尉,掌握军权,却不能纠正局势。吕后去世后,大臣们共同反击诸吕,太尉掌握军队,恰好赶上并促成了成功;这只是所谓的功臣,不是国家的重臣。如今丞相脸上显露出骄慢君主的神色。陛下过分谦让,君臣都失去了礼法,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对。”后来上朝时,皇上更加庄严,丞相也更加畏惧。不久,绛侯怨恨袁盎说:“我和你的兄长交情很好,如今你这个小子竟在朝廷上诋毁我!”袁盎没有道歉。〔一〕集解:徐广说:“‘自’一作‘目’。” 〔二〕集解:如淳说:“君主在世时,和他共同治理在世时的政事。”索隐:如淳说的是“君主在世时,和他共同处理在世时的政事”。〔三〕集解:如淳说:“不因为君主去世,就不施行政令。”索隐:如淳说:“ 不因为君主去世,就不施行政令。”考察起来,如淳的解释是对的。〔四〕索隐:“庄”就是严肃庄重。〔五〕正义:“望”就是怨恨。绛侯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后,封国中有人上书告发他谋反,于是他被征召并关押在清室。〔一〕宗室和公卿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只有袁盎明确说明绛侯无罪。绛侯获释,袁盎出力不少。于是绛侯便和袁盎深深结交。〔一〕集解:《汉书》作“请室”。应劭说:“请室,是请罪的屋子,就像今天的监狱。”如淳说:“请室就是监狱,如同古代把罪人交给甸师氏处置。” 淮南厉王入朝时,杀死辟阳侯,居处行事十分骄横。袁盎劝谏说:“诸侯如果过于骄横,一定会产生祸患,可以适当削减他的封地。”皇上没有采纳。淮南王更加横暴。后来棘蒲侯柴武的太子谋反之事被发觉,审理时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被征召,皇上于是把他迁往蜀地,用囚车传送。袁盎当时任中郎将,便劝谏说:“陛下一向放纵淮南王,没有逐渐加以约束,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今又突然严厉地摧折他。淮南王性情刚强,如果他因为遭遇雾露、奔走道路而死,陛下最终就会因为天下这样广大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弟弟,而背负杀弟的名声,这可怎么办呢?”皇上不听,最终还是把他遣送去了蜀地。淮南王到了雍地,因病去世。皇上听说后停止进食,哭得十分悲哀。袁盎入宫,叩头请求治罪。皇上说:“因为没有采纳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袁盎说:“皇上请自我宽解,这是过去的事情,难道还能后悔吗!况且陛下有三件超越世人的德行,这件事不足以损害您的名声。”皇上说:“我有哪些三件超世的德行?”袁盎说:“陛下居住在代地时,太后曾经生病,三年之中,陛下连眼睛都没有合上,也没有脱衣休息;汤药如果不是陛下亲口尝过,就不让太后服用。曾参平民身份尚且难以做到这一点,如今陛下亲自以君王身份实行这种孝行,比曾参的孝道高出太多了。诸吕掌权、大臣专制时,陛下从代地乘坐六辆驿车奔驰,进入吉凶未卜的险境,〔一〕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二〕也比不上陛下。陛下到了代邸,面向西推让天子之位两次,面向南又推让天子之位三次。许由只推让了一次,而陛下把天下推让了五次,比许由多四次。况且陛下迁徙淮南王,是想使他经受困苦而改变心志、改正过错;只是有关官员守卫不严,所以他才病死。”皇上这才释然,说:“那应该怎么办?”袁盎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这件事全在陛下。”于是文帝把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为王。袁盎从此在朝廷上声望更加显著。〔一〕集解:瓒说:“大臣们共同诛灭诸吕时,祸福还无法预知,所以说是‘不可测’。” 〔二〕集解:孟康说:“孟贲、夏育,都是古代的勇士。”索隐:“贲”是孟贲,“育”是夏育。《尸子》说:“孟贲在水中行走不避蛟龙,在陆地行走不避兕虎。”《战国策》说:“夏育一声怒喝能使三军惊骇,后来却死在庸夫手中。”高诱说:“夏育被申繻所杀。”贲音读作“奔”。袁盎平常进言,总是讲大体,意气慷慨。宦官赵同〔一〕因为多次得到皇帝宠幸,常常嫉恨袁盎,袁盎对此很忧虑。袁盎兄长的儿子袁种任常侍骑,〔二〕手持符节陪侍皇帝乘车,对袁盎说:〔三〕“您可以和他争辩,在朝廷上羞辱他,使他对您的诋毁不被采纳。”孝文帝出行时,赵同陪乘,袁盎伏在车前说:“ 臣听说,能够和天子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都是天下的豪杰英才。如今汉朝即使缺少人才,陛下又何必偏偏和一个受过刀锯刑残的人同车呢!”于是皇上笑了,把赵同降下车。赵同哭着下了车。〔一〕集解:徐广说:“《汉书》作‘谈’字。” 〔二〕索隐:考察《汉旧仪》说:“手持符节,夹随皇帝车舆和车骑的随从,称为常侍骑。” 〔三〕集解:徐广说:“‘说’一作‘谋’。” 文帝登上霸陵,想向西奔驰冲下陡峭的山坡。袁盎骑马跟随,拉住皇帝车的缰绳。皇上说:“将军胆怯吗?”袁盎说:“臣听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在厅堂里不靠近屋檐下,〔一〕百金之家的子弟不攀倚栏杆,〔二〕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而侥幸求快。如今陛下让六匹马飞驰,〔三〕冲下陡山,如果马匹受惊、车辆毁坏,陛下即使自己轻视生命,又将如何面对高庙和太后呢?”皇上于是停止了。〔一〕索隐:考察张揖说:“是怕屋檐上的瓦掉下来砸伤人。”有人说,是指靠近厅堂边缘,怕跌落下去。〔二〕集解:徐广说:“一作‘行’。”骃按:服虔说:“是爱惜自身,不攀倚栏杆。”如淳说:“骑,就是倚靠;衡,是楼殿边的栏杆。”韦昭说:“衡,是车辕横木。”索隐:张晏说:“衡是横木制成的障碍物。”如淳说:“骑音读作于岐反;衡是楼殿边的栏杆。”韦昭说:“衡是车辕横木;骑读作倚,是跨在上面的意思。”考察起来,如淳的解释较好。《纂要》说:“宫殿四面的栏杆,纵向的叫槛,横向的叫楯。” 〔三〕集解:如淳说:“六匹马奔驰得像飞一样快。”

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一〕袁盎引却慎夫人坐。〔二〕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三〕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一〕正义苏林云:「郎署,上林中直卫之署。」〔二〕集解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帐待之,故得却慎夫人坐。」〔三〕集解张晏曰:「戚夫人。」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一〕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为齐相。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一〕集解如淳曰:「调选。」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袁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丞相良久而见之。盎因跪曰:「愿请闲。」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语。」袁盎即跪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谓不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蹶张,迁为队率,积功至淮阳守,非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入与坐,为上客。盎素不好晁错,晁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一〕「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二〕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三〕晁错犹与未决。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愿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闲,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其语具在吴事中。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与善。逮吴反。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一〕集解如淳曰:「百官表御史大夫有两丞。丞史,丞及史也。」〔二〕集解如淳曰:「事未发之时治之,乃有所绝。」索隐案:谓有绝吴反心也。〔三〕集解如淳曰:「盎大臣,不宜有奸谋。」及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袁盎自其为吴相时,(尝)有从史尝盗爱盎侍儿,〔一〕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言「君知尔与侍者通」,乃亡归。袁盎驱自追之,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及袁盎使吴见守,从史适为守盎校尉司马,乃悉以其装赍置二石醇醪,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酒醉,西南陬卒皆卧,司马夜引袁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盎弗信,曰:「公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从史盗君侍儿者。」盎乃惊谢曰;「公幸有亲〔二〕,吾不足以累公。」司马曰:「君弟去,臣亦且亡,辟吾亲,〔三〕君何患!」乃以刀决张,〔四〕道〔五〕从醉卒(直)隧〔直〕出。司马与分背,袁盎解节毛怀之,〔六〕杖,步行七八里,明,见梁骑,骑驰去,〔七〕遂归报。〔一〕集解文颖曰:「婢也。」〔二〕集解文颖曰:「言汝有亲老。」〔三〕集解如淳曰:「藏匿吾亲,不使遇害也。」索隐案:张晏云「辟,隐也。言自隐辟亲,不使遇祸也」。〔四〕集解音帐。索隐案:帐,军幕也。决之以出也。〔五〕集解如淳曰:「决开当所从亡者之道。」〔六〕集解如淳曰:「不欲令人见也。」〔七〕集解文颖曰:「梁骑击吴楚者也。或曰得梁马驰去也。

译皇上到上林苑去,皇后和慎夫人随行。她们在宫禁之中时,常常同席而坐。这次就座时,郎署长铺设席位,袁盎把慎夫人的席位向后移开。〔二〕慎夫人很生气,不肯就座。皇上也发怒,起身进入宫禁之中。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臣听说尊卑有次序,上下才能和谐。如今陛下既然已经册立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与主人怎么能同席而坐呢?这正是失去尊卑秩序。况且陛下宠爱她,就厚厚赏赐她;陛下这样对待慎夫人,正是在给她招来祸患。陛下难道没有看见‘人彘’的事情吗?”〔三〕于是皇上才高兴起来,召见慎夫人把这番话告诉她。慎夫人赏赐袁盎黄金五十斤。〔一〕正义:苏林说:“郎署,是上林苑中值班守卫的官署。” 〔二〕集解:如淳说:“袁盎当时任中郎将,天子到官署巡视时,预先设置供帐等候皇帝,所以能够把慎夫人的席位移开。” 〔三〕集解:张晏说:“指戚夫人。” 然而袁盎也因为多次直言劝谏,不能长期留在宫中,被调任陇西都尉。〔一〕他仁慈爱护士卒,士卒都争着为他效死。后来升任齐国相,又调任吴国相。他辞行时,袁种对他说:“吴王骄横已经很久,国内有很多奸邪之人。如今您如果只想弹劾审治他,他不向皇上上书告发您,就会用利剑刺杀您。南方地势低洼潮湿,您只要每天饮酒,不要做别的事,时常劝说吴王不要反叛就行了。这样做,或许能够脱身。”袁盎采用袁种的计策,吴王便厚待袁盎。〔一〕集解:如淳说:“调选任职。” 袁盎请假回乡,路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便下车拜见;丞相却在车上向袁盎作揖致意。袁盎回来后,因自己的属吏感到惭愧,于是到丞相府上递名帖,请求拜见丞相。丞相过了很久才接见他。袁盎趁机跪下说:“希望请求私下谈谈。”丞相说:“如果您要说的是公事,就到官署和长史、属官商议,我将要上奏;如果是私事,我不接受私下交谈。”袁盎立即跪下进言:“您身为丞相,自己估量一下,比起陈平、绛侯怎么样?”丞相说:“我不如他们。”袁盎说:“好,您自己也说不如他们。陈平、绛侯辅佐高帝,平定天下,既任将军又任丞相,还诛灭诸吕、保存刘氏;您原来只是材官,能够蹶张强弩,后来升为队率,积累功劳做到淮阳郡守,并没有奇谋攻城、野战取胜的功劳。况且陛下从代地回来后,每次上朝,郎官上书陈疏,陛下从没有不停止车驾来听取他们的意见;意见不能采用的就搁置,意见可以采纳的就采用,从来没有不称赞好的。这是为什么呢?是想招致天下的贤士大夫。皇上每天听到过去没听过的事情,弄明白过去不知道的道理,圣明智慧日益增长;您如今却自行堵住天下人的嘴,使皇上日益愚昧。圣明的君主却要责备愚昧的丞相,您的祸患恐怕不久就要到了。”丞相于是拜了两拜说:“我是鄙陋粗野的人,竟然不明白这些道理,幸亏将军教导我。” 他把袁盎引入内室同坐,奉为上宾。袁盎一向不喜欢晁错。晁错所坐的地方,袁盎就离开;袁盎坐下,晁错也离开;两人从来没有在同一堂上交谈过。孝文帝去世后,孝景帝即位,晁错任御史大夫,派官吏查究袁盎接受吴王财物之事,判定袁盎有罪;皇上下诏赦免他,把他贬为庶人。吴、楚反叛的消息传来,晁错对丞史说:〔一〕“袁盎收受了吴王许多金钱,专门替他掩盖隐匿,还说吴王不会反叛。如今吴王果然反叛了,想来袁盎一定知道他的谋划,应该请求审治袁盎。”丞史说:“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就审治他,反而会断绝〔二〕如今军队正向西进发,审治袁盎有什么益处!况且袁盎不应该参与谋反。”〔三〕晁错仍犹豫不决。有人把这话告诉袁盎,袁盎害怕,连夜去见窦婴,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请求到皇上面前亲口回答。窦婴入宫向皇上进言,皇上于是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场,袁盎请求屏退旁人、赐予单独谈话,晁错离开,因此更加怨恨。袁盎详细说明吴王反叛的情况,认为只要因为晁错的缘故紧急斩杀晁错,向吴王谢罪,吴军就可以停止进攻。这些话完整记载在《吴王事迹》中。皇上任命袁盎为太常,任命窦婴为大将军。两人一向交好。吴王反叛后,长安城中各陵的长者以及贤能的大夫都争相依附两人,每天跟随他们车队的车辆有几百乘。〔一〕集解:如淳说:“《百官表》说御史大夫有两名丞。丞史,就是丞和史。” 〔二〕集解:如淳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审治他,就会有所阻断。”索隐:是说会断绝吴王反叛的念头。〔三〕集解:如淳说:“袁盎是大臣,不应该参与奸谋。” 晁错已经被诛杀后,袁盎以太常身份出使吴国。吴王想任用他为将领,他不肯;吴王想杀他,便派一名都尉率五百人把袁盎围困看守在军中。袁盎从前任吴国相时,曾有一名属吏偷走并奸淫了袁盎的侍儿,〔一〕袁盎知道后没有泄露,仍像从前一样待他。有人告诉这名属吏,说“君侯知道你和侍女私通”,他便逃走回乡。袁盎亲自驱车追赶他,终于把侍女赐给他,又让他恢复任属吏。袁盎出使吴国被看守时,这名属吏恰好任看守袁盎的校尉司马,于是把自己的全部衣物财物放在两石容量的醇酒中。正逢天气寒冷,士卒又饥又渴,喝酒喝醉了;西南角的士卒全都躺下,司马在夜里把袁盎叫起来,说:“您可以逃走了,吴王约定明天早晨杀您。”袁盎不相信,说:“您是什么人?”司马说:“我就是过去偷走您侍儿的属吏。”袁盎这才惊讶,向他道谢说:“您幸好还有亲人,〔二〕我不能连累您。”司马说:“您只管逃走,我也将要逃亡;我会躲开我的亲人,〔三〕您还担心什么!”于是他用刀割开帐幕,〔四〕从道路上〔五〕顺着醉倒的士卒之间的空隙直接逃出。司马和他分头而行,袁盎解下符节,把节毛藏在怀中,〔六〕拄着杖步行七八里。天亮后,他看见梁国的骑兵,骑兵奔驰离去,〔七〕于是回去报告。〔一〕集解:文颖说:“就是婢女。” 〔二〕集解:文颖说:“意思是说您有年老的亲人。” 〔三〕集解:如淳说:“藏匿我的亲人,不让他们遭到杀害。”索隐:张晏说:“辟,就是隐藏。意思是自己隐藏起来并避开亲人,不让他们遭受祸患。” 〔四〕集解:音读作“帐”。索隐:考察起来,“帐”就是军营的帷幕;割开它就可以出去。〔五〕集解:如淳说:“割开通往逃亡方向的道路。” 〔六〕集解:如淳说:“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七〕集解:文颖说:“梁国的骑兵,是攻打吴、楚的;也有人说,是得到梁王的马后骑马逃走了。”

吴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为楚相。尝上书有所言,不用。袁盎病免居家,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雒阳剧孟尝过袁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谓盎曰:「吾闻剧孟博徒,〔一〕将军何自通之?」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车千余乘,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有。夫一旦有急叩门,不以亲为解,〔二〕不以存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今公常从数骑,〔三〕一旦有缓急,宁足恃乎!」骂富人,弗与通。诸公闻之,皆多袁盎。〔一〕集解如淳曰:「博荡之徒。」或曰博戏之徒。〔二〕集解张晏曰:「不语云『亲不听』也。」瓒曰:「凡人之于赴难济危,多以有父母为解,而孟兼行之。」索隐案:谓不以亲为辞也。今此云解者,亦谓不以亲在而自解。〔三〕集解徐广曰:「常,一作『详』。」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后语塞。〔一〕梁王以此怨盎,曾使人刺盎。刺者至关中,问袁盎,诸君誉之皆不容口。乃见袁盎曰:「臣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然后刺君者十余曹,〔二〕备之!」袁盎心不乐,家又多怪,乃之棓生〔三〕所问占。还,梁刺客后曹辈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一〕索隐按邹氏云「塞」当作「露」,非也。案:以盎言不宜立弟之义,其后立梁王之语塞绝也。〔二〕集解如淳曰:「曹,辈也。」〔三〕集解徐广曰:「棓,一作『服』。」骃案:文颖曰「棓音陪。秦时贤士,善术者」。索隐文颖云棓音陪。韦昭云棓,姓也。晁错〔一〕者,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先所,〔二〕与雒阳宋孟及刘礼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三〕〔一〕索隐上音朝,下音厝,一如字读。案:朝氏出南阳,今西鄂晁氏,谓子朝之后也。〔二〕集解徐广曰:「先即先生。」索隐轵张恢生所。轵县人张恢先生所学申商之法。〔三〕集解应劭曰:「掌故,百石吏,主故事。」索隐服虔云「百石卒吏」。汉旧仪云「太常博士弟子试射策,中甲科补郎,中乙科补掌故」也。错为人▯直刻深。〔一〕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二〕还,因上便宜事,以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三〕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一〕集解韦昭曰:「术岸高曰峭。」瓒曰:「▯峻。」索隐案:韦昭注本无「术」字。或云术,道路也。峭,七笑反。峭,峻也。〔二〕正义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征之,老不能行,遣太常掌故晁错往读之。年九十余,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也。」〔三〕集解服虔曰:「太子称家。」瓒曰:「茂陵书太子家令秩八百石。」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闲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一〕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壖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二〕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夜请闲,具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儿所卖,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一〕集解徐广曰:「九,一作『公』。」〔二〕索隐上音乃恋反。谓墙外之短垣也。又音而缘反。正义上,人缘反。壖者,庙内垣外游地也。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一〕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却。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二〕多怨公者,何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一〕集解徐广曰:「一云言景帝曰『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非久长策,不便,请削之』,上令公卿云云。」〔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讙』。」

译吴、楚已经被击破,皇上又改立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任命袁盎为楚相。袁盎曾上书议论政事,但没有被采纳。他因病免职,居家生活,随乡里人一起沉浮交往,跟着他们斗鸡、跑狗。雒阳人剧孟曾经拜访袁盎,袁盎很好地接待了他。安陵有个富人对袁盎说:“我听说剧孟只是个赌博之徒,将军为什么要同他交往?”袁盎说:“剧孟虽然是赌博之徒,但他母亲去世时,宾客送葬的车辆有一千多辆,这也说明他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况且人在紧急危难时都需要朋友。一旦有急事叩门求助,不以有亲人为借口推辞,不以生死为理由逃避,天下所仰望的,只有季心和剧孟罢了。如今您平时只跟随几名骑兵,一旦有缓急之事,难道值得依靠吗!”袁盎斥骂这个富人,不再同他交往。各位公卿听说后,都称许袁盎。〔一〕集解:如淳说:“是放荡赌博之徒。”也有人说,是从事赌博游戏的人。〔二〕集解:张晏说:“不是说‘父母亲不听从’。”瓒说:“一般人赴难救危,多以有父母为借口推辞,而剧孟却兼能做到这些。”索隐考证:意思是不以有亲人为辞。这里说‘解’,也是说不因亲人在世而为自己开脱。〔三〕集解:徐广说:“‘常’字,一本作‘详’。” 袁盎虽然居家,景帝仍常常派人询问谋略。梁王想请求立为太子,袁盎进言劝说,后来关于此事的话便说不下去了。梁王因此怨恨袁盎,曾派人刺杀他。刺客到了关中,向人打听袁盎,众人都对袁盎赞不绝口。刺客于是见袁盎说:“我接受梁王的金钱来刺杀您,但您是长者,我不忍心刺杀您。不过,后来还会有十多批刺客来杀您,您要防备!”袁盎心中很不安,家里又接连发生许多怪事,于是到棓生那里询问占卜。回来后,梁王派来的后几批刺客果然在安陵城郭门外拦截并刺杀了袁盎。〔一〕索隐:邹氏考证说,‘塞’应当作‘露’,不对。考察这段话,是说袁盎认为不应当立弟为太子,所以后来关于立梁王的说法就中止断绝了。〔二〕集解:如淳说:“曹,就是一批人。” 〔三〕集解:徐广说:“‘棓’字,一本作‘服’。”骃按:文颖说:“棓,音陪。是秦代的贤士,擅长方术。”索隐:文颖说棓音陪;韦昭说棓是姓。晁错是颍川人。他在轵县人张恢先生那里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和雒阳人宋孟、刘礼同出一师。凭借文学才学担任太常掌故。〔一〕索隐:上字音朝,下字音厝,按字本音读。考察:朝氏出于南阳,如今西鄂的晁氏,说是子朝的后代。〔二〕集解:徐广说:“‘先’就是‘先生’。”索隐:意思是轵县人张恢先生的住所,即晁错在张恢先生那里学习申、商之法。〔三〕集解:应劭说:“掌故是秩禄百石的官吏,主管旧事。”索隐:服虔说:“百石卒吏”。百石的卒吏。汉代旧仪制说:“太常的博士弟子参加射策考试,考中甲科的补任郎官,考中乙科的补任掌故。” 晁错为人严峻正直而刻薄深严。孝文帝时,天下没有人研习《尚书》,只有济南的伏生,是原秦朝博士,仍在研治《尚书》。他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被征召,于是皇帝下诏让太常派人前去向他学习。太常派晁错到伏生那里学习《尚书》。回来后,晁错趁机上奏有利于时政的事情,并以书面陈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因为他善于辩说而得到太子的宠信,太子府中称他为“智囊”。他多次在孝文帝时上书,谈论削弱诸侯封地以及可以修改确定的法令。上书几十次,孝文帝没有听从,但认为他的才能非凡,升任他为中大夫。那时,太子很喜欢采用晁错的计策,袁盎等许多大功臣都不喜欢晁错。〔一〕集解:韦昭说:“道路高峻叫作峭。”瓒说:“峭,是高峻。”索隐考证:韦昭的注本没有“术”字。有人说术是道路;峭,反切音七笑,意思是高峻。〔二〕正义: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说:“征召伏生时,他年老不能行走,于是派太常掌故晁错去读取他的学说。伏生九十多岁,不能清楚说话,所说的话无法理解,便让他的女儿传话教导晁错。齐地人的语言大多与颍川不同,晁错一共约有十二三处听不懂,只能大略按照意思连缀理解而已。” 〔三〕集解:服虔说:“太子称自己的府第为家。”瓒说:“《茂陵书》说太子家令的秩禄为八百石。” 〔三〕集解:服虔说:“太子称自己的官署为‘家’。”瓒说:“《茂陵书》记载,太子家令的秩禄为八百石。” 〔一〕集解:徐广说:“‘九’字,一本作‘公’。” 〔二〕索隐:上字音乃恋反,指墙外的矮墙;又有另一读音。正义:上字音人缘反。壖,是庙内墙外供人通行游息的空地。晁错升任御史大夫,请求对诸侯的罪过削减封地,收回他们的支郡。奏章上报后,皇帝命公卿、列侯、宗室集合议论,没有人敢反对,只有窦婴据理争辩,因此同晁错结下嫌隙。晁错所修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都喧哗而痛恨晁错。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掌握政权,侵削诸侯,离间疏远刘氏骨肉,民众议论中多有怨恨您的,这是什么缘故?”晁错说:“本来就应当这样。不这样做,天子就不尊贵,宗庙也不得安宁。”晁错的父亲说:“刘氏安定了,但晁氏却危险了;我离开您回去了!”于是服毒自尽,说:“我不忍心看见灾祸牵连到自己。”他死后十多天,吴、楚七国果然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等到窦婴、袁盎进言劝说后,皇帝命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斩首。晁错升任御史大夫后,请求追究诸侯的罪过,削减他们的封地,〔一〕收回他们所属的支郡。他把奏章呈上,景帝命令公卿、列侯和宗室聚集议论,没有人敢反对,只有窦婴据理力争,因此同晁错结下了嫌隙。晁错所修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都喧哗起来,痛恨晁错。晁错的父亲听到这件事,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掌握政事,侵削诸侯的封地,使刘氏宗族骨肉彼此疏远,天下人议论纷纷,大多怨恨您,这是为什么呢?”晁错说:“本来就应该这样。如果不这样,天子的尊位就无法稳固,宗庙也不得安宁。”晁错的父亲说:“刘氏安定了,可晁氏却危险了;我要离开您,回去了!”于是服毒自尽,说:“我不忍心看见灾祸牵连到自己。”他死了十多天,吴、楚等七国果然起兵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等到窦婴、袁盎进言劝说后,景帝命令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斩首。〔二〕集解:徐广说:“‘哗’字,一本作‘讙’。” 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任校尉,作为将领攻打吴、楚军。他回来后上书谈论军政,入朝拜见皇帝。皇帝问:“说说军队从哪里回来;你听说晁错死后,吴、楚退兵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他因削地而发怒,只是以诛杀晁错为名,真正的意图并不在晁错。我还担心天下的士人会闭口不言,再也不敢进言了!”皇帝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势力强大而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有利于万世的计划。计划刚开始实行,他却突然遭受大戮,既从内部堵住了忠臣的嘴,又从外部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景帝于是沉默了很久,说:“您的话说得对,我也很后悔这件事。”于是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

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一〕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二〕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三〕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划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一〕正义汉书作「邓先」。孔文祥云名先。〔二〕集解如淳曰:「道路从吴军所来也。」瓒曰:「道,由也。」〔三〕索隐上音其锦反,又音其禁反。邓公,成固人也,〔一〕多奇计。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于诸公闲。〔一〕正义梁州成固县也。括地志云:「成固故城在梁州成固县东六里,汉城固城也。」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遭孝文初立,资适逢世。〔一〕时以变易,〔二〕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好声矜贤,竟以名败。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一〕集解张晏曰:「资,才也。适值其世,得骋其才。」〔二〕集解张晏曰:「谓景帝立。」【索隐述赞】袁丝公直,亦多附会。揽辔见重,却席翳赖。朝错建策,屡陈利害。尊主卑臣,家危国泰。悲彼二子,名立身败!史记卷一百二

译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作为将领攻打吴、楚军队。回来后,他上书谈论军事,并进宫拜见景帝。景帝问:“从军队经过的道路回来,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的军队就停止叛乱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数十年了,这次因发怒于削地而起兵,只是以诛杀晁错为名,真正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而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都会闭口不言,十年也不敢再进言了!”景帝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忧虑诸侯势力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诸侯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有利于万世的大计。这个计划刚开始实行,他却突然遭受极刑;对内堵塞忠臣进言的言路,对外反而给诸侯造成了报仇的名义,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对的。”景帝于是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对,我也为这件事感到悔恨。”于是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二〕集解:如淳说:“意思是从吴军那里沿道路回来。”瓒说:“道,就是经过。” 〔三〕索隐:上字音其锦反,又音其禁反。邓公是成固人,多有奇谋。建元年间,皇帝招求贤良,公卿推荐邓公。当时邓公已经免职,皇帝起用他,让他出任九卿。一年后,他又以病辞职免官归家。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习黄老之学,在公卿之间显露声名。邓公是成固人,〔一〕很有奇谋。建元年间,景帝征召贤良之士,公卿们推荐邓公;当时邓公已被免职,于是从平民身份起用为九卿。一年后,他又以有病为由辞职,免官回乡。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究黄老之学,在各位公卿之间显露声名。〔一〕正义:成固县属于梁州。 《括地志》说:“成固旧城在梁州成固县以东六里,就是汉代的城固城。” 〔一〕集解:张晏说:“资,是才能;恰好遇到那个时代,所以能够施展才能。” 〔二〕集解:张晏说:“指景帝即位。” 【索隐述赞】袁丝为人公正直率,也常常善于附会迎合。手握马缰而受到重视,退席让位而得到庇护。晁错谋划策略,多次陈说利害。使君主尊贵、臣下卑微,自己家族危险而国家安泰。可悲啊这两个人,声名建立了,自身却败亡!《史记》卷一百二。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