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家第十三
赵世家第十三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一〕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一〕正义中音仲。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一〕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二〕与桃林〔三〕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四〕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五〕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六〕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七〕由此为赵氏。〔一〕集解徐广曰:「或云皋狼地名,在西河。」索隐按:如此说,是名孟增号宅皋狼。而徐广云「或曰皋狼地名,在西河」。按地理志,皋狼是西河郡之县名,盖孟增幸于周成王,成王居之于皋狼,故云皋狼。〔二〕索隐言造父取八骏,品其色,齐其力,使驯调也。并四曰乘,并两曰匹。正义乘,食证反。并四曰乘,两曰匹。取八骏品其力,使均驯。〔三〕正义括地志云:「桃林在陕州桃林县,西至潼关,皆为桃林塞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阔三百里,中多马,造父于此得骅骝、騄耳之乘献周穆王也。」〔四〕索隐穆天子传曰「穆王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作歌」,是乐而忘归也。谯周不信此事,而云「余常闻之,代俗以东西阴阳所出入,宗其神,谓之王父母。或曰地名,在西域,有何见乎」。〔五〕正义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之徐国也。博物志云:『徐君宫人娠,生卵,以为不祥,弃于水滨。孤独母有犬名鹄仓,衔所弃卵以归,覆暖之,遂成小儿,生偃王。故宫人闻之,更收养之。及长,袭为徐君。后鹄仓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鹄仓或名后仓也』。」〔六〕索隐谯周曰:「徐偃王与楚文王同时,去周穆王远矣。且王者行有周卫,岂闻乱而独长驱日行千里乎?」并言此事非实也。〔七〕正义晋州赵城县即造父邑也。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一〕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一〕正义括地志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至〕赵夙。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奔齐。〔一〕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二〕〔一〕集解徐广曰:「求,一作『来』。」〔二〕索隐杜预曰:「耿,今河东皮氏县耿乡是。」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一〕〔一〕索隐系本云公明生共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左传云衰,赵夙弟。而此系家云共孟生衰,谯周亦以此为误耳。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一〕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一〕索隐系本云:「成季徙原。」宋忠云:「今鴈门原平县也。」正义括地志云:「原平故城,汉原平县也,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说非也。括地志云:「故原城在怀州济原县西北二里。左传云襄王以原赐晋文公,原不服,文公伐原以示信,原降,以赵衰为原大夫,即此也。原本周畿内邑也。」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适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一〕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适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乃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一〕索隐穆嬴也。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听。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弒灵公而立襄公弟黑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弒其君」。晋景公〔一〕时而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一〕索隐成公之子,名据。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
译赵世家第十三。赵氏的先祖和秦氏同出一个祖先。到了中衍,〔一〕他担任帝王大戊的御者。他的后代飞廉有两个儿子,给其中一个儿子取名恶来。恶来侍奉纣王,被周人杀死,他的后代成为秦氏。恶来的弟弟名叫季胜,他的后代成为赵氏。〔一〕正义:“中”的读音是“仲”。季胜生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信,这就是宅皋狼。〔一〕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到周缪王的宠信。造父取得骏马的四匹一组,〔二〕以及桃林的〔 三〕盗骊、骅骝、绿耳,献给缪王。缪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视,见到了西王母,〔四〕因欢乐而忘记返回。这时徐偃王反叛,〔五〕缪王驾着日行千里的马,攻打徐偃王,〔六〕大败徐偃王。于是把赵城赐给造父,〔七〕赵氏由此形成。〔一〕集解:徐广说:“有人说皋狼是地名,在西河。”索隐考察:按这种说法,孟增以宅皋狼为号;但徐广说“有人说皋狼是地名,在西河”。考察《地理志》,皋狼是西河郡的县名,大概是孟增受到周成王宠信,成王把他安置在皋狼,所以称为皋狼。〔二〕索隐:意思是造父取得八匹骏马,分别辨别它们的毛色,使它们的力量相当,并训练调驯。四匹合在一起叫“乘”,两匹合在一起叫“匹”。正义:“乘”读作“食证”切。四匹合称“乘”,两匹合称“匹”。取得八匹骏马,衡量它们的力量,使它们力量均等而且驯服。〔三〕正义:《括地志》说:“桃林在陕州桃林县,从西面到潼关,都是桃林塞的地域。《山海经》说:夸父山北面有一片树林,名叫桃林,方圆广阔三百里,其中马匹很多。造父在这里得到骅骝、騄耳这两匹马,献给周穆王。” 〔四〕索隐:《穆天子传》说:“穆王和西王母在瑶池之上饮酒,作歌。”这就是因欢乐而忘记归来。谯周不相信这件事,说:“我曾听说,代地的习俗把东西方向和阴阳之气出入的地方视为神灵,尊奉它,称作王父母。又有人说那是西域的地名,这有什么根据呢?” 〔五〕正义:《括地志》说:“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是古代的徐国。《博物志》说:‘徐君的宫人怀孕,生下一枚蛋,认为是不祥之物,便把它丢弃在水边。有一位孤独老妇养了一条名叫鹄仓的狗,狗衔着被丢弃的蛋回去,用身体覆盖着使它温暖,蛋于是变成一个小孩,生下来就是偃王。所以宫人听说后,又把他收回来抚养。等他长大,便承袭成为徐君。后来鹄仓临死时长出角和九条尾巴,原来它其实是黄龙。鹄仓也可能叫后仓。’” 〔六〕索隐:谯周说:“徐偃王和楚文王是同时代的人,距离周穆王很远。而且君王出行有周密的卫队,难道会听说发生叛乱后,独自驱车每天奔驰千里吗?”他还说这件事并不真实。〔七〕正义:晋州赵城县就是造父的封邑。从造父以下传了六代到奄父,奄父字公仲,在周宣王时攻打戎人,担任御者。到千亩之战时,奄父救出了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在世时,周幽王无道,他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晋文侯,从此把赵氏建立在晋国。〔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以北九十里处。” 从叔带以下,赵氏宗族逐渐兴盛,传了五代到赵夙。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攻打霍、魏、耿三国时,担任攻打霍国的将领。霍公请求逃往齐国。〔一〕晋国发生大旱,进行占卜,说:“霍太山在作祟。”晋国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恢复他的封国,以便奉行霍太山的祭祀,晋国于是又获得丰收。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二〕 〔一〕集解:徐广说:“‘求’字,一本作‘来’。” 〔二〕索隐:杜预说:“耿地,就是今天河东皮氏县的耿乡。” 夙生共孟,这时是鲁闵公元年。共孟生赵衰,字子余。〔一〕 〔一〕索隐:《世本》说,公明生共孟和赵夙,夙生季衰,衰生宣孟盾。《左传》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而这里的《赵世家》说共孟生赵衰,谯周也认为这是错误。赵衰占卜是否侍奉晋献公和各位公子,没有一个结果吉利;占卜侍奉公子重耳,结果吉利,于是便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赵衰跟随他。翟国攻打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翟国把小女嫁给重耳,把大女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当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还生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逃,共十九年,重耳才得以返回晋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担任原大夫,居住在原地,掌管国家政务。〔一〕文公得以返回晋国以及成就霸业,多半是赵衰的谋划,这些事记载在《晋世家》中。〔一〕索隐:《世本》说:“成季迁居原地。”宋忠说:“就是今天雁门原平县。”正义:《括地志》说:“原平故城,就是汉代的原平县,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读音为‘郭’。”考察可知,宋忠的说法不对。《括地志》说:“故原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北二里。《左传》说,襄王把原地赐给晋文公,原人不服,文公攻打原地以表示守信,原地投降,于是任命赵衰为原大夫,就是这里。原本来是周王畿内的城邑。” 赵衰回到晋国后,晋文公的妻子坚持要求迎接翟国的妻子,并把她的儿子赵盾立为嫡嗣;晋文公妻子的三个儿子都降低身份侍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为成季。赵盾代替成季掌管国政两年,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认为国家多难,想拥立襄公的弟弟雍。雍当时在秦国,赵盾便派使者迎接他。太子的母亲〔一〕日夜哭泣,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竟舍弃他的嫡子而另求君主?”赵盾对此忧虑,害怕太子的宗族和大夫袭击诛杀自己,于是最终拥立太子,这就是灵公,并派兵阻截前往秦国迎接襄公弟弟的人。灵公即位后,赵盾更加专擅国政。〔一〕索隐:就是穆嬴。灵公即位十四年,越发骄纵。赵盾多次劝谏,灵公不听。一次进食熊掌,熊掌煮得不熟,灵公便杀死厨宰,提着他的尸体出来,赵盾看见了。灵公因此害怕赵盾,想杀掉他。赵盾平素仁慈爱人,曾经救过一个在桑树下挨饿的人,那人反过来保护并救了赵盾,赵盾因此逃脱。还未逃出国境,赵穿便弑杀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成公。赵盾又返回晋国,掌管国政。君子讥讽赵盾说:“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来又不讨伐贼臣。”所以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晋景公〔一〕在位时赵盾去世,谥号宣孟,儿子赵朔继承。〔一〕索隐:成公的儿子,名叫据。赵朔在晋景公三年担任晋国下军将,救援郑国,和楚庄王在黄河边交战。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一〕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弒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一〕集解徐广曰:「按年表,救郑及诛灭,皆景公三年。」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柰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一〕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一〕集解徐广曰:「小儿被曰葆。」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一〕〔一〕集解徐广曰:「推次,晋复与赵武田邑,是景公之十七年也。而乃是春秋成公八年经书『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传于此说立赵武事者,注云『终说之耳,非此年也』。」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一〕〔一〕集解新序曰:「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正义今河东赵氏祠先人,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郄。栾书畏及,乃遂弒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一〕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强。〔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襄公孙也。」索隐晋系家襄公少子,名周。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谥为文子。文子生景叔。〔一〕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二〕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一〕索隐系本云:「景叔名成。」〔二〕集解徐广曰:「平公之十九年。」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
译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一〕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拿着腰带哭泣,十分悲伤;不久又笑起来,拍着手唱歌。赵盾为此占卜,卦兆先显示断绝,后来又转为吉利。赵国史官董安于为他占断说:“这个梦非常凶恶,祸患不在您本人,而在您的儿子;但这也是您的过错。到了孙辈,赵氏将世代更加衰落。”屠岸贾起初受到灵公宠信,到景公时担任司寇,准备制造祸乱,便追究杀害灵公的贼人,以此牵连赵盾,并向各位将领遍告说:“赵盾即使不知道,也仍是贼首。臣下弑杀君主,而他的子孙还在朝廷,凭什么惩罚罪行?请诛杀他们。”韩厥说:“ 灵公遇到贼人时,赵盾在国外,我的先君认为他没有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各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是违背先君的意旨而擅自诛杀。擅自诛杀就叫作乱。臣下有重大事情而君主不知道,这是没有君主。”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亡。赵朔不肯,说:“您如果一定不让赵氏的祭祀断绝,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称病不上朝。屠岸贾没有请示,擅自和各位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氏,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一〕集解:徐广说:“按《年表》,救援郑国和诛灭赵氏,都是景公三年。” 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已经怀有遗腹子,便逃到国君宫中藏起来。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的是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去死。”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中,祷告说:“如果赵氏宗族注定灭亡,你就哭喊;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搜寻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孩子已经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寻没有找到,后来一定还会再搜,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去死容易,扶立孤儿才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勉力承担那件难事,我来承担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用有花纹的襁褓包裹,〔一〕藏到山中。程婴出来,假装对各位将军说:“我无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各位将军都很高兴,答应了他,派军队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装说:“程婴这个小人!当初下宫之难时不能去死,却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 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孩子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过他,只杀我杵臼就可以了。”各位将军不答应,于是杀死杵臼和那个孤儿。各位将军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还活着,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一〕集解:徐广说:“小儿所穿的衣服叫作‘葆’。” 过了十五年,晋景公得病,占卜说,大业的后代中有未能延续祭祀的人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的后代中,在晋国断绝祭祀的,大概就是赵氏吧?从中衍以来都姓嬴。中衍长着人的脸和鸟的嘴,降世辅佐殷帝大戊;直到周天子时代,他们都有显明的德行。后来到了幽王、厉王无道时,叔带离开周国来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世代代都有功劳,从未断绝祭祀。如今我君独独灭掉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在龟策上显现出来。请君主仔细考虑。”景公问:“赵氏还留下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于是景公和韩厥谋划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来藏在宫中。各位将领入宫问候景公的病,景公便借助韩厥的力量胁迫各位将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武。各位将领迫不得已,说:“当初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发动的,他假传君命,又命令群臣。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发动祸乱!若非君主生病,群臣本来就要请求立赵氏后人。如今君主有命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程婴,让他们向各位将领一一行拜礼;随后又和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宗族。又把原来赵氏的田邑归还给赵武。〔一〕 〔一〕集解:徐广说:“按世次推算,晋国重新把田邑赐还给赵武,是景公十七年。但《春秋·成公八年》却记载‘晋国杀死大夫赵同、赵括’,左传在这里讲到扶立赵武的事情,注说‘只是最终叙述此事罢了,并非发生在这一年’。” 等到赵武举行冠礼,成为成年人,程婴便向各位大夫辞行,对赵武说:“当初下宫之难时,大家都能够去死。我不是不能死,而是想到要扶立赵氏的后代。如今赵武已经被扶立,成为成年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直到死去来报答您,您怎么忍心离开我去死呢!”程婴说:“不可以。他认为我能够完成这件事,所以先我而死;如今我不去报答他,就是让他认为我没有完成使命。”于是自杀。赵武穿齐衰服为他服丧三年,封给他祭祀的田邑,春秋两季祭祀他,世世代代不使祭祀断绝。〔一〕 〔一〕集解:《新序》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守信的朋友、厚道的士人。程婴自杀到地下报答他们,也太过分了。”正义:如今河东赵氏祭祀祖先时,仍然另设一席祭祀这两位义士。赵氏恢复地位十一年后,晋厉公杀死他的大夫三郄。栾书害怕祸及自身,于是弑杀他的君主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一〕这就是悼公。晋国从此大夫的势力逐渐强大。〔一〕集解:徐广说:“《年表》说是襄公的孙子。”索隐:《晋世家》说,襄公的小儿子名叫周。赵武延续赵氏宗族二十七年,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的后代。”赵武去世,谥号文子。文子生景叔。〔一〕景叔在世时,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二〕晏婴和晋国的叔向交谈。晏婴说:“齐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权将归于六卿。六卿已经奢侈骄纵,而我们的君主却不能忧虑此事。” 〔一〕索隐:《世本》说:“景叔名成。” 〔二〕集解:徐广说:“是平公十九年。” 赵景叔去世,生赵鞅,这就是简子。赵简子在位时,晋顷公九年,简子将要召集诸侯在周地戍守。第二年,他把周敬王迎入周都,是为了避开周敬王弟弟子朝的缘故。
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一〕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二〕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闲,闲必有言也。」〔一〕集解韦昭曰:「安于,简子家臣。」〔二〕索隐二子,秦大夫公孙支、子桑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一〕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二〕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冑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三〕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一〕正义谓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年表,简子疾在定公十一年。〔二〕索隐范魁,地名,不知所在,盖赵地。正义嬴,赵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伐卫,取都鄙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小阜曰魁」也。〔三〕索隐即娃嬴,吴广之女。姚,姓;孟,字也。七代孙,武灵王也。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也。」〔一〕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二〕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三〕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四〕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五〕并二国于翟。」〔六〕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一〕索隐简子见当道者,乃寤曰:「嘻,是吾前梦所见,知其名曰子?者。」〔二〕正义范氏、中行氏之祖也。〔三〕正义副谓皆子姓也。〔四〕正义谓代及智氏也。〔五〕正义今时服也,废除裘裳也。〔六〕正义武灵王略中山地至宁葭,西略胡地至楼烦、榆中是也。异日,姑布子卿〔一〕见简子,简子遍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恤。毋恤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恤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二〕简子于是知毋恤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恤为太子。〔一〕集解司马彪曰:「姑布,姓;子卿,字。」〔二〕正义地道记云:「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北行四百五十里得恒山岌,号飞狐口,北则代郡也。」
译晋顷公十二年,六卿依照法律诛杀公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六卿各自让本族人担任县大夫。晋国公室从此更加衰弱。又过十三年,鲁国的叛臣阳虎前来投奔,赵简子接受他的贿赂,优厚地接待他。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医生扁鹊为他诊视后出来,董安于询问病情。〔一〕扁鹊说:“血脉运行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缪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二〕说:‘我到了上帝那里,感到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在那里停留这么久,是因为恰好有所学习。上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有人成为霸主,却未到老年便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家政令混乱,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把这些话写下来收藏起来,秦国的谶语于是出现了。献公时的祸乱,文公时的霸业,以及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放纵淫乐,都是这个预言所说的。如今主君的病和他相同,不出三天病情一定会缓解,病情缓解后一定会说话。” 〔一〕集解:韦昭说:“安于是简子的家臣。” 〔二〕索隐:这两人是秦国大夫公孙支、子桑。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上帝那里,感到非常快乐,和百神在钧天游玩,听到盛大的音乐演奏九遍、万舞齐作,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只熊要来袭击我,上帝命令我射它,我射中熊,熊死了。又有一只罴来,我又射它,射中罴,罴死了。上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在上帝身边,上帝把一条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它赐给他。’上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后灭亡,〔一〕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二〕但也不能占有那里。现在我想到虞舜的功勋,正好要把他的后代女子孟姚许配给你的七代孙。’”〔三〕董安于听完后把这些话写下并收藏起来。扁鹊把这些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一〕正义:指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七代。静公二年,晋国被三晋灭掉。根据这一点和《年表》,简子生病是在晋定公十一年。〔二〕索隐:范魁是地名,不知道具体所在,大概在赵地。正义:“嬴”是赵氏的姓;“周人”指卫国人。晋国灭亡以后,赵成侯三年攻打卫国,夺取都城和乡邑七十三处,就是这件事。贾逵说:“小土山叫作魁。” 〔三〕索隐:就是娃嬴,吴广的女儿。“姚”是姓,“孟”是字。七代孙就是武灵王。另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挡在道路中间,呵斥让他离开却不走,随从很生气,准备拔刀杀他。挡路的人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报告给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挡路的人说:“请屏退左右,我有话要进言。”简子让旁人退下。挡路的人说:“主君生病时,我在上帝身边。”简子说:“是的,确有这件事。你见过我,你看见我做了什么?”挡路的人说:“上帝命令主君射熊和罴,两者都死了。”简子说:“ 确实如此,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是祸乱的开端。上帝命令主君灭掉两个卿族,熊和罴就是他们的祖先。”〔二〕简子说:“上帝赐给我的两个箱子,每个都有副本,是什么意思?”〔三〕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夺取两个国家,这两个国家都是您的子姓。”〔四〕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在上帝身边,上帝把一条翟地的狗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它赐给他’。那么,为什么要把孩子赐给翟地的狗呢?”挡路的人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地的狗,指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拥有代国。到了主君的后代,还会改革政令而穿胡服,〔五〕兼并翟地的两个国家。”〔六〕简子询问他的姓氏,想授给他官职。挡路的人说:“我是乡野之人,只是来传达上帝的命令。”说完便不再出现。简子把这些话写下,收藏在府库中。〔一〕索隐:简子见到挡路的人,才醒悟说:“啊,这就是我先前梦中见到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叫子?。” 〔二〕正义:指范氏和中行氏的祖先。〔三〕正义:“副”是说两个箱子都与子姓有关。〔四〕正义:指代国和智氏。〔五〕正义:就是当时的服装,废除皮裘和下裳。〔六〕正义:武灵王攻取中山的土地,向北到宁葭;向西攻取胡地,直到楼烦、榆中,就是这件事。另一天,姑布子卿〔一〕拜见简子,简子把各个儿子都召来,请他给他们看相。子卿说:“ 没有一个能成为将军的。”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吗?”子卿说:“我曾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简子召来毋恤。毋恤到后,子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能成为将军的人!”简子说:“他的母亲身份低贱,是翟国的婢女,怎么会显贵呢?”子卿说:“这是上天授予的,即使出身低贱,也一定显贵。”从此以后,简子把各个儿子都召来交谈,毋恤最贤能。简子于是告诉儿子们:“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儿子们奔驰到常山上寻找,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毋恤回来,说:“我已经得到宝符了。”简子说:“把它奏告给我。”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可以夺取。”〔二〕简子于是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便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恤为太子。〔一〕集解:司马彪说:“姑布是姓,子卿是字。” 〔二〕正义:《地道记》说:“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向北走四百五十里到恒山岌,号称飞狐口,再向北就是代郡。”
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一〕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二〕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三〕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反。〔四〕晋君使籍秦〔五〕围邯郸。荀寅、范吉射〔六〕与午善,〔七〕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八〕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九〕逐吉射,以范皋绎代之。〔一0〕荀栎〔一一〕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一二〕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栎、韩不佞、〔一三〕魏哆〔一四〕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一五〕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一六〕。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一〕集解服虔曰:「往年赵鞅围卫,卫人恐惧,故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又欲更徙于晋阳。」〔二〕集解服虔曰:「午之诸父兄及邯郸中长老。」〔三〕集解杜预曰:「午,赵鞅同族,别封邯郸,故使邯郸人更立午宗亲也。」〔四〕集解服虔曰:「稷,午子。」〔五〕集解左传曰籍秦此时为上军司马。索隐据系本,晋大夫籍游之孙,籍谈之子……〔六〕索隐范氏,晋大夫隰叔之子,士蒍之后。蒍生成伯缺,缺生武子会,会生文叔燮,燮生宣叔?,?生献子鞅,鞅生吉射。〔七〕集解左传曰:「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八〕索隐系本云:「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宿,庚宿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伯同祖逝遨,故智氏亦称荀。」正义按:会食邑于范,因为范氏。又中行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为中行,因号中行氏。元与智氏同承袭逝遨,姓荀氏。〔九〕集解贾逵曰:「梁婴父,晋大夫也。」〔一0〕集解服虔曰:「范氏之侧室子。」〔一一〕集解服虔曰:「荀栎,智文子。」索隐系本云:「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罃,罃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一二〕集解贾逵曰:「范、中行、赵也。」〔一三〕索隐韩简子。〔一四〕索隐魏简子。系本名取。〔一五〕索隐范吉射、荀寅也。〔一六〕集解服虔曰:「以其罪轻于荀、范也。」正义按:赵鞅被范、中行伐,乃奔晋阳,以其罪轻,故韩、魏为请晋君而得入绛。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每听朝,常不悦,大夫请罪。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一〕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一〕集解韩诗外传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对曰:『愿为鄂鄂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所记,月有所成,岁有所效也。』」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一〕奔邯郸。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二〕〔一〕索隐荀寅也。〔二〕正义括地志云:「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云:『戚,卫邑,在顿丘〔卫〕县西有戚城』是也。」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柏人。简子又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一〕遂奔齐。赵竟有邯郸、柏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一〕索隐范吉射也。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岁,越王句践灭吴。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恤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恤。毋恤群臣请死之。毋恤曰:「君所以置毋恤,为能忍诟。」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恤,简子不听。毋恤由此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一〕太子毋恤代立,是为襄子。〔一〕集解张华曰:「赵简子冢在临水界,二冢并,上气成楼阁。」赵襄子元年,越围吴。〔一〕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二〕
译又过两年,即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作乱。第二年,春天,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国的五百家人归还给我,我将把他们安置到晋阳。”〔一〕午答应了,回去后他的父兄却不听从,〔二〕违背了诺言。赵鞅逮捕午,把他囚禁在晋阳。于是他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决定诛杀午,各位想拥立谁?”〔三〕于是杀了午。赵稷、涉宾带领邯郸反叛。〔四〕晋君派籍秦〔五〕包围邯郸。荀寅、范吉射〔六〕和午关系亲善,〔七〕不肯协助籍秦,反而谋划作乱,董安于知道了这件事。十月,范氏、中行氏〔八〕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晋人包围晋阳。范吉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谋划驱逐荀寅,以梁婴父代替他;〔九〕驱逐范吉射,以范皋绎代替他。〔一〇〕荀栎〔一一〕对晋侯说:“君主命令大臣,最先作乱的人处死。如今三个大臣最先作乱,〔一二〕却只驱逐赵鞅,施刑不公平,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荀栎、韩不佞、魏哆〔 一四〕奉国君命令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国君,国君出兵攻击他们,范氏、中行氏败逃。丁未日,二人〔一五〕逃到朝歌。韩、魏替赵氏求情。〔一六〕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在宫中与国君盟誓。第二年,知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是作乱,但安于发动了这件事,安于就是同谋。晋国有法令,最先作乱的人处死。那两人已经认罪受罚,而安于却独自存在。”赵鞅对此忧虑。安于说:“我死了,赵氏就能安定,晋国就能安宁;我死得太晚了。”于是自杀。赵氏把此事报告给知伯,赵氏才得以安宁。〔一〕集解:服虔说:“前年赵鞅包围卫国,卫人恐惧,所以进贡五百家人,赵鞅把他们安置在邯郸,又想把他们迁到晋阳。” 〔二〕集解:服虔说:“午的各位叔伯兄弟以及邯郸城中的长老。” 〔三〕集解:杜预说:“午与赵鞅同族,另行受封于邯郸,所以让邯郸人改立午的宗族亲属。” 〔四〕集解:服虔说:“稷是午的儿子。” 〔五〕集解:《左传》说,籍秦当时担任上军司马。索隐:根据《世本》,籍游的孙子、籍谈的儿子…… 〔六〕索隐:范氏是晋国大夫隰叔的儿子、士蒍的后代。士蒍生伯缺,伯缺生武子会,会生文叔燮,燮生宣叔?,?生献子鞅,鞅生吉射。〔七〕集解:《左传》说:“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 〔八〕索隐:《世本》说:“晋国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宿,庚宿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中行氏本来姓荀,自荀偃担任中军将,晋国把中军改称中行,于是以中行为氏。起初和智伯同出于祖先逝遨,所以智氏也称荀氏。”正义:会因为食邑在范地,所以成为范氏。中行寅本来姓荀,自荀偃担任中军将后称为中行,于是称中行氏。起初和智氏都承袭逝遨这一支,姓荀。〔九〕集解:贾逵说:“梁婴父是晋国大夫。” 〔一〇〕集解:服虔说:“是范氏的庶子。” 〔一一〕集解:服虔说:“荀栎就是智文子。”索隐:《世本》说:“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罃,罃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 〔一二〕集解:贾逵说:“指范氏、中行氏和赵氏。” 〔一三〕索隐:韩简子。〔一四〕索隐:魏简子。《世本》记名为取。〔一五〕索隐:指范吉射、荀寅。〔一六〕集解:服虔说:“因为赵鞅的罪比荀氏、范氏轻。”正义:考察可知,赵鞅被范氏、中行氏攻打,于是逃到晋阳;因为他的罪较轻,所以韩、魏替他向晋君求情,使他得以进入绛都。” 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示晋君就拘捕邯郸午,并据守晋阳,所以《春秋》记载说:“赵鞅凭借晋阳反叛。” 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总是不高兴,大夫们请求治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也不如一块狐狸腋下的皮。各位大夫上朝,我只听到一味唯唯诺诺,却听不到周舍那样的直言不讳,所以我忧虑。”〔一〕简子因此能够使赵国的城邑归附,并使晋国人归心。〔一〕集解:《韩诗外传》说:“周舍站在门下三天三夜,简子派人问他:‘你想见我有什么事?’他回答:‘我愿意做一个直言进谏的臣子,手执墨笔,拿着文牍,记录君主的过失,每天有所记载,每月有所成就,每年有所成效。’”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一〕逃到邯郸。第二年,卫灵公去世。简子和阳虎护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卫国不接纳他,于是居住在戚地。〔二〕 〔一〕索隐:就是荀寅。〔二〕正义:《括地志》说:“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说:‘戚是卫国城邑,在顿丘卫县西面有戚城。’就是这里。”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取邯郸,中行文子逃到柏人。简子又包围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一〕于是逃到齐国。赵氏最终拥有邯郸、柏人。范氏、中行氏剩余的城邑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独揽晋国权力,所得封邑可以和诸侯相比。〔一〕索隐:就是范吉射。晋定公三十年,定公和吴王夫差在黄池争论谁居长位,赵简子跟随晋定公,最终使吴国居长。定公三十七年去世,简子只守了一年丧期,便除去三年之丧。这一年,越王句践灭掉吴国。晋出公十一年,知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恤领兵包围郑国。知伯喝醉后,用酒浇在毋恤身上并击打他。毋恤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毋恤说:“君主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我能够忍受羞辱。”但他也因此怨恨知伯。知伯回去后,便对简子说,让他废掉毋恤;简子不听。毋恤因此怨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一〕太子毋恤代替他即位,这就是襄子。〔一〕集解:张华说:“赵简子的坟墓在临水交界处,两座坟墓并列,墓上升起的气形成楼阁。” 赵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一〕襄子减少丧中的膳食,派楚隆去慰问吴王。〔二〕
〔一〕正义年表及(赵)〔越〕世家、(云)左传越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矣,何得更有越围吴之事?从此以下至「问吴王」是三十年事,文(说)〔脱〕误在此耳。〔二〕正义左传云哀公二十年,简子死,襄子嗣立,以越围吴故,降父之祭馔,而使楚隆慰问王,为哀公十三年。简子在黄池之役,与吴王质言曰「好恶同之」,故减祭馔及问吴王也。而赵世家及六国年表云此年晋定公卒,简子除三年之丧,服期而已。按:简子死及使吴年月皆误,与左传文不同。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一〕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二〕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三〕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四〕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一〕集解徐广曰:「山在广武。」正义括地志云:「夏屋山一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鴈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与句注山相接,盖北方之险,亦天下之阻路,所以分别内外也。」〔二〕正义音斗。其形方,有柄,取斟水器。说文云勺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雒』。」〔四〕正义笄,今簪也。括地志云:「摩笄山一名磨笄山,亦名为〔鸣鸡〕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记云『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既杀代王,使人迎其妇。代王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笄自刺而死。使者遂亦自杀』。」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一〕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一〕索隐或作「哀公」。其大父名雍,即昭公少子,号戴子也。原过从,后,至于王泽,〔一〕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恤。」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恤,余霍泰山〔二〕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赤黑,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胸,修下而冯,左衽界乘,〔三〕奄有河宗,〔四〕至于休溷诸貉,〔五〕南伐晋别,〔六〕北灭黑姑。」〔七〕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一〕正义括地志云:「王泽在绛州正平县南七里也。」〔二〕集解徐广曰:「在河东永安县。」〔三〕集解徐广曰:「修,或作『随』。界,一作『介』。」〔四〕正义穆天子传云:「河宗之子孙(则)〔▯〕柏絮。」按:盖在龙门河之上流,岚、胜二州之地也。〔五〕正义音陌。自河宗、休溷诸貉,乃戎狄之地也。〔六〕正义赵南伐晋之别邑,谓韩、魏之邑也。〔七〕正义亦戎国。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一〕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群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高共〔二〕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三〕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高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群臣皆懈,惟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强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四〕〔一〕正义何休云:「八尺曰版。」〔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赫』。」〔三〕索隐按:战国策作「张孟谈」。谈者,史迁之父名,迁例改为「同」。〔四〕正义括地志云:「三神祠今名原过祠,今在霍山侧也。」其后娶空同氏,〔一〕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二〕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侯。〔一〕正义括地志云:「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古西戎地。又原州平高县西百里亦有崆峒山,即黄帝问广成子道处。」俱是西戎地,未知孰是。〔二〕索隐代成君名周,伯鲁之子。系本云代成君子起即襄子之子,不云伯鲁,非也。献侯少即位,治中牟。〔一〕
译〔一〕正义:《年表》《赵世家》和《左传》都说,越国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经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怎么还会有越国包围吴国的事?从这里以下直到“问吴王”,是襄子三十年的事情,文字脱误在这里。〔二〕正义:《左传》说,哀公二十年,简子去世,襄子继位;因为越国包围吴国,所以减少父亲祭祀时的膳食,派楚隆慰问吴王,这是哀公十三年的事。简子在黄池之战中和吴王约定“同好同恶”,所以襄子减少祭品并慰问吴王。但《赵世家》和《六国年表》说,这一年晋定公去世,简子除去三年丧服,只服丧一年。考察可知,简子去世和派使者到吴国的年月都有错误,和《左传》的记载不同。襄子的姐姐原先是代王的夫人。简子安葬后,丧服尚未除去,襄子向北登上夏屋山,〔一〕邀请代王前来。襄子让厨人拿着铜枓〔二〕给代王和随从进食,轮流斟酒,并暗中命令宰人各自用枓击杀代王和他的随从,于是发动军队平定代地。他的姐姐听说后,哭泣呼天,用摩笄自杀。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山。〔四〕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一〕集解:徐广说:“山在广武。”正义:《括地志》说:“夏屋山又名贾屋山,现在叫贾母山,在代州雁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山和句注山相连接,大概是北方的险要之地,也是天下阻塞的道路,用来分隔内外。” 〔二〕正义:读音为“斗”。它的形状方正,有柄,是用来舀取和斟水的器具。《说文》说是勺子。” 〔三〕集解徐广说:“一作‘雒’。” 〔四〕正义说:笄,就是今天的簪子。《括地志》说:“摩笄山又名磨笄山,也叫鸣鸡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一百五十里。《魏土地记》说:‘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杀死代王以后,派人去迎接代王的夫人。代王夫人说:“以弟弟的身份轻慢丈夫,不合乎仁;因为丈夫怨恨弟弟,也不合乎义。”于是她用磨笄刺死自己。使者随后也自杀了。’” 赵襄子即位第四年,知伯把范氏、中行氏的旧地同赵、韩、魏三家全部瓜分了。晋出公大怒,告诉齐、鲁两国,想借它们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了,于是共同进攻晋出公。出公逃往齐国,途中死去。知伯便拥立晋昭公的曾孙骄,这就是晋懿公。〔一〕知伯更加骄横。他向韩、魏索要土地,韩、魏给了他;向赵索要土地,赵国没有给,因为赵国还记得知伯围攻郑国时所受的羞辱。知伯大怒,于是率领韩、魏进攻赵国。赵襄子害怕了,便逃到晋阳据守。〔一〕索隐说:有的本子作“哀公”。他的祖父名叫雍,就是昭公的小儿子,号戴子。原过跟随他们,落在后面,来到王泽,看见三个人。他们腰带以上可以看见,腰带以下看不见。他们给原过两节竹子,竹节没有贯通,并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毋恤。”原过到达赵国后,把这件事告诉赵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节,里面有朱砂写的文字:“赵毋恤,我是霍泰山山阳侯派来的使者。三月丙戌这一天,我将让你回去消灭知氏。你也要在一百座城邑中树立我的祠庙,我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到了后世,还会有一位高大的君王,身带红黑之色,脸像龙,嘴像鸟喙,鬓发如麋、胡须如虿,胸脯宽大,身躯修长而下垂,穿左衽衣,驾乘边地的车马,〔三〕将完全占有河宗地区,〔四〕直到休溷诸貉,〔五〕向南讨伐晋国的别邑,〔六〕向北消灭黑姑。”〔七〕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一〕《括地志》记载:“王泽在绛州正平县以南七里处。” 〔二〕集解徐广说:“在河东永安县。” 〔三〕集解徐广说:“‘修’有的本子作‘随’;‘界’有的本子作‘介’。” 〔四〕正义说:《穆天子传》说:“河宗的子孙(则)〔▯〕柏絮。”考察起来,大概在龙门黄河的上游,即岚州、胜州一带。〔五〕正义说:读音为“陌”。从河宗到休溷诸貉,都是戎狄居住的地方。〔六〕正义说:赵国向南讨伐晋国的别邑,就是指韩、魏两国的城邑。〔七〕正义说:黑姑也是一个戎族国家。韩、赵、魏三国进攻晋阳,经过一年多,便引汾水灌城,城中只剩下三版高的地方没有被水淹没。〔一〕城里只好把锅悬起来煮饭,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了外心,对礼数也越来越怠慢,只有高共〔二〕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襄子害怕了,便在夜里派相国张孟同〔三〕私下去联络韩、魏。韩、魏同意和赵国合谋,在三月丙戌这一天,三国反过来消灭了知氏,共同瓜分了他的土地。于是襄子论功行赏,把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危难时,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所以先奖赏他。”从此赵国北面有了代地,南面兼并了知氏的土地,实力超过韩、魏。于是他在一百座城邑中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持霍泰山的祭祀。〔四〕 〔一〕正义说:何休说:“八尺称为一版。” 〔二〕集解徐广说:“一作‘赫’。” 〔三〕索隐考察说:《战国策》作“张孟谈”。“谈”是司马迁父亲的名字,司马迁按惯例改作“同”。〔四〕正义说:《括地志》说:“三神祠如今名为原过祠,现在霍山旁边。” 后来他娶空同氏为妻,〔一〕生了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为继承人,便不肯立自己的儿子,而且一定要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代成君先死了,于是迎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二〕襄子即位三十三年去世,浣即位,这就是献侯。〔一〕正义说:《括地志》说:“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是古代西戎之地。又,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也有崆峒山,就是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两处都是西戎之地,不知道哪一处才是。〔二〕索隐说:代成君名叫周,是伯鲁的儿子。《世本》说代成君的儿子起就是襄子的儿子,却没有说是伯鲁的儿子,这是错误的。献侯年少时即位,把国都治理在中牟。〔一〕
〔一〕集解地理志曰河南中牟县,赵献侯自耿徙此。瓒曰:「中牟在春秋之时是郑之疆内也,及三卿分晋,则在魏之邦土也。赵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春秋传曰『卫侯如晋过中牟』,按中牟非卫适晋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齐师伐赵东鄙,围中牟』,此中牟不在赵之东也。按中牟当漯水之北。」索隐此赵中牟在河北,非郑之中牟。正义按: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东十二里,邺即相州荡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盖中牟邑在此山侧也。襄子弟桓子〔一〕逐献侯,自立于代,一年卒。国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一〕索隐系本云襄子子桓子,与此不同。十年,中山武公初立。〔一〕十三年,城平邑。〔二〕十五年,献侯卒,子烈侯籍立。〔一〕集解徐广曰:「西周桓公之子。桓公者,孝王弟而定王子。」索隐按:中山,古鲜虞国,姬姓也。系本云中山武公居顾,桓公徙灵寿,为赵武灵王所灭,不言谁之子孙。徐广云西周桓公之子,亦无所据,盖未能得其实耳。〔二〕集解地理志曰代郡有平邑县。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一〕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番吾君〔二〕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三〕明日,荀欣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德。所与无不充,君说。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四〕赐相国衣二袭。〔五〕〔一〕索隐枪,七羊反。枪与石二人名。〔二〕集解徐广曰:「番音盘。常山有番吾县。」正义括地志云:「番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番蒲古今音异耳。〔三〕正义逌音由,古字与「攸」同。言牛畜以仁义约以王道,故止歌者田。攸攸,气行貌,宽缓也。〔四〕正义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五〕集解单复具为一袭。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一〕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岁,魏文侯卒。〔一〕索隐谯周云:「系本及说赵语者并无其事,盖别有所据。」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二年,败齐于灵丘。〔一〕三年,救魏于廪丘,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兔台。筑刚平〔二〕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三〕八年,拔魏黄城。〔四〕九年,伐齐。齐伐燕,赵救燕。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五〕〔一〕集解地理志曰代郡有灵丘县。〔二〕正义兔台、刚平并在河北。〔三〕正义今赵州平棘县,古棘蒲邑。〔四〕集解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黄城。」正义括地志云:「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因黄沟为名。」按:陈留外黄城非随所别也。〔五〕正义赵州房子县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伐中山,又战于中人〔一〕。十二年,敬侯卒,子成侯种立。〔一〕集解徐广曰:「中山唐县有中人亭。」正义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春秋时鲜虞国之中人邑也。」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立,为乱。二年六月,雨雪。三年,太戊午〔一〕为相。伐卫,取乡邑七十三。魏败我蔺。〔二〕四年,与秦战高安,〔三〕败之。五年,伐齐于鄄。〔四〕魏败我怀。攻郑,败之,以与韩,韩与我长子。〔五〕六年,中山筑长城。伐魏,败▯泽,〔六〕围魏惠王。七年,侵齐,至长城。〔七〕与韩攻周。八年,与韩分周以为两。〔八〕九年,与齐战阿下。〔九〕十年,攻卫,取甄。十一年,秦攻魏,赵救之石阿。〔一0〕十二年,秦攻魏少梁,〔一一〕赵救之。十三年,秦献公使庶长国伐魏少梁,虏其太子、痤。魏败我浍,取皮牢。〔一二〕成侯与韩昭侯遇上党。十四年,与韩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齐。〔一〕集解徐广曰:「戊,一作『成』。」〔二〕正义地理志云属西河郡也。〔三〕正义盖在河东。〔四〕正义濮州鄄城县是也。〔五〕集解地理志曰上党有长子县。
译〔一〕集解引《地理志》说:中牟县属河南郡,赵献侯从耿迁到这里。瓒说:“中牟在春秋时期属于郑国境内;三卿瓜分晋国以后,则属于魏国。赵国的边界从漳水以北,达不到这里。《春秋左传》说‘卫侯到晋国,经过中牟’,考察起来,中牟并不是卫侯前往晋国所经过的路线。《汲郡古文》说‘齐军讨伐赵国东部边境,包围中牟’,这里的中牟也不在赵国东边。考察起来,中牟应当在漯水以北。”索隐说:这里的赵国中牟在黄河以北,不是郑国的中牟。正义考察说: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东十二里;邺即相州荡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大概中牟城邑就在山旁。襄子的弟弟桓子赶走献侯,自立为代王,一年后去世。国人说桓子即位并非襄子的意思,于是一起杀死桓子的儿子,又迎接献侯回来复位。〔一〕索隐说:《世本》说桓子是襄子的儿子,与这里的记载不同。(献侯在位)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一〕十三年,修筑平邑城。〔二〕十五年,献侯去世,他的儿子烈侯籍即位。〔一〕集解徐广说:“是西周桓公的儿子。桓公是孝王的弟弟、定王的儿子。”索隐考察说:中山是古代鲜虞国,姬姓。《世本》说中山武公住在顾,桓公迁到灵寿,后来被赵武灵王消灭,却没有说他们是谁的后代。徐广说是西周桓公的儿子,也没有依据,大概仍未能得到事实真相。〔二〕集解引《地理志》说:代郡有平邑县。烈侯元年,魏文侯讨伐中山,派太子击镇守那里。六年,魏、韩、赵三国都相互承认对方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喜欢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一个宠爱的人,可以把他尊贵起来吗?”公仲说:“让他富裕可以,让他显贵却不行。”烈侯说:“好。郑国的歌手枪、石两个人,〔一〕我赏赐给他们土地,每人一万亩。”公仲说:“好。”但没有发给他们。过了一个月,烈侯从代地回来,问起歌手的田地。公仲说:“正在寻找,还没有合适的。”过了一会儿,烈侯又问。公仲始终不给,于是称病不上朝。番吾君〔二〕从代地回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欢善人,却还不知道应当任用谁。如今公仲做赵国相国,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也推荐过士人吗?”公仲说:“还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三人都可以。”公仲于是推荐了这三个人。上朝时,烈侯又问:“歌手的田地怎么样了?”公仲说:“正派人挑选其中优秀的人。”牛畜侍奉烈侯,向他讲仁义,用王道劝说他,烈侯神情舒缓而喜悦。〔三〕第二天,荀欣侍奉烈侯,讲如何选拔、训练并举用贤能,任用官员并使有才能的人发挥作用。又过一天,徐越侍奉烈侯,讲节约财物、俭省费用,以及考察功劳和德行。烈侯所要求的事情没有不得到满足的,君王很高兴。烈侯派使者对相国说:“歌手的田地暂且停止办理。” 任命牛畜为老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四〕赏赐相国两套衣服。〔五〕 〔一〕“枪”读作“七羊”反切。“枪”和“石”是两个人的名字。〔二〕集解徐广说:“番,音为盘。常山有番吾县。”正义说:《括地志》说:“番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番、蒲二字古今读音不同。〔三〕正义说:逌读音为由,古字与“攸”相同。意思是牛畜用仁义、王道劝说烈侯,所以停止了给歌手赏田。“攸攸”是气息运行的样子,也有宽缓之意。〔四〕正义引《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内史是周代的官职,秦朝沿用,掌管京师的治理。” 〔五〕集解说:单衣和夹衣合起来称为一袭。九年,烈侯去世,他的弟弟武公即位。〔一〕武公在位十三年去世,赵国又拥立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敬侯。这一年,魏文侯去世。〔一〕索隐说:谯周说:“《世本》和讲述赵国史事的书都没有这件事,大概另有依据。” 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发动叛乱,没有成功,逃奔魏国。赵国从这时开始定都邯郸。二年,在灵丘打败齐军。〔一〕三年,在廪丘援救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国在兔台打败赵军。赵国修筑刚平城,〔二〕以此侵扰卫国。五年,齐、魏替卫国进攻赵国,攻取了刚平。六年,向楚国借兵讨伐魏国,攻取棘蒲。〔三〕八年,攻下魏国的黄城。〔四〕九年,讨伐齐国。齐国讨伐燕国,赵国出兵援救燕国。十年,在房子与中山交战。〔五〕 〔一〕集解引《地理志》说:代郡有灵丘县。〔二〕正义说:兔台、刚平都在黄河以北。〔三〕正义说:就是今天的赵州平棘县,古代称为棘蒲邑。〔四〕集解杜预说:“陈留郡外黄县东面有黄城。”正义引《括地志》说:“黄城故址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因黄沟而得名。”考察起来,陈留外黄城并不是这里所说的黄城。〔五〕正义说:就是赵州的房子县。十一年,魏、韩、赵三国共同灭掉晋国,瓜分了它的土地。赵国讨伐中山,又在中人交战。〔一〕十二年,敬侯去世,他的儿子成侯种即位。〔一〕集解徐广说:“中山唐县有中人亭。”正义引《括地志》说:“ 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处,是春秋时期鲜虞国的中人邑。” 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发动叛乱。二年六月,下了雪。三年,太戊午〔一〕任相国。讨伐卫国,攻取七十三座城邑。魏国在蔺地打败赵军。〔二〕四年,在高安与秦军交战,〔三〕打败秦军。五年,在鄄地讨伐齐国。〔四〕魏国在怀地打败赵军。赵国进攻郑国,打败郑国后把所得土地给了韩国,韩国又把长子还给赵国。〔五〕六年,中山修筑长城。赵国讨伐魏国,在浊泽打败魏军,〔六〕包围魏惠王。七年,侵袭齐国,抵达齐国长城。〔七〕与韩国共同进攻周王室。八年,与韩国瓜分周地,成为东、西两个周。〔八〕九年,在阿地以南与齐军交战。〔九〕十年,进攻卫国,攻取甄地。十一年,秦国进攻魏国,赵国在石阿援救魏国。〔一〇〕十二年,秦国进攻魏国少梁,〔一一〕赵国出兵援救。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国进攻魏国少梁,俘虏魏国太子和痤。魏国在浍地打败赵军,攻取皮牢。〔一二〕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相会。十四年,与韩国共同进攻秦国。十五年,帮助魏国进攻齐国。〔一〕集解徐广说:“‘戊’有的本子作‘成’。” 〔二〕正义说:蔺地属西河郡。〔三〕正义说:大概在河东。〔四〕正义说:就是濮州鄄城县。〔五〕集解引《地理志》说:上党郡有长子县。
〔六〕正义▯音浊。徐广云长杜有浊泽,非也。括地志云:「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平地。」尔时魏都安邑,韩、赵伐魏,岂河南至长杜也?解县浊水近于魏都,当是也。〔七〕正义齐长城西头在济州平阴县。太山记云:「太山西北有长城,缘河经太山千余里,琅邪入海。」括地志云:「所侵处在密州南三十里。」〔八〕集解徐广曰:「显王二年。周纪无此。」正义括地志云:「史记周显二年,西周惠公封少子子班于巩,为东周。其子武公为秦所灭。郭缘生述征记云巩县本周巩伯邑。」〔九〕集解徐广曰:「战,一作『会』也。」正义阿,东阿也,今济州东阿县也。〔一0〕正义盖在石、隰等州界也。〔一一〕正义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古少梁国也。〔一二〕集解徐广曰:「魏年表曰取赵皮牢。」正义括地志云:「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按:皮牢当在浍之侧。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一〕〔一〕集解徐广曰:「在平阳。」正义端氏,泽州县也。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遇葛孽。〔一〕十九年,与齐、宋会平陆,〔二〕与燕会阿。〔三〕二十年,魏献荣椽,因以为檀台。〔四〕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拔我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五〕二十四年,魏归我邯郸,与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蔺。二十五年,成侯卒。公子?与太子肃侯〔六〕争立,?败,亡奔韩。〔一〕集解徐广曰:「在马丘。年表曰十八年赵孟如齐。」〔二〕正义兖州县也。平陆城(与)即古厥国。〔三〕正义括地志云:「故葛城一名依城,又名西阿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以徐、(兖)〔滱〕二水并过其西,又徂经其北。曲曰阿,以齐有东阿,故曰西阿城。地理志云瀛州属河闲,赵分也。」按:燕会赵即此地。〔四〕集解徐广曰:「襄国县有檀台。」索隐刘氏云「荣椽盖地名,其中有一高处,可以为台」,非也。按:荣椽是良材,可为椽,斲饰有光荣,所以魏献之,故赵因用之以为檀台。正义郑玄云:「荣,屋翼也。」说文云:「椽,榱也。屋梠之两头起者为荣也。」括地志云:「檀台在洺州临洺县北二里。」〔五〕正义括地志云:「故桂城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故老云此即桂陵也。」〔六〕索隐系本云名语。肃侯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一〕二年,与魏惠王遇于阴晋。〔二〕三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齐,拔高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三〕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卬。赵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寿陵。〔四〕魏惠王卒。〔一〕正义括地志云:「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本汉屯留县城也。」〔二〕正义地理志云华阴县,魏之阴晋,秦惠文王更名宁秦,高帝更名华阴。今属华州。〔三〕正义盖在河北也。〔四〕正义徐广云:「在常山。」十六年,肃侯游大陵,〔一〕出于鹿门,〔二〕大戊午扣马〔三〕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一〕集解徐广曰:「太原有大陵县,亦曰陆。」正义括地志云:「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汉大陵县城。」〔二〕正义并州盂县西有白鹿泓,源出白鹿山南渚,盖鹿门在北山水之侧也。〔三〕集解吕忱曰:「扣,牵马。」十七年,围魏黄,不克。〔一〕筑长城。〔二〕〔一〕集解地理志曰山阳有黄县。正义黄城在魏州,前拔之,却为魏,今赵围之矣。〔二〕正义刘伯庄云「盖从云中以北至代」。按:赵长城从蔚州北西至岚州北,尽赵界。又疑此长城在(潭)〔漳〕水之北,赵南界。十八年,齐、魏伐我,我决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败,秦杀疵河西,取我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一〕与齐、魏战,死于桑丘。〔二〕〔一〕集解徐广曰:「韩将。」〔二〕集解地理志云泰山有桑丘县。正义括地志云:「桑丘城在易州遂城县界。」或云在泰山,非也。此时齐伐燕桑丘,三晋皆来救之,不得在泰山(有)〔之〕桑丘县,此说甚误也。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锐师各万人来会葬。子武灵王立。〔一〕〔一〕索隐名雍。武灵王元年,〔一〕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二〕武灵王少,未能听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听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魏败我赵护。」〔二〕正义在洺州临洺县也。三年,城鄗。四年,与韩会于区鼠。〔一〕五年,娶韩女为夫人。〔一〕正义盖在河北。
译〔六〕正义说:浊,音为“卓”。徐广说长杜有浊泽,这是不对的。《括地志》说:“浊水发源于蒲州解县东北的平地。”当时魏国都城在安邑,韩、赵讨伐魏国,难道会渡过黄河到长杜吗?解县的浊水离魏国都城很近,应当就是这里。〔七〕正义说:齐国长城的西端在济州平阴县。《太山记》说:“泰山西北有长城,沿黄河经过泰山,长达一千多里,向东到琅邪并入海中。”《括地志》说:“赵国侵入的地方在密州南三十里。” 〔八〕集解徐广说:“是周显王二年。《周纪》没有这件事。”正义引《括地志》说:“《史记·周本纪》记载,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把小儿子子班封在巩地,建立东周;他的儿子武公被秦国灭掉。郭缘生《述征记》说,巩县本是周朝巩伯的封邑。” 〔九〕集解徐广说:“‘战’有的本子作‘会’。”正义说:阿,就是东阿,今天的济州东阿县。〔一〇〕正义说:大概在石州、隰州一带。〔一一〕正义说: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是古代少梁国的都城。〔一二〕集解徐广说:“《魏年表》说,攻取了赵国的皮牢。”正义引《括地志》说:“ 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考察起来,皮牢应当在浍水旁边。十六年,与韩、魏两国瓜分晋国,把晋君封在端氏。〔一〕 〔一〕集解徐广说:“在平阳。”正义说:端氏就是今天的泽州县。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会。〔一〕十九年,与齐、宋两国在平陆会盟,〔二〕又与燕国在阿地会盟。〔三〕二十年,魏国进献荣椽,赵国因此用它建成檀台。〔四〕二十一年,魏国包围赵国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下赵国邯郸,齐国也在桂陵打败魏军。〔五〕二十四年,魏国把邯郸归还赵国,赵、魏两国在漳水之上结盟。秦国进攻赵国蔺地。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和太子肃侯〔六〕争夺君位,公子?失败,逃亡到韩国。〔一〕集解徐广说:“在马丘。《年表》说,十八年赵孟到齐国。” 〔二〕正义说:是兖州县。平陆城就是古代厥国的都城。〔三〕正义引《括地志》说:“葛城故址又名依城,也叫西阿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徐水、滱水两条河都流经它的西边,又有河道曲折经过它的北面。水流弯曲处称为阿;因为齐国有东阿,所以称为西阿城。《地理志》说,瀛州属河间郡,是赵国分得的土地。”考察起来,燕国与赵国会盟的地方就是这里。〔四〕集解徐广说:“襄国县有檀台。”索隐刘氏说:“荣椽大概是一个地名,其中有一处高地,可以筑台。”这种说法不对。考察起来,荣椽是优良木材,可以用来制作椽子,经过砍削装饰后很有光泽,所以魏国把它进献给赵国,赵国便用它建成檀台。正义引郑玄说:“ 荣,是屋檐两端翘起的部分。”《说文解字》说:“椽就是榱。屋檐两头翘起的部分叫荣。”《括地志》说:“檀台在洺州临洺县北二里。” 〔五〕正义引《括地志》说:“桂城故址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当地老人说,这就是桂陵。” 〔六〕索隐说:《世本》记载他的名字叫语。肃侯元年,夺取晋君在端氏的封地,把他迁居到屯留。〔一〕二年,与魏惠王在阴晋相会。〔二〕三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战败而死。四年,朝见周天子。六年,进攻齐国,攻下高唐。七年,公子刻进攻魏国首垣。〔三〕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讨伐魏国,俘虏魏将公子卬。赵国也讨伐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死去。十五年,修建寿陵。〔四〕魏惠王去世。〔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本是汉代屯留县的城址。” 〔二〕正义说:《地理志》所载华阴县,就是魏国的阴晋;秦惠文王改名为宁秦,汉高帝又改名为华阴,今天属华州。〔三〕正义说:大概在黄河以北。〔四〕正义引徐广说:“在常山。” 十六年,肃侯游历大陵,〔一〕从鹿门出来,〔二〕太戊午拦住他的马〔三〕说:“农事正紧迫,一天不耕作,就会有一百天没有粮食吃。”肃侯下车向他道歉。〔一〕集解徐广说:“太原郡有大陵县,也叫陆。”正义引《括地志》说:“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是汉代大陵县的城址。” 〔二〕正义说:并州盂县以西有白鹿泓,水源出自白鹿山南面的水边,大概鹿门就在北山水边。〔三〕集解吕忱说:“扣,就是牵住马。” 十七年,包围魏国的黄城,没有攻下。〔一〕修筑长城。〔二〕 〔一〕集解引《地理志》说:山阳郡有黄县。正义说:黄城在魏州,先前曾被赵国攻下,后来又归魏国,现在赵国再次包围它。〔二〕正义说:刘伯庄认为,大概是从云中向北一直到代地。考察起来,赵国长城从蔚州以北向西延伸到岚州以北,直到赵国边界。又有人怀疑这里的长城在漳水以北,即赵国南部边界。十八年,齐、魏两国讨伐赵国,赵国决开黄河水灌他们,齐、魏军队撤走。二十二年,张仪担任秦国相国。赵疵与秦军交战,战败,秦军在黄河以西杀死赵疵,夺取赵国的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一〕与齐、魏交战,死在桑丘。〔二〕 〔一〕集解徐广说:“是韩国的将领。” 〔二〕集解引《地理志》说:泰山郡有桑丘县。正义引《括地志》说:“桑丘城在易州遂城县境内。”有人说在泰山,这是错误的。当时齐国讨伐燕国,三晋都来援救燕国,不可能在泰山的桑丘县;这种说法非常错误。二十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各自派出精锐部队万人前来参加葬礼。肃侯的儿子武灵王即位。〔一〕 〔一〕索隐说:武灵王名叫雍。武灵王元年,〔一〕阳文君赵豹任相国。梁襄王和太子嗣、韩宣王和太子仓来到信宫朝见。〔二〕武灵王年少,不能处理政务,设置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等到他亲自处理政务,先询问先王所尊重的大臣肥义,并增加他的俸禄;对国内年满八十岁的三老,每月送给他们应有的礼物。〔一〕集解徐广说:“《年表》说,魏国打败了赵国的赵护。” 〔二〕正义说:在洺州临洺县。三年,修筑鄗城。四年,与韩国在区鼠会盟。〔一〕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一〕正义说:大概在黄河以北。
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已曰「君」。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一〕。十年,秦取我中都及西阳。〔二〕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三〕使乐池送之。〔四〕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五〕楚、魏王来,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魏。〔一〕正义括地志云:「观泽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十八里也。」〔二〕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秦取中都、西阳、安邑。十一年,秦败我将军英』。太原有中都县,西河有中阳县。」〔三〕集解徐广曰:「纪年亦云尔。」〔四〕集解按燕世家,子之死后,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无赵送公子职为燕王之事,当是赵闻燕乱,遥立职为燕王,虽使乐池送之,竟不能就。索隐燕系家无其事,盖是疏也。今此云「使乐池送之」,必是凭旧史为说。且纪年之书,其说又同,则裴骃之解得其旨矣。〔五〕正义本一作「芘」,音疋婢反。十六年,秦惠王卒。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一〕命乎命乎,曾无我嬴!」〔二〕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三〕孟姚也。〔四〕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一〕集解綦毋邃曰:「陵苕之草其华紫。」正义苕音条。毛诗疏云:「苕,饶也。幽州谓之翘饶。蔓似▯豆而细,叶似蒺▯而青,其华细绿色,可生食,味如小豆藿也。」又本草经云:「陵苕生下湿水中,七八月生,华紫,草可以染帛,煮沐头,发即黑也。」〔二〕集解綦毋邃曰:「言有命禄,生遇其时,人莫知己贵盛盈满也。」正义按:命,名也。嬴,姓嬴也。言世众名其美好,曾无我好嬴也。重言「名乎」者,以谈说众也。〔三〕集解方言曰:「娃,美也。吴有馆娃之宫。」〔四〕集解徐广曰;「古史考云内其女曰娃。」索隐孟姚,吴广女也。广,舜之后,故上文云「余思虞舜之勋,故命其冑女孟姚以配而七代之孙」是已。然舜后封虞,在河东大阳山西上虞城是,亦曰吴城。虞吴音相近,故舜后亦姓吴,非独太伯、虞仲之裔。十七年,王出九门,〔一〕为野台,〔二〕以望齐、中山之境。〔一〕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本战国时赵邑。战国策云:「本有宫室而居,赵武灵王改为九门。」〔二〕集解徐广曰:「野,一作『望』。」正义括地志云:「野台一名义台,在定州新乐县西南六十三里。」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绝膑〔一〕而死。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绝瞑』。音亡丁反。」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一〕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二〕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漳、滏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三〕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四〕东有胡,〔五〕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六〕而无强兵之救,是亡社稷,柰何?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群臣皆不欲。〔一〕正义赵州县也。〔二〕正义黄华盖西河侧之山名也。〔三〕正义即林胡也。〔四〕正义地理志云赵分晋,北有信都、中山,又得涿郡之高阳、鄚州乡;东有清河、河闲,又得渤海郡东平舒等七县。在河以北,故言「北有燕」。〔五〕正义赵东有瀛州之东北。营州之境即东胡、乌丸之地。服虔云:「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也。」〔六〕正义林胡、楼烦即岚、胜之北也。岚、胜以南石州、离石、蔺等,七国时赵边邑也。秦隔河也。晋、洺、潞、泽等州皆七国时韩地,为并赵西境也。
译八年,韩国进攻秦国,不能取胜便撤军。五国都互相称王,只有赵国不这样做,说:“没有称王的实际,怎么敢占有称王的名号呢!”下令国内人称自己为“君”。九年,与韩、魏两国共同进攻秦国,秦军打败赵军,斩首八万。齐国又在观泽打败赵军。〔一〕十年,秦国夺取赵国的中都和西阳。〔二〕齐国攻破燕国。燕国相国子之做了国君,原来的国君反过来成为臣子。十一年,武灵王从韩国召来公子职,拥立他为燕王,〔三〕派乐池护送他。〔四〕十三年,秦国攻下赵国蔺地,俘虏将军赵庄。〔五〕楚王、魏王前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进攻魏国。〔一〕《括地志》记载:“观泽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以东十八里处。” 〔二〕集解徐广说:《年表》说:“秦国攻取中都、西阳、安邑。十一年,秦国打败赵国将军英。”太原郡有中都县,西河郡有中阳县。〔三〕集解徐广说:“《纪年》也是这样记载的。” 〔四〕集解考察《燕世家》:子之死后,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其中没有赵国送公子职去做燕王的事。大概是赵国听说燕国内乱,便遥立公子职为燕王;虽然派乐池护送他,最终也没有成功。索隐说:《燕系家》没有这件事,大概是疏漏了。现在这里说“派乐池护送他”,一定是依据旧史书而说。而且《纪年》一书的记载也相同,那么裴骃的解释是得其要旨的。〔五〕正义说:原本有一作“芘”,音为“疋婢”切。十六年,秦惠王去世。武灵王游历大陵。一天,他梦见一个女子弹琴唱诗:“美人光彩明亮啊,容颜像苕花一样美丽。〔一〕这是命运啊,这是命运啊,竟然没有我的嬴!”〔二〕另一天,武灵王饮酒欢乐,多次谈到这个梦,想见到梦中女子的样子。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她名叫孟姚。〔三〕〔四〕孟姚深受武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一〕集解綦毋邃说:“陵苕这种草的花是紫色的。”正义说:苕读音为“条”。《毛诗疏》说:“苕,就是饶。幽州称它为翘饶。它的藤蔓像细小的豌豆藤,叶子像青色的蒺藜,花细小而呈绿色,可以生吃,味道像小豆叶。”《本草经》又说:“陵苕生长在低洼潮湿的水中,七八月开花,花为紫色。草可以用来染丝帛,煮水洗头,头发就会变黑。” 〔二〕集解綦毋邃说:“意思是说,既有命运和禄命,又生逢其时,只是别人不知道自己会富贵兴盛、达到极盛。”正义考察说:“命”是名声,“嬴”是嬴姓。意思是世人都称说她美好,却没有我的美好和嬴姓。反复说“命啊”,是为了谈论众人的称誉。〔三〕集解引《方言》说:“娃,就是美。吴国有馆娃宫。” 〔四〕集解徐广说:“《古史考》说,送入宫中的女子名叫娃。”索隐说:孟姚是吴广的女儿。吴广是虞舜的后代,所以前文说“我思念虞舜的功勋,因此命令他的后代女子孟姚入宫婚配,成为第七代孙辈”,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舜的后代被封在虞地,地点在河东大阳山西面的上虞城,也叫吴城。虞、吴两字音近,所以舜的后代也姓吴,并不只是太伯、虞仲的后代才姓吴。十七年,武灵王出九门,〔一〕修筑野台,〔二〕用来眺望齐国和中山的边境。〔一〕集解徐广说:“在常山。”正义说:这是战国时期赵国的城邑。《战国策》说:“这里原来有宫室,人们居住于此,赵武灵王改名为九门。” 〔二〕集解徐广说:“‘野’有的本子作‘望’。”正义引《括地志》说:“野台又名义台,在定州新乐县西南六十三里。” 十八年,秦武王和孟说举起龙文赤鼎,折断膝盖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把他送回秦国,拥立他为秦王,这就是秦昭王。〔一〕集解徐广说:“一作‘绝瞑’,音为‘亡丁’切。” 十九年春季正月,在信宫举行大朝会。召见肥义,和他商议天下大事,五天后才结束。武灵王向北巡视中山的土地,到达房子,〔一〕于是前往代地,向北到达无穷,向西到达黄河,登上黄华山。〔二〕他召见楼缓谋划说:“我的先王利用世局的变化,扩大南部藩地,把漳水、滏水的险要地势连接起来,修筑长城,又夺取蔺、郭狼,曾在荏地打败林人,〔三〕但功业还没有完成。如今中山在我国腹心,北面有燕国,〔四〕东面有胡人,〔五〕西面有林胡、楼烦、秦国和韩国的边境,〔六〕却没有强大的军队可以救援,这样下去社稷就要灭亡,怎么办呢?拥有超越当世的声名,必然要承受旧俗带来的牵累;我想让全国改穿胡服。”楼缓说:“好。”群臣却都不愿意。〔一〕正义说:是赵州的县。〔二〕正义说:黄华大概是黄河西岸一座山的名字。〔三〕正义说:林人就是林胡。〔四〕正义说:《地理志》说,赵国从晋国分得土地,北面有信都、中山,又得到涿郡的高阳、鄚州乡;东面有清河、河间,又得到渤海郡东平舒等七县。这些地方都在黄河以北,所以说“北有燕”。〔五〕正义说:赵国东面有瀛州东北部。营州境内就是东胡、乌丸的土地。服虔说:“东胡是乌丸的祖先,后来成为鲜卑。” 〔六〕正义说:林胡、楼烦就在岚州、胜州以北。岚州、胜州以南的石州、离石、蔺等地,是战国时期赵国的边邑。秦国在黄河对岸。晋州、洺州、潞州、泽州等地在战国时期都属韩国,是赵国西部边境相接的地区。
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弟长幼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一〕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二〕为敌弱,〔三〕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往古之勋。〔四〕夫有高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五〕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六〕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柰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德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一〕正义宠,贵宠也。通,达理也。凡为人臣,有孝弟长幼顺明之节制者,得贵宠也;有补民益主之功业者,为达理也。〔二〕正义卒,子律反,尽也。言尽世闲不见补民益主之忠臣也。〔三〕正义我为胡服,敌人必困弱也。〔四〕正义厚,重也。往古谓赵简子、襄子也。〔五〕正义负,留也。言古周公、孔子留衣冠礼义之俗,今变为胡服,是负留风俗之谴累也。〔六〕正义言世有独计智之思虑者,必任隐逸敖慢之民怨望也。使王?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一〕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二〕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谒之叔,〔三〕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四〕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人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往请之。」〔一〕集解徐广曰:「兄弟,一作『元夷』。元,始也;夷,平也。」〔二〕正义郑玄云:「止,至也。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按:出犹成也。〔三〕索隐为句。〔四〕集解徐广曰:「五帝本纪云幼而徇齐。」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衽,〔一〕瓯越之民也。〔二〕黑齿雕题,〔三〕却冠秫绌,〔四〕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教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远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五〕,与齐、中山同之,〔六〕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七〕,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八〕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九〕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远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字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罪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一〕索隐错臂亦文身,谓以丹青错画其臂。孔衍作「右臂左衽」,谓右袒其臂也。
译这时肥义侍奉在旁,武灵王说:“简主、襄主的功业,谋划的是胡、翟之地的利益。做臣下的,能够因孝悌、长幼有序、顺从而明达的节操得到宠信;能够有补益百姓、使君主受益的功业而通达事理。〔一〕这两方面就是臣下的职责。如今我想继承襄主的事业,向胡、翟地区开拓,可是一生也见不到成果。〔二〕让敌人变弱,自己少费力而取得更多功效,这样可以不耗尽百姓的劳力,又能继承古人的功勋。〔四〕有超越当世的功业,就要承受旧俗带来的牵累;有独到智慧的谋略,就要承担民众骜慢不服的怨恨。〔五〕〔六〕现在我将让百姓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世人一定会讥笑寡人,怎么办呢?”肥义说:“臣听说,犹疑的事情不会成功,犹疑的行动不会建立声誉。大王既然已经决定承担违背旧俗的忧虑,大概就不应再顾忌天下人的议论了。评论最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会事先征求众人的意见。从前舜以舞蹈感化有苗,禹到裸国时袒露身体,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自己快乐,而是致力于彰明德行、建立功业。愚蠢的人看不懂已经完成的事情,聪明的人能看见尚未形成的征兆,那么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武灵王说:“我并不怀疑改穿胡服,只是害怕天下人讥笑我。狂妄之人的快乐,聪明人会为之悲哀;愚蠢人所讥笑的事情,贤能的人却能看清其中的道理。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改穿胡服的功效就还不可预知。” 即使要让天下人都来讥笑我,我也一定要得到胡地和中山。”于是武灵王便实行了胡服。〔一〕正义说:“宠”是得到尊贵和宠信;“通”是通达事理。凡是做臣下的,有孝悌、长幼有序、顺从而明达的节操,就能得到尊贵和宠信;有补益百姓、使君主受益的功业,就是通达事理。〔二〕正义说:“卒”读作“子律”的反切,意思是尽。就是说,世上再也见不到能够补益百姓、辅佐君主的忠臣了。〔三〕正义说:我采用胡人的服装,敌人一定会因此困弱。〔四〕正义说:“厚”是重视的意思。“往古”指赵简子、赵襄子。〔五〕正义说:“负”是背弃、留存的意思。就是说,古代周公、孔子留下了衣冠礼义的风俗,如今却改穿胡服,这是背弃和损害所留风俗的罪责。〔六〕正义说:世上如果有只凭个人计谋和才智行事的人,就一定会任用那些隐逸、傲慢而心怀怨望的百姓。赵王派使者向公子成说:“寡人要穿胡服,准备上朝时穿,也希望叔父穿上。家中听从父母,国家听从君主,这是古今共同的原则。儿子不违背父亲,臣子不违抗君主,这是兄弟之间共同的道义。〔一〕如今寡人发布改穿服装的教令,叔父却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此事。治理国家有常规,以利民为根本;施行政事有原则,以法令得到实行最重要。彰明德行,要先在卑贱者中讨论;施行政令,要先取得尊贵者的信任。如今寡人主张穿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取乐于心;事情都有止境,功效也都有所由来,〔二〕事情办成、功业建立以后,才算做得好。寡人现在担心叔父违背施政的原则,所以来辅助叔父的谋议。况且寡人听说,有利于国家的行为没有邪曲,借助贵戚的力量,名声也不会受损。因此寡人愿意仰慕公叔的义举,来成就改穿胡服的功业。请使者拜见叔父,〔三〕请叔父穿上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本来已经听说大王要穿胡服了。臣没有才能,又卧病在床,不能赶来趋走进见。大王既然下令,臣怎敢不回答,因此竭尽愚忠说道:臣听说中原,是聪明才智集中之地,万物财货汇聚之地,贤人圣人施教之地,仁义施行之地,诗书礼乐使用之地,各种奇异敏捷的技能试验之地,远方人观望并归附之地,也是蛮夷学习义理、施行义举之地。” 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采用远方民族的服装,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人的道路,违背人的心意,使求学者感到不快,离弃中原,所以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此事。”使者把这些话回报给赵王。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有病,我将亲自前去请求他。” 〔一〕集解徐广说:“‘兄弟’一本作‘元夷’。元,是开始;夷,是平等。” 〔二〕正义郑玄说:“止,是达到、止于的意思。做人君止于仁,做人臣止于敬,做人子止于孝,做人父止于慈,同国人交往止于信。”按:这里的“出”犹如成就。〔三〕索隐说:此处“使谒之叔”应断句。〔四〕集解徐广说:“《五帝本纪》说舜年幼时便聪慧而顺达。” 赵王于是前往公子成家,亲自请求他说:“服装,是用来便利行动的;礼制,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圣人观察各地情况而顺应适宜,依据事情制定礼制,都是为了使百姓得到便利、使国家得到巩固。剪发纹身、交错纹臂、衣襟向左的,是瓯越的百姓。〔一〕把牙齿染黑、在额上雕刻花纹、戴着后部低垂的帽子、穿着粗拙缝制的衣服的,是大吴国的风俗。〔二至四〕所以礼服虽然各不相同,但便利使用这一点是一样的。地域不同,使用的器物就会改变;事情不同,礼制也会变易。因此,圣人如果确实能够使国家获利,就不拘泥于同一种用法;如果确实能够使事情便利,就不强求礼制完全相同。儒者虽然奉同一位老师,习俗却各不相同;中原虽然共同遵行礼制,教化仍有差异,更何况山谷地区的便利条件呢?所以取舍变化,智者也不能强求一致;远近地区的服装,贤人圣人也不能使其完全相同。偏僻乡里多有不同,拘泥曲学的人多有辩说。不明白却不疑惑,和自己不同却不加非难,这样公正行事,众人才会寻求把事情做到尽善。如今叔父所说的是一般习俗,我所说的是制定和改变习俗的方法。我国东面有河水、薄洛水,〔五〕同齐国、中山国共同使用这些水道,〔六〕却没有舟船的便利。从常山到代、上党,〔七〕东面有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秦、韩国的边境,如今却没有骑马射箭的防备。所以寡人没有舟船可用,夹水而居的百姓将凭什么守卫河水、薄洛水?应当改变服装、练习骑射,以防备燕国、三胡、〔八〕秦国和韩国的边境。况且从前赵简主没有堵塞晋阳以至上党的道路,赵襄主兼并戎地、夺取代地以排斥各胡族,这是愚者和智者都明白的事。以前中山国凭借齐国强大的军队,侵扰暴虐我国土地,拘捕掳掠我国百姓,引水包围鄗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以此为耻,只是怨恨还没有得到报偿。如今准备骑射,近可以便利上党的地势防守,远可以报中山侵扰的仇怨。叔父却顺从中原习俗,来违背赵简主、赵襄主的意图;厌恶改变服装的名声,却忘记鄗城失守之耻,这不是寡人所希望的。”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明白大王的深意,竟敢把世俗所传之言说出来,这是臣的罪过。如今大王将继承赵简主、赵襄主的意志,以顺应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又拜两拜,叩头。于是赵王赐给公子成胡服。第二天,公子成穿着胡服上朝。于是赵国开始发布穿胡服的命令。〔一〕索隐说:“错臂”也是纹身,指用朱红和青色交错绘画手臂。孔衍作“右臂左衽”,说的是袒露右臂。
〔二〕索隐刘氏云:「今珠崖、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正义按:属南越,故言瓯越也。舆地志云「交址,周时为骆越,秦时曰西瓯,文身断发避龙」。则西瓯骆又在番吾之西。南越及瓯骆皆芈姓也。世本云「越,芈姓也,与楚同祖」是也。〔三〕集解刘逵曰:「以草染齿,用白作黑。」郑玄曰:「雕文谓刻其肌,以青丹涅之。」〔四〕集解徐广曰:「战国策作『秫缝』,绌亦缝紩之别名也。秫者,綦针也。古字多假借,故作『秫绌』耳。此盖言其女功针缕之麤拙也。又一本作『鲑冠黎?』也。」〔五〕集解徐广曰:「安平经县西有漳水,津名薄洛津。」正义按:安平县属定州也。〔六〕正义尔时齐与中山相亲,中山、赵共薄洛水,故言「与齐、中山同之」,须有舟楫之备。〔七〕集解徐广曰:「一云『自常山以下,代、上党以东』。」〔八〕索隐林胡,楼烦,东胡,是三胡也。〔九〕正义上音计,下力追反。赵文、赵造、周袑、〔一〕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则是邹、鲁无奇行也;〔二〕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三〕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一〕集解徐广曰:「战国策作『绍』。袑音绍。」〔二〕索隐按:邹、鲁好长缨,是奇服,非其志皆淫僻也,而有孔门颜、冉之属,岂是无奇行哉!〔三〕索隐言方俗僻处山谷,而人皆改易不通大化,则是吴、越无秀士,何得有延州来及大夫种之属哉!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宁葭;〔一〕西略胡地,至榆中。〔二〕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一〕索隐一作「蔓葭」,县名,在中山。〔二〕正义胜州北河北岸也。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一〕合军曲阳,〔二〕攻取丹丘、〔三〕华阳、〔四〕鸱之塞。〔五〕王军取鄗、石邑、〔六〕封龙、〔七〕东垣。中山献四邑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八〕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陆』,又作『陉』。或宜言『赵与之陉』。陉者山绝之名。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上党有阏与。」正义与音与。陉音荆。陉,陉山也,在并州陉县东南十八里。然赵希并将代、赵之兵,与诸军向井陉之侧,共出定州上曲阳县,合军攻取丹丘、华阳、鸱上之关。〔二〕集解徐广曰:「上曲阳在常山,下曲阳在巨鹿。」正义括地志云:「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按:合军曲阳,即上曲阳也,以在常山郡也。〔三〕正义盖邢州丹丘县也。〔四〕集解徐广曰:「华,一作『爽』。」正义括地志云:「北岳有五别名,一曰兰台府,二曰列女宫,三曰华阳台,四曰紫台,五曰太一宫。」按: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北百四十里。〔五〕集解徐广曰:「鸱,一作『鸿』。」正义上昌之反,下先代反。徐广曰「鸱,一作『鸿』」,鸿上故关今名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本晋鸿上关城也。又有鸿上水,源出唐县北葛洪山,接北岳恒山,与鸿上塞皆在定州。然一本作「鸣」字,误也。〔六〕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括地志云:「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六国时旧邑。」〔七〕正义括地志云:「封龙山一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邑因山为名。」〔八〕索隐按:谓武灵王之前后,太子章之母,惠文王之嫡母也。惠后卒后,吴娃始当正室,至孝成二年称「惠文后卒」是也。而下文又云「孟姚卒后,何宠衰,欲并立」,亦误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
译〔二〕索隐刘氏说:“如今珠崖、儋耳称为瓯人,这就是有瓯越的证据。”正义按:瓯越隶属于南越,所以称为瓯越。《舆地志》说:“交趾,周代称骆越,秦代称西瓯;这些人纹身剪发,以躲避蛟龙。”这样看来,西瓯、骆越又在番吾以西。南越和瓯骆都姓芈。《世本》说:“越姓芈,与楚国同祖。”就是这个意思。〔三〕集解刘逵说:“用草汁染牙齿,以白色染料使它变黑。”郑玄说:“雕文是刻划皮肤,再用青色、朱红色涂染。” 〔四〕集解徐广说:“《战国策》作‘秫缝’;‘绌’也是缝纫的别名。‘秫’是粗针。古字常常通假,所以写作‘秫绌’。这里大概是说妇女的针线活粗糙笨拙。另一本作‘鲑冠黎?’。” 〔五〕集解徐广说:“安平县经县以西有漳水,渡口名叫薄洛津。”正义按:安平县隶属定州。〔六〕正义说:当时齐国与中山国关系亲近,中山国和赵国共同使用薄洛水,所以说“与齐、中山同之”,必须有舟船的防备。〔七〕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从常山以下,代、上党以东’。” 〔八〕索隐说:林胡、楼烦、东胡,就是三胡。〔九〕正义说:上字读音为“计”,下字读音为“力追”的反切。赵文、赵造、周袑、〔一〕赵俊都劝谏赵王,阻止他穿胡服,说照旧法实行更方便。赵王说:“先王并不采用相同的习俗,哪里有什么必须遵守的古法?帝王彼此并不沿袭,哪里有什么必须遵循的礼制?伏羲、神农施行教化而不诛杀,黄帝、尧、舜诛罚罪人却不因此发怒。到了夏、商、周三王,都是随着时代制定法令,依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使用。所以礼制不必只有一条道路,使国家便利也不必拘泥古法。圣人兴起时并不彼此沿袭,却能称王;夏、商衰亡时并没有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返回古制未必可以非难,遵循旧礼也不值得过分称道。况且服装奇异就说人的志趣淫邪,那么邹、鲁就不该有奇异的行为;〔二〕风俗偏僻就说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不该有才俊之士。〔三〕况且圣人认为有利于身体的叫作服装,有利于办事的叫作礼制。进退的节度、衣服的制度,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判贤人的。因此,普通百姓随俗流转,贤人则与时变化一同前进。所以谚语说:‘拿书本驾驭马匹,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用古代制度治理今天,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遵循旧法的功劳,不足以高居当世;学习古法,也不足以治理今天。你们没有赶上时代。”于是实行胡服,招募骑射之士。〔一〕集解徐广说:《战国策》作“绍”。“袑”读作“绍”。〔二〕索隐按:邹、鲁喜欢佩戴长缨,这只是奇异服装,并不是那里的人志趣都淫邪乖僻;况且还有孔门弟子颜回、冉耕一类贤人,难道能说那里没有奇异的德行吗?〔三〕索隐说:意思是说,吴、越地处山谷、风俗偏僻,假如那里的人都改变自己而不通晓大一统的教化,那么吴、越就不该有才俊之士,又怎么会有延州来、范蠡大夫种这一类人物呢?二十年,赵王攻取中山国的土地,到达宁葭;〔一〕向西攻取胡地,到达榆中。〔二〕林胡王献上马匹。赵王回来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代相赵固主持胡地事务,招致胡兵。〔一〕索隐说:一本作“蔓葭”,是中山国的县名。〔二〕正义说:榆中在胜州北面的黄河岸边。二十一年,赵国攻打中山国。赵袑率右军,许钧率左军,公子章率中军,赵王统率全军。牛翦率领战车和骑兵,赵希并统率胡、代军队。赵军与赵希并的军队在陉地会合,〔一〕全军在曲阳会合,〔二〕攻取丹丘、〔三〕华阳、〔四〕鸱之塞。〔五〕赵王的军队攻取鄗、石邑、〔六〕封龙、〔七〕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请求讲和,赵王答应了,撤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国。二十五年,惠后去世。〔八〕赵王派周袑穿胡服,担任王子何的傅。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国,向北拓展土地直到燕、代,向西直到云中、九原。〔一〕集解徐广说:一本作“陆”,又作“陉”。有的认为应当说“赵与之陉”。“陉”是山脉断绝处的名称。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上党有阏与。正义说:“与”读音同“预”,“陉”读音同“荆”。陉山在并州陉县东南十八里。然而赵希并统率代、赵军队,与各路军队向井陉一带进军,共同从定州上曲阳县出发,合军攻取丹丘、华阳、鸱上关。〔二〕集解徐广说:上曲阳在常山,下曲阳在巨鹿。正义《括地志》说:“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按:这里说的“合军曲阳”,就是上曲阳,因为它在常山郡。〔三〕正义说:大概是邢州的丹丘县。〔四〕集解徐广说:“华”一本作“爽”。正义《括地志》说:“北岳有五个别名:一叫兰台府,二叫列女宫,三叫华阳台,四叫紫台,五叫太一宫。”按: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北一百四十里。〔五〕集解徐广说:“鸱”一本作“鸿”。正义说:上字读音为“昌”的反切,下字读音为“先代”的反切。徐广说“鸱”一本作“鸿”。鸿上旧关如今名为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原来是晋国的鸿上关城。又有鸿上水,源头出自唐县北面的葛洪山,连接北岳恒山;鸿上塞也都在定州。然而一本作“鸣”字,是错误的。〔六〕《集解》中徐广说:“在常山。”《正义》引《括地志》说:“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是战国时期六国所设的旧城邑。” 〔七〕正义《括地志》说:“封龙山又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县邑因山得名。” 〔八〕索隐按:指赵武灵王在位前后,太子章的母亲、赵惠文王的嫡母。惠后死后,吴娃才成为正室;到赵孝成王二年仍称“惠文后去世”。下文又说“孟姚死后,赵何的宠爱衰退,赵武灵王想让两人都称王”,也是错误。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赵王在东宫大规模朝会群臣,传授国政,立王子何为王。王在宗庙行参见礼完毕,出宫临朝。大夫们全都成为臣下,肥义任相国,并担任新王的傅。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赵武灵王自称“主父”。
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惠文王〔一〕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一〕集解徐广曰:「元年,以公子胜为相,封平原。」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一〕起灵寿,〔二〕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三〕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一〕集解徐广曰:「在上郡。」正义今延州肤施县也。〔二〕集解徐广曰:「在常山。」〔三〕正义括地志云:「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地志云东安阳县属代郡。」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阴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久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一〕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二〕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一〕索隐籍,录也。谓当时即记录,书之于籍。〔二〕正义肥义报李兑云:必尽〔力〕傅何为王,不可惧章及田不礼而生异心。使死者复更变生,并见在生者(并见)傅王无变,令我不愧之,若荀息也。异日肥义谓信期〔一〕曰:「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臣在中,主之蠹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一〕索隐即下文高信也。正义上音申也。四年,朝群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听朝,而自从旁观窥群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一〕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高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主开之,〔二〕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三〕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四〕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一〕正义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矣)也。〔二〕索隐开谓开门而纳之。俗本亦作「闻」字者,非也。谯周及孔衍皆作「闭之」,闭谓藏之也。正义谓不责其反叛之罪,容其入宫藏也。〔三〕集解綦毋邃曰:「鷇,爵子也。」索隐按:曹大家云「鷇,雀子也。生受哺者谓之鷇」。〔四〕集解应劭曰:「武灵王葬代郡灵丘县。」正义括地志云:「赵武灵王墓在蔚州灵丘县东三十里。」应说是也。是时王少,成、兑专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岁,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一〕〔一〕集解徐广曰:「或无此十四字。」
译主父想让儿子主持治理国家,自己则穿胡服,率领将士和大夫向西北攻取胡地,并打算从云中、九原直向南袭击秦国。于是他假装自己是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后来见他相貌极其魁伟,不像臣下的仪态,便派人追赶;主父已经驱马逃出关去了。秦人仔细询问,才知道那是主父。秦人大为惊讶。主父进入秦国,是想亲自侦察秦国地形,并借机观察秦王的为人。惠文王〔一〕二年,主父巡视新开拓的土地,于是出了代地,在西河与楼烦王相遇,并招致楼烦的军队。〔一〕集解徐广说:元年任命公子胜为相国,封为平原君。三年,灭亡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徙到肤施。〔一〕从灵寿起兵,北方道路全部打通,代地的道路也大为畅通。回来后,论功行赏,大赦天下,置酒举行酺会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三〕赵章一向奢侈,心中不服弟弟被立为王。主父又派田不礼担任赵章的相。〔一〕集解徐广说:在上郡。正义说:今为延州肤施县。〔二〕集解徐广说:在常山。〔三〕正义《括地志》说:“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境内。《地志》说东安阳县隶属代郡。”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身强力壮而志意骄纵,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恐怕怀有私心吧?田不礼这个人,残忍好杀而且骄横。这两人一旦相互投合,一定会暗中策划,兴起阴险残害之事,妄图一举侥幸获利。小人有欲望,考虑轻率、谋划短浅,只看见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彼此推拥,都会进入祸门。依我看来,他们一定不会长久。您责任重大、权势很大,正是祸乱开始、灾祸聚集的地方,您一定会首先遭受祸患。仁者爱护万物,智者在祸患尚未显现时就预先防备;既不仁又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门,把政权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怨恨聚集之处,也不要成为引来祸患的阶梯。”肥义说:“ 不行。从前主父把赵王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原则,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定地守住一颗心,直到死去并传给后世。’我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当即把它记录在册。〔一〕如今如果害怕田不礼的祸难就忘掉我所记录的誓言,还有什么改变比这更大?进见时接受了严厉的命令,退下后却不能保全它,还有什么背负罪责比这更重?一个改变誓言、背负命令的臣子,刑法不能容忍。谚语说:‘死者如果复生,生者就不会惭愧。’〔二〕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我想保全自己的诺言,哪里还能保全自身呢?况且贞臣在灾难来临时才显出节操,忠臣在祸患接连而至时才显明品行。您这样做就是赐恩给我、忠于我了。即便如此,我先前已经有过誓言,最终也不敢失信。”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只能活到今年了。”说着流泪离去。李兑多次拜见公子成,预先防备田不礼可能发生的事。〔一〕索隐说:“籍”是记录的意思,指当时就把这件事记下,写在册籍上。〔二〕正义说:肥义回答李兑说:一定要竭尽全力辅佐赵何做王,不能因为害怕赵章和田不礼便产生异心。假使死者能够重新活过来,也会看见活着的人辅佐赵王而没有改变,使我不感到惭愧,就像荀息那样。另一天,肥义对信期〔一〕说:“公子章和田不礼的事情非常令人忧虑。他们在道义上名声很好而实际品行恶劣;这种做人方式,是不把自己当作儿子,也不把自己当作臣子。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残害;谗臣在朝中,是君主的蛀虫。这个人贪婪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主父信任,对外却施行暴虐。假传命令来轻慢君主,擅自掌握一时的权力,并不困难;祸患将要连累国家。如今我为此忧虑,夜里忘记睡觉,饥饿时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可不防备。从今以后,如果有人召见赵王,一定要先见到我的面;我将先用自身挡住他,没有正当理由,赵王就不能进入。”信期说:“好啊,我能听到这些话真是太好了!” 〔一〕索隐说:就是下文的高信。正义说:上字读音同“申”。四年,赵王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父让赵王听政,自己从旁观察、窥视群臣和宗室的礼仪。看到长子赵章恭敬拘谨地反过来面向北方称臣,屈居于弟弟之下,心中怜悯他,于是想分割赵国,让赵章在代地称王;但计策尚未决定便停止了。主父和赵王一起游览沙丘,分别住在不同的宫室。〔一〕公子章便带着自己的党徒和田不礼发动叛乱,假称主父有令,召赵王前来。肥义先进入,被公子章等人杀死。高信随即与赵王交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发动四邑的军队入城抵御叛乱,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和叛贼,安定王室。公子成任相国,号安平君;李兑任司寇。公子章失败后,逃往主父那里,主父打开宫门接纳了他;〔二〕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公子成、李兑谋划说:‘因为赵章的缘故,我们已经围困主父;如果现在解除军队,我们这些人都会被夷灭。’于是就包围主父。下令宫中人说:‘后出来的人灭族。’宫中人全都出来了。主父想出来却无法出来,也得不到食物,只好寻找雀鸟的幼雏来吃,〔三〕过了三个月多,饿死在沙丘宫。〔四〕主父确定已经死亡后,才发丧,并把讣告送达诸侯。〔一〕《正义》说: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就是这里)。〔二〕索隐说:“开”是开门接纳他。俗本也有作“闻”字的,那是不对的。谯周和孔衍都作“闭之”,“闭”是把他藏起来的意思。正义说:主父没有追究公子章叛乱的罪过,容许他进入宫中藏身。〔三〕集解綦毋邃说:“鷇,是雀鸟的幼雏。”索隐按:曹大家说:“鷇,是雀雏。出生后接受喂养的叫鷇。” 〔四〕集解应劭说:“赵武灵王葬在代郡灵丘县。”正义《括地志》说:“赵武灵王墓在蔚州灵丘县东三十里。”应劭的说法是对的。当时赵王年少,公子成、李兑专擅政权,因为害怕被诛杀,所以包围主父。主父起初立长子赵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数年不再出外,吴娃生下赵何,于是废太子章,立赵何为王。吴娃死后,主父对她的宠爱减退,又怜悯旧太子,想让两人都称王,犹豫不决,因此发生动乱,最终父子都死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可悲痛吗!〔一〕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没有这十四个字。
(主父死惠文王立立)五年,与燕鄚、易。〔一〕八年,城南行唐。〔二〕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关下。〔三〕及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四〕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五〕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六〕取灵丘。〔七〕与秦会中阳。〔八〕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一〕集解徐广曰:「皆属涿郡。鄚音莫。」〔二〕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行,寒庚反。括地志云:「行唐县属冀州。」为南行唐筑城。〔三〕正义刘伯庄云:「盖在南阳鲁阳关。」按:汝州鲁山县,古谷阳县。〔四〕集解杜预曰:「太原晋阳县南梗阳城也。」索隐地理志云太原榆次有梗阳乡。与杜预所据小别也。正义括地志云:「梗阳故城在并州清源县南百二十步,分晋阳县置,本汉榆次县地,春秋晋大夫祁氏邑也。」〔五〕索隐盖吴娃女,惠文王之姊。〔六〕按年表及韩魏等系家,五国攻齐在明年,然此下文十五年重击齐,是此文为得,盖此年同伐齐耳。〔七〕正义蔚(丘)〔州〕县也。〔八〕正义括地志云:「中阳故县在汾州隰城县南十里,汉中阳县也。」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臣闻古之贤君,其德行非布于海内也,教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孰,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强征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己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征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德与国,〔一〕实而伐空韩,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齐久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一〕索隐与国,赵也。秦赵今为与国,秦征兵于韩,帅之共赵伐齐,以威声和赵,是以德与国也。说士之计曰:「韩亡三川,〔一〕魏亡晋国,〔二〕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丘、巨鹿敛三百里,〔三〕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闲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四〕近挺关,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五〕羊肠之西,〔六〕句注之南,〔七〕非王有已。踰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八〕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宝者亦非王有已。王久伐齐,从强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孰虑之。〔一〕正义河南之地,两川之闲。〔二〕正义河北之地,安邑、河内。〔三〕正义沙丘,邢州也。巨鹿,冀州也。齐北界,贝州也。敛,减也。言破齐灭韩之后,燕之南界,秦之东界,相去减三百里,赵国在中闲也。〔四〕正义鄜、延等州也。〔五〕正义秦上党郡今泽、潞、仪、沁等四州之地,兼相州之半,韩总有之。至七国时,赵得仪、沁二州之地,韩犹有潞州及泽州之半,半属赵、魏。沁州在羊肠坡之西,仪、并、代三州在句注山之南。秦以三郡攻赵之泽、潞,则句注之南赵无地。然秦始皇置上党郡,此言之者,太史公郄引前书也。他皆仿此。〔六〕正义太行山阪道名,南属怀州,北属泽州。〔七〕正义句注山在代州西北也。〔八〕正义言秦踰句注山,斩常山而守之,西北代马胡犬不东入赵,沙州昆山之玉亦不出至赵矣。郭璞云:「胡地野犬似狐而小。」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一〕天下属行,〔二〕以谋王也。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三〕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四〕西兵以禁强秦,秦废帝请服,〔五〕反高平、根柔于魏,〔六〕反巠分、〔七〕先俞于赵。〔八〕齐之事王,宜为上佼,〔九〕而今乃抵罪,〔一0〕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孰计之也。〔一〕正义以赵王为事也,而秦必伐之也。〔二〕正义上音烛,下胡郎反。言秦欲令齐称帝,与约五国共灭赵,三分赵地。〔三〕正义谓秦、齐、韩、魏、燕三分赵之地也。〔四〕正义齐王以身从赵王之患也。〔五〕正义言秦齐相约,欲更重称帝,故言「废帝」也。〔六〕集解徐广曰:「纪年云魏哀王四年改阳曰河雍,向曰高平。根柔,一作『沸柔』,一作『平柔』。」正义返,还也。括地志云:「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西四十里。
译(主父死,惠文王即位。)五年,赵国把燕国的鄚、易两地交给燕国。〔一〕八年,在南行唐筑城。〔二〕九年,赵梁率军与齐军合兵攻打韩国,到达鲁关之下。〔三〕十年,秦国自行设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国军队攻打宋国,魏国把河阳交给赵国。秦国夺取梗阳。〔四〕十二年,赵梁率军攻打齐国。十三年,韩国的徐为将军,攻打齐国。公主去世。〔五〕十四年,相国乐毅率领赵、秦、韩、魏、燕五国军队攻打齐国,〔六〕夺取灵丘。〔七〕赵国与秦国在中阳会师。〔八〕十五年,燕昭王前来会见赵王。赵国与韩、魏、秦共同攻打齐国,齐王战败逃走,燕军独自深入,攻取临菑。〔一〕集解徐广说:都隶属涿郡。“鄚”读音同“莫”。〔二〕集解徐广说:在常山。正义说:“行”读音为“寒庚”的反切。《括地志》说:行唐县隶属冀州。”这里是为南行唐筑城。〔三〕正义刘伯庄说:大概在南阳的鲁阳关。按:汝州鲁山县,古称谷阳县。〔四〕集解杜预说:是太原晋阳县南面的梗阳城。索隐《地理志》说太原郡榆次县有梗阳乡,这与杜预所依据的说法略有不同。正义《括地志》说:“梗阳故城在并州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是从晋阳县分置的;原属汉代榆次县地,春秋时是晋国大夫祁氏的封邑。” 〔五〕索隐说:大概是吴娃的女儿,惠文王的姐姐。按《年表》和韩、魏等世家记载,五国攻打齐国是在第二年;但下文十五年又说再次攻打齐国,因此这里的记载是对的,大概十四年已经共同伐齐。〔七〕正义说:是蔚州的县。〔八〕正义《括地志》说:“中阳故县在汾州隰城县南十里,就是汉代的中阳县。” 十六年,秦国又多次与赵国攻打齐国,齐人对此感到忧患。苏厉替齐王写信给赵王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并不是因为德行广布海内,教化顺行、遍及百姓,祭祀按时举行、频繁得到鬼神享用。甘露降下,及时雨到来,年谷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众人都认为这是好事;然而贤明的君主却会进一步思考其中的原因。如今您的贤德、行为和功劳,并没有多次施加于秦国;您与齐国积累的怨恨和愤怒,也并非一向深重。秦、赵是盟国,秦国却向韩国征调军队,秦国果真爱赵国吗?其实是憎恨齐国吗?事物发展到极端的情况,贤明的君主应当察知。秦国不是爱赵而恨齐,它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东周和西周,所以拿齐国来诱使天下。秦国担心事情不能合意,所以出兵劫持魏、赵;担心天下害怕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物;担心天下很快反叛,所以向韩国征兵来威慑它。秦国在声势上以德意对待盟国,〔一〕实际上却要攻打空虚的韩国,臣认为秦国的计谋一定会出于此。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情况:楚国长期攻伐,中山国因此灭亡;如今齐国长期遭受攻伐,韩国也一定会灭亡。齐国被攻破后,大王可以和六国分取齐国的利益;韩国灭亡后,秦国却会独占它。收取东周、西周后,向西取得祭器,秦国也会独自占有。按照土地和功劳来计算,大王所得的利益,怎么能和秦国相比呢?” 〔一〕索隐说:“与国”指赵国。秦、赵如今是盟国,秦国向韩国征调军队,率领韩军共同攻打齐国,以声势威胁并安抚赵国,所以说是以德意对待盟国。游说之士的计谋说:“韩国失去三川,〔一〕魏国失去晋国,〔二〕市场和朝廷还没有改变,灾祸就已经临头了。”燕国占尽齐国北部土地后,距离沙丘、巨鹿缩短了三百里;〔三〕韩国的上党距离邯郸一百里。燕、秦两国谋取大王的山河,中间只隔三百里就相通了。秦国的上郡靠近挺关,从那里到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凭三郡进攻大王的上党,〔五〕羊肠山道以西,〔六〕句注山以南,〔七〕就不再属于大王了。越过句注山,砍断常山的通道并据守它,三百里便可与燕国相通;代地的马、胡地的狗不能向东进入赵国,〔八〕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这三样宝物也都不再属于大王了。大王长期攻打齐国,又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祸患一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希望大王慎重考虑。” 〔一〕正义说:指河南一带、两条河川之间的土地。〔二〕正义说:指黄河以北的土地,包括安邑、河内。〔三〕正义说:沙丘是邢州,巨鹿是冀州,齐国北部边界在贝州。“敛”是减少的意思。就是说,齐国、韩国灭亡后,燕国南界与秦国东界相距缩短三百里,赵国就在中间。〔四〕正义说:指鄜州、延州等地。〔五〕正义说:秦国上党郡如今是泽州、潞州、仪州、沁州等四州的土地,兼有相州的一半;这些地方原来都属韩国。到七国时期,赵国取得仪州、沁州的土地,韩国还占有潞州和泽州的一半,另一半属于赵、魏。沁州在羊肠坡以西,仪州、并州、代州在句注山以南。秦国凭三郡攻打赵国的泽、潞两地,那么句注山以南赵国就没有土地了。但秦始皇设置上党郡是在后来,这里这样说,是太史公追引前代书籍的说法。其他地方也都仿此。〔六〕正义说:是太行山上的坡道名称,南面属怀州,北面属泽州。〔七〕正义说:句注山在代州西北。〔八〕正义说:意思是秦国越过句注山,砍断常山的通道并据守它,西北方向的代马、胡犬就不能向东进入赵国,沙州昆山的玉也不能运来赵国了。郭璞说:“胡地的野狗像狐狸而较小。” 况且齐国之所以攻伐,是为了替大王办事;〔一〕天下联合行动,是为了谋害大王。〔二〕燕、秦的约定已经达成,出兵的日子也已经确定。五国将把大王的土地分成三份,〔三〕齐国却背弃五国的约定,承担大王的祸患;齐国向西出兵来遏制强秦,秦国于是废除帝号、请求臣服,〔五〕并把高平、根柔归还魏国,〔六〕把巠分、〔七〕先俞归还赵国。〔八〕齐国这样为大王办事,本来应当得到最高的奖赏,〔九〕如今却反而获罪,〔一〇〕臣担心天下后来侍奉大王的人,再也不敢确信自己会得到回报。希望大王慎重谋划。” 〔一〕正义说:齐国把赵王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所以秦国一定会攻打齐国。〔二〕正义说:“属”读音同“烛”,“行”读音为“胡郎”的反切。意思是秦国想让齐国称帝,并约定五国共同灭亡赵国,三分赵国土地。〔三〕正义说:指秦、齐、韩、魏、燕五国把赵国土地分成三份。〔四〕正义说:齐王亲自跟随赵王共同承担祸患。〔五〕正义说:秦、齐两国约定,想重新隆重地称帝,所以说“废帝”。〔六〕集解徐广说:“《纪年》说,魏哀王四年把阳改名为河雍,把向改名为高平。根柔一本作‘沸柔’,一本作‘平柔’。”正义说:“返”是归还的意思。《括地志》说:‘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西四十里。
纪年云魏哀王改向曰高平也。」根柔未详。两邑,魏地也。〔七〕集解徐广曰:「一作『王公』。巠音胡鼎反。」正义巠音邢。分字误,当作「山」字耳。括地志云:「句注山一名西陉山,在代州鴈门县西北四十里。」〔八〕集解徐广曰:「尔雅曰西俞,鴈门是。」正义俞音戍。郭注云:「西隃即鴈门山也。」按:西先声相近,盖陉山、西隃二山之地并在代州鴈门县,皆赵地也。〔九〕索隐佼犹行也。〔一0〕谓共秦伐齐也。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王与燕王遇。廉颇将,攻齐昔阳,〔一〕取之。〔二〕〔一〕正义括地志云:「昔阳故城一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东。春秋释地名云『昔阳,肥国所都也。乐平城沾县东〔有〕昔阳城。肥国,白狄别种也。乐平县城,汉沾县城也』。」〔二〕集解杜预曰:「乐平沾县有昔阳城。」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一〕而秦怨赵不与己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二〕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三〕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败)〔取〕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丘,取之。〔一〕正义括地志云:「伯阳故城一名邯会城,在相州邺县西五十五里,七国时魏邑,汉邯会城。」〔二〕集解地理志云右北平有石城县。正义括地志云:「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相州石城是。〔三〕正义括地志云:「东阳故城在贝州历亭县界。」按:东阳先属卫,今属赵。河历贝州南,东北流,过河南岸即魏地也。故言王再之卫东阳伐魏氏也。二十年,廉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一〕〔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与秦会渑池。」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一〕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一〕正义括地志云:「武平亭今名渭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徙漳水武平南。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几,〔一〕不能取。十二月,廉颇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廉颇将,攻魏房子,〔二〕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三〕将,攻昌城、〔四〕高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五〕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欧代地。〔六〕〔一〕正义音祁。传云伐齐几,几拔之。又战国策云秦败阏与,及攻魏几。按:几邑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闲也。〔二〕集解徐广曰:「属常山。」〔三〕索隐赵人,为赵将。〔四〕集解徐广曰:「属齐郡。」正义括地志云:「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也。」〔五〕正义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云华阳亭在今洛州密县。」是时魏、韩、赵聚兵于华阳。西攻秦。〔六〕正义今营州也。索隐东胡叛赵,驱略代地人众以叛,故取之也。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一〕河水出,大潦。〔一〕集解战国策曰赵豹,平阳君,惠文王母弟。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一〕罢城北九门大城。〔二〕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弒其王。〔三〕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四〕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五〕。〔一〕正义括地志云:「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也。」〔二〕正义恒州九门县城。〔三〕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是燕武成王元年。」索隐按:乐资云其王即惠王。〔四〕正义上于连反,下音预。括地志云:「阏与,聚落,今名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和顺县城,亦云韩阏与邑。二所未详。又有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五十里,盖是也。」〔五〕正义因马服山为号也,虞喜志林云「马,兵之首也。号曰马服者,言能服马也」。括地志云:「马服山,邯郸县西北十里也。」三十三年,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
译《纪年》说,魏哀王把向改名为高平。” 根柔的情况不详。这两座城邑都是魏国土地。〔七〕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王公”。“巠”读音为“胡鼎”的反切。正义说:“巠”读音同“邢”。‘分’字是错误的,应当作‘山’字。《括地志》说:‘句注山又名西陉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四十里。’ 〔八〕集解徐广说:《尔雅》说“西俞”就是雁门。正义说:“俞”读音同“戍”。郭璞注说:“西隃就是雁门山。”按:西、先声音相近,大概陉山、西隃两山一带都在代州雁门县,都是赵国土地。〔九〕索隐说:“佼”犹如“行”,是施行的意思。〔一〇〕指与秦国共同攻打齐国。如今大王不要和天下诸侯一起攻打齐国,天下人一定会认为大王仁义。齐国守护社稷而厚待大王,天下人一定会更加看重大王的仁义。大王可以凭天下人的力量亲善秦国;秦国如果暴虐,大王便凭天下人的力量制止它。这样,一世的名声和恩宠就掌握在大王手中了。于是赵国停止攻齐,向秦国谢绝,不再攻打齐国。赵王与燕王相遇。廉颇率军攻打齐国昔阳,〔一〕攻取了它。〔二〕 〔一〕正义《括地志》说:“昔阳故城又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东。《春秋释地名》说:‘昔阳是肥国都城。乐平城沾县东有昔阳城。肥国是白狄的一个支族。乐平县城就是汉代沾县城。’” 〔二〕集解杜预说:乐平沾县有昔阳城。十七年,乐毅率领赵军攻打魏国伯阳。〔一〕秦国因赵国不肯与自己攻打齐国而怨恨赵国,进攻赵国,攻下赵国两座城。十八年,秦国攻下赵国石城。〔二〕赵王再次到卫国东阳,决开黄河水,〔三〕攻打魏国。大水泛滥,漳水流出。魏冉来到赵国担任相国。十九年,秦国(战败)〔此处原文有错简〕 攻取赵国两座城。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伯阳。赵奢率军攻打齐国麦丘,攻取了它。〔一〕正义《括地志》说:“伯阳故城又名邯会城,在相州邺县西五十五里;战国时是魏国城邑,汉代称邯会城。” 〔二〕集解《地理志》说右北平有石城县。正义《括地志》说:“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心相州的石城就是这里所说的石城。〔三〕正义《括地志》说:“东阳故城在贝州历亭县境内。”按:东阳先属卫国,如今属赵国。黄河流经贝州南面,向东北流,经过河南岸就是魏国土地。所以说赵王再次到卫国东阳攻打魏国。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以外相遇。〔一〕 〔一〕集解徐广说:《年表》说赵王与秦王在渑池会盟。二十一年,赵国把漳水改道到武平以西。〔一〕二十二年,发生大瘟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一〕正义《括地志》说:“武平亭如今名为渭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把漳水改道到武平以南。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几邑,〔一〕没有攻取。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邑,攻取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房子,〔二〕攻下后,依城修筑防御,然后返回。又攻打安阳,攻取了它。二十五年,赵国将领周〔三〕率军攻打昌城、〔四〕高唐,攻取了它们。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华阳击败赵军,〔五〕俘获一名将军。二十六年,赵国攻取东胡的欧代之地。〔六〕 〔一〕正义说:“几”读音同“祁”。《传》说赵国攻打齐国的几邑,攻下了它。《战国策》又说秦国战败于阏与,随后攻打魏国的几邑。按:几邑有时属齐国,有时属魏国,应当在相州、潞州之间。〔二〕集解徐广说:隶属常山。〔三〕索隐说:周是赵国人,担任赵国将领。〔四〕集解徐广说:隶属齐郡。正义《括地志》说:“昌城故址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 〔五〕正义《括地志》说:“华阳故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说,华阳亭在今天洛州密县。”当时魏、韩、赵三国在华阳聚集军队,向西攻打秦国。〔六〕正义说:就是今天的营州。索隐说:东胡背叛赵国,驱赶掠夺代地的民众而反叛,所以赵国攻取了那里。二十七年,把都城迁到漳水以南的武平。封赵豹为平阳君。〔一〕河水泛滥,发生大水灾。〔一〕集解引《战国策》说:赵豹是平阳君,为惠文王的同母弟。二十八年,蔺相如攻打齐国,到达平邑。〔一〕撤除城北的九门大城。〔二〕燕将成安君公孙操杀死燕王。〔三〕二十九年,秦国和韩国交战,秦军包围阏与。〔四〕赵国派赵奢为将,攻打秦军,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赐给他马服君的称号〔五〕。〔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平邑的旧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 〔二〕正义说:就是恒州九门县的城。〔三〕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这是燕武成王元年。”索隐考察:乐资说,那个燕王就是惠王。〔四〕正义说:上字读“于连”二反切,下字读“预”。《括地志》说:“阏与是聚落,现名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仪州和顺县城也被说成是韩国的阏与邑。这两处究竟哪一处是,无法详考。又有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五十里,大概就是这里。” 〔五〕正义说:因马服山而取此称号。虞喜《志林》说:“马是兵器中的首要之物。称为马服,是说他能够驾驭马匹。”《括地志》说:“马服山在邯郸县西北十里。” 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
孝成王元年,〔一〕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二〕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三〕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耳。」〔四〕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闲者殊不欲食,乃强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一〕集解徐广曰:「平原君相也。」〔二〕索隐孔衍云:「惠文后之少子也。赵亦有长安,今其地阙。」正义长安君者,以长安善,故名也。〔三〕集解胥犹须也。谷梁传曰:「胥其出也。」〔四〕索隐按:束皙云「赵惠文王子何者,吴广之甥,娃嬴之子也」。如系家计之,则武灵王十六年梦吴娃而纳之,至二十七年王薨,及惠文王三十二年卒,孝成王元年遣长安君质于齐,若娃年二十入王宫,至此亦年六十左侧,亦可称老。而束广微言太后纔三十有奇者,误也。子义闻之,〔一〕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一〕索隐子义,赵之贤人。齐安平君〔一〕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二〕拔之。又攻韩注人,〔三〕拔之。二年,惠文后卒。田单为相。〔一〕正义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人』。」正义燕无中阳。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尔时属燕国也。」〔三〕正义邑名也。括地志云「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盖是其地也。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一〕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一〕正义杜预云:「偏,左右异色。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按:裻,衣背缝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财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怀吾德,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绝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强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一〕水通粮〔二〕蚕食,上乘倍战者,〔三〕裂上国之地,〔四〕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踰年历岁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五〕此大利也。」〔一〕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正义秦蚕食韩氏,国中断不通。夫牛耕田种谷,至秋则收之,成熟之义也。言秦伐韩上党,胜有日矣,若牛田之必冀收获矣。〔二〕正义秦从渭水漕粮东入河、洛,军击韩上党也。
译孝成王元年,〔一〕秦国攻打赵国,攻下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权,秦国加紧进攻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把长安君〔二〕送来做人质,军队才出兵。”太后不答应,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身边的人说:“再提让长安君做人质的事,我这个老妇人一定要唾他的脸。”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触龙进去,〔三〕慢慢地快步走到座位坐下,自己道歉说:“老臣脚有病,连快走都不能,已经很久没有拜见太后了。我私下宽恕自己,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希望来看看太后。”太后说:“我这个老妇人只能依靠车子行走罢了。”触龙说:“饮食还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只能喝些粥。”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于是勉强走路,每天三四里,食欲稍微增加了,身体也舒适些了。”太后说:“老妇人做不到。”太后不悦的神色稍稍缓和。左师公说:“老臣的幼子舒祺年纪最小,没有才能,而我又年老了,私下疼爱他,希望能够让他补充黑衣卫士的空缺,以守卫王宫,冒死把这件事告诉您。”太后说:“答应你。年龄多大了?”左师公回答:“十五岁了。” 虽然年纪还小,我希望在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之前替他托付好。”太后说:“男子也疼爱小儿子吗?”左师公回答:“比妇人还要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的疼爱可太不一样了。”左师公回答:“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疼爱燕后的程度超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你错了,不如疼爱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们作长远的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是想到她要远嫁,也确实悲伤。燕后已经出发,您不是不思念她,但祭祀时却祝告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难道不是为长远打算,希望子孙世代为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从现在往前三代,直到赵国君主的子孙中被封为侯爵的,还有后代继承爵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只是赵国,诸侯中有后代继承爵位的吗?”太后说:“老妇人没有听说。”左师公说:“这就是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儿子被封侯就一定不好吗?只是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同时又拥有许多贵重财物。如今太后使长安君地位尊贵,又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财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去世,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自立呢?” 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认为您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你来安排他。”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送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兵。〔一〕集解徐广说:“平原君担任相国。” 〔二〕索隐孔衍说:“他是惠文后的幼子。赵国也有长安这个地方,但今天已无法考知其所在。”正义说:长安君,因为长安这个地方美好,所以取此名。〔三〕集解说:“胥”就是等待。《谷梁传》说:“等待他出来。” 〔四〕索隐考察:束皙说:“赵惠文王的儿子赵何,是吴广的外甥、娃嬴的儿子。”如果按照《系家》的记载推算,武灵王十六年梦见吴娃而将她纳入宫中,到二十七年武灵王去世,再到惠文王三十二年去世,以及孝成王元年派长安君到齐国做人质;假如吴娃二十岁入宫,到此时也大约六十岁,称为老妇人也是可以的。束广微说太后才三十多岁,是错误的。子义听说这件事,〔一〕说:“君主的儿子,是骨肉至亲,尚且不能凭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俸禄来守住贵重的金玉财物,何况是我呢?” 〔一〕索隐说:子义是赵国的贤人。齐国安平君〔一〕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的中阳〔二〕,攻取了它。又攻打韩国的注人〔三〕,攻取了它。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担任相国。〔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 〔二〕集解徐广说:“一作‘人’。”正义说:燕国没有中阳县。《括地志》说:“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当时属于燕国。” 〔三〕正义说:是邑名。《括地志》说:“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大概就是此地。四年,赵王梦见穿着左右颜色不同的衣服,〔一〕乘飞龙升上天空,没有到达就坠落下来,又看见金玉堆积得像山一样。第二天,赵王召来筮史敢为他占卜,说:“梦见穿左右颜色不同的衣服,是残缺的象征;乘飞龙升天却没有到达便坠落,是有气势却没有实际的象征;看见金玉堆积如山,是忧愁的象征。” 〔一〕正义引杜预说:“偏,是左右颜色不同;裻在衣服中间,左右不同,所以叫偏。”考察:裻,是衣服背部的缝合处。三天后,韩国上党郡守冯亭的使者来到,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准备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归附赵国,不愿归附秦国。那里有城邑十七座,希望拜送给赵国,财物就由大王用来赏赐官吏百姓。”赵王大喜,召来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冯亭要把十七座城邑交给赵国,接受它们怎么样?”赵豹回答:“圣人认为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是很大的祸患。”赵王说:“百姓心怀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韩国土地,把韩国从中截断,使各地不能相通,本来就自以为可以坐在那里接受上党的土地。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付出劳力,赵国却得到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不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取得土地,难道弱小国家反而能够从强大国家那里取得土地吗?怎么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呢?况且秦国凭借牛耕田、〔一〕水路运输粮食〔二〕而逐步蚕食韩国,军队又是天下最强、善于连续作战的部队,〔三〕正在分割大国的土地,〔四〕它的政策一旦实行,就不能与它为难,千万不要接受。”赵王说:“现在出动百万军队去攻打,经过一年又一年还得不到一座城。如今对方用十七座城邑来换取我国的帮助,〔五〕这是巨大的利益。” 〔一〕集解徐广说:“一本没有‘牛’字。”正义说: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韩国,韩国境内被截断而不能相通。牛耕田播种,到秋天便收获,取的是成熟收获的意思。就是说秦国攻打韩国上党,胜利指日可待,就像牛耕田一样必定希望有所收获。〔二〕正义说:秦国从渭水用水运把粮食向东运入河水、洛水,再出兵攻打韩国上党。
〔三〕正义乘,承证反。蚕食桑叶,渐进必尽也。司马法云:「百亩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七十二人也。」上乘,天下第一也。倍战,力攻也。韩国四战之地,军士惯习,倍于余国。〔四〕正义上国,秦地也。言韩上党之地以列为秦国之地,其政已行,赵不可与秦作难,必莫受冯亭十七邑也。〔五〕正义冯亭将十七邑入赵,若币帛之见遗,此大利也。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踰岁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户都三封太守,〔一〕千户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听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二〕廉颇将军军长平。〔三〕〔一〕正义尔时未合言太守,至汉景帝始加太守,此言「太」,衍字也。〔二〕集解汉书冯奉世传曰:「赵封亭为华陵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族由是分散,或在赵。在赵者,为官师将,官师将子为代相。及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无择、冯去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汉兴,冯唐即代相之子也。」上党记云:「冯亭冢在壶关城西五里。」〔三〕正义括地志云:「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即白起败括于长平处。」七(年)〔月〕,廉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坑之。王悔不听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王还,不听秦,秦围邯郸。〔一〕武垣令〔二〕傅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三〕赵以灵丘〔四〕封楚相春申君。〔一〕集解徐广曰:「在九年。」〔二〕集解徐广曰:「河闲有武垣县,本属涿郡。」正义括地志云:「武垣故城今瀛州城是也。」〔三〕正义武垣此时属赵,与燕接境,故云率燕众反燕地也。〔四〕正义括地志云:「灵丘,蔚州理县也。」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一〕,秦围邯郸乃解。〔一〕正义魏公子传云「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年表云「九年公子无忌救邯郸」。围在九年,其文错误。十年,燕攻昌壮,〔一〕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二〕太子死。〔三〕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四〕出。〔五〕十一年,城元氏,〔六〕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七〕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八〕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九〕〔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社』。」正义壮字误,当作「城」。括地志云:「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此时属赵,故攻之也。〔二〕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新中军也。」索隐信梁,秦将也。正义信梁盖王龁号也。秦本纪云「昭襄王五十年王龁从唐拔宁新中,宁新中更名安阳」,今相州理县也。年表云「韩、魏、楚救赵新中军,秦兵罢」是也。〔三〕集解徐广曰:「是年周赧王卒,或者『太子』云『天子』乎?」索隐赵之太子也,史失名。〔四〕索隐赵大夫,名祺。〔五〕正义赵见秦拔西周,故令徒父祺将兵出境也。〔六〕集解地理志常山有元氏县。正义元氏,赵州县也。〔七〕集解徐广曰:「故秦将降赵也。」〔八〕集解徐广曰:「廥,厩之名,音脍也。」索隐廥,积刍稿之处,为火所烧也。〔九〕索隐按年表在十五年也。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廉颇为信平君。〔一〕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群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二〕廉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闲。〔三〕〔一〕索隐尉文盖地名。或曰,尉,官;文,名。谓以尉文所食之地以封廉颇也。古文质略,文省耳。正义尉文盖蔚州地也。信平,廉颇号也,言笃信而平和也。〔二〕索隐二人皆燕将姓名。〔三〕正义三人皆燕将(姓)也。十六年,廉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一〕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二〕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三〕十九年,赵与燕易土:〔四〕以龙兑、〔五〕汾门、〔六〕临乐〔七〕与燕;燕以葛、武阳、〔八〕平舒〔九〕与赵。〔一〕正义襄,举也,上也。言乐乘功最高也。
译〔三〕正义说:“乘”读“承证”二反切。蚕吃桑叶,逐渐深入,最终必定吃尽。《司马法》说:“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一成出战车一辆,配备七十二人。”上乘,是天下第一。倍战,是竭力进攻。韩国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士兵习惯作战,战斗力超过其他国家。〔四〕正义说:上国,就是秦国的土地。意思是韩国上党之地已经列入秦国的土地,秦国的政策已经施行,赵国不可与秦国为难,千万不要接受冯亭献出的十七座城邑。〔五〕正义说:冯亭把十七座城邑送入赵国,好像用币帛赠送给赵国一样,这是巨大的利益。赵豹出去后,赵王召来平原君和赵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们回答:“出动百万军队攻打,经过一年还得不到一座城;如今坐着接受十七座城邑,这是巨大的利益,不能失去。”赵王说:“ 好。”于是命令赵胜接受土地,告诉冯亭说:“敝国使者赵胜,奉敝国国君之命来传达诏命:把三个一万户的都邑封给郡守,〔一〕把三个一千户的都邑封给县令,都世世代代封为侯爵;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能够彼此安定相处的,都赏赐六金。”冯亭流着眼泪,不肯见使者,说:“ 我不能处在三种不义之中:替君主守地,却不能以死坚守,这是第一种不义;把土地交给秦国,却不听从君主的命令,这是第二种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来供养自己,这是第三种不义。”赵国于是发兵夺取上党。〔二〕廉颇担任将军,驻军长平。〔三〕 〔一〕正义说:当时还不应称为太守,直到汉景帝时才设置太守;这里的“太”字是多余的。〔二〕集解引《汉书·冯奉世传》说:“赵国封冯亭为华陵君,他与赵将赵括抵抗秦军,战死在长平。冯亭的宗族因此分散,有的留在赵国。留在赵国的,担任官师将;官师将的儿子担任代相。等到秦国灭掉六国,冯亭的后代冯无择、冯去疾、冯劫都成为秦国的将相。汉朝兴起后,冯唐就是代相的儿子。”《上党记》说:“冯亭的坟墓在壶关城西五里。”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就是白起在长平打败赵括的地方。” 七(年)〔月〕,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担任将军。秦军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四十多万士兵都被秦军活埋。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因此造成了长平之祸。赵王回国后,不听从秦国的要求,秦国包围邯郸。〔一〕武垣县令〔二〕傅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国民众反叛,回到燕地。〔三〕赵国把灵丘〔四〕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一〕集解徐广说:“在九年。” 〔二〕集解徐广说:“河间有武垣县,原属涿郡。”正义引《括地志》说:“武垣故城就是今天的瀛州城。” 〔三〕正义说:武垣当时属于赵国,与燕国接壤,所以说率领燕国民众反叛、回到燕地。〔四〕正义引《括地志》说:“灵丘,是蔚州治所所在的县。” 八年,平原君到楚国请求救援。回来后,楚国派兵来救援,魏国公子无忌也来救援〔一〕,秦军对邯郸的包围于是解除。〔一〕正义说:《魏公子列传》记载“赵王把鄗作为公子无忌的汤沐邑”。《年表》记载“九年,公子无忌援救邯郸”。包围发生在九年,这里的文字有误。十年,燕国攻打昌壮,〔一〕五月攻下它。赵将乐乘、庆舍攻打秦将信梁的军队,击败了秦军。〔二〕太子去世。〔三〕秦国又攻打西周,攻下它。徒父祺〔四〕出兵。〔五〕十一年,在元氏筑城,把上原县纳入辖境。武阳君郑安平去世,收取了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粮仓被烧毁。〔八〕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九〕 〔一〕集解徐广说:“一作‘社’。”正义说:“壮”字有误,应作“城”。《括地志》说:“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当时属于赵国,所以赵国攻打它。〔二〕集解徐广说:“《年表》说是新中军。”索隐说:信梁是秦将。正义说:信梁大概是王龁的称号。《秦本纪》记载:“昭襄王五十年,王龁跟随唐攻下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就是今天相州的治县。《年表》说:“韩国、魏国、楚国援救赵国的新中军,秦军撤退。” 〔三〕集解徐广说:“这一年周赧王去世,或许这里的‘太子’应作‘天子’?”索隐说:指赵国的太子,史书失载其姓名。〔四〕索隐说:赵国大夫,名叫祺。〔五〕正义说:赵国见秦国攻下西周,所以命令徒父祺率兵出境。〔六〕集解《地理志》说:常山郡有元氏县。正义说:元氏,是赵州的县。〔七〕集解徐广说:“原来是投降赵国的秦将。” 〔八〕集解徐广说:“廥是马厩的名称,读音为‘脍’。”索隐说:廥是堆积干草的地方,被大火烧毁了。〔九〕索隐考察《年表》,记在十五年。十五年,赵国把尉文封给相国廉颇,封号为信平君。〔一〕燕王命令丞相栗腹出使赵国,带五百金给赵王祝酒,回来后向燕王报告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他们的遗孤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昌国君乐闲询问。乐闲回答:“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用多数攻打少数,以二攻一,可以吗?”乐闲回答:“不可以。”燕王说:“那么我就以五攻一,可以吗?”乐闲回答:“ 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燕军于是出动两军,战车二千辆,栗腹率军攻打鄗,卿秦率军攻打代。〔二〕廉颇担任赵国将领,击败并杀死栗腹,俘虏卿秦、乐闲。〔三〕 〔一〕索隐说:尉文大概是地名。也有人说,尉是官职,文是名字。意思是把尉文所食的封地封给廉颇。古文质朴简略,省略了文字。正义说:尉文大概是蔚州一带。信平是廉颇的称号,意思是忠信而平和。〔二〕《索隐》说:这二人都是燕国将领的姓名。〔三〕正义说:三人都是燕将。十六年,廉颇包围燕国。封乐乘为武襄君。〔一〕十七年,代理相国的大将武襄君攻打燕国,包围燕国都城。十八年,延陵钧〔二〕率军跟随相国信平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攻下赵国榆次三十七座城。〔三〕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换土地:〔四〕把龙兑、〔五〕汾门、〔六〕临乐〔七〕给燕国;燕国把葛、武阳、〔八〕平舒〔九〕给赵国。〔一〕正义说:襄,是举起、超过的意思。就是说乐乘的功劳最高。
〔二〕集解徐广曰:「代郡有延陵县。」〔三〕集解徐广曰:「在太原。」〔四〕索隐音亦。谓与燕换易县也。〔五〕正义括地志云:「北新城故城在易州遂城县西南二十里。按:遂城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云『龙山有四麓,各有一穴,大如车轮,春风出东,秋风出西,夏风出南,冬风出北,不相夺伦』。按盖谓龙兑也。」〔六〕集解徐广曰:「在北新城。」正义括地志云:「易州永乐县有徐水,出广昌岭,三源奇发,同泻一涧,流至北平县东南,历石门中,俗谓之龙门,水经其闲,奔激南出,触石成井。」盖汾字误也,遂城及永乐、〔固〕安、新城县地也。〔七〕集解徐广曰:「方城有临乡。」正义括地志云:「临乡故城在幽州固安南十七里也。」〔八〕集解徐广曰:「葛城在高阳。」正义括地志云:「故葛城又名西河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九〕集解徐广曰:「平舒在代郡。」正义括地志云:「平舒故城在蔚州灵丘县北九十三里也。」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一〕取之。使乐乘代之,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子偃立,是为悼襄王。〔一〕集解徐广曰:「在顿丘。」正义括地志云:「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劭云『繁水之北,故曰繁阳也』。」悼襄王元年,大备〔一〕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二〕〔一〕集解徐广曰:「一作『修』。」正义谓行大备之礼也。〔二〕正义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按:(中)牟山之侧,时二邑皆属魏,欲渡黄河作道相通,遂不成也。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一〕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二〕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三〕。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因遣之。〔四〕城韩皋。〔一〕集解徐广曰:「武遂属安平。」正义括地志云:「易州遂城,战国时武遂城也。方城故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时二邑属燕,赵使李牧拔之也。〔二〕正义人姓名也。〔三〕正义(舆地理志)〔括地志〕云:「平都县在今新兴郡,与阳周县相近也。」〔四〕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太子从质秦归。」正义按:太子即春平君也。三年,庞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庞暖将赵、楚、魏、燕之锐师,攻秦蕞,〔一〕不拔;移攻齐,取饶安。〔二〕五年,傅抵〔三〕将,居平邑;庆舍将东阳〔四〕河外师,守河梁。〔五〕六年,封长安君以饶。〔六〕魏与赵邺。〔一〕集解徐广曰;「在新丰。」〔二〕集解徐广曰:「在渤海。又云饶属北海,安属平原。」正义饶安,沧州县也,七国时属齐,战国时属赵。〔三〕正义上音付,下音邸。赵将姓名。〔四〕正义属贝州,在河北岸也。〔五〕正义河外,河南岸魏州地也。河梁,桥也。〔六〕正义即饶阳也。瀛州饶阳县东二十里饶阳故城,汉县也,明长安君是号也。九年,赵攻燕,取狸阳城。〔一〕兵未罢,秦攻邺,拔之。〔二〕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一〕正义按:燕无狸阳,疑「狸」字误,当作「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燕渔阳郡城也。按赵东界至瀛州,则檀州在北,赵攻燕取渔阳城也。〔二〕集解徐广曰:「今饶阳在河闲。又年表曰拔阏与、邺九城。」幽缪王迁元年,〔一〕城柏人。二年,秦攻武城,〔二〕扈辄率师救之,军败,死焉。〔一〕集解徐广曰:「又云『愍王』。世本云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及史考赵迁皆无谥。」索隐徐广云王迁无谥,今惟此独称幽缪王者,盖秦灭赵之后,人臣窃追谥之,太史公或别有所见而记之也。〔二〕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秦拔我平阳。」三年,秦攻赤丽、宜安,〔一〕李牧率师与战肥下,〔二〕却之。封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三〕李牧与之战,却之。〔一〕正义括地志云:「宜安故城在恒州稿城县西南二十里也。」〔二〕正义括地志云:「肥累故城在恒州稿城县西七里,春秋时肥子国,白狄别种也。」〔三〕正义上音婆,又音盘,又作「蒲」。括地志云:「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也。」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一〕北至平阴,〔二〕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三〕六年,大饥,民讹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一〕集解徐广曰:「徐,一作『除』。」〔二〕正义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也。〔三〕正义其坼沟见在,亦在晋、汾二州之界也。
译〔二〕集解徐广说:“代郡有延陵县。” 〔三〕集解徐广说:“在太原。” 〔四〕索隐说:读音为“亦”。指与燕国交换县邑。〔五〕正义引《括地志》说:“北新城故城在易州遂城县西南二十里。考察:遂城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说:‘龙山有四座山麓,各有一个洞穴,大如车轮;春风从东面吹出,秋风从西面吹出,夏风从南面吹出,冬风从北面吹出,彼此不相混乱。’考察,这大概说的就是龙兑。” 〔六〕集解徐广说:“在北新城。”正义引《括地志》说:“易州永乐县有徐水,发源于广昌岭,三条源流奇异地同时涌出,共同流入一条山涧,流到北平县东南,经过石门中,俗称龙门;水从其中流过,奔腾冲击,向南流出,撞击山石形成水井。”大概“汾”字有误,所说的是遂城、永乐、〔固〕安、新城县一带的土地。〔七〕《集解》中徐广说:“方城有临乡。”《正义》引《括地志》说:“临乡的旧城,在幽州固安县以南十七里。” 〔八〕《集解》中徐广说:“葛城在高阳。”《正义》引《括地志》说:“旧葛城又称西河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 〔九〕《集解》中徐广说:“平舒在代郡。”《正义》引《括地志》说:“平舒的旧城,在蔚州灵丘县以北九十三里。” 二十年,秦王政刚刚即位。秦国攻下赵国的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担任将军,攻打繁阳,〔一〕攻取了它。赵国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入魏国。赵王的儿子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一〕集解徐广说:“在顿丘。”正义引《括地志》说:“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劭说:‘在繁水以北,所以叫繁阳。’” 悼襄王元年,大规模整备〔一〕魏国。想打通平邑、中牟之间的道路,没有成功。〔二〕 〔一〕集解徐广说:“一作‘修’。”正义说:指举行大规模整备的礼仪。〔二〕正义说: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考察:牟山旁边,当时这两个地方都属于魏国,赵国想渡过黄河修筑道路使两地相通,最终没有成功。二年,李牧担任将军,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一〕秦国召春平君入秦,借机把他扣留。泄钧〔二〕替春平君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们嫉妒他,所以共同谋划说:‘春平君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他们共同谋划,把他送入秦国。如今您扣留他,正好断绝赵国与春平君的关系,也正中了郎中的计策。您不如放回春平君,却扣留平都〔三〕。春平君说话办事在赵王那里有信用,赵王一定会割让丰厚的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放回春平君。〔四〕在韩皋筑城。〔一〕集解徐广说:“武遂属于安平。”正义引《括地志》说:“易州遂城,战国时就是武遂城;方城故城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当时这两个地方属于燕国,所以赵国派李牧攻取它们。〔二〕正义说:是人的姓名。〔三〕《正义》引《舆地理志》《括地志》说:“平都县在今天的新兴郡,和阳周县相距很近。” 〔四〕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太子跟随春平君从秦国作为人质归来。”正义考察:太子就是春平君。三年,庞暖担任将军,攻打燕国,俘虏燕将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楚、魏、燕四国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的蕞地,〔一〕没有攻下;转而攻打齐国,攻取饶安。〔二〕五年,傅抵〔三〕担任将军,驻守平邑;庆舍率领东阳〔四〕以北、黄河以外的军队,守卫黄河桥梁。〔五〕六年,把饶地封给长安君。〔六〕魏国把邺地给了赵国。〔一〕集解徐广说:“在新丰。” 〔二〕集解徐广说:“在渤海。又说饶属于北海,安属于平原。”正义说:饶安是沧州的县,七国时期属于齐国,战国时期属于赵国。〔三〕正义说:上字读“付”,下字读“邸”,是赵将的姓名。〔四〕正义说:属于贝州,在黄河北岸。〔五〕正义说:河外,指黄河南岸的魏州土地。河梁,就是桥。〔六〕正义说:就是饶阳。瀛州饶阳县东二十里有饶阳故城,是汉代的县;这说明长安君以此为称号。九年,赵国攻打燕国,攻取狸阳城。〔一〕赵军尚未撤退,秦国攻打邺地,攻下它。〔二〕悼襄王去世,其子幽缪王迁即位。〔一〕正义考察:燕国没有狸阳,疑“狸”字有误,应作“渔阳”。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是燕国渔阳郡的城。当时赵国东部边界到达瀛州,檀州在北面,所以应是赵国攻打燕国,攻取渔阳城。〔二〕集解徐广说:“今天的饶阳在河间。又《年表》说攻下阏与、邺等九座城。” 幽缪王迁元年,〔一〕在柏人筑城。二年,秦国攻打武城,〔二〕扈辄率军救援,军队战败,他也死在那里。〔一〕集解徐广说:“又称愍王。《世本》说,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现在的赵王迁。《年表》和《史考》记载赵迁,都没有谥号。”索隐说:徐广说赵王迁没有谥号,如今只有这里称他为幽缪王,大概是秦灭赵以后,臣下私下为他追加谥号,或许太史公另有依据而这样记载。〔二〕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秦国攻下赵国的平阳。” 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一〕李牧率军在肥地下交战,〔二〕击退秦军。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三〕李牧与秦军交战,击退了秦军。〔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宜安的旧城,在恒州稿城县西南二十里。” 〔二〕正义引《括地志》说:“肥累故城在恒州稿城县西七里。春秋时期是肥子国,是白狄的一个支族。” 〔三〕正义说:上字读“婆”,又读“盘”,又作“蒲”。《括地志》说:“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 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一〕向北直到平阴,〔二〕台榭、房屋、墙壁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三〕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传说:“赵国将成为号哭之国,秦国将成为笑柄。若认为这话不可信,就看看土地上长出的毛。” 〔一〕集解徐广说:“徐,一作‘除’。” 〔二〕正义说: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州。〔三〕正义说:那条裂缝至今还可见,也在晋州、汾州两州的交界处。
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及齐将颜聚代之。赵?军破,颜聚亡去。以王迁降。〔一〕〔一〕集解淮南子云:「赵王迁流于房陵,思故乡,作为山水之讴,闻之者莫不流涕。」正义括地志云:「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也。」八年十月,邯郸为秦。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一〕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缪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岁,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一〕集解徐广曰:「列女传曰邯郸之倡。」【索隐述赞】赵氏之系,与秦同祖。周穆平徐,乃封造父。带始事晋,夙初有土。岸贾矫诛,韩厥立武。宝符临代,卒居伯鲁。简梦翟犬,灵歌处女。胡服虽强,建立非所。颇、牧不用,王迁囚虏。史记卷四十四
魏世家第十四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一〕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二〕于是为毕姓。其后绝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一〕索隐左传富辰说文王之子十六国有毕、原、丰、郇,言毕公是文王之子。此云与周同姓,似不用左氏之说。马融亦云毕、毛,文王庶子。〔二〕集解杜预曰:「毕在长安县西北。」正义括地志云:「毕原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一〕为大夫。卜偃曰:〔二〕「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一〕正义魏城在陕州芮城县北五里。郑玄诗谱云:「魏,姬姓之国,武王伐纣而封焉。」〔二〕索隐晋掌卜大夫郭偃也。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一〕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一〕索隐左传武子名犨。系本云「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州与犨声相近,字异耳,代亦不同。魏悼子徙治霍。〔一〕生魏绛。〔二〕〔一〕索隐系本云「武仲生庄子绛」,无悼子。又系本居篇曰「魏武子居魏,悼子徙霍」。宋忠曰「霍,今河东彘县也」。则是有悼子,系本卿大夫代自脱耳。然魏,今河北魏县是也。正义晋州霍邑县,汉彘县也,后汉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本春秋时霍伯国也。
译七年,秦军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率军迎战。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职,赵?和齐将颜聚代替他们。赵?的军队被击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一〕 〔一〕集解引《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作了歌咏山水的歌,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正义引《括地志》说:“赵王迁的坟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 八年十月,邯郸归于秦国。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是邯郸的倡伎,〔一〕受到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掉嫡子嘉而改立赵迁。赵迁一向品行不好,又听信谗言,所以杀害贤能的将领李牧,任用郭开。”这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俘虏赵迁以后,赵国的大夫们共同拥立嘉为王。嘉在代地称王六年,秦军进攻打败嘉,于是灭亡赵国,把它改置为郡。〔一〕集解徐广说:“《列女传》说她是邯郸的倡伎。” 【索隐述赞】赵氏的世系与秦国同出一祖。周穆王平定徐国,才封造父。赵带开始侍奉晋国,赵夙最初拥有封土。岸贾假传命令诛杀赵氏,韩厥拥立赵武。赵氏凭借宝符来到代地,最终居住在伯鲁之地。赵简子梦见翟犬,赵灵王听到处女之歌。胡服骑射虽然使赵国强盛,但建立王业并非其所长。廉颇、李牧没有被任用,赵王迁最终成为囚徒俘虏。《史记》卷四十四。魏世家第十四。魏国的先祖,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王室同姓。〔一〕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毕地封给毕公高,〔二〕于是以毕为姓。后来封国断绝,成为平民,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夷狄地区。他的后代中有一个叫毕万,侍奉晋献公。〔一〕索隐说:左传中富辰论述文王的儿子建立十六国,其中有毕、原、丰、郇,说毕公是文王的儿子。这里说毕公高与周同姓,似乎没有采用左氏的说法。马融也说毕、毛是文王的庶子。〔二〕集解中杜预说:“毕地在长安县西北。”正义所引《括地志》记载:“毕原位于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处。” 晋献公十六年,赵夙驾车,毕万在右边,讨伐霍、耿、魏三国,将它们灭亡。把耿地封给赵夙,把魏地封给毕万,〔一〕任命他们为大夫。卜偃说:〔二〕“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是大名。以这样的名字开始受封赏,是上天为他们打开了道路;天子称百姓为兆民,诸侯称百姓为万民。如今给他的命名很大,符合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民众。”当初毕万占卜是否侍奉晋国,得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为他占断说:“吉利。屯卦象征坚固,比卦象征亲附,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他一定会繁荣昌盛。” 〔一〕正义说:魏城在陕州芮城县北五里。郑玄《诗谱》说:“魏是姬姓之国,周武王讨伐纣王后把它封立在那里。” 〔二〕索隐说:是晋国掌管卜筮的大夫郭偃。毕万受封十一年,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相改立国君,晋国陷入混乱。此后毕万的后代越来越显贵,便按照封国名称以魏为氏。毕万生下武子。〔一〕魏武子凭借魏氏诸子的身份,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出亡。十九年后重返晋国,重耳即位为晋文公,便命令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地,列为大夫,治理魏地。生下悼子。〔一〕索隐说:《左传》记载武子名叫魏犨。《系本》说:“毕万生芒季,芒季生武仲州。”州与犨的读音相近,只是字不同,时代也不同。魏悼子把治所迁到霍地。〔一〕生下魏绛。〔二〕 〔一〕索隐说:《系本》说“武仲生庄子绛”,没有悼子。又《系本·居篇》说:“魏武子居住在魏,悼子迁到霍。”宋忠说:“霍,就是今天河东的彘县。”这样看来确实有悼子,只是《系本》记载卿大夫世系时脱漏了。可是魏地,就是今天河北的魏县。正义说:晋州霍邑县,就是汉代的彘县;后汉改名为永安,隋代改名为霍邑,原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