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二十一

平准书第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43–261 段

匈奴数侵盗北边,屯戍者多,边粟不足给食当食者。于是募民能输及转粟于边者拜爵,爵得至大庶长。〔一〕〔一〕索隐按:汉书食货志云文帝用晁错言,「令人入粟边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为差」。孝景时,上郡以西旱,亦复修卖爵令,而贱其价以招民;及徒复作,得输粟县官以除罪。益造苑马以广用,〔一〕而宫室列观舆马益增修矣。〔一〕索隐谓增益苑囿,造厩而养马以广用,则马是军国之用也。至今上即位数岁,汉兴七十余年之闲,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一〕贯朽而不可校。〔二〕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闲成群,而乘字牝者傧而不得聚会。〔三〕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四〕居官者以为姓号。〔五〕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六〕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一〕集解韦昭曰:「巨万,今万万。」〔二〕集解如淳曰:「校,数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闲其闲则相踶啮,故斥不得出会同。」〔四〕集解如淳曰:「时无事,吏不数转,至于子孙长大而不转职任。」〔五〕集解如淳曰:「仓氏、庾氏是也。」索隐注「仓氏庾氏」,按出食货志。〔六〕索隐谓乡曲豪富无官位,而以威势主断曲直,故曰武断也。自是之后,严助、朱买臣等招来东瓯,〔一〕事两越,〔二〕江淮之闲萧然烦费矣。唐蒙、司马相如开路西南夷,凿山通道千余里,以广巴蜀,巴蜀之民罢焉。彭吴〔三〕贾灭朝鲜,〔四〕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闲靡然发动。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行者赍,居者送,中外骚扰而相奉,百姓抏獘〔五〕以巧法,财赂衰秏而不赡。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选举陵迟,廉耻相冒,武力进用,法严令具。兴利之臣自此始也。〔六〕〔一〕正义乌侯反。今台州永宁是也。〔二〕正义南越及闽越。南越,今广州南海也。闽越,今建州建安也。〔三〕索隐人姓名。〔四〕索隐彭吴始开其道而灭之也。〔五〕索隐按:三苍音五官反。邹氏又五乱反。按:抏者,秏也,消秏之名。言百姓贫獘,故行巧抵之法也。〔六〕集解韦昭曰:「桑弘羊、孔仅之属。」其后汉将岁以数万骑出击胡,及车骑将军卫青取匈奴河南地〔一〕,筑朔方。〔二〕当是时,汉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粮,率十余锺致一石,〔三〕散币于邛僰〔四〕以集之。数岁道不通,蛮夷因以数攻,吏发兵诛之。〔五〕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六〕,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七〕东至沧海之郡,人徒之费拟于南夷。又兴十万余人筑卫朔方,转漕〔八〕甚辽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一〕正义谓灵、夏三州地,取在元朔二年。〔二〕正义今夏州也。括地志云:「夏州,秦上郡,汉分置朔方郡,魏不改,隋置夏州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锺六石四斗。」〔四〕索隐应劭云:「临邛属蜀,僰属犍为。」〔五〕索隐吏发兴诛之。谓发军兴以诛之也。〔六〕集解韦昭曰:「更,续也。或曰更,偿也。」〔七〕集解服虔曰:「入谷于外县,受钱于内府也。」〔八〕索隐按:说文云「漕,水转谷也」。一云车运曰转,水运曰漕也。其后四年,〔一〕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军十余万,击右贤王,获首虏万五千级。明年,大将军将六将军仍再出击胡,得首虏万九千级。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虏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农陈藏钱〔二〕经秏,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言:「天子曰『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万九千级,留蹛无所食。〔三〕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四〕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五〕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六〕千夫如五大夫;〔七〕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八〕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一〕集解徐广曰:「元朔五年也。」〔二〕集解韦昭曰:「陈,久也。」

译匈奴多次侵扰北部边境,驻屯戍守的士卒很多,边境的粮食不足以供给应当吃粮的人。于是招募百姓,凡能把粮食运到边境或转运粮食到边境的人,就授予爵位,爵位最高可达到大庶长。〔一〕 〔一〕《索隐》考察:《汉书·食货志》说,孝文帝采用晁错的建议:“命令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六百石,授爵上造;逐渐增加到四千石,授爵五大夫;一万二千石,授爵大庶长;各按输粮多少分等。” 孝景帝时,上郡以西发生旱灾,也重新实行出售爵位的法令,并降低价格来招募百姓;等到迁徙和恢复劳役时,又允许百姓向县官输送粮食来抵免罪责。又增加制造苑囿、饲养马匹,以扩大使用,〔一〕宫室、台观、车舆和马匹也越来越多地增建修整。〔一〕《索隐》说:意思是扩大苑囿,建造马厩来养马,以扩大用途;这里的马是军队和国家所使用的马。到今天子即位已有几年了。汉朝兴起七十多年间,国家没有大事;除非遇到水灾、旱灾,百姓都家给人足,城乡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里也有剩余的财货。京城的钱多到数以巨万计,钱串上的绳子都腐朽了,无法查数。太仓的粮食新陈相因,堆积充满,甚至露天堆在外面,直到腐烂变坏而不能食用。百姓平民在街巷间都有马,田间道路之间马匹成群;至于乘用母马的人,则被斥退,不得参加聚会。看守里巷门户的人也能吃粱米肉食,做官的往往一直做到子孙长大,居官者甚至把官职作为姓号。所以人人都爱惜自身,重视不犯法,把实行仁义放在前面,把耻辱看得很轻。当时法网稀疏而百姓富裕,财力和役使都过度充足,有的甚至形成兼并财富、结党横行的豪强,凭武力在乡里擅断是非。宗室中有封地者,以及公卿大夫以下,都争相奢侈,住宅、车舆、服饰僭越上制,没有限度。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败,本来就是它的变化规律。〔一〕集解韦昭说:“巨万,就是现在所说的万万。” 〔二〕集解如淳说:“校,是计算的意思。”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都是骑父亲的马;其中夹杂着母马,马匹之间就会互相踢咬,所以骑母马的人被斥退,不能出来参加会同。” 〔四〕集解如淳说:“当时没有战事,官吏不经常调动,以至于子孙都长大了,仍没有调换职任。” 〔五〕集解如淳说:“仓氏、庾氏就是这种情况。”索隐注释“仓氏、庾氏”,考察其说出自《食货志》。〔六〕索隐:指乡里的豪强富户虽没有官位,却凭借威势主持裁断是非,所以叫作“武断”。从这以后,严助、朱买臣等招致东瓯归附,出兵处理南越、闽越的事务,江淮之间因而萧条而困于繁重费用。唐蒙、司马相如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凿山修路一千多里,以扩大巴蜀的地域,巴蜀百姓因此疲惫不堪。彭吴经营并灭掉朝鲜,设置沧海郡,燕、齐之间也因此纷纷被动员起来。到王恢在马邑设谋,匈奴断绝和亲,侵扰北部边境,战争连续不断,不能解止,天下苦于劳役,兵戈一天比一天增多。出行的人要携带物资,留守的人要供应送行,内外骚动,互相供给;百姓用各种巧法逃避徭役,财物和贿赂日益耗损,已经不能充足供应。交纳物资的人可以补授官职,拿出财货的人可以免除罪刑,选举任官日益衰败,廉耻互相掩饰,凭武力进用,法律严苛、命令繁多。谋求财利的臣子从此开始出现了。〔一〕正义:乌侯反。今台州的永宁就是这里。〔二〕正义:指南越和闽越。南越就是今天广州的南海,闽越就是今天建州的建安。〔三〕索隐:人的姓名。〔四〕索隐:彭吴首先开通了那里的道路,并把它灭掉。〔五〕索隐考察:《三苍》的读音是“五官反”,邹氏读作“五乱反”。“抏”就是“秏”,是消耗的意思。这里说百姓贫困疲敝,所以采取巧妙抵抗的办法。〔六〕集解韦昭说:“指桑弘羊、孔仅这一类人。” 此后,汉朝将领每年带领数万骑兵出兵攻击匈奴;车骑将军卫青又夺取了匈奴的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当时,汉朝正在打通西南夷的道路,参加修筑的人有数万人,粮食要从千里之外背运而来,大约运送十多锺才能到达一石,还要把钱财散给邛、僰地区来召集人力。道路几年都没有打通,蛮夷便多次进攻,官吏只好发兵讨伐他们。巴蜀全部的租赋仍不足以接续这项开支,于是招募豪民到南夷屯田,向县官交纳粮食,再从都内府领取钱。向东直到沧海郡,人员和费用也与南夷相当。又征发十多万人修筑卫朔方的城防,转运漕粮路途非常遥远,山东以东都承受了这种劳苦,耗费数十、数百巨万,府库更加空虚。于是招募百姓,凡能交纳奴婢的,可以终身免除徭役;还可以增加郎官的秩禄;后来交纳羊匹以取得郎官资格,也从这里开始。〔一〕正义:指灵州、夏州三州的土地,夺取于元朔二年。〔二〕正义:就是今天的夏州。《括地志》说:“夏州是秦代的上郡,汉代分置朔方郡,魏代没有改动,隋代设置夏州。”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一锺是六石四斗。” 〔四〕索隐:应劭说:“临邛隶属蜀郡,僰隶属犍为郡。” 〔五〕索隐:官吏发动军队讨伐他们。这里是说发动军队和征发军需来讨伐。〔六〕集解韦昭说:“更,是接续。有人说,更是偿还。” 〔七〕集解服虔说:“在外县交纳粮食,在内府领取钱。” 〔八〕索隐考察:《说文》说:“漕,是用水路转运粮食。”另一种说法是,车运叫“转”,水运叫“漕”。又过了四年,汉朝派大将军率领六位将军,军队十多万人,进攻右贤王,斩获敌军首级一万五千。第二年,大将军又率六位将军两次出兵攻击匈奴,斩获首级一万九千。捕获、斩杀敌人的士卒得到赏赐黄金二十多万斤,被俘的数万人也都得到厚赏,衣食都依靠县官供给;而汉军中死亡的战马和士卒有十多万,兵器铠甲的财物以及转运漕粮的费用还没有计算在内。于是大农令陈藏的钱财已经耗尽,赋税也已用竭,仍不足以供养战士。有司说:“天子说:‘我听说五帝的教化各不相同,却都能治理天下;禹、汤的法制也不沿用同一道路,却都能称王。他们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建立德政这一点是一致的。北方边境尚未安定,我对此非常忧伤。近来大将军攻打匈奴,斩获一万九千个首级,有些军队停留在外,没有粮食可吃。应当商议让百姓购买爵位,并赎免禁锢、减免罪刑。’请设置赏爵官,命名为‘武功爵’。共分十七级,总价值三十多万金。凡购买武功爵并取得官首爵的人,经过考试可以补任官吏,优先授官;千夫爵的等级可以比照五大夫;有罪又减免两等;爵位最高可以到乐卿,以此彰显军功。”军功多有越级授爵的情况,大的封为侯、公卿大夫,小的授为郎官、吏员。做官的途径复杂而分支过多,官职因而耗损、废弛。〔一〕集解徐广说:“是元朔五年。” 〔二〕集解韦昭说:“陈,是久的意思。”

〔三〕索隐留墆无所食。墆音迭,谓贮也。韦昭音滞,谓积也。又按:古今字诂「墆」今「滞」字,则墆与滞同。按:谓富人贮滞积谷,则贫者无所食也。〔四〕集解瓒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左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军功。」〔五〕索隐大颜云「一金,万钱也。计十一级,级十七万,合百八十七万金」。而此云「三十余万金」,其数必有误者。顾氏按:〔或〕解云初一级十七万,自此已上每级加二万,至十一级,合成三十七万也。〔六〕索隐官首,武功爵第五也,位稍高,故得试为吏,先除用也。〔七〕索隐千夫,武功爵第七;五大夫,二十爵第九也。言千夫爵秩比于五大夫二十爵第九,故杨仆以千夫为吏是也。〔八〕集解徐广曰:「爵名也。」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爵左庶长以至十八爵为大庶长也,名乐卿。乐卿者,朝位从九卿,加『乐』者,别正卿。又十九爵为乐公,食公卿禄而无职也」。索隐按: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于乐卿也。臣瓒所引茂陵书,盖后人记其爵失次耳。今注称十爵至十八庶长为乐卿,十九至二十为乐公,乃以旧二十爵释武功爵,盖亦臆说,非也。大颜亦以为然。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唆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一〕而废格沮诽〔二〕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一〕集解张晏曰:「吏见知不举劾为故纵。」〔二〕集解如淳曰:「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诽谓非上所行,若颜异反唇之比也。」索隐格音阁,亦如字。沮音才绪反。诽音非。按:谓废格天子之命而不行,及沮败诽谤之者,皆被穷治,故云废格沮诽之狱用矣。当是之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于俗,稍骛于功利矣。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初,先是往十余岁河决观,〔一〕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作者数万人;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作者数万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一〕集解徐广曰:「观,县名也。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公国。」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一〕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二〕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一〕集解徐广曰:「音脍。」〔二〕集解服虔曰:「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曰:「长安已北,朔方已南。」瓒曰:「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实之,谓之新秦。今以地空,故复徙民以实之。」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一〕转毂百数,〔二〕废居〔三〕居邑,〔四〕封君皆低首仰给。〔五〕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闲盗铸钱,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六〕物益少而贵。〔七〕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八〕今半两钱法重四铢,〔九〕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一0〕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一一〕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蹛,停也。一曰贮也。」索隐萧该按:字林云「贮,尘也,音伫」。此谓居积停滞尘久也。或作「贮」,子贡发贮鬻财是也。〔二〕集解李奇曰:「车也。」〔三〕集解徐广曰:「废居者,贮畜之名也。有所废,有所畜,言其乘时射利也。」索隐刘氏云:「废,出卖;居,停蓄也。」是出卖于居者为废,故徐氏云「有所废,有所畜」是也。

译〔三〕索隐:也作“留墆”,意思是储存。墆读作“迭”,指积贮;韦昭读作“滞”,指积聚。又考察《古今字诂》:“墆”就是今天的“滞”字,因此墆与滞相同。这里是说富人储存、囤积粮食,使粮食长期滞留,贫民便没有东西吃。〔四〕集解瓒说:“茂陵中书记载武功爵:一级叫造士,二级叫闲舆卫,三级叫良士,四级叫元戎士,五级叫官首,六级叫秉铎,七级叫千夫,八级叫乐卿,九级叫执戎,十级叫左庶长,十一级叫军卫。这是汉武帝制定来酬赏军功的。” 〔五〕索隐:颜师古说:“一金是一万钱。计算十一级,每级十七万,共合一百八十七万金。”但这里说“三十多万金”,这个数字必定有误。顾氏考察说:有人解释为,最初一级十七万钱,从这一级以上每级增加二万,到十一级合计三十七万钱。〔六〕索隐:官首是武功爵第五级,地位稍高,所以可以经考试任吏,并优先授职。〔七〕索隐:千夫是武功爵第七级;五大夫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这里说千夫的爵秩可以比照五大夫,也就是二十等爵第九级,因此杨仆以千夫爵任吏就是这种情况。〔八〕集解徐广说:“是爵位的名称。”徐骃案:《汉书音义》说:“二十等爵中,第十级左庶长到第十八级大庶长,名为乐卿。乐卿在朝中的地位相当于九卿;加‘乐’字,是为了区别于正式的九卿。第十九级为乐公,享受公卿的俸禄而没有职务。”索隐考察:这里说武功爵的设置最高只能到乐卿。臣瓒所引用的《茂陵书》,大概是后人记录爵位时次序有误。现在注释说第十级到第十八级为乐卿,第十九级到第二十级为乐公,这是拿旧有的二十等爵来解释武功爵,大概也是臆测,并不正确;颜师古也认为如此。自从公孙弘用《春秋》的义理约束臣下,并因此取得汉朝丞相之位;张汤利用苛细的文法审理案件,担任廷尉,于是“见知之法”产生了,废格诏令、阻挠非议的案件也开始用穷究严治的办法处理。第二年,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迹象显露出来,公卿们便寻找端绪审治此案,最终把他们的党羽全部牵连进来,因而被判死罪的有数万人,地方长官更加严酷急迫,法令也更加明察苛细。〔一〕集解张晏说:“官吏明知犯罪却不举发弹劾,叫作故意纵容。” 〔二〕集解如淳说:“废格天子的法令,使它不能施行。‘诽’是认为皇上所行不对,例如颜异反唇相讥的事。”索隐:“格”读作“阁”,也可按字面读;“沮”读作“才绪反”;“诽”读作“非”。考察其意,是说废止、搁置天子的命令而不执行,以及阻挠、败坏政事并加以诽谤的人,都被穷究严治,所以说废格、沮诽之狱由此兴起。当时招募、尊崇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有的人甚至做到公卿大夫。公孙弘担任汉朝丞相,盖布被,吃饭不吃多种菜肴,以此给天下人作表率。然而这对改变社会风气没有益处,社会逐渐趋向追逐功名利禄。第二年,骠骑将军连续两次出兵攻打匈奴,斩获敌军首级四万。那年秋天,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前来投降,于是汉朝派出两万辆车迎接他们。到达以后,接受赏赐,赏赐也发给有功将士。这一年总共耗费一百多巨万。此前十多年,黄河在观县决口,梁、楚地区本来已经多次受困;沿河各郡修筑堤坝、堵塞河道,但河水总是决口冲坏,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后来番系想节省底柱的漕运,开凿汾渠、河渠来灌溉农田,参加施工的有数万人;郑当时认为渭水漕渠迂回遥远,便开凿直渠,从长安直通华阴,参加施工的有数万人;朔方也开凿渠道,参加施工的有数万人。这些工程各自经历两三期,工程尚未完成,费用也各自达十多巨万。〔一〕集解徐广说:“观是县名,隶属东郡;光武帝改名为卫,并作为公国。” 天子为了攻伐匈奴,大量饲养马匹;运到长安供养的马有数万匹,负责牵引、掌管马匹的士卒在关中不够,于是又从附近郡县调来。投降的匈奴人也都由县官供给衣食;县官供给不足,天子便减少膳食,解下御用车驾的驷马,拿出御府中的禁钱和储藏来供养他们。第二年,山东遭受水灾,百姓多半饥饿贫乏,于是天子派使者打开郡国的粮仓来救济贫民。仍然不够,又招募豪富之家相互借贷救济。还是不能相救,于是把贫民迁徙到函谷关以西,以及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共有七十多万口,衣食全靠县官供给。过了几年,又把产业借给他们,使者分区负责保护,车马冠盖往来相望。费用以亿计,无法数清。于是县官的府库完全空虚。〔一〕集解徐广说:“‘廥’读音为‘脍’。” 〔二〕集解服虔说:“是地名,在北方一千里处。”如淳说:“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瓒说:“秦朝驱逐匈奴,收取河南地,迁移百姓来充实那里,称为新秦。现在土地空虚,所以又迁徙百姓来充实它。” 可是富商大贾有的囤积财货,使贫民为自己劳作;有的拥有数百辆车,囤积货物,利用城邑经营囤货买卖,封君们也都低头依赖他们供给。冶炼铸造、煮盐的人,财富有的积累到万金,却不帮助国家解决急难,使百姓更加困苦。于是天子和公卿商议,更改钱币、铸造新币,以供给费用,并打击浮华放纵、兼并财货的人。当时禁苑中有白鹿,少府中又有许多银、锡。自孝文帝改铸四铢钱,到这一年已经四十多年;自建元以来,钱币使用减少,县官往往就近利用铜山铸钱,百姓也有私自盗铸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钱越来越多而分量越来越轻,物资越来越少而价格越来越贵。有司说:“古代用皮币,诸侯用它聘问、朝享。金属有三等:黄金为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现在半两钱名义上重半两,实际重量是四铢;奸民有的私自磨削钱币内面的铜,取出铜屑,钱因此越来越轻薄,物价却越来越贵,远方使用钱币就烦琐费力,不能节省。”于是用一尺见方的白鹿皮,四边饰以彩色绣文,制成皮币,定价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见皇帝或诸侯聘问、朝享时,必须先用皮币进献玉璧,然后礼仪才得以进行。〔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蹛,是停留;又一说是储藏。”索隐萧该考察:《字林》说:“贮,是积尘,读作‘伫’。”这里说的是囤积货物,停滞日久而积尘。有的版本写作“贮”,如子贡经营发卖所囤积的财货就是这种用法。〔二〕集解李奇说:“是车。” 〔三〕集解徐广说:“废居,是储藏、囤积的名称。有的卖出,有的囤积,说的是乘时追逐利益。”索隐刘氏说:“废,是卖出;居,是停留、储蓄。”卖出货物叫废,所以徐氏说“有的卖出,有的囤积”。

〔四〕集解骃按:服虔曰「居谷于邑也」。如淳曰「居贱物于邑中,以待贵也」。索隐服虔云「居谷于邑中」是也。〔五〕集解晋灼曰:「低音抵距。」服虔曰:「仰给于商贾。」索隐按:服虔云「仰给于商贾」,是也。而刘伯庄以为「封君及大商皆低首营私以自给,不佐天子」,非也。〔六〕集解如淳曰:「磨钱取鋊故也。」瓒曰:「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七〕集解如淳曰:「但铸作钱,不作余物。」〔八〕集解汉书音义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索隐说文云:「铜,赤金也。」注云「丹阳铜」者,神异经云西方金山有丹阳铜也。〔九〕集解韦昭曰:「文为半两,实重四铢。」〔一0〕集解徐广曰:「音容。」吕静曰:「冶器法谓之鋊。」〔一一〕集解徐广曰:「藻,一作『紫』也。」又造银锡为白金。〔一〕以为天用莫如龙,〔二〕地用莫如马,〔三〕人用莫如龟,〔四〕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五〕名曰「白选」,〔六〕直三千;〔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八〕其文马,〔九〕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一0〕其文龟,〔一一〕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一〕集解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也。」〔二〕索隐易云行天莫如龙也。〔三〕索隐易云行地莫如马也。〔四〕索隐礼曰「诸侯以龟为宝」也。〔五〕索隐顾氏案:钱谱「其文为龙,隐起,肉好皆圜,文又作云霞之象」。〔六〕索隐名白选。苏林曰:「选音『选择』之『选』。」包恺及刘氏音息恋反。尚书大传云:「夏后氏不杀不刑,死罪罚二千馔。」马融云:「馔,六两。」汉书作「撰」,音同。〔七〕索隐晋灼按:黄图直三千二百。〔八〕索隐谓以八两差为三品,此重六两,下小隋重四两也。云「以重差小」者,谓半两为重,故差小重六两,而其形方也。〔九〕索隐钱谱:「肉好皆方,隐起马形。肉好之下又是连珠文也。」〔一0〕索隐复小隋之。汤果反。尔雅注「隋者,狭长也」。谓长而方,去四角也。〔一一〕索隐钱谱:「肉圆好方,为隐起龟甲文。」于是以东郭咸阳、〔一〕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二〕〔一〕索隐东郭,姓;咸阳,名也。按:风俗通东郭牙,齐大夫,咸阳其后也。〔二〕索隐按:言百物毫芒至秋皆美细。今言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纤悉,能分析其秋毫也。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通)适令伐棘上林,〔一〕作昆明池。〔二〕〔一〕集解韦昭曰:「欲令出马,无马者令伐棘。」索隐故吏皆适伐棘。谓故吏先免者,皆适令伐棘上林,不谓无马者。韦说非也。〔二〕索隐按:黄图云「昆明池周四十里,以习水战」。又荀悦云「昆明子居滇河中,故习水战以伐之也」。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一〕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一〕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也。」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一〕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二〕浮食奇民〔三〕欲擅管〔四〕山海之货,以致富羡,〔五〕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六〕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七〕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八〕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一〕索隐韦昭云:「天子私所赐经用也。公用属大司农也。」〔二〕集解如淳曰:「牢,廪食也。古名廪为牢也。盆者,煮盐之盆也。」索隐予牢盆。按:苏林云「牢,价直也。今代人言『雇手牢盆』」。晋灼云苏说是。乐产云「牢乃盆名」,其说异。〔三〕索隐奇,包恺音羁。诸侯也,非农工之俦,故言奇也。〔四〕集解张晏曰:「若人执仓库之管钥。或曰管,固。」索隐擅筦。音管。上音善。〔五〕索隐弋战反。羡,饶也,与「衍」同义。〔六〕索隐沮,止也。仅等言山海之藏宜属大农,奇人欲擅利,必有沮止之议,此不可听许也。

译〔四〕集解徐骃按:服虔说:“把粮食囤积在城邑中。”如淳说:“把便宜的货物囤积在城邑中,等待价格上涨。”索隐:服虔说“把粮食囤积在城邑中”,是正确的。〔五〕集解晋灼说:“低,读音同‘抵’,是抵拒的意思。”服虔说:“依靠商贾供给。”索隐考察:服虔说“依靠商贾供给”是正确的。刘伯庄认为“封君和大商人都低头经营私利来供养自己,不帮助天子”,是不对的。〔六〕集解如淳说:“是因为磨削钱币来取铜屑。”瓒说:“铸钱的人太多,所以钱的分量变轻;分量轻,钱也就贬值。” 〔七〕集解如淳说:“只是铸造钱币,不制造其他物品。” 〔八〕集解《汉书音义》说:“白金就是银,赤金就是丹阳铜。”索隐:《说文》说:“铜就是赤金。”注释说“丹阳铜”,是因为《神异经》说西方金山有丹阳铜。〔九〕集解韦昭说:“钱面文字写作‘半两’,实际重量是四铢。” 〔一〇〕集解徐广说:“‘鋊’读音为‘容’。”吕静说:“冶炼器物的术语称为‘鋊’。” 〔一一〕集解徐广说:“‘藻’有一本作‘紫’。” 又用银和锡铸造白金。因为天上运行的事物没有比龙更合适的,地上运行的事物没有比马更合适的,人所使用的事物没有比龟更合适的,所以白金分为三种:第一种重八两,铸成圆形,纹饰为龙,名叫“白选”,价值三千钱;第二种重量较小,铸成方形,纹饰为马,价值五百钱;第三种重量更小,铸成长方形,纹饰为龟,价值三百钱。命令县官熔化半两钱,改铸三铢钱,钱面文字与重量相符。私自铸造各种金属钱币的人都判死罪,但官吏和百姓私铸白金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一〕集解如淳说:“把银、锡混合铸成白金。” 〔二〕索隐:《易》说,天上运行的事物没有比龙更合适的。〔三〕索隐:《易》说,地上运行的事物没有比马更合适的。〔四〕索隐:《礼》说,诸侯把龟当作珍宝。〔五〕索隐顾氏考察:《钱谱》说:“钱的纹饰为龙,纹样隐起,内外都呈圆形,纹饰又作云霞的形状。” 〔六〕索隐:名叫白选。苏林说:“‘选’读音同‘选择’的‘选’。”包恺和刘氏读作“息恋反”。《尚书大传》说:“夏后氏不杀人、不施刑,死罪罚二千馔。”马融说:“馔是六两。”《汉书》写作“撰”,读音相同。〔七〕索隐晋灼考察:《黄图》说价值三千二百钱。〔八〕索隐:意思是以八两的差别分为三品;这一品重六两,下一品稍小,重四两。所谓“重量较小”,是说以八两为重,因此减小为六两,形状是方的。〔八〕所谓“重量较小”,是说半两钱属于较重的一类,所以这一品减为六两,形状呈方形。〔九〕索隐:《钱谱》说:“钱的内外都呈方形,纹饰隐起为马形;内外方形的下面又有连珠纹。” 〔一〇〕索隐:第三种又比第二种小,铸成狭长形。“汤果反”。《尔雅》注说:“隋,是狭长。”意思是长而方,去掉四角。〔一一〕索隐:《钱谱》说:“钱的外缘为圆形,内孔为方形,纹饰隐起为龟甲纹。” 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桑弘羊因为善于计算而掌权,任侍中。咸阳是齐国最著名的煮盐商,孔仅是南阳最著名的冶铁者,他们都因此积累了数千金的财富,所以郑当时推荐了他们。桑弘羊是雒阳商人的儿子,凭心算才能,十三岁就任侍中。因此三个人谈论财利事务,连秋毫般细微的地方都能分析清楚。〔一〕索隐:东郭是姓,咸阳是名。考察《风俗通》:东郭牙是齐国大夫,东郭咸阳是他的后代。〔二〕索隐考察:各种事物到了秋天都显得细微。这里说桑弘羊等三人谈论财利事务极其详尽,能够分析到秋毫那样细微的程度。法律已经更加严酷,官吏很多被罢免。战争屡次发生,百姓多购买免役资格和五大夫爵位,服兵役、服徭役的人越来越少。于是撤销千夫、五大夫爵位者的吏职;不愿任职的人就出马。因此原来的官吏都被发遣去上林苑砍伐荆棘,修筑昆明池。〔一〕集解韦昭说:“这是想让他们出马;没有马的人就让他砍荆棘。”索隐:应作“原来的官吏都被发遣去砍伐荆棘”,指先前被免职的旧吏都被发遣到上林苑砍荆棘,不是说没有马的人。韦昭的说法不对。〔二〕索隐考察:《黄图》说:“昆明池周长四十里,用来操练水战。”荀悦又说:“昆明子居住在滇河中,所以操练水战是为了讨伐他。” 第二年,大将军、骠骑将军大举出兵攻打匈奴,斩获敌军首级八九万;赏赐五十万金,汉军死亡的战马有十多万匹,转运漕粮、车马铠甲的费用还没有计算在内。当时财力匮乏,战士中有不少得不到俸禄。〔一〕集解徐广说:“是元狩四年。” 有司说三铢钱太轻,容易被奸人改造,于是改请各郡国铸造五铢钱,在钱的外缘加铸周郭,使人不能磨取铜屑。大农令上奏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话说:“山海是天地的财藏,都应当归少府掌管;陛下不把它据为私有,而是交给大农令,以辅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行负担费用,借用官府器具煮盐,官府供给盐锅。那些游食、不从事农工的奇民,想要擅自掌握山海的财货,来获取过多财富,役使贫民。反对这项措施的议论,不能一一听取。胆敢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人,在左脚戴上铁钳,并没收其器物。郡中不产铁的地方,设置小铁官,方便地隶属于所在县。”于是派孔仅、东郭咸阳乘驿车巡行天下盐铁事务,设置官府,把原来经营盐铁而致富的人任为官吏。做官的途径更加混杂,不再选拔人才,而商人越来越多。〔一〕索隐韦昭说:“少府是天子私人赏赐和日常用度的财物;公家使用的财物则归大司农掌管。” 〔二〕集解如淳说:“牢是廪食,古代把粮食称为牢;盆是煮盐用的盆。”索隐:交给他们廪食和盐盆。苏林说:“牢是价钱,今天人们还说‘雇工的工价和盐盆’。”晋灼认为苏林的说法正确。乐产说:“牢本来就是盆的名称。”说法不同。〔三〕索隐:“奇”读作羁。指诸侯,因为他们不属于农民和工匠一类,所以称为奇民。〔四〕集解张晏说:“就像人掌管仓库的钥匙。另一说,管是牢固掌握。”索隐:“擅筦”读音同“管”,“擅”读作善。〔五〕索隐:读作“弋战反”。羡是富余、丰饶的意思,与“衍”同义。〔六〕索隐:沮,是阻止。孔仅等人说山海的财藏应归大农令掌管,奇民想擅自获利,必然会提出阻挠的意见;这种意见不可以听任。

〔七〕集解史记音隐曰:「釱音徒计反。」韦昭曰:「釱,以铁为之,着左趾以代刖也。」索隐按:三苍云「釱,踏脚钳也」。字林徒计反。张斐汉晋律序云「状如跟衣,着(足)〔左〕足下,重六斤,以代膑,至魏武改以代刖也」。〔八〕集解邓展曰:「铸故铁。」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于南亩,〔一〕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二〕算轺车〔三〕贾人缗钱〔四〕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五〕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六〕率缗钱二千而一算。〔七〕诸作有租及铸,〔八〕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九〕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一0〕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一一〕,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一二〕敢犯令,没入田僮。」〔一三〕〔一〕集解李奇曰:「齐,皆也。」〔二〕索隐异时犹昔时也。〔三〕索隐说文云:「轺,小车也。」傅子云:「汉代贱乘轺,今则贵之。」言算轺车者,有轺车使出税一算二算也。〔四〕集解李斐曰:「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算也。诗云『维丝伊缗』。」如淳曰:「胡公名钱为缗者,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故谓之缗也。」索隐缗音旻。缗者,丝绳以贯钱者。千钱出二十算也。〔五〕索隐稽者,停也,留也,即上文所谓「废居居邑」也。〔六〕索隐按:郭璞云「占,自隐度也」。谓各自隐度其财物多少,为文簿送之官也。若不尽,皆没入于官。音之赡反。〔七〕集解瓒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于利重者其算亦多。」〔八〕集解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九〕集解如淳曰:「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边骑士也。楼船令边郡选富者为车骑士。」〔一0〕集解如淳曰:「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算,重其赋也。」〔一一〕索隐悉,尽也,具也。若通家财不周悉尽者,罚戍边一岁。〔一二〕索隐谓贾人有市籍,不许以名占田也。〔一三〕索隐若贾人更占田,则没其田及僮仆,皆入之于官也。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余岁,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愿也。」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于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一〕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说,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屩而牧羊。〔一〕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为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一〕集解韦昭曰:「屩,草屝。」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拜为大农,列于九卿。〔一〕而桑弘羊为大农丞,筦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二〕〔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丙寅岁也。」〔二〕集解孟康曰:「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

译〔七〕集解《史记音隐》说:“釱读作‘徒计反’。”韦昭说:“釱是用铁制成的,戴在左脚趾上,用来代替断足刑。”索隐考察:《三苍》说:“釱是套在脚上的铁钳。”字林读作“徒计反”。张斐《汉晋律序》说:“形状像脚跟衣,戴在左脚下面,重六斤,用来代替膑刑;到魏武帝时改用来代替刖刑。” 〔八〕集解邓展说:“铸造旧铁。” 商人因为钱币制度改变,便大量囤积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说:“郡国有的遭受灾害,贫民中没有产业的,应招募他们迁往土地广阔、物产丰饶的地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用度,拿出禁钱救济百姓,放宽赋税借贷;但百姓没有全部出于南亩从事农业,商人却越来越多。贫困的人没有积蓄,都依靠县官。过去对乘轺车的人、商人的缗钱都分别征算,请恢复原来的办法。商人从事末业、赊贷买卖,在城邑囤积各种货物,以及经商获利的人,即使没有市籍,也各自申报自己所有的货物,按缗钱二千征收一算。手工生产而收取租税以及铸造业,按缗钱四千征收一算。不是官吏而享有与官吏同等待遇的三老、北边骑士,轺车征一算;商人的轺车征二算;船长五丈以上征一算。隐瞒不申报,或申报不全部如实的,罚戍边一年,并没收所隐瞒的缗钱。有能告发的人,把没收财物的一半赏给他。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都不得以名义登记占有田地,以便让他们从事农业。胆敢违反命令的,没收田地和奴婢。” 〔一〕集解李奇说:“齐,是全部、都的意思。” 〔二〕索隐:异时就是从前、过去。〔三〕索隐:《说文》说:“轺是小车。”《傅子》说:“汉代认为乘轺车低贱,如今却认为尊贵。”所谓征算轺车,是说拥有轺车的人要缴纳一算或二算。〔四〕集解李斐说:“缗是丝绳,用来串钱。一贯是一千钱,出二十算。《诗经》说‘维丝伊缗’。”如淳说:“胡公把钱称为缗,是因为《诗经》说‘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所以称为缗。”索隐:“缗”读音为旻。缗是串钱用的丝绳;一千钱缴纳二十算。〔五〕索隐:稽是停留、滞留,就是上文所说的“废居居邑”。〔六〕索隐考察:郭璞说:“占,是自行估量。”意思是各自估算财物多少,登记在册交给官府;如果没有全部申报,就都没收归官。〔七〕集解瓒说:“这里的缗钱是指储蓄的缗钱,所以按照它用于什么地方来征收;用于获利较重的地方,所征的算也多。” 〔八〕集解如淳说:“指凭手工劳动制造物品并出售。” 〔九〕集解如淳说:“不是官吏却能享受与官吏同等待遇的,是三老和北边骑士。楼船令规定边郡选富户充任车骑士。” 〔一〇〕集解如淳说:“商人有轺车,要缴纳二算,是加重他们的赋税。” 〔一一〕索隐:悉是全部、完备。假如没有把全家的财产全部申报,就罚戍边一年。〔一二〕索隐:就是说,有市籍的商人,不许以自己的名义登记占有田地。〔一三〕索隐:如果商人又登记占有田地,就没收他的田地和奴婢,全部收归官府。天子于是想起卜式的话,召见并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赏给田地十顷,并向天下公布,让人们明确知道这件事。起初,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畜牧为业。父母去世后,卜式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弟弟长大后,卜式离开家分产,只要了百多只羊,田地、住宅和财物全都给了弟弟。卜式进山牧羊十多年,羊发展到一千多只,又买了田地房屋。然而他的弟弟把家业全部败光,卜式就多次重新分给弟弟财产。当时汉朝正多次派将领攻打匈奴,卜式上书,愿意把家产的一半交给县官,帮助边疆。天子派使者问卜式:“你想做官吗?”卜式说:“我年轻时就放牧,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又问:“你家难道有冤屈,想要上奏什么事情吗?”卜式说:“我一生与人没有什么争执。乡里贫穷的人,我借钱给他们;品行不好的人,我教导他们使其顺从;住在我那里的人都听从我,我为什么会被人冤枉呢?没有什么想说的。”使者说:“如果这样,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才这样做呢?”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贤能的人应当在边疆为气节而死,有财产的人应当把财物输送给国家;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使者把他的话全部带回上报。天子把这件事告诉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合人情。行为不轨的臣子,不可以用来教化百姓而扰乱法令,希望陛下不要答应他。”于是皇上很久没有答复卜式,过了几年,才停止征召他。卜式回去后,重新耕田放牧。一年多以后,正赶上军队多次出征,浑邪王等人投降,县官耗费很多,仓库府库都空了。第二年,贫民大规模迁徙,都依靠县官供给,已经没有办法全部供养。卜式拿出二十万钱交给河南郡守,用来供给迁徙的百姓。河南上报了帮助贫民的富人名册,天子看见卜式的名字,认出了他,说:“这就是从前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帮助边疆的人。”于是赐给卜式免除外徭役的四百人。卜式又把所得全部交还县官。当时富豪都争相隐藏财产,只有卜式特别想把财物交出来帮助国家支出。天子于是认为卜式始终是忠厚长者,所以尊崇显用他,以此来劝导百姓。〔一〕集解《汉书音义》说:“外徭役是戍守边疆。一人出三百钱,叫作过更;卜式每年得到十二万钱。另一说,指在徭役之外,额外免除四百人的徭役。” 起初,卜式不愿做郎官。皇上说:“我在上林苑有羊,想让你去放牧。”卜式于是被任命为郎官,穿着布衣、草鞋去牧羊。一年多后,羊长得肥壮并且繁殖。皇上经过,看见他的羊,认为他做得好。卜式说:“不只是牧羊如此,治理百姓也一样。要按时起居管理;坏的就立即斥退,不要让它败坏羊群。”皇上认为卜式奇异有才,任命他为缑氏县令试用,缑氏百姓觉得很便利。后来升任成皋县令,负责漕运时成绩最好。皇上认为卜式朴实忠诚,任命他为齐王太傅。〔一〕集解韦昭说:“屩是草鞋。” 孔仅奉命让天下铸造器物,三年之内被任命为大农令,位列九卿。桑弘羊担任大农丞,掌管各项会计事务,并逐渐设置均输制度来流通货物。〔一〕集解徐广说:“是元鼎二年,当时是丙寅年。” 〔二〕集解孟康说:“凡应当输送给官府的物资,都让人交纳本地富产之物,按当地当时的平价计算;官府再把这些物资运到别处出售。输送者既便利,官府也有利可得。《汉书·百官表》记载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 从此开始允许官吏交纳粮食来补授官职,郎官的品秩最高可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一〕犯者众,吏不能尽诛取,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二〕举兼并之徒守相为(吏)〔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一〕索隐抵音氐。抵,归也。刘氏云「大抵犹大略也」。案:大抵无虑者,谓言大略归于铸钱,更无他事从虑。〔二〕集解服虔曰:「分曹职案行。」而大农颜异诛。〔一〕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却,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二〕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一〕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时壬戌岁也。」〔二〕集解李奇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也。」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郡国多奸铸钱,〔一〕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锺官赤侧〔二〕,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三〕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白金终废不行。〔一〕索隐谓多奸巧,杂以铅锡也。〔二〕集解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索隐锺官掌铸赤侧之钱。韦昭云「侧,边也」,故晋灼云「以赤铜为郭。今钱见有赤侧者」。〔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俗所谓紫绀钱也」。是岁也,张汤死〔一〕而民不思。〔二〕〔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二〕索隐乐产云:「诸所废兴,附上困下,皆自汤,故人不思之也。」其后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一〕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一〕集解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卜式相齐,而杨可告缗遍天下,〔一〕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二〕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三〕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产业,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益饶矣。〔一〕集解瓒曰:「商贾居积及伎巧之家,非桑农所生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索隐姓杨,名可。如淳云:「告缗者,令杨可告占缗之不尽者也。」〔二〕集解如淳曰:「治匿缗之罪,其狱少有反者。」索隐反音番。反谓反使从轻也。案:刘德为京兆尹,每行县,多所平反是也。〔三〕索隐如淳云:「曹,辈也。谓分曹辈而出为使也。」益广关,置左右辅。〔一〕〔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丁卯岁,徙函谷关于新安东界。」初,大农筦盐铁官布多,〔一〕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二〕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三〕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一〕索隐布谓泉布。〔二〕集解韦昭曰:「战斗驰逐也。」〔三〕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下云「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击南越」也。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地名,以言将出军于豫章也。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一〕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二〕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三〕及官自籴乃足。〔四〕〔一〕索隐比昔所没入之田也。〔二〕集解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三〕索隐乐产云:「度犹运也。」〔四〕索隐按:谓天子所给廪食者多,故官自籴乃足也。所忠〔一〕言:「世家子弟〔二〕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三〕乃征诸犯令,相自变量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四〕

译铸造白金、五铢钱以后第五年,赦免因私自铸造金属钱币而判死罪的官吏和百姓,人数达数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告发、彼此互相杀害的人,数量更是无法计算。主动自首而获赦免的有一百多万人。然而不能主动自首的,天下大体上几乎全都在铸造金属钱币了。犯法的人太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捉拿,于是派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分组巡行郡国,检举那些兼并财产、并以谋利为职守的郡守、国相。御史大夫张汤当时正显贵掌权,任用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因采用严酷急迫、刻薄深文的手段而被任为九卿,直指夏兰一类的官员也开始出现。〔一〕索隐:“抵”读作“氐”。抵,是归结的意思。刘氏说:“大抵就是大略。”考察“大抵无虑”,是说大略都归于铸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值得考虑。〔二〕集解服虔说:“分曹任职,巡行按察。” 大农令颜异被诛杀。起初,颜异任济南亭长,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迁到九卿。皇上和张汤铸造白鹿皮币以后,询问颜异的意见。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见祝贺时使用苍璧,价值数千钱,而作为玉璧衬垫的鹿皮反而价值四十万钱,根本和末端的价值不相称。”天子听了很不高兴。张汤又和颜异有嫌隙。后来有人告发颜异另有议论,案件交给张汤审理。颜异和客人谈话,客人说到诏令刚下时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撇嘴。张汤上奏,判定颜异身为九卿,见到诏令有不便之处却不入朝进言,只在心里诽谤,论罪当死。从此以后,便以此作为腹诽之法的依据,公卿大夫大多谄媚奉承以求取容。〔一〕集解徐广说:“是元狩四年,当时是壬戌年。” 〔二〕集解李奇说:“颜异和客人谈话,说到诏令刚刚下达时有不便之处。” 天子颁布缗钱令并尊崇卜式以后,百姓始终没有人分出财产来帮助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的法令被全面推行了。各郡国中有许多奸诈铸钱的人,〔一〕所铸的钱大多轻薄。公卿于是请求下令让京师的锺官铸造赤侧钱〔二〕,一枚抵五枚使用,并规定赋税和官府用钱时,非赤侧钱不得流通。〔三〕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使用,县官下令禁止流通,也没有效果。一年多以后,白金终于废止,不再流通。〔一〕索隐说:这是指铸钱时多有奸巧,掺杂铅和锡。〔二〕集解如淳说:“是在钱的外郭用赤铜铸成。如今所见有赤侧钱,却不知道具体是怎样铸造的。”索隐说:锺官掌管铸造赤侧钱。韦昭说:“侧就是边。”所以晋灼说:“用赤铜铸成外郭。如今所见有赤侧钱。”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就是俗称的紫绀钱。” 这一年,张汤去世了〔一〕,百姓却并不思念他。〔二〕 〔一〕集解徐广说:“是在元鼎三年。” 〔二〕索隐乐产说:“各种废置和兴办的事情,以及依附皇上、困扰百姓的措施,全都出自张汤,所以人们不思念他。” 这以后过了两年,赤侧钱贬值,百姓钻法律空子使用它,觉得很不方便,于是也废止了。朝廷便把各郡国铸钱全部禁止,只令上林三官铸钱。钱铸成后,又下令天下除三官钱外不得流通;各郡国以前铸的钱全部废弃熔销,把铜输送给三官。这样,民间铸钱的人更加少了,计算铸钱的费用,已经不能相抵,只有真正的巧匠和大奸之徒才偷偷铸造。〔一〕集解《汉书·百官表》说:“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开始设置,掌管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辨铜令。”这样看来,所谓上林三官,大概就是这三个令官吧?卜式担任齐相时,杨可告发隐瞒财产、逃避缗钱税的事遍及天下,〔一〕中等人家以上大多受到告发。杜周审理这些案件,几乎没有改判减轻的。〔二〕于是朝廷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和监,分曹出行,〔三〕到各郡国审理隐瞒缗钱的案件,查得百姓的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计,田地大县有数百顷,小县有一百多顷,住宅也大致如此。于是商人中等人家以上大都破产。百姓只顾偷享美食、穿好衣服,不再经营积蓄财产的事业;而县官由于取得盐、铁和缗钱,财用更加充足了。〔一〕集解瓒说:“商人囤积货物以及从事技艺的人家,他们的财产不是靠养蚕种田生产出来的,称为缗。茂陵中书所说的缗田、奴婢就是这种财产。”索隐说:姓杨,名可。如淳说:“所谓告缗,就是让杨可告发那些申报缗钱财产不完整的人。” 〔二〕集解如淳说:“审理隐瞒缗钱的罪案,很少有改判从轻的。”索隐说:“反”读作“番”。反,是指改判使罪名从轻。考察《汉书》:刘德任京兆尹时,每次巡视县邑,都有许多平反案件,正是这种情况。〔三〕索隐如淳说:“曹,就是同辈、同类。意思是分成若干曹、若干批派出去执行使命。” 又扩大关隘的设置,增置左辅、右辅。〔一〕集解徐广说:“元鼎三年,即丁卯年,把函谷关迁到新安以东的边界。” 起初,大农所管理的盐铁官所铸的钱很多,〔一〕朝廷设置水衡,想让它主管盐铁;后来杨可告发缗钱,宫廷上林苑的财物增多,于是又令水衡主管上林苑。上林苑的财物已经充足,又进一步扩建。当时南越想和汉朝用船交战追逐,〔二〕于是大规模修治昆明池,在四周排列楼观。建造楼船,高十多丈,船上还加树旗帜,十分壮观。〔三〕天子因此受到触动,便建造柏梁台,高几十丈。宫室的修建,从此一天比一天华丽。〔一〕索隐说:布,是指泉布,即钱币。〔二〕集解韦昭说:“就是交战、驰逐。” 〔三〕索隐说:大概起初开凿昆明池,是想和滇王交战;如今又大规模修治它,是准备同南越的吕嘉交战追逐,所以建造楼船,于是杨仆有了将军的称号。下文还说“借助南方楼船士卒二十多万人攻打南越”。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是地名,意思是将要从豫章出兵。朝廷把缗钱分给各官府;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又分别设置农官,常常就近在郡县管理没收来的田地,〔一〕耕种这些田地。没收来的奴婢,则分配到各苑囿中饲养狗、马和禽兽,或分给各官府。各官府增设的机构越来越杂、越来越多,〔二〕徒隶和奴婢也很多;而从下游河道漕运来的粮食达到四百万石,〔三〕还要靠官府自行买粮才够用。〔四〕 〔一〕索隐说:就是按照以前没收来的田地来耕种。〔二〕集解如淳说:“水衡、少府、太仆、司农都有农官,这就是所谓官署增多。” 〔三〕索隐乐产说:“度,和运输相同。” 〔四〕索隐考察此处,是说天子供给廪食的人很多,所以还要由官府自行买粮才够用。所忠〔一〕进言说:“世家子弟〔二〕和富人,有的斗鸡、纵狗马,有的射猎、赌博、游戏,扰乱普通百姓。”〔三〕于是征召各地犯法的人,彼此牵连告发,人数多的达数千人,称为“株送徒”。缴纳财物的人可以补任郎官,郎官的选用因此衰败了。〔四〕

〔一〕索隐人姓名。服虔云「掌故官,取书于司马相如者,封禅书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是也」。唯姚察独以为「所患」,非也。〔二〕集解如淳曰:「世世有禄秩家。」〔三〕索隐晋灼云:「中国被教整齐之人也。」〔四〕集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引也。」如淳曰:「株,根蔕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也。或曰,先至者为根。」索隐李奇云:「先至者为魁株。」应劭云:「株,根本也。送,当作『选』。选,引也。」应、李二音是。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则枝叶自穷,故曰「株送徒」。又文颖曰:「凡斗鸡胜者为株。」

传云:「阳沟之鸡,三岁为株。」今则斗鸡走马者用之。因其斗鸡本胜时名,故云株送徒者也。是时山东被河菑,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一〕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闲,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一〕集解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稻,草与稻并生,高七八寸,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稻长,所谓火耕水耨也。」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踰陇,陇西守以行往卒,〔一〕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二〕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三〕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四〕〔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踰,度也。卒,仓卒也。」〔二〕集解如淳曰:「徼,亦卒求盗之属也。」晋灼曰:「徼,塞也。」瓒曰:「既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卫边之备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令民得畜牧于边县也。」瓒曰:「先是,新秦中千里无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设亭徼,故民得畜牧也。」〔四〕集解李奇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也。及有蕃息,与当出缗算者,皆复令居新秦中,又充仞之也。谓与民母马,令得为马种;令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瓒曰:「前以边用不足,故设告缗之令,设亭徼,边民无警,皆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故除告缗,不复取于民也。」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一〕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一〕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

译〔一〕索隐说:这是人的姓名。服虔说:“他是掌故官,曾向司马相如取书;《封禅书》中公孙卿借所忠的话进献宝鼎一事,就是这样。”只有姚察认为“所患”不是人名,这是错误的。〔二〕集解如淳说:“世代都有俸禄官秩的人家。” 〔三〕索隐晋灼说:“就是中原受教化、遵守秩序的百姓。” 〔四〕集解应劭说:“株是根本,送是引导。”如淳说:“株是根蒂。那些因赌博游戏获罪、被判为徒隶的人,能够缴钱就可以补任郎官。又有人说,最先到的人叫根。”索隐李奇说:“最先到的人是魁首,叫作株。”应劭说:“株是根本;送应当作选,选就是引导。”应劭、李奇的解释和读音是正确的。让最先到的人互相牵引,好像抓住根本,枝叶便会全部穷尽,所以称为“株送徒”。又文颖说:“凡是斗鸡获胜的鸡都叫株。” 传书说:“阳沟的鸡,养到三岁就成为株。” 现在则把斗鸡、赛马的人当作株来使用。因为借用了斗鸡最初获胜时的名称,所以称为“株送徒”。这时山东遭受黄河水灾,连续几年收成不好,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灾区方圆达到一两千里。天子怜悯百姓,下诏说:“江南采用烧草灰耕种、引水除草的办法,〔一〕应当让饥民流转到江淮之间就食;想留下的,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居住。”朝廷派出的使者车盖相连,遍布道路,负责保护灾民;又从巴蜀调运粮食赈济他们。〔一〕集解应劭说:“烧掉草,然后放水种稻;草和稻一起长到七八寸高时,就全部割除,再放水灌溉。草死了,只有稻子生长,这就是所谓烧草耕种、引水除草。” 第二年,天子开始巡视郡国。他向东渡过黄河,河东太守没有料到皇帝突然到来,来不及安排接待,便自杀了。天子向西越过陇山,陇西太守因为仓促出行,〔一〕使天子随行官员没有饭吃,也自杀了。于是天子向北出萧关,带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打猎,以此整顿边境军队后回宫。新秦中有的地方方圆千里没有亭、徼,〔二〕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的官员,并命令百姓可以在边县畜牧;〔三〕官府借给他们母马,三年后归还母马,并把繁殖的马按十分之一计算,借此废除告缗令,把新秦中充实起来。〔四〕 〔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踰,是越过;卒,是仓促。” 〔二〕集解如淳说:“徼,也是巡逻捕盗之类的人员。”晋灼说:“徼,是边塞。”瓒说:“既没有亭候,又没有巡逻警戒,没有守卫边境的准备。”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让百姓能够在边县畜牧。”瓒说:“此前新秦中千里没有居民,因为害怕盗寇而不敢畜牧;后来命令设置亭和徼,所以百姓能够畜牧。” 〔四〕集解李奇说:“边境有官马,现在命令百姓能够饲养官府的母马,满三年便归还。等到母马繁殖,还要连同应缴的缗钱算赋一起计算;同时仍令他们居住在新秦中,以充实那里。意思是把母马给百姓作种马,规定十匹母马向官府交还一匹马驹,这就是繁殖的十分之一。”瓒说:“先前因为边境军用不足,所以设置告缗令;又设置亭徼,使边民没有警患,都能够耕田放牧。新秦中已经充实,所以废除告缗令,不再向百姓征取。” 得到宝鼎以后,朝廷建立后土、太一祠,〔一〕公卿商议封禅之事;天下各郡国都预先修治道路桥梁,修缮旧宫殿,以及沿驰道所经过的县,各县整治官府储备,设置供奉器具,等候天子临幸。〔一〕集解徐广说:“元鼎四年建立后土祠,元鼎五年建立泰畤。” 第二年,南越反叛,西羌侵扰边境,成为祸患。于是天子考虑山东地区粮食不足,赦免天下囚犯,借助南方楼船士卒二十多万人攻打南越;又征发三河以西数万骑兵攻打西羌,再征发数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一〕起初设置张掖、酒泉郡,〔二〕又在上郡、朔方、西河

〔一〕初置张掖、酒泉郡,〔二〕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三〕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一〕索隐令音零,姚氏音连。韦昭云:「金城县。」〔二〕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三〕集解如淳曰:「塞候斥卒。」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一〕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二〕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三〕乃拜式为御史大夫。〔四〕〔一〕索隐刘氏言其多以百而数,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二〕集解如淳曰:「省视诸侯金有轻有重也。或曰,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也。」〔三〕集解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以助祭。大祀日饮酎,饮酎受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四〕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一〕贾贵,或强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一〕集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索隐器苦恶。苦音(苦)楛(反),言苦其器恶而买卖也。言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云苦。窳音庾,语见本纪。苦如字读亦通也。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二〕吏卒奉〔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四〕〔一〕集解徐广曰:「南越为九郡。」骃案: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巂、沈犁、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二〕索隐比音鼻。谓南阳、汉中已往之郡,各以其地比近给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三〕索隐扶用反,包氏同。〔四〕集解徐广曰:「擅,一作『经』。

译、河西设置屯田官,征发戍边士卒〔三〕六十万人驻守并耕种。中原修治道路、运送粮食,远的三千里,近的也有一千多里,全都依靠大农供给。边境军队的武器不足,于是调拨武库和工官的兵器供给他们。车骑所用的马缺乏,县官钱少,买马困难,于是制定法令,规定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等级把母马送到天下各亭;各亭饲养母马,每年考核繁殖数量。〔一〕索隐说:“令”读作“零”,姚氏读作“连”。韦昭说:“就是金城县。” 〔二〕集解徐广说:“元鼎六年。” 〔三〕集解如淳说:“是指边塞的候望人员和巡逻士卒。” 齐相卜式上书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如今南越反叛,我愿意和父亲、儿子一道,带领齐地熟悉水战的人前往,为国战死。”天子下诏说:“卜式亲自耕田、放牧,不把这些当作牟利之道,有余财就立即帮助县官使用。如今天下不幸发生危急之事,卜式奋发表示愿意父子为国战死;即使尚未交战,也可以说他的义心已经表现在内心。赐给他关内侯爵位、黄金六十斤、田地十顷。”诏令公布天下,天下却没有人响应。列侯多达数百人,〔一〕也都没有请求随军攻打羌、越。到了酎祭时,少府检查黄金,〔二〕列侯因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三〕于是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四〕 〔一〕索隐:刘氏说,因为人数很多,按百来计数,所以因酎金之事获罪而失去侯爵的,共有一百六人。〔二〕集解如淳说:“是检查诸侯所献的黄金有轻有重。又有人说,到了举行酎祭、饮酎酒祭祀宗庙时,少府检查他们所献黄金的多少。” 〔三〕集解如淳说:“汉朝仪注规定,王子封侯后,侯国每年按照户口向汉庙进献酎金;皇帝亲临接受献金,以助祭祀。大祭之日饮酎酒,并接受酎金。黄金不足规定斤两、成色不好,王就削减县邑,侯就废除封国。” 〔四〕集解徐广说:“元鼎六年。” 卜式任职以后,看见郡国大多认为县官实行盐铁官营不方便,铁器质量低劣,〔一〕价格又贵,有时还强迫百姓买卖这些铁器。船只又要征算赋,商人减少,货物价格上涨,于是借孔仅之口进言船算之事。天子因此不喜欢卜式。〔一〕集解瓒说:“是说铸造的铁器,百姓苦于质量不好。”索隐说:器物低劣。苦读作“楛”的反切,意思是百姓苦于器物不好,却还要买卖。就是说器物粗劣不好。凡器物有毛病,都可以说是苦。窳读作“庾”,语见《本纪》。“苦”按本字读也通。汉朝连续用兵三年,诛灭西羌,消灭南越;从番禺以西直到蜀地南部,设置初郡十七个〔一〕,并且暂且按照当地旧有习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以外的各郡,各自按照地理相近的关系,供给初郡 〔二〕官吏和士卒的俸禄、粮食、钱帛物资以及传车马匹和被褥器具。初郡有时发生小规模反叛,杀害官吏,汉朝便征发南方的官吏和士卒前往诛讨;间隔一年就有一万多人,费用全都依靠大农供给。大农通过均输调配盐铁收入来帮助赋税,所以能够供养他们。然而军队经过的县,只求按照财力供给,使军需不缺而已,不敢说可以擅自征赋。〔四〕 〔一〕集解徐广说:“南越设置了九郡。”骃考订:晋灼说:“元鼎六年平定越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平定西南夷,设置武都、?柯、越巂、沈犁、汶山五郡;再加上《地理志》和《西南夷传》所说设置的犍为、零陵、益州三郡,共十七郡。” 〔二〕索隐“比”读作“鼻”。意思是南阳、汉中以外的各郡,各自凭借本地与初郡相近的条件供给它们。初郡,就是最初设置在西南夷地区的郡。〔三〕索隐“奉”反切读音为扶用反,包氏读音相同。〔四〕集解徐广说:“擅,一本作‘经’。经是

经,常也。惟取用足耳,不暇顾经常法则也。」

译常规的意思。这里只求取得足够的供给,没有余暇顾及常规法则。”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一〕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二〕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一〕索隐不偿其僦。服虔云:「雇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僦音子就反。」〔二〕集解如淳曰:「牟,取也。」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一〕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一〕索隐谓他郡能入粟,输所在急要之处也。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一〕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一〕索隐坐市列。谓吏坐市肆行列之中。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岛,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獘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二〕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三〕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四〕,或刀,〔五〕或龟贝。〔六〕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三)〔二〕等,黄金以溢名,〔七〕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一〕集解徐广曰:「时,一作『衰』。」〔二〕集解管子有轻重之法。〔三〕索隐即下「或黄,或赤、白」。黄,黄金也;白,白银也;赤,赤铜也:并见食货志。〔四〕集解如淳曰:「布于民闲也。」〔五〕集解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于民也。」〔六〕索隐按: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布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首长八分,足支八分。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形如刀,长二寸,直五千。以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于人也。又古者货贝宝龟,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其各有多少,元龟直十贝,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七〕集解孟康曰:「二十两为溢。」【索隐述赞】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入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马。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史记三家注卷三一至四十

世家卷一至十史记卷三十一

译第二年,即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低官秩,任太子太傅。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兼领大农,完全代替孔仅掌管天下盐铁。桑弘羊认为各官府各自买卖,彼此争夺,物价因此飞涨;天下的赋税运输有时还抵不上雇车船运输的费用,〔一〕于是请求设置大农部丞几十人,分区主管郡国;又在各地县邑设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地把商人在货物价格高时转运贩卖的物品折算作赋税,再彼此调运。又在京师设置平准,由它总收天下运来的物资。召集工官制造车辆和各种器物,都由大农供给。大农所属各官府把天下货物全部收归掌握,价格高时就卖出,价格低时就买入。这样一来,富商大贾没有地方谋取暴利,〔二〕便只好返回本业,万物价格也不能飞涨。所以抑制天下物价,这项制度名叫“平准”。天子认为可行,批准了。于是天子北到朔方,东至泰山,巡视海上,沿北部边境返回。所经过的地方赏赐帛一百多万匹,钱和黄金以巨万计,全部由大农供给。〔一〕索隐说:不能抵偿运输费用。服虔说:“雇人装载运输叫作僦,意思是所运输的物品不足以抵偿雇载费用。僦读作子就反。” 〔二〕集解如淳说:“牟,就是取得。” 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缴纳粮食来补任官职,也允许罪人缴粮赎罪。又命令百姓按等级向甘泉宫输送粮食,便可终身免除赋役,不受告缗;其他郡则分别把粮食输送到急需的地方。〔一〕各地农官都运送粮食,山东漕运每年增加到六百万石。一年之内,太仓、甘泉仓都装满了。边境余下的谷物等物资,又通过均输换得帛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的财用却充足了。于是桑弘羊被赐予左庶长爵位,黄金二百斤。〔一〕索隐说:是指其他郡能够输送粮食,把粮食送到各地紧急重要的地方。这一年发生小旱灾,天子命令官府祈求降雨。卜式说:“县官本来只应当享用租税罢了,如今桑弘羊却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的行列中,〔一〕贩卖货物谋求利润。把桑弘羊烹杀,天才会下雨。” 〔一〕索隐说:坐在市场的行列中,是指官吏坐在市场店铺的行列里经商。太史公说:农业、工商和交换流通的道路一旦开通,龟、贝、黄金、钱、刀、布等货币便兴起了。这些事由来久远,早在高辛氏以前就已经有了,无法全部记载。因此,《尚书》记述唐尧、虞舜之际,《诗经》叙述殷、周时代:天下安宁,学校便长期兴盛;重视农业这个根本,抑制工商末业,用礼义防止人们追逐利益。天下多事、局势发生变化时,也会反过来。由此可见,事物兴盛就会衰败,时势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变,〔一〕一时质朴、一时文饰,正是事物有始有终的变化。禹贡九州,各自根据土地所适宜的物产和人口多少来缴纳贡赋。汤、武继承前代弊政后加以改革,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各国都小心翼翼地寻求治理之道,但后来又逐渐衰落。齐桓公采用管仲的谋略,掌握调节物价、控制轻重的权力,〔二〕利用山林海洋的资源,使诸侯来朝,凭小小的齐国显赫起来,成就霸主之名。魏国任用李克,竭尽土地的生产能力,成为强国。此后天下在战国时代相互争斗,重视诈术和武力,轻视仁义;把富强放在前面,把谦让放在后面。因此平民中富有的有时积累巨万财富,贫穷的有时连糟糠都吃不饱;强大的诸侯国有时兼并小国,使诸侯臣服,弱小的国家有时断绝祭祀而灭亡。直到秦朝,终于兼并了天下。虞、夏时代的货币,金属分为三种,〔三〕有黄色的,有白色的,有赤色的;有的形制像钱,有的像布,〔四〕有的像刀,〔五〕有的用龟甲、贝壳。〔六〕到了秦朝,全国统一使用的货币分为两等,黄金以“溢”为单位,〔七〕作为上等货币;铜钱上铸有“半两”字样,重量与文字所标的数值相当,作为下等货币。至于珠玉、龟贝、银、锡之类,则作为器物装饰和珍藏宝物,不作为货币。然而货币仍随着时势而有贵贱,轻重没有定规。于是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兴办功业,天下士人竭力耕作仍不足以供给粮饷,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给衣服。古代曾经耗尽天下的资财来奉养君上,尚且还自认为不够。并没有别的缘故,这是事势发展的结果,彼此激荡而造成的,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一〕集解徐广说:“‘时’一本作‘衰’。” 〔二〕集解:《管子》中有调节物价、掌握轻重的办法。〔三〕索隐说:就是下文所说的“有的黄色,有的赤色、白色”。黄色是黄金,白色是白银,赤色是赤铜;这些都见于《食货志》。〔四〕集解如淳说:“就是在民间流通的布。” 〔五〕集解如淳说:“把钱称为刀,是因为钱对百姓有利。” 〔六〕索隐考察:钱本来叫作“泉”,是说货物流通如泉水,所以周代有泉府这一官职。到了周景王时才铸造大钱。布,是说货物流布,因此《周礼》中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说货布首长八分、足长八分。刀也是钱。《食货志》记有契刀、错刀,形状像刀,长二寸,价值五千。因为形状像刀,所以称为刀;又因为对人有利。古代还把贝和龟视为货币和宝物。《食货志》记有十朋、五贝,都用作货币;不同等级价值多少不等,大龟价值十贝,所以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以下各等级依次有差别。〔七〕集解孟康说:“二十两为一溢。” 【索隐述赞】平准制度建立,天下货物流通。财物收入县官,有时便能救济华夏。货币有刀、布,钱文有龙、马。增加算赋,告发缗钱,取多补少。桑弘羊善于筹算,卜式是忠厚长者。京师府库充盈,用来供给郊外。《史记》三家注卷三十一至第四十卷。世家第一卷至第十卷。《史记》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为家也」。吴太伯,〔一〕太伯弟仲雍,〔二〕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佰、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三〕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四〕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一〕集解韦昭曰:「后武王追封为吴伯,故曰吴太伯。」索隐国语曰「黄池之会,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本伯爵也。范宁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历,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耳。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苏州也。〔二〕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德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本曰「吴孰哉居蕃离」,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蕃离,今吴之余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三〕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正义江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于季历。以太王病,托采药于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历立,一让也;季历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托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历主丧,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用,使历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四〕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而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于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语之发声,犹言「于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颜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曰「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蕃离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真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曾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吴地记曰:「泰伯居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许。」太伯卒,〔一〕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二〕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三〕是为虞仲,〔四〕列为诸侯。〔一〕集解皇览曰:「太伯冢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二〕索隐吴地记曰:「仲雍冢在吴郡常孰县西海虞山上,与言偃冢并列。」〔三〕集解徐广曰:「在河东大阳县。」〔四〕索隐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阳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虚。左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则虞仲是太王之子必也。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是仲雍称虞仲。今周章之弟亦称虞仲者,盖周章之弟字仲,始封于虞,故曰虞仲。则仲雍本字仲,而为虞之始祖,故后代亦称虞仲,所以祖与孙同号也。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一〕柯相卒,子强鸠夷立。强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二〕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三〕周繇卒,子屈羽立。〔四〕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五〕转卒,子颇高立。〔六〕颇高卒,子句卑立。〔七〕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八〕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九〕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一〕正义柯音歌。相音相匠反。〔二〕正义桥音蹻骄反。〔三〕正义繇音遥,又音由。〔四〕正义屈,居勿反。〔五〕索隐谯周古史考云「柯转」。〔六〕索隐古史考作「颇梦」。〔七〕索隐古史考云「毕轸」。〔八〕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左氏二年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虞公许之,且请先伐之,遂伐虢,灭下阳」。五年传曰「晋侯复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冬十有二月,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也。〔九〕正义梦,莫公反。

译吴太伯世家第一。索隐说:所谓“系家”,是记载诸侯的世系,意思是其后代世代拥有国家。所以孟子说:“陈仲子,是齐国的系家。”董仲舒又说:“君王分封诸侯,并不是让他们只任官,而是让他们能够世代作为家族统治。” 吴太伯,〔一〕是太伯的弟弟仲雍,〔二〕二人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能,又有圣德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以便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逃到荆蛮,纹身、剪短头发,表示自己不堪任用,〔三〕以此避让季历。季历果然被立为君,就是王季;昌后来成为周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句吴。〔四〕荆蛮人认为他很有义气,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于是拥立他为吴太伯。〔一〕集解韦昭说:“后来周武王追封他为吴伯,所以称为吴太伯。”索隐《国语》说:“黄池会盟时,晋定公派人对吴王夫差说:‘命圭上有命辞,本来称作吴伯,不称吴王。’”可见吴本来是伯爵。范宁解释《论语》说:“太,是美善、伟大的称号;伯,是长子的意思。因为他是周太王的长子,所以称为太伯。”仲雍、季历都是以字配名,因此伯既是字,也是爵位,但他的本名已缺载。正义说:吴是国号。太伯居住在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到第十九世孙寿梦时仍居于此,号称句吴。寿梦去世后,诸樊南迁到吴地。到第二十一代孙光时,派伍子胥修筑阖闾城并定都在那里,就是今天的苏州。〔二〕索隐说:伯、仲、季是兄弟排行的字。如果是表示品德的字,意义就应当和名字相符;那么《世本》说“吴孰哉居蕃离”,宋忠说“孰哉是仲雍的字,蕃离是今天吴地的余暨”。解释者说,雍有熟食的意思,所以说孰哉是他的字。〔三〕集解应劭说:“他们常在水中生活,所以剪短头发、在身上刺纹,以此象征龙子,因而不被水怪伤害。”正义江熙说:“太伯的小弟季历生了有圣德的文王昌,太伯知道他必定会拥有天下,所以想把国家传给季历。太王生病时,他借口采药前往吴越而不回来;太王去世后由季历即位,这是第一次让国。季历去世后文王即位,这是第二次让国。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终于拥有天下,这是第三次让国。又一种解释说:太王生病时,他借口采药而去,活着时不按礼侍奉太王,这是第一次让国;太王去世后不回来,让季历主持丧事,死后不按礼安葬,这是第二次让国;剪发纹身,表示自己不堪任用,使季历主持祭祀,自己不按礼参与祭祀,这是第三次让国。” 〔四〕集解宋忠说:“句吴,是太伯最初居住的地名。”索隐说:荆,是楚国的旧称,从州名说叫荆。蛮,就是闽,是南方夷人的名称;蛮也称越。这里说太伯自称句吴,说明吴这个名称始于太伯,此前没有吴号。此地在楚、越交界,所以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说,吴前面的“句”是夷语的发声词,如同“于越”。这里说“号句吴”,应当依照颜师古的解释。但注文引用宋忠认为是地名,《世本·居篇》说“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忠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于是牵强解释为太伯最初居住的地名。裴骃引用它,恐怕不是原意。既然蕃离已有其地,怎么会完全不知道句吴的实际所在?吴人从未听说另有城邑曾名句吴,因此《世本》的文字未必可信。《吴地记》说:“泰伯居住在梅里,在阖闾城北约五十里。” 太伯去世,〔一〕没有儿子,弟弟仲雍即位,这就是吴仲雍。仲雍去世,〔二〕他的儿子季简即位。季简去世,他的儿子叔达即位。叔达去世,他的儿子周章即位。当时周武王攻克殷,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是吴君,于是武王便把吴封给他。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方原夏都旧址,〔三〕这就是虞仲,〔四〕列为诸侯。〔一〕集解《皇览》说:“太伯的墓在吴县北面的梅里聚,距县城十里。” 〔二〕索隐《吴地记》说:“仲雍的墓在吴郡常熟县西面的海虞山上,和言偃的墓并列。” 〔三〕集解徐广说:“在河东大阳县。” 〔四〕索隐说:夏朝都城安邑,虞仲的都城在大阳的虞城,位于安邑南面,所以称为夏虚。《左传》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可见虞仲必定是太王的儿子。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可见仲雍也称虞仲。如今周章的弟弟也称虞仲,大概是因为周章的弟弟字为仲,最初封在虞地,所以称虞仲。这样,仲雍本来字仲,是虞国的始祖,后代也称虞仲,所以祖先和后代同号。周章去世,儿子熊遂即位;熊遂去世,儿子柯相即位。〔一〕柯相去世,儿子强鸠夷即位。强鸠夷去世,儿子余桥疑吾即位。〔二〕余桥疑吾去世,儿子柯卢即位。柯卢去世,儿子周繇即位。〔三〕周繇去世,儿子屈羽即位。〔四〕屈羽去世,儿子夷吾即位。夷吾去世,儿子禽处即位。禽处去世,儿子转即位。〔五〕转去世,儿子颇高即位。〔六〕颇高去世,儿子句卑即位。〔七〕这时晋献公灭掉周朝北方的虞公,以此为晋国攻打虢国打开道路。〔八〕句卑去世,儿子去齐即位。去齐去世,儿子寿梦即位。〔九〕寿梦即位后,吴国开始日益强大,称王。〔一〕正义:柯读作歌,相读作相匠反。〔二〕正义:桥读作蹻骄反。〔三〕正义:繇读作遥,也读作由。〔四〕正义:屈读作居勿反。〔五〕索隐《谯周古史考》作“柯转”。〔六〕索隐《古史考》作“颇梦”。〔七〕索隐《古史考》说作“毕轸”。〔八〕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记载:“冬,晋人俘获虞公。”《左传》僖公二年传说:“ 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璧借道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虞公答应借道,还请求先攻打虢国,于是晋军攻打虢国,灭掉下阳。僖公五年传说:晋侯再次借道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今年腊祭了。’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冬十二月,灭掉虢国。军队回师后,于是袭击虞国并灭掉它。” 〔九〕正义:梦读作莫公反。

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一〕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二〕〔一〕正义中国之虞灭后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寿梦而兴大,称王。〔二〕索隐寿梦是仲雍十九代孙也。王寿梦二年,〔一〕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吴行人,〔二〕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三〕〔一〕索隐自寿梦已下始有其年,春秋唯记卒年。计二年当成七年也。〔二〕集解服虔曰:「行人,掌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宾大客,受小客之币辞。」索隐左传鲁成二年曰「巫臣使齐,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七年传曰「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遗二子书曰『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使于吴,吴子寿梦悦之,乃通吴于晋,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吴始伐楚,伐巢,伐徐。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是。〔三〕集解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索隐春秋经襄三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左传曰「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也。二十五年,王寿梦卒。〔一〕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二〕次曰余祭,次曰余眛,〔三〕次曰季札。〔四〕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一〕索隐襄十二年经曰「秋九月,吴子乘卒」。左传曰寿梦。计从成六年至此,正二十五年。系本曰「吴孰姑徙句吴」。宋忠曰「孰姑,寿梦也」。代谓祝梦乘诸也。寿孰音相近,姑之言诸也,毛诗传读「姑」为「诸」,知孰姑寿梦是一人,又名乘也。〔二〕索隐春秋经书「吴子遏」,左传称「诸樊」,盖遏是其名,诸樊是其号。公羊传「遏」作「谒」。〔三〕索隐左传曰「阍戕戴吴」。杜预曰「戴吴,余祭也」。又襄二十八年左传,齐庆封奔吴,句余与之朱方。杜预曰「句余,吴子夷末也」。计余祭以襄二十九年卒,则二十八年赐庆封邑,不得是夷末。且句余余祭或谓是一人,夷末惟史记、公羊作「余眛」,左氏及谷梁并为「余祭」。夷末、句余音字各异,不得为一,或杜氏误耳。正义祭,侧界反。眛,莫葛反。〔四〕索隐公羊传曰:「谒也,余祭也,夷末也,与季子同母者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以为君,兄弟递相为君,而致国乎季子。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末也立;夷末也死,则国宜之季子,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阖闾曰:『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君之命,则宜立者我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史记寿梦四子,亦约公羊文,但以僚为余迋子为异耳。左氏其文不明,服虔用公羊,杜预依史记及吴越春秋。下注徐广引系本曰「夷迋及僚,夷迋生光」,检系本今无此语。然按左狐庸对赵文子,谓「夷末甚德而度,其天所启也,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若以僚为末子,不应此言。又光言「我王嗣」,则光是夷迋子,且明是庶子。王诸樊元年,〔一〕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二〕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三〕君子曰〔四〕『能守节矣』。君义嗣,〔五〕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六〕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七〕〔一〕集解世本曰「诸樊徙吴」也。〔二〕集解服虔曰:「宣公,曹伯卢也,以鲁成公十三年会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三〕集解服虔曰:「子臧,负刍庶兄。」索隐成十三年左传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杜预曰:「皆宣公庶子也。负刍,成公也。欣时,子臧也。」十五年传曰:「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杜预曰:圣人应天命,不拘常礼也。次守节,杜预曰:谓贤者也。下失节。杜预曰:愚者,妄动也。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四〕索隐君子者,左丘明所为史评仲尼之词,指仲尼为君子也。〔五〕集解王肃曰:「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六〕索隐「诸樊元年已除丧」至「乃舍之」,皆襄十四年左氏传文。正义舍音舍。〔七〕索隐左传襄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是也。

译从太伯建立吴国起,到周武王攻克殷,经过五代;武王把太伯的后代分封为两个国家:一个是虞,在中原;一个是吴,在夷蛮地区。经过十二代,晋国灭掉中原的虞。中原的虞灭亡两代之后,夷蛮地区的吴兴盛起来。〔一〕大体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代。〔二〕 〔一〕正义:中原的虞灭亡后过了两代,共七十一年,到寿梦时吴国兴盛强大,开始称王。〔二〕索隐:寿梦是仲雍的第十九代孙。吴王寿梦二年,〔一〕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因怨恨楚将子反而逃奔晋国;晋国派他出使吴国,他教吴国使用兵车,又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官。〔二〕吴国从此开始与中原各国交往。吴国攻打楚国。寿梦十六年,楚共王攻打吴国,军队到达衡山。〔三〕 〔一〕索隐:寿梦以下才有在位年数,《春秋》只记载他去世的年份。计算起来,二年应当是楚共王七年。〔二〕集解服虔说:“行人,掌管接待各国宾客的礼仪文书,接待四方使者;大使到来时负责接待,小使到来时接受他的礼物和辞令。”索隐《左传》成公二年说:“巫臣出使齐国,又到郑国,让副使把礼物送回去,自己带着夏姬离开,终于逃奔晋国。”成公七年传说:“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瓜分他的家产。巫臣写信给两个儿子说:‘我一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出使吴国,吴王寿梦喜欢他,于是使吴国与晋国交好,教吴国使用兵车,教它布置战阵,教它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又攻打巢、徐;在马陵会盟时,吴军进入州来,子重、子反因此一年之内七次奔命。” 〔三〕集解杜预说:“吴国兴起之地,在乌程县南面。”索隐《春秋经》襄公三年说:“ 楚公子婴齐率军攻打吴国。”《左传》说:“楚子重攻打吴国,率领简选的军队,攻克鸠兹,到达衡山。” 二十五年,吴王寿梦去世。〔一〕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二〕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眛,〔三〕最小的叫季札。〔四〕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君;季札谦让而不肯,于是便立长子诸樊,让他代理政事,主持国政。〔一〕索隐:《春秋》襄公十二年记载:“秋九月,吴子乘去世。”《左传》说他名叫寿梦。从鲁成公六年算到这里,正二十五年。《世本》说:“孰姑迁徙到句吴。”宋忠说:“孰姑,就是寿梦。”世代相传称他为祝梦、乘、诸。寿与孰的读音相近,姑的意思就是诸;《毛诗传》把“姑”读作“诸”,由此可知孰姑、寿梦是同一个人,他又名乘。〔二〕索隐:《春秋经》写作“吴子遏”,《左传》称为“诸樊”,大概遏是他的名字,诸樊是他的称号。《公羊传》把“遏”写作“谒”。〔三〕索隐《左传》说“阍戕戴吴”。杜预说:“戴吴就是余祭。”又《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说,齐国的庆封逃奔吴国,句余把朱方赐给他。杜预说:“句余是吴王夷末。”按余祭在襄公二十九年去世计算,襄公二十八年把封邑赐给庆封时,句余不可能是夷末。况且句余、余祭有时被认为是同一个人;夷末只有《史记》《公羊传》写作“余眛”,《左传》《谷梁传》都写作“余祭”。夷末、句余的音和字都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人,或许是杜预误说。正义:祭读作侧界反,眛读作莫葛反。〔四〕索隐《公羊传》说:“谒、余祭、夷末,和季子是同母的四兄弟。季子年幼而有才,兄长们都爱他,共同想立他为君,于是兄弟轮流为君,最后把国家交给季子。所以谒死后,余祭即位;余祭死后,夷末即位;夷末死后,国家本应归季子,但季子出使在外而亡。僚是长庶子,于是即位。阖闾说:‘如果遵从先君的命令,国家本应归季子;如果不遵从先君的命令,应当即位的就是我。僚怎么能做君主呢?’于是派专诸刺杀僚。”《史记》记寿梦有四个儿子,也大致依据《公羊传》的文字,但不同之处是把僚说成余眛的儿子。左氏传的文字不明确,服虔采用《公羊传》的说法,杜预依据《史记》和《吴越春秋》。注文下徐广引用《世本》说“夷迋和僚,夷迋生光”,但查验今本《世本》没有这句话。不过按《左传》中狐庸回答赵文子的话,说“夷末很有德行且有谋度,这是上天所启示的,必定是这个君主的子孙最终继承国家”。如果把僚当作夷末的儿子,就不应有这句话。又光说“我是我王的继承人”,可见光是夷迋的儿子,而且显然是庶子。吴王诸樊元年,〔一〕诸樊服丧期满,便把君位让给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合义,〔二〕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来成全曹君,〔三〕君子说〔四〕:‘他能够守住节义了。’君主按照义理已有继承人,〔五〕谁敢干预君主的安排!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虽然没有才能,希望以子臧的义行作为自己的榜样。”吴人坚持要立季札,季札抛下自己的家室去耕田,于是吴人只好放弃这件事。〔六〕秋季,吴国攻打楚国,楚国击败了吴军。诸樊四年,晋平公刚刚即位。〔七〕 〔一〕集解《世本》说:“诸樊迁都到吴。” 〔二〕集解服虔说:“宣公是曹伯卢,曾在鲁成公十三年会同晋侯攻打秦国,死在军中。曹君是公子负刍。负刍在国内,听说宣公去世,便杀死太子而自立,所以说诸侯认为他不合义。” 〔三〕集解:服虔说:“子臧,是负刍同父异母的兄长。”索隐:《左传》成公十三年说:“曹宣公死在军中。曹国人让公子负刍守国,让公子欣时迎接丧柩。这年秋天,负刍杀死太子,自立为君。”杜预说:“他们都是宣公的庶子。负刍就是成公,欣时就是子臧。”成公十五年《左传》说:“诸侯在戚地会见,准备讨伐曹成公,把他逮捕后带回京师。诸侯准备带子臧去见周王,拥立他为君。子臧说:‘古代典籍中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时势,能够权变;其次的人坚守节操;下等的人失去节操。做君主并不是我的节操所在。我虽然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操守吗?’于是逃到宋国。” 〔四〕索隐:“君子”是左丘明评论仲尼时所用的史论之词,指仲尼为君子。〔五〕集解:王肃说:“义,就是合宜。嫡子继承国君之位,符合礼制的正当原则。”杜预说:“诸樊是嫡子,所以说是合于正义的继承人。” 〔六〕索隐:“诸樊元年已经除去丧服”到“于是放弃他”为止,都是襄公十四年《左传》的文字。正义:“舍”的读音同“舍”。〔七〕索隐:《左传》襄公十六年春记载“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就是这件事。

十三年,王诸樊卒。〔一〕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二〕故号曰延陵季子。〔一〕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传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二〕索隐襄三十一年左传赵文子问于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也」昭二十七年左传曰「吴子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杜预曰「季子本封延陵,后复封州来,故曰延州来」。成七年左传曰「吴入州来」,杜预曰「州来,楚邑,淮南下蔡县是」。昭十三年传「吴伐州来」,二十三年传「吴灭州来」。则州来本为楚邑,吴光伐灭,遂以封季子也。地理志云会稽毗陵县,季札所居。太康地理志曰「故延陵邑,季札所居,栗头有季札祠」。地理志沛郡下蔡县云,古州来国,为楚所灭,后吴取之,至夫差,迁昭侯于此。公羊传曰「季子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休曰「不入吴朝廷也」。此云「封于延陵」,谓因而赐之以菜邑。而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则云「延州来,阙」,不知何故而为此言也。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奔吴。吴予庆封朱方之县,〔一〕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于在齐。〔一〕集解吴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一〕请观周乐。〔二〕为歌周南、召南。〔三〕曰:「美哉,始基之矣,〔四〕犹未也。〔五〕然勤而不怨。」〔六〕歌邶、墉、卫。〔七〕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八〕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九〕歌王。〔一0〕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一一〕歌郑。〔一二〕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一三〕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一四〕表东海者,其太公乎〔一五〕?国未可量也。」〔一六〕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淫,〔一七〕其周公之东乎?」〔一八〕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一九〕歌魏。曰:「美哉,沨沨乎,〔二0〕大而宽,〔二一〕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二二〕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远也?〔二三〕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二四〕自郐以下,无讥焉。〔二五〕歌小雅〔二六〕。曰:「美哉,思而不贰,〔二七〕怨而不言,〔二八〕其周德之衰乎?〔二九〕犹有先王之遗民也。」〔三0〕歌大雅。〔三一〕曰:「广哉,熙熙乎,〔三二〕曲而有直体,〔三三〕其文王之德乎?」歌颂。〔三四〕曰:「至矣哉,〔三五〕直而不倨,〔三六〕曲而不诎,〔三七〕近而不偪,〔三八〕远而不携,〔三九〕而迁不淫,〔四0〕复而不厌,〔四一〕哀而不愁,〔四二〕乐而不荒,〔四三〕用而不匮,〔四四〕广而不宣,〔四五〕施而不费,〔四六〕取而不贪,〔四七〕处而不厎,〔四八〕行而不流。〔四九〕五声和,八风平,〔五0〕节有度,守有序,〔五一〕盛德之所同也。」〔五二〕见舞象箾、南钥者,〔五三〕曰:「美哉,犹有感。」〔五四〕见舞大武,〔五五〕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护者,〔五六〕曰:「圣人之弘也,〔五七〕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五八〕见舞大夏,〔五九〕曰:「美哉,勤而不德!〔六0〕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六一〕曰:「德至矣哉,大矣,〔六二〕如天之无不焘也,〔六三〕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六四〕〔一〕集解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二〕集解服虔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三〕集解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四〕集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五〕集解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六〕集解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七〕集解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八〕集解贾逵曰:「渊,深也。」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德化深远,虽遭宣公淫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

译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他有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余祭,想按照兄弟长幼次序传下去,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交给季札才停止,以此符合先王寿梦的心意,也嘉奖季札的义行,因为兄弟们都想把王位让给季札,所以让王位逐渐传到他那里。季札被封在延陵,所以称为延陵季子。〔一〕索隐:《春秋经》襄公二十五年说:“十二月,吴子遏攻打楚国,进攻巢邑的城门,去世。”《左传》说:“吴子诸樊攻打楚国,为报复楚国水军战役之仇,进攻巢邑城门。巢邑人牛臣说:‘吴王勇敢却轻率,如果激怒他,他一定会亲自到城门来。我埋伏起来射他,一定能把他射死。这个国君一死,边境大概就会稍稍安定。’大家听从了他。吴子来到城门,牛臣藏在矮墙后射他,吴子于是死去。” 〔二〕索隐:襄公三十一年《左传》记赵文子问屈狐庸:“延州来的季子果真会即位吗?”杜预说:“延州来,是季札的封邑。”昭公二十七年《左传》说:“吴子派延州来季子出使上国。”杜预说:“季子原先封在延陵,后来又封在州来,所以称为延州来。”成公七年《左传》说:“吴国进入州来。”杜预说:“州来原是楚国的城邑,就是淮南郡下蔡县。”昭公十三年《左传》说“吴国攻打州来”,二十三年说“吴国灭掉州来”。可见州来原本是楚国城邑,后来被吴王僚攻取并灭掉,于是把它封给季子。《地理志》说,会稽郡毗陵县是季札居住的地方。《太康地理志》说:“原来的延陵邑,是季札居住的地方,栗头有季札祠。”《地理志》记载沛郡下蔡县说:古代是州来国,被楚国灭掉,后来吴国夺取,到了夫差时,把昭侯迁到这里。《公羊传》说:“季子离开这里到延陵,终身不进入吴国。”何休说:“是不进入吴国朝廷。”这里说“封在延陵”,是说因而把采邑赐给他。可是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却说“延州来,缺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吴王余祭三年,齐国相国庆封获罪,从齐国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县赐给庆封,作为他的奉邑,又把女子嫁给他,使他的财富超过了在齐国时。〔一〕集解:《吴地记》说:“朱方,秦朝改名为丹徒。” 四年,吴国派季札出使鲁国,请求观看周王室的乐舞。演奏《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好啊,这是开始奠定王业的乐声,但还没有达到完美。不过其中有勤劳而不怨恨的意味。”演奏《邶风》《鄘风》《卫风》。他说:“美好啊,深厚广博,忧愁却不困顿。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演奏《王风》。他说:“美好啊,有思虑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声吧?”演奏《郑风》。他说:“它已经过于纤弱,百姓不能承受,这个国家大概会最先灭亡吧?”演奏《齐风》。他说:“美好啊,浩大盛美,真是宏大的风格。成为东海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演奏《豳风》。他说:“美好啊,广大舒展,快乐却不过度,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声吧?”演奏《秦风》。他说:“这就叫作夏声。能够具有华夏之声,就能强大;强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朝旧有的遗风吧?”演奏《魏风》。他说:“美好啊,和缓中正,宏大而宽厚,节俭而容易实行,以德行加以辅佐,这就是盟主的风范。” 〔二二〕演奏《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这其中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远?不是有美德的先王后代,谁能做到这样!”演奏《陈风》。他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从《郐风》以下的乐调,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演奏《小雅》。他说:“美好啊,有思虑而不改变心志,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的表现吧?但仍然有先王遗留下来的百姓。”演奏《大雅》。他说:“广大啊,和乐融融;曲折中又有正直的气势,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奏《颂》。他说:“完美至极啊!正直却不傲慢,委婉却不屈服,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心;迁徙而不过度放纵,反复而不使人厌烦;悲哀而不忧愁,快乐而不荒淫;施用而不会穷竭,广大而不自我张扬;施舍而不浪费,取用而不贪婪;安处而不违背正道,行动而不流于放荡。五声和谐,八方之风平和;音节有法度,操守有次序,这些都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有的。” 〔五二〕看到舞《象箾》《南钥》,他说:“美好啊,但仍然有遗憾。”看到舞《大武》,他说:“美好啊,周朝的盛大,难道就像这样吗?”看到舞《韶护》,他说:“圣人的宏大啊,却还存有惭愧的德行;圣人真是难以达到啊!”看到舞《大夏》,他说:“美好啊,勤劳而不自夸功德!除了禹,还有谁能赶得上他?”看到舞《招箾》,他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广大无边,像天空一样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观赏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其他乐舞,我也不敢再看了。” 〔一〕集解:事情发生在鲁襄公二十九年。〔二〕集解:服虔说:“周乐,是鲁国接受的四代乐舞。”杜预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拥有天子的礼制和乐舞。” 〔三〕集解:杜预说:“这些乐章都是按照各自本国通常使用的声调曲调来演唱的。” 〔四〕集解:王肃说:“意思是开始创造王业的根基。” 〔五〕集解:贾逵说:“意思是还没有《雅》《颂》那样的成功功业。”杜预说:“还有商纣王未被消灭,所以还没有达到尽善尽美。” 〔六〕集解:杜预说:“还没有达到安乐的境界,但乐声中没有怨恨愤怒。” 〔七〕集解:杜预说:“武王讨伐纣王后,把他的土地分为三监。三监反叛,周公将其消灭,把三监的土地合并起来,改封康叔,所以这三个地区都受到康叔德化的影响。” 〔八〕集解:贾逵说:“渊,是深的意思。”杜预说:“亡国的乐声悲哀而多思虑,百姓也因此困苦。卫康叔、卫武公的德化深远,虽然遭遇卫宣公的淫乱和卫懿公的灭亡,百姓仍然秉持道义,没有陷入困苦。”

〔九〕集解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褒姒之忧,故曰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德君也。听声以为别,故有疑言。」〔一0〕集解服虔曰:「王室当在雅,衰微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一一〕集解服虔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故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正义思音肆。〔一二〕集解贾逵曰:「郑风,东郑是。」〔一三〕集解服虔曰:「其风细弱已甚,摄于大国之闲,无远虑持久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一四〕集解服虔曰:「泱泱,舒缓深远,有大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疏而不切,故曰大风。」索隐泱,于良反。泱泱犹汪汪洋洋,美盛貌也。杜预曰「弘大之声」也。〔一五〕集解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一六〕集解服虔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一七〕集解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淫也。」〔一八〕集解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淫,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一九〕集解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二0〕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曰:「中庸之声。」〔二一〕索隐左传作「大而婉」。杜预曰:「婉,约也。大而约,则俭节易行。」宽字宜读为「婉」也。〔二二〕集解徐广曰:「盟,一作『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德,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德辅此,则盟主也」。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索隐注引徐广曰「盟,一作『明』」。按:左传亦作「明」,此以听声知政,言其明听耳,非盟会也。〔二三〕集解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远,情发于声也。」〔二四〕集解杜预曰:「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二五〕集解服虔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二六〕集解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二七〕集解杜预曰:「思文武之德,无贰叛之心也。」〔二八〕集解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二九〕集解杜预曰:「衰,小也。」〔三0〕集解杜预曰:「谓有殷王余俗,故未大衰。」〔三一〕集解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德,以正天下。」〔三二〕集解杜预曰:「熙熙,和乐声。」〔三三〕集解杜预曰:「论其声。」〔三四〕集解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三五〕集解贾逵曰:「言道备至也。」〔三六〕集解杜预曰:「倨,傲也。」〔三七〕集解杜预曰:「诎,挠也。」〔三八〕集解杜预曰:「谦,退也。」〔三九〕集解杜预曰:「携,贰也。」〔四0〕集解服虔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淫,过荡也。」〔四一〕集解杜预曰:「常日新也。」〔四二〕集解杜预曰:「知命也。」〔四三〕集解杜预曰:「节之以礼也。」〔四四〕集解杜预曰:「德弘大。」〔四五〕集解杜预曰:「不自显也。」〔四六〕集解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四七〕集解杜预曰:「义然后取。」〔四八〕集解杜预曰:「守之以道。」〔四九〕集解杜预曰:「制之以义。」〔五0〕集解杜预曰:「宫、商、角、征、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五一〕集解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五二〕集解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德之所同。」〔五三〕集解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钥,以钥舞也。」索隐箾音朔,又素交反。〔五四〕集解服虔曰:「憾,恨也。恨不及己以伐纣而致太平也。」索隐感读为「憾」,字省耳,胡暗反。〔五五〕集解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五六〕集解贾逵曰:「韶护,殷成汤乐大护也。」〔五七〕集解贾逵曰:「弘,大也。」〔五八〕集解服虔曰:「惭于始伐而无圣佐,故曰圣人之难也。」〔五九〕集解贾逵曰:「夏禹之乐大夏也。」〔六0〕集解服虔曰:「禹勤其身以治水土也。」〔六一〕集解服虔曰:「有虞氏之乐大韶也。」索隐「韶」「箫」二字体变耳。〔六二〕集解服虔曰:「至,帝王之道极于韶也。尽美尽善也。」〔六三〕集解贾逵曰:「焘,覆也。」〔六四〕集解服虔曰:「周用六代之乐,尧曰咸池,黄帝曰云门。鲁受四代,下周二等,故不舞其二。季札知之,故曰有他乐吾不敢请。」

译〔九〕集解:贾逵说:“康叔遭遇管叔、蔡叔作乱的灾难,武公遭受幽王、褒姒造成的忧患,所以说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杜预说:“康叔、武公,都是卫国有美德的君主。根据听到的乐声来辨别政教,所以用了疑问的说法。” 〔一0〕集解:服虔说:“王室本应列在《雅》中,因为王室衰微而列在《风》中,但国人仍然尊重它,所以称为《王风》,就像《春秋》所说的王人一样。”杜预说:“《王风》就是《黍离》一篇。” 〔一一〕集解:服虔说:“周平王向东迁都到雒邑。”杜预说:“宗周灭亡,所以有忧思;但仍有先王遗留下来的风范,所以并不恐惧。”正义:“思”的读音同“肆”。〔一二〕集解:贾逵说:“《郑风》说的是东郑。” 〔一三〕集解:服虔说:“它的乐调已经过分纤弱,被夹在大国之间,没有长远谋虑、维持长久的气象,所以说百姓不能承受,国家将最先灭亡。” 〔一四〕集解:服虔说:“泱泱,是舒缓深远,含有宏大和平的意味。它的诗歌多以乐声讽刺,言辞简约而含义隐微,体制疏阔而不迫切,所以说是大风。”索隐:“泱”音于良反。泱泱如同汪汪洋洋,是盛大美好的样子。杜预说是宏大的声音。〔一五〕集解:王肃说:“意思是成为东海的表率。” 〔一六〕集解:服虔说:“国家的兴衰、世代的长短,还无法估量。”杜预说:“意思是它也许将会复兴。” 〔一七〕集解:贾逵说:“空旷舒展而无忧,自得其乐却不荒淫。” 〔一八〕集解:杜预说:“周公遭遇管叔、蔡叔作乱,向东征伐,向成王陈述后稷和先公不敢荒淫的事迹,以成就周王业,所以说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声吧。” 〔一九〕集解:杜预说:“秦仲开始拥有车马礼乐,脱离戎狄的声调而具有诸夏之声,所以称为夏声。后来襄公辅佐周平王向东迁都,并接受周朝原有的土地,所以说是周朝旧有的遗风。” 〔二0〕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说:“是中正平和的声音。” 〔二一〕索隐:《左传》作“大而婉”。杜预说:“婉,是简约的意思。宏大而简约,就能节俭并且容易实行。‘宽’字应当读作‘婉’。” 〔二二〕集解:徐广说:“‘盟’有一本作‘明’。”骃按:贾逵说:“它的志向宏大,正直而有曲折的气势,归于中和中庸的德行;这种德行难以形成,实际上却容易实行。所以说,以德行辅佐这种政教,就是盟主。”杜预说:“可惜它的国土狭小,又没有贤明的君主。”索隐:注文引用徐广说“盟,一作明”。按:《左传》也作“明”。这里是通过听乐声来了解政治,说的是听觉明察,并不是诸侯会盟。〔二三〕集解:杜预说:“晋国原本就是唐国,所以有尧的遗风。忧虑深、思虑远,这种感情从乐声中表现出来。” 〔二四〕集解:杜预说:“淫荡放纵的乐声没有畏惧和顾忌,所以说国家没有君主。” 〔二五〕集解:服虔说:“《郐风》以下,还包括《曹风》。因为这些国家弱小,没有什么值得讽刺评论的。” 〔二六〕集解:杜预说:“《小雅》是小正,也是用于乐歌的篇章。” 〔二七〕集解:杜预说:“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没有二心或叛乱之意。” 〔二八〕集解:王肃说:“不是不能说,而是害怕获罪。” 〔二九〕集解:杜预说:“衰,是衰微、减弱的意思。” 〔三0〕集解:杜预说:“是说还保有殷王朝遗留下来的风俗,所以还没有极度衰微。” 〔三一〕集解:杜预说:“《大雅》陈述文王的德行,用来端正天下。” 〔三二〕集解:杜预说:“熙熙,是和谐欢乐的声音。” 〔三三〕集解:杜预说:“这是评论乐声。” 〔三四〕集解:杜预说:“颂,是把成功功业告知神明。” 〔三五〕集解:贾逵说:“意思是道理完备、达到极点。” 〔三六〕集解:杜预说:“倨,是傲慢。” 〔三七〕集解:杜预说:“诎,是弯曲、屈服。” 〔三八〕集解:杜预说:“谦,是退让。” 〔三九〕集解:杜预说:“携,是怀有二心。” 〔四0〕集解:服虔说:“迁,是迁徙。文王迁到酆地,武王居住在鄗地。”杜预说:“淫,是过度放纵。” 〔四一〕集解:杜预说:“总是日日更新。” 〔四二〕集解:杜预说:“是懂得天命。” 〔四三〕集解:杜预说:“用礼来节制它。” 〔四四〕集解:杜预说:“德行宏大。” 〔四五〕集解:杜预说:“不自我显耀。” 〔四六〕集解:杜预说:“顺着百姓获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 〔四七〕集解:杜预说:“合乎道义以后才取用。” 〔四八〕集解:杜预说:“用正道来守持。” 〔四九〕集解:杜预说:“用道义来约束。” 〔五0〕集解:杜预说:“宫、商、角、徵、羽称为五声。八方的气流称为八风。” 〔五一〕集解:杜预说:“八种乐器能够协调,音节就有法度;各种声音不互相侵夺次序,操守就有秩序。” 〔五二〕集解:杜预说:“《颂》中有殷颂、鲁颂,所以说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有的。” 〔五三〕集解:贾逵说:“《象》是文王的乐舞,《武象》;‘箾’是舞曲;‘南钥’是手持钥起舞。”索隐:“箾”音朔,又音素交反。〔五四〕集解:服虔说:“憾,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有赶上讨伐纣王、使天下太平的时代。”索隐:“感”应读作“憾”,只是省略了字形,音胡暗反。〔五五〕集解:贾逵说:“《大武》是周公创作的歌颂武王的乐舞。” 〔五六〕集解:贾逵说:“《韶护》是殷成汤的乐舞《大护》。” 〔五七〕集解:贾逵说:“弘,就是大。” 〔五八〕集解:服虔说:“因为开始讨伐时没有圣人辅佐而感到惭愧,所以说圣人之道难以做到。” 〔五九〕集解:贾逵说:“《大夏》是夏禹的乐舞。” 〔六0〕集解:服虔说:“禹辛勤操劳自身来治理水土。” 〔六一〕集解:服虔说:“《招箾》是有虞氏的乐舞《大韶》。”索隐:“韶”和“箫”只是字体发生变化。” 〔六二〕集解:服虔说:“至,是说帝王之道在《韶》中达到极点,尽善尽美。” 〔六三〕集解:贾逵说:“焘,是覆盖。” 〔六四〕集解:服虔说:“周朝使用六代乐舞:尧的叫《咸池》,黄帝的叫《云门》。鲁国接受了四代乐舞,比周朝少两代,所以不舞那两种。季札知道这一点,所以说如果还有其他乐舞,自己不敢请求观看。”

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一〕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二〕〔一〕集解服虔曰:「入邑与政职于公,不与国家之事。」〔二〕集解难在鲁昭公八年。正义难,乃惮反。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强二氏作难,陈桓子和之乃解也。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公子荆、公?子为政,慎以礼。〔一〕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适卫。说蘧瑗、史狗、史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一〕集解服虔曰:「礼,所以经国家,利社稷也。」自卫如晋,将舍于宿,〔一〕闻锺声,〔二〕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于戮。〔三〕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四〕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五〕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六〕君在殡而可以乐乎?」〔七〕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八〕。〔一〕集解左传曰:「将宿于戚。」索隐注引左传曰「将宿于戚」。按:太史公欲自为一家,事虽出左氏,文则随义而换。既以「舍」字替「宿」,遂误下「宿」字替于「戚」。戚既是邑名,理应不易。今宜读宿为「戚」。戚,卫邑,孙文子旧所食地。〔二〕集解服虔曰:「孙文子鼓钟作乐也。」〔三〕集解服虔曰:「辩若斗辩也。夫以辩争,不以德居之,必加于刑戮也。」〔四〕集解贾逵曰:「夫子,孙文子也。获罪,出献公,以戚畔也。」〔五〕索隐左传曰:「而又何乐」。此「畔」字宜读曰「乐」。乐谓所闻钟声也,畔非其义也。〔六〕集解王肃曰:「言至危也。」〔七〕集解贾逵曰:「卫君献公棺在殡未葬。」〔八〕集解服虔曰:「闻义而改也。琴瑟不听,况于钟鼓乎?」适晋,说赵文子、〔一〕韩宣子、〔二〕魏献子〔三〕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四〕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五〕吾子直,〔六〕必思自免于难。」〔一〕索隐名武也。〔二〕索隐名起也。正义世本云名秦。〔三〕索隐名锺舒也。〔四〕集解服虔曰:「言晋国之祚将集于三家。」〔五〕集解杜预曰:「富必厚施,故政在三家也。」〔六〕集解服虔曰:「直,不能曲挠以从众。」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一〕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一〕正义括地志云:「徐君庙在泗州徐城县西南一里,即延陵季子挂剑之徐君也。」七年,楚公子围弒其王夹敖而代立,是为灵王。〔一〕十年,楚灵王会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二〕十一年,楚伐吴,至雩娄。〔三〕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溪,楚师败走。〔一〕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吴子遏卒;二十九年,阍杀吴子余祭;昭十五年,吴子夷未卒。是余祭在位四年,余眛在位十七年。系家倒错二王之年,此七年正是余眛之三年。昭元年经曰「冬十有一月,楚子麇卒」。左传曰「楚公子围将聘于郑,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入问王疾,缢而杀之,孙卿曰:以冠缨绞之。遂杀其子幕及平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也。〔二〕集解左传曰:「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索隐杜预注彼云「皆楚东鄙邑也。谯国酇县东北有棘亭,汝阴新蔡县东北有栎亭」。按:解者以麻即襄城县故麻城是也。〔三〕集解服虔曰:「雩娄,楚之东邑。」索隐昭五年左传曰「楚子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启强待命于雩娄」。今直言至雩娄,略耳。〔四〕集解杜预曰:「干溪在谯国城父县南,楚东境。」十七年,王余祭卒,〔一〕弟余眛立。王余眛二年,楚公子弃疾弒其君灵王代立焉。〔二〕〔一〕索隐春秋襄二十九年经曰「阍杀吴子余祭」。左传曰「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杀之」。公羊传曰「近刑人则轻死之道」是也。〔二〕索隐据春秋,即眛之十五年也。昭十三年经曰「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弒其君虔于干溪,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左传具载,以词繁不录。公子比,弃疾,皆灵王弟也。比即子干也。灵王,公子围也,即位后易名为虔。弃疾即位后易名熊居,是为平王。史记以平王遂有楚国,故曰「弃疾弒君」;春秋以子干已为王,故曰「比杀君」:彼此各有意义也。四年,王余眛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

译离开鲁国后,季札于是出使齐国。他劝告晏平仲说:“您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还给国君。没有封邑、没有政权,才能免于灾祸。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它尚未归属之前,灾祸不会停止。”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了政权和封邑,所以免除了栾氏、高氏之乱的灾祸。〔一〕集解:服虔说:“把封邑和政职交给国君,不再参与国家政事。” 〔二〕集解:这场灾祸发生在鲁昭公八年。正义:“难”音乃惮反。这件事发生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强两家作乱,陈桓子调和双方,事情才得到解决。” 离开齐国后,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见到旧日朋友一样。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来,政权必然会落到您身上。[原文此处有疑误]公子荆、公?子执政时,要谨慎地遵守礼制;否则,郑国将会败亡。”离开郑国后,到了卫国。他劝告蘧瑗、史狗、史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暂时还没有祸患。” 〔一〕集解:服虔说:“礼是用来治理国家、使国家和社稷获利的。” 从卫国到晋国,准备住在戚地时,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逞口舌之辩却没有德行,必定会受到刑戮。这个人得罪了国君而住在这里,恐惧尚且不够,怎么还可以享乐呢?这个人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帐幕上一样危险。国君的棺柩还停在殡宫,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那里。孙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一〕集解:《左传》说:“准备住在戚地。”索隐:注文引用《左传》说“准备住在戚地”。按:太史公想自成一家,事情虽出自《左传》,文字却依照意思有所改换。既然用“舍”字代替“宿”字,便误把下文的“戚”字也写成了“宿”。戚是邑名,按理不应改动。现在应当把“宿”读作“戚”。戚是卫国的城邑,原来是孙文子的食邑。〔二〕集解:服虔说:“孙文子敲钟奏乐。” 〔三〕集解:服虔说:“辩,像争辩。凭口舌争论,却没有德行来立身,必定会受到刑罚杀戮。” 〔四〕集解:贾逵说:“夫子,指孙文子。获罪,是因为被卫献公逐出,并据戚地反叛。” 〔五〕索隐:《左传》说:“又有什么可快乐的?”这里的“畔”字应当读作“乐”。“乐”指听到的钟声,“畔”字不合乎这里的意义。〔六〕集解:王肃说:“说的是处境极其危险。” 〔七〕集解:贾逵说:“卫君献公的棺柩还停在殡宫,没有下葬。” 〔八〕集解:服虔说:“听到合乎道义的话就改正自己。不再听琴瑟,何况钟鼓之乐呢?” 到了晋国,季札劝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国运大概将集中到这三家手中吧!”临行时,他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国君奢侈而有很多贤良之臣,大夫们又都很富有,政权将会掌握在三家手中。您正直,必定要考虑自行避开灾祸。” 〔一〕索隐:赵文子名武。〔二〕索隐:韩宣子名起。正义:《世本》说名秦。〔三〕索隐:魏献子名钟舒。〔四〕集解:服虔说:“意思是晋国的国运将集中到三家手中。” 〔五〕集解:杜预说:“富有就必定能够大量施舍,所以政权会在三家手中。” 〔六〕集解:服虔说:“正直,是不能委曲自己、屈从众人的意思。” 季札第一次出使时,向北经过徐国,徐君喜爱季札的宝剑,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季札心里知道这一点,因为还要出使上国,所以没有把剑送给他。返回经过徐国时,徐君已经去世,于是季札解下宝剑,把它系在徐君墓树上后离开。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要把剑送给谁呢?”季札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剑送给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自己的心意吗?” 〔一〕正义:《括地志》说:“徐君庙在泗州徐城县西南一里,就是延陵季子挂剑所祭的徐君。” 七年,楚国公子围杀死他的国君夹敖,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楚灵王。十年,楚灵王会合诸侯,借讨伐吴国朱方县的名义,来诛杀齐国的庆封。吴国也攻打楚国,夺取三个城邑后撤军。十一年,楚国攻打吴国,军队到达雩娄。十二年,楚国又来攻打吴国,驻军干溪,楚军战败逃走。〔一〕索隐:《春秋经》襄公二十五年记吴子遏去世;二十九年记阍人杀死吴子余祭;昭公十五年吴子夷末尚未去世。由此可见,余祭在位四年,余眛在位十七年。《史记·吴世家》把这两位吴王的年份颠倒了,这里的七年其实是余眛在位三年。昭公元年《春秋经》说:“冬十一月,楚子麇去世。”《左传》说:“楚公子围准备出使郑国,还没有出国境,就听说楚王病重而返回。入宫问候王的病情,用绞带勒死楚王;孙卿说,是用帽带勒死的。随后杀死他的儿子幕和平夏。把楚王葬在郏地,称他为郏敖。” 〔二〕集解:《左传》说:“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三邑,以报复朱方之战。”索隐:杜预在那里注说:“这些都是楚国东部边境的城邑。谯国酇县东北有棘亭,汝阴郡新蔡县东北有栎亭。”按:解释者认为麻就是襄城县的旧麻城。〔三〕集解:服虔说:“雩娄,是楚国东部的城邑。”索隐:昭公五年《左传》说:[原文引文在此处截断]楚王派沈尹射在巢地等待命令,薳启强在雩娄等待命令。这里直接说到达雩娄,只是省略了中间文字。〔四〕集解:杜预说:“干溪在谯国城父县南面,是楚国东部边境。” 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他的弟弟余眛即位。吴王余眛二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取代他即位。〔一〕索隐:《春秋》襄公二十九年记载:“阍人杀死吴子余祭。”《左传》说:“吴人攻打越国,俘获一个人,把他任命为阍人,让他看守船只。吴子余祭来查看船只,阍人用刀杀死了他。”《公羊传》说:“接近受过刑的人,是轻视死亡的做法。” 〔二〕索隐:根据《春秋》的记载,这是余眛在位第十五年。昭公十三年《春秋经》说:“夏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溪杀死他的国君虔;楚公子弃疾杀死公子比。”《左传》详细记载了此事,这里因文字繁多而不录。公子比、弃疾都是灵王的弟弟。公子比就是子干。灵王就是公子围,即位后改名为虔。弃疾即位后改名为熊居,这就是楚平王。《史记》认为平王后来取得楚国,所以说“弃疾杀死国君”;《春秋》认为子干已经做了国王,所以说“比杀死国君”。两种记载各有其意义。“比杀死国君”:两种说法各有依据。四年,吴王余眛去世,想把王位传给弟弟季札。季札推让王位,逃走了。于是吴国人说:“

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眛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眛之子僚为王。〔一〕〔一〕集解吴越春秋曰「王僚,夷眛子」,与史记同。索隐此文以为余眛子,公羊传以为寿梦庶子也。王僚二年,〔一〕公子光伐楚,〔二〕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三〕〔一〕索隐计僚元年当昭十六年。比二年,公子光亡王舟,事在昭十七年左传。〔二〕集解徐广曰:「世本云夷眛生光。」〔三〕集解左传曰舟名「余皇」。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公子光客之。〔一〕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二〕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一〕索隐左传昭二十年曰:「伍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杜预曰:州于,吴子僚也。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是谓客礼以接待也。〔二〕索隐此文以为诸樊子,系本以为夷眛子。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锺离。〔一〕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三〕〔一〕集解服虔曰:「锺离,州来西邑也。」索隐昭二十四年经曰:「冬,吴灭巢。」左传曰:「楚子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人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人踵楚,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锺离乃还也。」地理志居巢属庐江,锺离属九江。应劭曰「锺离子之国也」。〔二〕索隐左传无其事。〔三〕正义两都即锺离、居巢。伍子胥之初奔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一〕乃求勇士专诸,〔二〕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三〕〔一〕集解服虔曰:「欲取国。」〔二〕集解贾逵曰:「吴勇士。」索隐专或作「剸」。左传作「鱄设诸」。刺客传曰「诸,棠邑人也」。正义吴越春秋云:「专诸,丰邑人。伍子胥初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斗,甚不可当,其妻呼,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专诸曰:『夫屈一人之下,必申万人之上。』胥因而相之,雄貌,深目,侈口,熊背,知其勇士。」〔三〕索隐依左传即上五年「公子光客之」是也。事合记于五年,不应略彼而更具于此也。十二年冬,楚平王卒。〔一〕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而伐之〔二〕,使公子盖余、烛庸〔三〕以兵围楚之六、灊。〔四〕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五〕楚发兵绝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六〕告专诸曰:「不索何获!〔七〕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八〕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九〕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绝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柰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一0〕四月丙子,〔一一〕光伏甲士于窟室,〔一二〕而谒王僚饮。〔一三〕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一四〕公子光详为〔一五〕足疾,入于窟室,〔一六〕使专诸置匕首〔一七〕于炙鱼之中以进食。〔一八〕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一九〕遂弒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一〕索隐昭二十六年春秋经书「楚子居卒」是也。按十二诸侯年表及左传,合在僚十一年。〔二〕索隐据表及左氏传止合有十二年,事并见昭二十七年左传也。〔三〕集解贾逵曰:「二公子皆吴王僚之弟。」索隐春秋作「掩余」,史记并作「盖余」,义同而字异。或者谓太史公被腐刑,不欲言「掩」也。贾逵及杜预及刺客传皆云「二公子,王僚母弟」。而昭二十三年左传曰「光帅右,掩余帅左」,杜注彼则云「掩余,吴王寿梦子」。又系族谱亦云「二公子并寿梦子」。若依公羊,僚为寿梦子,则与系族谱合也。〔四〕集解杜预曰:「灊在庐江六县西南。」〔五〕集解服虔曰:「察强弱。」〔六〕集解贾逵曰:「时,言可杀王时也。」〔七〕集解服虔曰:「不索当何时得也。」〔八〕集解王肃曰:「聘晋还至也。」〔九〕集解服虔曰:「母老子弱,专诸托其母子于光也。」王肃曰:「专诸言王母老子弱也。」索隐依王肃解,与史记同,于理无失。服虔、杜预见左传下文云「我,尔身也,以其子为卿」,遂强解「

译先王有遗命,兄长去世后由弟弟接替即位,一定要把王位传给季子。如今季子逃避王位,那么王位就应由余眛继承。现在余眛也去世了,他的儿子应当接替。”于是拥立吴王余眛的儿子僚为王。〔一〕集解:《吴越春秋》说:“王僚是夷眛的儿子”,与《史记》相同。索隐:这里认为他是余眛的儿子,《公羊传》则认为他是寿梦的庶子。吴王僚二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战败并丢失了楚王的战船。公子光害怕了,袭击楚国,又夺回楚王的战船后返回。〔一〕索隐:推算起来,王僚元年应是鲁昭公十六年。公子比二年,公子光丢失楚王战船,事情见于昭公十七年《左传》。〔二〕集解:徐广说:“《世本》说夷眛生公子光。” 〔三〕集解:《左传》说,这艘船名叫“余皇”。五年,楚国逃亡的大臣伍子胥来投奔吴国,公子光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他常常认为:我的父亲和伯叔兄弟四人,王位本应传到季子。如果季子不接受国家,便应由公子光的父亲先即位;如果不传给季子,公子光就应当即位。于是暗中招纳贤能之士,想要袭击吴王僚。〔一〕索隐:昭公二十年《左传》说:“伍员到了吴国,向州于说明讨伐楚国的好处。杜预说:州于就是吴子僚。公子光说:‘这个宗族将遭受杀戮,却想返回去报仇,不能听从。’伍员说:‘他将会有别的志向,我姑且替他寻求贤士,而暂且在边邑等待。’于是引见鱄设诸;鱄设诸在边邑耕作。”这就是说以宾客之礼接待伍子胥。〔二〕索隐:这里认为公子光是诸樊的儿子,《世本》系统则认为他是夷眛的儿子。八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击败楚军,又把楚国旧太子建的母亲从居巢接回吴国。于是又向北攻打,击败陈、蔡两国的军队。九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攻取了居巢和锺离。起初,楚国边邑卑梁氏的女子同吴国边邑的女子争夺采桑地,两家的女子因此发怒,互相毁灭了对方的家族。两国边邑的长官听说后,也发怒相互攻打,灭掉了吴国的边邑。吴王因此大怒,便攻打楚国,夺取两座都邑后离去。〔一〕集解服虔说:“锺离,是州来的西部城邑。”索隐说:昭公二十四年的《春秋》经文记载:“冬季,吴国灭掉巢。”《左传》说:“楚王率领水军来侵略吴国疆土。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丢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吴国本来没有行动,却被我们催促着行动。’吴人尾随楚军而来,边地百姓没有防备,于是灭掉巢和锺离才回去。”《地理志》说居巢属庐江,锺离属九江。应劭说:“锺离是锺离子的国家。” 〔二〕索隐说:《左传》没有这件事。〔三〕正义说:两座都邑就是锺离和居巢。伍子胥起初逃奔吴国时,向吴王僚游说攻打楚国的好处。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在楚国被戮辱,他只是想亲自报仇罢了,我还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于是伍员知道公子光另有打算,便寻找勇士专诸,把他带去见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于是以宾客之礼收留伍子胥。子胥退居乡野耕种,等待专诸行事。〔一〕集解服虔说:“想要夺取国君之位。” 〔二〕集解贾逵说:“吴国的勇士。”索隐说:专诸有的版本写作“剸”。《左传》作“ 鱄设诸”。《刺客列传》说:“诸,是棠邑人。”正义引《吴越春秋》说:“专诸是丰邑人。伍子胥刚从楚国逃亡到吴国时,在路上遇见他。专诸正和别人搏斗,勇猛得无人能挡;他的妻子呼喊他,他便回来。子胥觉得奇怪,询问其中缘故。专诸说:‘一个人能够屈居于一人之下,必定是想伸展于万人之上。’子胥于是观察他,见他相貌雄伟、眼睛深陷、嘴巴宽大、背部像熊一样,知道他是勇士。” 〔三〕索隐说:依《左传》,这就是上文五年所说的“公子光以宾客之礼收留他”。这件事应当记在五年,不应在那里略去,却在这里详细记载。十二年冬季,楚平王去世。十三年春季,吴国想趁楚国办丧事攻打它,派公子盖余、烛庸率军包围楚国的六、灊两地;又派季札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形势的变化。楚国出兵切断吴军的后路,吴军无法返回。这时吴公子光说:“这个时机不能错过。”他告诉专诸说:“不去寻求,怎么会有所得!我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即位,我想求得王位。即使季札回来,也不会废黜我。”专诸说:“王僚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而两个公子正率军攻打楚国,楚国又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如今吴国在外被楚国困扰,国内又空虚,没有刚直的大臣,这样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公子光说:“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密室中埋伏甲士,然后请王僚来饮酒。王僚派士兵排列在道路两旁,从王宫一直到公子光家,门、台阶、门户和席位附近,全是王僚的亲信;他们夹道手持铍。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密室,让专诸把匕首放在烤鱼中,端上去进献食物。〔一八〕专诸手持匕首刺杀王僚,铍交错刺入他的胸膛,于是杀死了王僚。公子光最终取代他即位为王,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于是任用专诸的儿子为卿。〔一〕索隐说:昭公二十六年《春秋》经文所记“楚子居去世”,就是这件事。按《十二诸侯年表》和《左传》,应当在王僚十一年。〔二〕索隐说:依据《年表》和《左传》,此事只应在十二年;相关记载都见于昭公二十七年《左传》。〔三〕集解贾逵说:“两个公子都是吴王僚的弟弟。”索隐说:《春秋》作“掩余”,《史记》都作“盖余”,意义相同而字形不同。有人认为,太史公受过宫刑,不愿说“掩”字。贾逵、杜预以及《刺客列传》都说“两个公子是王僚同母弟”。但昭公二十三年《左传》说“光率右军,掩余率左军”,杜预注释说“掩余,是吴王寿梦的儿子”。族谱也说“两个公子都是寿梦的儿子”。如果依《公羊传》,王僚是寿梦的儿子,那么便与族谱相合。〔四〕集解杜预说:“灊在庐江县六县的西南方。” 〔五〕集解服虔说:“考察各国的强弱。” 〔六〕集解贾逵说:“‘时’,是说可以杀死王僚的时机。” 〔七〕集解服虔说:“不去寻求,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呢?” 〔八〕集解王肃说:“指从晋国出使回来,到达吴国。” 〔九〕集解服虔说:“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是专诸把母子托付给公子光。”王肃说:“专诸是说王僚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索隐说:依王肃的解释,与《史记》文意相同,义理上没有问题。服虔、杜预见《左传》下文说‘我,就是你的身体;把我的儿子任命为卿’,便勉强把‘

是无若我何」犹言「我无若是何」,语不近情,过为迂回,非也。〔一0〕集解服虔曰:「言我身犹尔身也。」〔一一〕索隐春秋经唯言「夏四月」,左传亦无「丙子」,当别有按据,不知出何书也。〔一二〕集解杜预曰:「掘地为室也。」〔一三〕索隐谒,请也。本或作「请」也。〔一四〕集解音披。索隐音披。刘逵注吴都赋「铍,两刃小刀」。〔一五〕索隐上音阳,下如字。左传曰「光伪足疾」,详即伪也。或读此「为」字音「伪」,非也。岂详伪重言邪?〔一六〕集解杜预曰:「恐难作,王党杀己,素避之也。」〔一七〕索隐刘氏曰:「匕首,短剑也。」按:盐铁论以为长尺八寸。通俗文云「其头类匕,故曰匕首也」。〔一八〕集解服虔曰:「全鱼炙也。」〔一九〕集解贾逵曰:「交专诸匈也。」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一〕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二〕复命,哭僚墓,〔三〕复位而待。〔四〕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弒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五〕〔一〕集解服虔曰:「待其天命之终也。」〔二〕集解杜预曰:「吴自诸樊以下,兄弟相传而不立适,是乱由先人起也。季子自知力不能讨光,故云。」〔三〕集解服虔曰:「复命于僚,哭其墓也。」正义复音伏,下同。〔四〕集解杜预曰:「复本位,待光命。」〔五〕索隐左传昭二十七年曰「掩余奔徐,烛庸奔锺吾」。三十年经曰「吴灭徐,徐子奔楚」。左传曰「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锺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无封舒之事,当是「舒」「徐」字乱,又且疏略也。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亡奔吴,〔一〕吴以为大夫。〔一〕集解徐广曰:「伯嚭,州犁孙也。史记与吴越春秋同。嚭音披美反。」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一〕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二〕。迎而击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三〕〔一〕索隐左传此年有子胥对耳,无孙武事也。〔二〕正义左传云「楚囊瓦为令尹」,杜预云「子囊之孙子常。」〔三〕索隐左传定二年,当为七年。九年,吴王阖庐请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一〕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二〕吴王阖庐弟夫概〔三〕欲战,阖庐弗许。夫概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四〕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五〕郧公弟欲弒昭王,〔六〕昭王与郧公奔随。〔七〕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八〕以报父雠。〔一〕索隐言今欲果敢伐楚可否也。〔二〕正义音阵。〔三〕正义音古代反。〔四〕索隐定四年「战于柏举,吴入郢」是也。〔五〕集解服虔曰:「郧,楚县。」〔六〕正义左传云郧公辛之弟怀也。〔七〕集解服虔曰:「随,楚与国也。」〔八〕索隐左氏无此事。十年春,越闻吴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吴。吴使别兵击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击吴,吴师败。阖庐弟夫概见秦越交败吴,吴王留楚不去,夫概亡归吴而自立为吴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概于堂溪,为堂溪氏。〔一〕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二〕。〔一〕集解司马彪曰:「汝南吴房有堂溪亭。」索隐案地理志而知。正义括地志云:「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应劭云『吴王阖闾弟夫概奔楚,封之于堂溪氏。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二〕集解服虔曰;「鄀,楚邑。」索隐定六年左传「四月己丑,吴太子终累败楚舟师」。杜预曰「阖庐子,夫差兄」。此以为夫差,当谓名异而一人耳。左传又曰「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于是乎迁郢于鄀」。此言番,番音潘,楚邑名,子臣即其邑之大夫也。十五年,孔子相鲁。〔一〕〔一〕索隐定十年左传曰「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是也。杜预以为「相会仪也」,而史迁孔子系家云「摄行相事」。案:左氏「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又使兹无还揖对」,是摄国相也。

译是无若我何’解释成‘我对这个人没有办法’,这种说法不合人情,过于迂曲,不对。〔一〇〕集解服虔说:“意思是我的身体就如同你的身体。” 〔一一〕索隐说:《春秋》经文只说“夏季四月”,《左传》也没有“丙子”二字,应该另有依据,只是不知道出自哪部书。〔一二〕集解杜预说:“挖地建成的房室。” 〔一三〕索隐说:“谒”是请求,有的版本写作“请”。〔一四〕集解音读为“披”。索隐音读为“披”。刘逵注《吴都赋》说:“铍,是两刃的小刀。” 〔一五〕索隐说:上字音“阳”,下字按本字读。《左传》说“光假装脚有病”,“详”就是“佯”的意思。有人把这里的“为”读作“伪”,不对。难道“详”“伪”是重复用词吗?〔一六〕集解杜预说:“他担心事情败露,王僚的党羽会杀死自己,所以事先躲在那里。” 〔一七〕索隐刘氏说:“匕首就是短剑。”按《盐铁论》说,匕首长一尺八寸。《通俗文》说:“它的头部像匕,所以叫匕首。” 〔一八〕集解服虔说:“整条烤鱼。” 〔一九〕集解贾逵说:“铍与专诸交错刺入王僚的胸膛。” 季子到了,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还有人奉祀,那就是我们的君主。我又敢怨恨谁呢?我将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以等待上天的命运。〔一〕不是我制造了祸乱,谁被拥立,我就跟随谁,这是先人的规矩。”〔二〕他回去复命,在僚的墓前哭泣,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四〕吴国公子烛庸、盖余二人率兵在楚国遭到围困,听说公子光杀死吴王僚而自立,便带着他们的军队投降楚国,楚国把他们封在舒地。〔五〕 〔一〕集解服虔说:“等待王僚寿命终结的天命。” 〔二〕集解杜预说:“吴国自诸樊以下,兄弟相传而不立嫡长子,所以祸乱是由先人造成的。季札自知力量不能讨伐公子光,因此这样说。” 〔三〕集解服虔说:“向王僚复命,并哭祭他的坟墓。”正义说:“复”读作“伏”,下文同。〔四〕集解杜预说:“回到原来的职位,等待公子光的命令。” 〔五〕索隐说:《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掩余逃奔徐国,烛庸逃奔锺吾”。三十年《春秋》经文说“吴国灭徐,徐子逃奔楚国”。《左传》说“吴王派徐人捉拿掩余,派锺吾人捉拿烛庸。两个公子逃奔楚国,楚王大肆封赏并安置他们”。没有封于舒的事情,应该是“舒”“徐”二字错乱,而且记载也较为简略。王阖庐元年,任命伍子胥为行人,并同他谋划国家大事。楚国诛杀伯州犁后,他的孙子伯嚭逃亡投奔吴国,吴国任用他为大夫。〔一〕集解徐广说:“伯嚭是伯州犁的孙子。《史记》与《吴越春秋》相同。‘嚭’音读为披美反。” 三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嚭率军攻打楚国,攻取舒地,杀死逃亡到吴国的两个楚国公子。公子光谋划攻入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已经疲惫,暂时还不可以,应当等待。”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六和灊。五年,攻打越国,击败越军。六年,楚国派令尹子常囊瓦攻打吴国。吴军迎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后返回。〔一〕索隐说:《左传》这一年只有伍子胥回答吴王的记载,没有孙武的事情。〔二〕正义说:《左传》说“楚国的囊瓦担任令尹”,杜预说“子常是子囊的孙子”。〔三〕索隐说:《左传》定公二年记载,应当是七年。九年,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孙武:“当初你们说还不能攻入郢都,如今果真可以怎样做呢?”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子常贪婪,唐国、蔡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举攻伐楚国,必须取得唐、蔡两国的支持才行。”阖庐听从了他们,全部发动军队,和唐、蔡两国向西攻打楚国,抵达汉水。楚国也发兵抵抗吴军,隔水列阵。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想要交战,阖庐不答应。夫概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我,作战以有利为上,还等待什么呢?”于是率领本部五千人袭击楚军,楚军大败逃走。吴王于是放开军队追击。等到抵达郢都,交战五次,楚军五次失败。楚昭王逃出郢都,奔往郧地。郧公的弟弟想杀昭王,昭王便和郧公逃奔随国。吴军于是进入郢都。伍子胥、伯嚭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以报父兄之仇。〔一〕索隐说:意思是如今是否可以果断攻打楚国。〔二〕正义说:“陈”读作“阵”。〔三〕正义说:“概”音读为古代反。〔四〕索隐说:定公四年《左传》所说“在柏举交战,吴军进入郢都”,就是这件事。〔五〕集解服虔说:“郧,是楚国的县。” 〔六〕正义说:《左传》说,郧公辛的弟弟名叫怀。〔七〕集解服虔说:“随,是楚国的盟国。” 〔八〕索隐说:《左传》没有这件事。十年春季,越国听说吴王正在郢都,国内空虚,便攻打吴国。吴国派另一支军队攻击越国。楚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派军队救援楚国并攻击吴国,吴军战败。阖庐的弟弟夫概看到秦、越两国交相击败吴军,而吴王留在楚国没有离开,便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庐听说后,便率军回国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奔楚国。楚昭王于是得以在九月重新进入郢都,并把夫概封在堂溪,成为堂溪氏。十一年,吴王派太子夫差攻打楚国,夺取番地。楚国害怕,离开郢都,迁都到鄀。〔一〕集解司马彪说:“汝南郡吴房县有堂溪亭。”索隐说:考察《地理志》可以知道。正义引《括地志》说:“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应劭说:‘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逃奔楚国,楚国把他封在堂溪,称堂溪氏。这里原是房子国,因为封给吴国,所以称为吴房。’” 〔二〕集解服虔说:“鄀,是楚国的城邑。”索隐说:定公六年《左传》说“四月己丑日,吴太子终累击败楚国水军”。杜预说“阖庐的儿子,夫差的兄长”。这里认为是夫差,应该是姓名不同而实为同一人。《左传》又说“俘获潘子臣、小惟子以及大夫七人,楚国于是把都城从郢迁到鄀”。这里说番,番音同潘,是楚国城邑的名称;子臣就是该城邑的大夫。十五年,孔子担任鲁国的相。〔一〕索隐说:定公十年《左传》说“夏季,鲁君在祝其会见齐侯,实际地点是夹谷,孔丘担任相礼之职。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就是这件事。杜预认为“相”是主持会见的礼仪,而《史记·孔子世家》说“代理行使相的职务”。考察《左传》说“孔丘使鲁君退后,说‘士兵们’;又让兹无还作揖回答”,可见他是代理国家的相。士兵们会说:“让他们退下。”又让兹无还作揖回答,可见孔丘代理的是国家相的职务。

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一〕越使死士挑战,〔二〕三行造吴师,呼,自刭。〔三〕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四〕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五〕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六〕「不敢!」三年,乃报越。〔一〕集解贾逵曰:「檇李,越地。」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檇李城也。」檇音醉。〔二〕集解徐广曰:「死,一作『亶』,越世家亦然,或者以为人名氏乎?」骃案:贾逵曰「死士,死罪人也」。郑众曰「死士,欲以死报恩者也」。杜预曰「敢死之士也」。正义挑音田鸟反。〔三〕集解左传曰:「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正义行,胡郎反。造,干到反。呼,火故反。颈,坚鼎反。〔四〕集解越绝书曰:「阖庐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里。」索隐姑苏,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左传定十四年曰「越子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杜预以为檇李在嘉兴县南。灵姑浮,越大夫也。〔五〕集解越绝书曰:「阖庐冢在吴县昌门外,名曰虎丘。下池广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桐棺三重,澒池六尺,玉凫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员之口三千,盘郢、鱼肠之剑在焉。卒十余万人治之,取土临湖。葬之三日,白虎居其上,故号曰虎丘。」索隐澒,胡贡反。以水银为池。〔六〕索隐此以为阖庐谓夫差,夫差对阖庐。若左氏传,则云「对曰」者,夫差对所使之人也。王夫差元年,〔一〕以大夫伯嚭为太宰。〔二〕习战射,常以报越为志。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三〕报姑苏也。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会稽,〔四〕使大夫种〔五〕因吴太宰嚭而行成,〔六〕请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七〕杀斟灌以伐斟寻,〔八〕灭夏后帝相。〔九〕帝相之妃后缗方娠,〔一0〕逃于有仍〔一一〕而生少康。〔一二〕少康为有仍牧正。〔一三〕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一四〕有虞思夏德,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一五〕有田一成,有众一旅。〔一六〕后遂收夏众,抚其官职。〔一七〕使人诱之,〔一八〕遂灭有过氏,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一九〕不失旧物。〔二0〕今吴不如有过之强,而句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宽之,不亦难乎!且句践为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听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一〕集解越绝书曰:「太伯到夫差二十六代且千岁。」索隐史记太伯至寿梦十九代,诸樊已下六王,唯二十五代。〔二〕索隐案:左传定四年伯嚭为太宰,当阖庐九年,非夫差代也。〔三〕集解贾逵曰:「夫椒,越地。」杜预曰:「太湖中椒山也。」索隐贾逵云越地,盖近得之。然其地阙,不知所在。杜预以为太湖中椒山,非战所。夫椒与椒山不得为一。且夫差以报越为志,又伐越,当至越地,何乃不离吴境,近在太湖中?又案:越语云「败五湖也」。〔四〕集解贾逵曰:「会稽,山名。」索隐鸟所止宿曰栖。越为吴败,依托于山林,故以鸟栖为喻。左传作「保」,国语作「栖」。〔五〕索隐大夫,官也;种,名也。吴越春秋以为种姓文。而刘氏云「姓大夫」,非也。〔六〕集解服虔曰:「行成,求成也。」正义国语云:「越饰美女八人纳太宰嚭,曰:『子苟然,放越之罪。』」〔七〕集解贾逵曰:「过,国名也。」索隐过音戈。寒浞之子浇所封国也,猗姓国。晋地道记曰:「东莱掖县有过乡,北有过城,古过国也。」〔八〕集解斟灌,斟寻,夏同姓也。夏后相依斟灌而国,故曰杀夏后相也。索隐斟灌、斟寻夏同姓,贾氏据系本而知也。案:地理志北海寿光县,应劭曰「古斟灌亭是也」。平寿县,复云「古北▯寻,禹后,今▯城是也」。然「▯」与「斟」同。〔九〕集解服虔曰:「夏后相,启之孙。」〔一0〕集解贾逵曰:「缗,有仍之姓也。」杜预曰:「娠,怀身也。」〔一一〕集解贾逵曰:「有仍,国名,后缗之家。」索隐未知其国所在。春秋经桓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谷梁经传并作「任叔」。仍任声相近,或是一地,犹甫吕、虢郭之类。案:地理志东平有任县,盖古仍国。〔一二〕集解服虔曰:「后缗遗腹子。」〔一三〕集解王肃曰:「牧正,牧官之长也。」〔一四〕集解贾逵曰:「有虞,帝舜之后。」杜预曰:「梁国虞县。」〔一五〕集解贾逵曰:「纶,虞邑。」〔一六〕集解贾逵曰:「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一七〕集解服虔曰:「因此基业,稍收取夏遗民余众,抚修夏之故官宪典。」〔一八〕索隐左传云:「使女艾谍浇,遂灭过、戈。」杜预曰:「谍,候也。」

译十九年夏季,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在檇李迎击吴军。越国派敢死之士挑战,三列人走到吴军阵前,呼喊着自杀。吴军观看此事,越军趁机攻打吴军,在姑苏击败吴军,伤了吴王阖庐的脚趾,吴军退却七里。吴王因伤病去世。阖庐让太子夫差即位,对他说:“你难道忘了句践杀死你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三年后,夫差终于报了仇。〔一〕集解贾逵说:“檇李是越国的地方。”杜预说:“吴郡嘉兴县南面有檇李城。”檇音读为“醉”。〔二〕集解徐广说:“‘死’有的版本作‘亶’,越世家也如此;有人认为这或许是人名吗?”骃按:贾逵说:“死士,是犯死罪的人。”郑众说:“死士,是想以死报答恩德的人。”杜预说:“是敢于赴死的勇士。”正义说:“挑”音读为田鸟反。〔三〕集解引《左传》说:“让罪人分三列走到阵前,把剑架在脖子上。”正义说:“行”读胡郎反;“造”读干到反;“呼”读火故反;“颈”读坚鼎反。〔四〕集解《越绝书》说:“阖庐建造姑苏台,三年聚集材料,五年才建成,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索隐说:姑苏是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定公十四年《左传》说:“越王大败吴军,灵姑浮用戈击伤阖庐,阖庐伤了脚趾,退兵后死在陉地,那里距檇李七里。”杜预认为檇李在嘉兴县南。灵姑浮是越国大夫。〔五〕集解《越绝书》说:“阖庐的坟墓在吴县昌门外,名叫虎丘。墓下的水池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用三层桐木棺材,墓中水池深六尺,陪葬玉雁、扁诸剑三千把、方圆形剑口三千个,盘郢剑、鱼肠剑也在其中。动用十多万人修治坟墓,取土堆在湖边。下葬三天后,一只白虎蹲在墓上,所以称为虎丘。”索隐说:“澒”音胡贡反,以水银作为水池。〔六〕索隐说:这里认为是阖庐对夫差说,夫差回答阖庐;如果依《左传》,所谓“回答”是夫差回答阖庐派来的人。吴王夫差元年,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夫差练习作战和射箭,常把报复越国作为志向。二年,吴王率领全部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以报姑苏之战。越王句践于是率甲兵五千人退守会稽山,派大夫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求和,请求把国家交给吴国,甘愿做臣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进而攻打斟寻,灭掉夏后帝相。帝相的妃子后缗当时正怀孕,逃到有仍,生下少康。少康担任有仍的牧正。有过氏又想杀死少康,少康逃到有虞。有虞感念夏朝的恩德,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并把纶地封给他,让他有一方十里的田地和五百人的民众。后来少康收拢夏朝遗民,重新整治夏朝旧有的官职制度。又派人去诱骗浇,于是灭掉有过氏,恢复禹的功业,使夏的宗庙祭祀配享上天,没有丧失祖先留下的基业。现在吴国还不如有过氏强,而句践比少康更有才能。如今不趁机灭掉越国,反而还要宽纵它,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况且句践这个人能够忍受艰苦,如今不灭掉他,后来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伍子胥的话,听信太宰伯嚭,最终答应同越国讲和,订立盟约后撤兵离去。〔一〕集解《越绝书》说:“从太伯到夫差共二十六代,将近一千年。”索隐说:《史记》记太伯到寿梦为十九代,诸樊以下六王,共二十五代。〔二〕索隐说:考察《左传》,定公四年伯嚭已经担任太宰,那时是阖庐九年,并非夫差即位以后。〔三〕集解贾逵说:“夫椒是越国的地方。”杜预说:“是太湖中的椒山。”索隐说:贾逵说是越地,大概较为接近实际;但此地已不可考,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杜预认为是太湖中的椒山,并不是交战之地。夫椒和椒山不可能是同一个地方。况且夫差以报复越国为志向,这次又是攻打越国,应当抵达越地,怎么会不离开吴国边境,反而近在太湖之中呢?又考察《国语·越语》说“在五湖击败吴军”。〔四〕集解贾逵说:“会稽是山名。”索隐说:鸟停留住宿叫“栖”。越国被吴国击败,依托山林,因此用鸟栖息来作比喻。《左传》作“保”,《国语》作“栖”。〔五〕索隐说:“大夫”是官职,“种”是名字。《吴越春秋》认为“种”是姓“文”。刘氏说“姓大夫”,不对。〔六〕集解服虔说:“行成,就是求和。”正义说:《国语》说:“越国挑选八名美女送给太宰伯嚭,说:‘您如果肯这样做,就赦免越国的罪过。’” 〔七〕集解贾逵说:“过,是国名。”索隐说:“过”音读为“戈”。这是寒浞的儿子浇受封的国家,属于猗姓之国。《晋地道记》说:“东莱掖县有过乡,北面有过城,是古代的过国。” 〔八〕集解说:斟灌、斟寻都是夏朝的同姓诸侯。夏后相依靠斟灌建立国家,所以说杀死了夏后相。索隐说:斟灌、斟寻是夏朝同姓,贾氏依据《世本》考知此事。考察《地理志》,北海郡寿光县,应劭说“这里是古代斟灌亭”;平寿县又说“这里是古代北斟寻,是禹的后代,如今的斟城就是那里”。“斟”与“斟”字相同。〔九〕集解服虔说:“夏后相是夏启的孙子。” 〔一〇〕集解贾逵说:“缗是有仍国的姓。”杜预说:“娠,是怀孕。” 〔一一〕集解贾逵说:“有仍是国名,是后缗的娘家。”索隐说: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哪里。桓公五年《春秋》经文说“周天子派仍叔的儿子来聘问”,《谷梁传》经文和传文都作“任叔”。“仍”“任”读音相近,或许是同一地方,如“甫”“吕”、“虢”“郭”一类。考察《地理志》,东平有任县,大概就是古代的仍国。〔一二〕集解服虔说:“是后缗的遗腹子。” 〔一三〕集解王肃说:“牧正,是牧官的长官。” 〔一四〕集解贾逵说:“有虞是帝舜的后代。”杜预说:“是梁国的虞县。” 〔一五〕集解贾逵说:“纶是有虞的城邑。” 〔一六〕集解贾逵说:“方圆十里为一成,五百人为一旅。” 〔一七〕集解服虔说:“凭借这个基础,逐渐收集夏朝遗民和残余部众,安抚并恢复夏朝原有的官制、法典。” 〔一八〕索隐说:《左传》说:“派女艾去侦察浇,于是灭掉过、戈两国。”杜预说:“谍,就是侦察。”

〔一九〕集解服虔曰:「以鲧配天也。」〔二0〕集解贾逵曰:「物,职也。」杜预曰:「物,事也。」七年,吴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越王句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遂北伐齐,败齐师于艾陵。〔一〕至缯,〔二〕召鲁哀公而征百牢。〔三〕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九年,为驺伐鲁,〔四〕,至与鲁盟乃去。十年,因伐齐而归。十一年,复北伐齐。〔五〕〔一〕集解杜预曰:「艾陵,齐地。」索隐七年,鲁哀公之六年也。左传此年无伐齐事,哀十一年败齐艾陵尔。〔二〕集解杜预曰:「琅邪缯县。」〔三〕集解贾逵曰:「周礼,王合诸侯享礼十有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索隐事在哀七年。是年当夫差八年,不应上连七年。案:左传曰「子服景伯对,不听,乃与之」,非谓季康子使子贡说,得不用百牢。太宰嚭自别召康子,乃使子贡辞之耳。〔四〕索隐左传「驺」作「邾」,声相近自乱耳。杜预注左传亦曰「邾,今鲁国驺县是也」。驺,宜音邾。〔五〕索隐依左氏合作十一年、十二年也。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吴也。」〔一〕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二〕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三〕商之以兴。」〔四〕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五〕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六〕之剑以死。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七〕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吴东门,〔八〕以观越之灭吴也。」〔一〕索隐左氏作「豢吴」。豢,养也。〔二〕集解王肃曰:「石田不可耕。」〔三〕集解服虔曰:「颠,陨也;越,坠也。颠越无道,则割绝无遗也。」索隐左传曰:「其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此则艾陵战时也。〔四〕集解徐广曰:「一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子胥传『诰曰有颠越商之兴』。」〔五〕集解服虔曰:「鲍氏,齐大夫。」索隐左传直曰「使于齐」,杜预曰「私使人至齐属其子」。案:左传又曰「反役,王闻之」,明非子胥自使也。〔六〕集解服虔曰:「属镂,剑名。赐使自刎。」索隐剑名,见越绝书。正义属音烛。镂音力于反。〔七〕索隐左传云:「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梓槚相类,因变文也。〔八〕索隐抉,乌穴反。此国语文,彼以「抉」为「辟」。又云「以手抉之。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乃盛以鸱夷,投之江也」。正义吴俗传云「子胥亡后,越从松江北开渠至横山东北,筑城伐吴。子胥乃与越军梦,令从东南入破吴。越王即移向三江口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越乃开渠。子胥作涛,荡罗城东,开入灭吴。至今犹号曰示浦,门曰▯▯」。是从东门入灭吴也。齐鲍氏弒齐悼公。〔一〕吴王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二〕乃从海上攻齐。〔三〕齐人败吴,吴王乃引兵归。〔一〕索隐公名阳生。左传哀十年曰「吴伐齐南鄙,齐人杀悼公」,不言鲍氏。又鲍牧以哀八年为悼公所杀,今言鲍氏,盖其宗党尔。且此伐在艾陵战之前年,今记于后,亦为颠倒错乱也。〔二〕集解服虔曰:「诸侯相临之礼。」〔三〕集解徐广曰:「上,一作『中』。」十三年,吴召鲁、卫之君会于橐皋。〔一〕〔一〕集解服虔曰:「橐皋,地名也。」杜预曰:「在淮南逡遒县东南。」索隐哀十二年左传曰:「公会吴于橐皋。卫侯会吴于郧。」此并言会卫橐皋者,案左传「吴征会于卫。初,卫杀吴行人,惧,谋于子羽。子羽曰『不如止也』。子木曰『往也』」。以本不欲赴会,故鲁以夏会卫,及秋乃会。太史公以其本召于橐皋,故不言郧。郧,发阳也,广陵县东南有发繇口。橐音他各反。逡遒,上七巡反,下酒尤反。十四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一〕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戊)〔丙〕子,越王句践伐吴。乙酉,越五千人与吴战。丙戌,虏吴太子友。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二〕或泄其语,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三〕七月辛丑,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室我为长。」〔四〕晋定公曰:「于姬姓我为伯。」〔五〕赵鞅怒,将伐吴,乃长晋定公。〔六〕吴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久,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一〕集解杜预曰:「陈留封丘县南有黄亭,近济水。」〔二〕集解贾逵曰:「恶其闻诸侯。」

译〔一九〕集解服虔说:“让鲧配享上天。” 〔二〇〕集解贾逵说:“物,就是职务。”杜预说:“物,就是事务。” 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去世,大臣们争夺宠信,新君软弱,便发兵向北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越王句践吃饭时不吃两种以上的滋味,穿衣不穿两种以上的彩色衣服,吊祭死者,慰问病人,而且想要利用他的民众。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如今越国就像心腹的疾病,而大王不先除掉它,却致力于攻打齐国,难道不是错误吗!”吴王不听,仍向北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到达缯地后,召来鲁哀公,要求鲁国进献一百牢的牲礼。季康子派子贡以周礼劝说太宰伯嚭,这才得以停止。吴军于是留在齐、鲁南部侵略土地。九年,吴国替驺攻打鲁国,直到同鲁国订立盟约才离去。十年,因攻打齐国而回国。十一年,又向北攻打齐国。〔一〕集解杜预说:“艾陵是齐国的地方。”索隐说:七年是鲁哀公六年。《左传》这一年没有攻打齐国的记载,鲁哀公十一年才有在艾陵击败齐军的事情。〔二〕集解杜预说:“在琅邪郡缯县。” 〔三〕集解贾逵说:“按周礼,周王会合诸侯举行宴享礼,要用十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索隐说:此事在鲁哀公七年,那一年应是夫差八年,不应接在七年之后。考察《左传》说“子服景伯回答,吴国不听,于是给了他们”,不是说季康子派子贡游说后就免除了百牢。是太宰伯嚭另外召见季康子,才让子贡前去辞谢。〔四〕索隐说:《左传》把“驺”作“邾”,只是读音相近而发生混乱。杜预注《左传》也说:“邾,就是今天鲁国的驺县。”驺应读作“邾”。〔五〕索隐说:依《左传》,这里合并记载了十一年和十二年。越王句践率领部众到吴国朝见,带来丰厚的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忧惧,说:“ 这是在豢养吴国。”他劝谏说:“越国就在吴国心腹之内。如今在齐国取得的胜利,就像得到石田,无法耕种利用。况且盘庚的诰命说,对于颠覆坠落、不能共事的人,就不要留下;商朝正是因此而兴盛。”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大夫鲍氏,回来向吴王报告。吴王听说后大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命他自杀。伍子胥临死时说:“在我的坟上种一棵梓树,让它长成可以制作器物的木材;挖出我的双眼,挂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看越国灭亡吴国。” 〔一〕索隐说:《左传》作“豢吴”。“豢”就是养。〔二〕集解王肃说:“石头田地不能耕种。” 〔三〕集解服虔说:“颠,是陨落;越,是坠落。颠覆坠落而不守道,就应割断、灭绝,不留后代。”索隐说:《左传》说:“如果他们颠覆败亡而不肯共事,就割鼻、灭绝,不留下任何后代,不让他们在这个城邑改变种族;商朝因此兴盛,而今天君王却反其道而行。”这件事发生在艾陵交战时。〔四〕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盘庚之诰》中说有颠覆、有超越,商朝因此兴盛。’《伍子胥传》作:‘《诰》中说有颠覆和超越,商朝由此兴盛。’” 〔五〕集解服虔说:“鲍氏是齐国大夫。”索隐说:《左传》只说“出使齐国”,杜预说“私下派人到齐国,把儿子托付给鲍氏”。考察《左传》又说“返回任职后,吴王听说了这件事”,可见并非伍子胥亲自派人。〔六〕集解服虔说:“属镂是剑名,赐剑是命令伍子胥自刎。”索隐说:这是剑名,见于《越绝书》。正义说:“属”音读为“烛”,“镂”音读为力于反。〔七〕索隐说:《左传》说:“在我的坟上种槚树,槚树可以成材;吴国大概就要灭亡了!”梓树与槚树相似,所以这里改换文字。〔八〕索隐说:“抉”音读为乌穴反。这是《国语》的文字,《国语》另一处把“抉”作“辟”。又说:“ 用手挖出他的眼睛。吴王发怒说:‘我不让大夫再有眼可见。’于是把眼睛装在鸱夷皮袋中,投入江里。”正义说:吴地民间传说:“伍子胥死后,越国从松江北面开渠到横山东北,筑城攻打吴国。伍子胥于是托梦给越军,让他们从东南方向进入吴国。越王便移到三江口岸筑坛,杀白马祭祀伍子胥,酒杯自行晃动,酒也喝尽,越国于是开渠。伍子胥化作潮水,冲荡吴国城池东面,开道进入并灭掉吴国。直到今天那里还称为示浦,城门称为▯▯。”这就是从东门进入而灭亡吴国。齐国的鲍氏杀死齐悼公。吴王听说后,在军营门外哭了三天,才从海上进攻齐国。齐人击败吴军,吴王于是率军回国。〔一〕索隐说:齐悼公名叫阳生。《左传》哀公十年说“吴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齐人杀死悼公”,没有说是鲍氏。又因为鲍牧在哀公八年被悼公杀死,这里说鲍氏,大概指他的宗族党羽。而且这次进攻发生在艾陵之战的前一年,现在却记在后面,也是年代颠倒错乱。〔二〕集解服虔说:“这是诸侯互相吊唁的礼仪。” 〔三〕集解徐广说:“‘上’有的版本作‘中’。” 十三年,吴国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会盟。〔一〕集解服虔说:“橐皋是地名。”杜预说:“在淮南郡逡遒县东南。”索隐说:哀公十二年《左传》说:“鲁君在橐皋会见吴王,卫侯在郧地会见吴王。”这里却一并说鲁、卫都在橐皋会见吴王。考察《左传》说:“吴国要求卫国赴会。起初,卫国杀死吴国使者,感到害怕,向子羽谋划。子羽说‘不如停止赴会’,子木说‘还是去吧’。”因为卫国本来不想赴会,所以鲁国夏季在橐皋会见卫国,到了秋季才去会见吴国。太史公认为吴国本来是在橐皋召集会盟,所以不说郧。郧就是发阳,广陵县东南有发繇口。橐音读为他各反;逡遒,上字读七巡反,下字读酒尤反。十四年春季,吴王在黄池同诸侯会盟,想在中原称霸,以保全周王室。六月丙子日,越王句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国五千人与吴军交战。丙戌日,俘获吴太子友。丁亥日,进入吴国。吴人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吴王夫差,夫差厌恶诸侯听到这件事。有人泄露了这句话,吴王大怒,在营帐下杀了七个人。七月辛丑日,吴王同晋定公争夺盟会中的位次。吴王说:“在周王室诸侯中,我应当居长。”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是霸主。”赵鞅大怒,将要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吴王已经同晋国结盟,和晋国分开后,想攻打宋国。太宰伯嚭说:“可以战胜宋国,却不能占有它。”于是率军回国。国内太子已死,内部空虚,吴王长期在外,士卒都疲惫不堪,于是派人带着厚重的财物同越国讲和。〔一〕集解杜预说:“陈留郡封丘县南面有黄亭,靠近济水。” 〔二〕集解贾逵说:“夫差厌恶诸侯听到这个消息。”

〔三〕集解服虔曰:「以绝口。」〔四〕集解杜预曰:「吴为太伯后,故为长。」〔五〕集解杜预曰:「为侯伯。」〔六〕集解徐广曰:「黄池之盟,吴先歃,晋次之,与外传同。」骃案:贾逵曰「外传曰『吴先歃,晋亚之』。先叙晋,晋有信,又所以外吴」。索隐此依左传文。案:左传「赵鞅呼司马寅曰:『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是赵鞅怒。司马寅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其胜乎?』杜预曰:墨,气色下也,国为敌所胜。又曰:『太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是也。徐、贾所云据国语,不与左传合,非也。左氏鲁襄公代晋、楚为会,先书晋,晋有信耳。外传即国语也,书有二名也。外吴者,吴夷,贱之,不许同中国,故言外也。十五年,齐田常杀简公。十八年,越益强。越王句践率兵(使)〔复〕伐败吴师于笠泽。楚灭陈。二十年,越王句践复伐吴。〔一〕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二〕予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三〕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一〕索隐哀十九年左传曰:「越人侵楚,以误吴也。」杜预曰:「误吴,使不为备也。」无伐吴事。〔二〕集解贾逵曰:「甬东,越东鄙,甬江东也。」韦昭曰:「句章,东海口外州也。」索隐国语曰甬句东,越地,会稽句章县东海中州也。案:今鄮县是也。〔三〕集解越绝书曰:「夫差冢在犹亭西卑犹位,越王使干戈人一▯土以葬之。近太湖,去县五十七里。」索隐左传「乃缢,越人以归」也。犹亭,亭名。「卑犹位」三字共为地名,吴地记曰「徐枕山,一名卑犹山」是。▯音路禾反,小竹笼,以盛土。太史公曰:孔子言「太伯可谓至德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一〕余读春秋古文,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呜呼,又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二〕〔一〕集解王肃曰:「太伯弟季历贤,又生圣子昌,昌必有天下,故太伯以天下三让于王季。其让隐,故无得而称言之者,所以为至德也。」〔二〕集解皇览曰:「延陵季子冢在毗陵县暨阳乡,至今吏民皆祀之。」【索隐述赞】太伯作吴,高让雄图。周章受国,别封于虞。寿梦初霸,始用兵车。三子递立,延陵不居。光既篡位,是称阖闾。王僚见杀,贼由专诸。夫差轻越,取败姑苏。甬东之耻,空惭伍胥。史记卷三十二

译〔三〕集解服虔说:“为了堵住他们的嘴。” 〔四〕集解杜预说:“吴国是太伯的后代,所以应当居长。” 〔五〕集解杜预说:“意思是担任侯、伯。” 〔六〕集解徐广说:“黄池会盟时,吴国先行歃血,晋国随后,和《国语·吴语》相同。”骃按:贾逵说:“《国语》说‘吴国先歃血,晋国次之’。先叙述晋国,是因为晋国有信用;把吴国置于外,也是因为吴国属于夷狄。”索隐说:这里依照《左传》的文字。考察《左传》说:“赵鞅呼唤司马寅说:‘击鼓整列,让两位大臣为此而死,长幼的次序一定可以明白。’”这就是赵鞅发怒。司马寅请他暂且观察,回来后说:“有权势的人脸色不变,如今吴王脸色变了,吴国大概会被打败吧?”杜预说:“墨,是气色下沉,表示国家将被敌人打败。”又说:“太子死了吗?况且夷狄轻慢,不能长久忍耐,请稍等。”于是让晋国先行。徐广、贾逵所说依据《国语》,与《左传》不合,是不对的。《左传》记鲁襄公代替晋、楚主持会盟,先写晋国,是因为晋国有信用。《外传》就是《国语》,只是书名不同。“外吴”是因为吴属夷狄,地位低贱,不许它与中原诸国同列,所以称为“外”。十五年,齐国的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八年,越国日益强盛。越王句践率军再次攻打吴国,在笠泽击败吴军。楚国灭掉陈国。二十年,越王句践再次攻打吴国。二十一年,越军于是包围吴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日,越国击败吴国。越王句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给他一百户人家居住。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君王。我后悔没有听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到这种地步。”于是自刎而死。越王灭掉吴国,诛杀太宰伯嚭,认为他不忠,然后回国。〔一〕索隐:《左传》哀公十九年说:“越人侵袭楚国,是为了迷惑吴国。”杜预说:“迷惑吴国,就是使吴国不能有所防备。”并没有讨伐吴国的事情。〔二〕集解:贾逵说:“甬东是越国东部的边境,即甬江以东。”韦昭说:“句章是东海口外的一个州。”索隐:《国语》说“甬句东”,是越地会稽郡句章县东海中的州。考察起来,今鄮县就是这里。〔三〕集解:《越绝书》说:“夫差的坟墓在犹亭西面的卑犹位,越王派一名掌管干戈的人用一笼土为他下葬。墓地靠近太湖,距离县城五十七里。”索隐:《左传》说“于是自缢,越人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犹亭是亭的名称。“卑犹位”三个字合起来是地名。《吴地记》说“徐枕山,又名卑犹山”,就是这个地方。▯,音路禾反,是小竹笼,用来盛土。太史公说: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他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无法称述他的功德。”〔一〕我读《春秋》的古文,这才知道中原的虞国和荆蛮之地的句吴原来是兄弟国家。延陵季子的仁厚之心,对义的仰慕无穷无尽;他能从细微之处察知清浊。唉,他又是多么见闻广博、博通万物的君子啊!〔二〕 〔一〕集解:王肃说:“太伯的弟弟季历贤能,季历又生下圣人昌;昌必将拥有天下,所以太伯三次把天下让给王季。他的谦让不露痕迹,因此没有人能够称述它,这正是他道德最高尚的原因。” 〔二〕集解:《皇览》说:“延陵季子的坟墓在毗陵县暨阳乡,直到今天,官吏和百姓还都祭祀他。” 【索隐述赞】太伯建立吴国,实行高尚的谦让,谋划宏伟。周章接受封国,另封于虞。寿梦开始称霸,才开始使用战车。三个儿子相继即位,延陵季子却不肯居位。公子光既已篡夺君位,便号称阖闾。王僚被杀,凶手是专诸。夫差轻视越国,终于在姑苏遭到失败。被流放到甬东,是伍子胥徒然感到羞惭的耻辱。《史记》第三十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