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诗四十七首

译道人胸中如水镜般清澈，万物的生灭都无法逃脱它的映照。他独自依傍古寺种植秋菊，要陪伴诗人食用落花。人世间哪里有南北之分？纷纷飞翔的鸿雁何曾知道幽冥。闭门坐在洞穴般的禅榻上，头顶的岁月徒然峥嵘。今年偶然出门求法，想用智慧之剑再加磨砺。云衲像重新磨过，显出山水的光彩；霜白的胡须没有修剪，孩子们见了都惊讶。公侯想见您也不可得，因此知道倚市卖笑的女子并不能倾城。秋风吹过梦境越过淮水，想来橘柚正垂挂在空庭。故人各在天涯一角，相望疏落，像清晨的星星。彭城老守哪里值得您顾念？枣林桑野都在邀请迎接您。即使千山阻隔、荒店遥远也不怕，两脚想要轻快得如飞猱。多生以来的绮丽言语还没有磨尽，仍有婉转曲折的诗人情怀。猿啼鹤鸣本来无意，不知道下面正有行人经过。空阶夜雨自然清冷绝妙，是谁使它含蓄低回地啼哭，陪伴孤独之人？我想在仙山采摘瑶草，倾斜竹筐坐叹，不知何时才能装满。白天文书鞭扑堆积，适合夜里煮茶烧栗赶路。请给我摩尼宝珠，照亮浑浊的水，一同看落月如金盆倾斜。《次韵潜师放鱼》法师在泗水边说法，无数天花随着拂尘飘落。劝人把清净的功业种在西方净土，不要等到梦中被呼唤才醒来。可悲啊，鱼竟然因口而受困；远远惭愧于穆生那样懂得进退、只饮醴酒。何况遇到孟简来对答卢仝，也不怕校人欺骗子美。疲困的百姓仍然脸色赤红如鱼尾，细密的渔网还没有除去，我的额头【OCR疑误】。法师自己衣中有摩尼宝珠，不必辛苦在沙泥底下求取。《与舒教授、张山人、参寥师同游戏马台，题西轩壁，兼简颜长道二首》古寺长廊，一院一院地走过，只有这座轩子特别能安慰旅人的心。楚山从西面断开，仿佛在迎接客人；汴水从南面流来，特意绕着城郭。道路被玉钩般的芳草遮没，树林虽已消失，古泉仍然清澈。清淡游览拿什么娱乐老先生？就坐着听郊野传来雕琢磬石般的声音。拄着竹杖，穿着芒鞋，随意行走，俯临官道，看见人间情状。天气寒冷，豆粟仍留在田里；日暮时牛羊自然进入城中。买酒独自让陶令般的人醉倒，题诗谁能像皎公一样清雅？再去寻找住在陋巷里的颜夫子，请取来他的微言，接续这声音。《滕县时同年西园》人们都种榆树柳树，坐等十亩树荫；我独自种松树柏树，守护这一寸心志。您看乡里之间，盛衰日日变化。只种树而不培植德行，聚散就像飞鸟一样。年老时我还不知道这些，您的用意是多么深远。您知道人才，得到几位贤士，便重义而忘却千金。西园是您亲手开辟的，珍贵树木来自千仞山峰。养护这些经霜雪的根株，等待鸾凤来吟唱。池塘有流水，龟鱼自然浮沉。幽僻的桂树日夜生长，白花纷纷落在青衿之上。岂只是草木繁茂，子孙也已经成林。树苗合抱的数量无法计数，将来一定会长到千寻高。樊侯种植梓树漆树，寿张因此富有华贵簪缨。我作《西园诗》，把它作为乡人的箴言。《次韵王廷老和张十七九日见寄》霜叶落入空中，麻雀啄着篱笆；登楼时筋力衰弱，只能勉强扶持。面对花朵举杯，还不甘心衰老；在脸上涂脂、把胡须染黑，姑且自我欺骗。无事时也知道您喜欢饮酒，多才却终究恐怕被世俗牵累。请看平日里衔杯的嘴，将来会有金锤来托住下巴。《次韵参寥师寄秦太虚三绝句，时秦君举进士不得》秦郎的文章本来就超凡，汉武帝凭空产生了成仙的念头。为什么到了秋天还不能解脱？一定要在入定时试着向诸天询问。一匹骏马追逐疾风，抹过万只马蹄；昆仑山玄圃仿佛只是清晨【字疑误】。回头看看世上没有伯乐，却说困在盐车下胜过月题骏马。得失像秋毫一样，我早已看淡，不必听到这些便意气昂扬。何妨回去陪伴参寥子，让无数新诗从咳唾之间自然写成。《与参寥师在园中行走，得到黄耳蕈》什么时候才能化身取来众香？法会上的斋钵已经久冷而凄凉。寒冷的蔬菜、病弱的菜苗，谁能采摘？落叶满了空田畦，已经荒废一半。老楮树忽然生出黄耳菌，故人又送来白芽姜。索然放下筷子向东南而去，又进入春山中生长笋蕨的地方。《百步洪二首（并叙）》王定国到彭城访我。有一天，他划一只小船，和颜长道带着盼、英、卿三个孩子游泗水，向北登圣女山，再向南下到百步洪，吹笛饮酒，乘着月色归来。当时我因有事不能前往，夜里穿着羽衣，站在黄楼上远远相望，相视而笑，认为自李太白死后，世间三百多年再也没有这样的快乐了。王定国离去一个多月后，我又和参寥师驾船顺流下洪，追忆从前的游览，认为都已成为陈迹，不禁叹息。因此作这两首诗，一首赠给参寥，一首寄给定国，并且给颜长道、舒尧文看，请他们一同作诗。长长的洪水陡然倾落，激起跳跃的波浪；轻舟向南驶去，像投出的梭子。船夫放声大叫，野鸭大雁惊飞；乱石排成一线，彼此争相磨削。又像兔子奔跑、鹰隼俯冲，又像骏马从千丈高坡直奔而下。像断弦离柱，箭脱离弓弦；又像闪电穿过缝隙，明珠翻落荷叶。四面山色旋转眩目，风掠过耳边，只看见飞沫激起千百漩涡。在险境中得到快乐，虽是一时痛快，却和水伯夸耀秋水有什么不同？我这一生顺应变化，日夜流逝，坐着便觉得一个念头已经超过了新罗。世人纷纷在醉梦中争夺，哪里相信荆棘会埋没铜驼？醒来后俯仰之间，仿佛失去了千劫岁月；回头看这河水，却格外曲折缓慢。您看岸边苍黑的石头上，自古以来篙竿留下的孔眼多得像蜂窝。只要此心无所停留，造物主即使奔驰如飞，又能把我怎样？回船上马，各自归去；说得太多，受到参寥师的责斥。佳人不肯回转秋波，幼舆想说话，又防备飞来的梭子。轻舟戏弄流水，只为换取一笑；醉中划桨，肩膀彼此摩擦。不像长安里巷中的侠客，夜里穿着貂裘驰过胭脂坡。只是把诗句比拟鲍照、谢灵运，一同渡江采摘秋江上的荷花。不知道诗中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两颊生出浅浅笑涡。我当时穿着羽衣在黄楼上坐着，看见织女星刚刚斜过银河。归来时笛声响满山谷，明月正照着金色的叵罗酒杯。可惜你们舍弃我进入尘土之中，纷纷扰扰的凡俗之人欺侮卧病的骆驼。也不念空斋中的老病叟，退食之后谁来与我悠闲相处？时常来到洪上看遗迹，怎忍心看见木屐齿印长满青苔。诗写成后不觉双泪落下，悲吟相对的只有羊何。想让佳人寄来锦字，夜寒手冷，却无人呵护。《送参寥师》上人苦心学习空寂之理，百般念头都已经冷灰。剑锋上只有一口气，焦枯的谷物没有新穗。为什么还要追随我们这些人，在文章上争奇斗艳？新诗如玉如雪，一出口便清新警策。韩愈论草书，认为万事没有什么应当屏弃；忧愁和不平之气，都寄托在笔下尽情发挥。我颇为奇怪佛门中人，为什么把自身看作丘井？颓然寄身于淡泊之中，谁来使它发出豪迈刚猛？仔细想来并非如此，真正的巧妙并不是幻影。想让诗句精妙，就不能厌弃空寂与宁静。宁静所以能明了万物的运动，空寂所以能容纳万千境界。遍历人世间，在红尘中奔走；观察自身，则如卧在云岭。酸甜咸苦夹杂各种美味，其中自有永恒的至味。诗歌之法与空寂并不相妨，这话还应当进一步请教。《夜过舒尧文，戏作》

译先生堂前霜月凄苦，弟子们在两廊喧闹读书。推门进入室内，只见书籍横竖散放，蜡纸灯笼摇映着云母般的光。先生骨相清瘦，少有睡卧，长夜默坐，数着更鼓。寒冷得石砚将要结冰，得到火烘的铜瓶像经历了一场骤雨。郎君想要出门，先自己夸赞一番；座客都整肃衣襟，谁敢轻慢他？明天阮籍去拜访阿戎，应当会羡慕王羲之有怀祖这样的弟弟。《十月十五日观月黄楼席上次韵》中秋的天气应当不会不同，不必用红纱灯照着座位一角。山下白云横铺如一匹白绢，水中的明月倒映着佛塔。短桨还没有来得及回到三峡，已经约好驾轻舟泛游五湖。试问登临所见的好风景，明年还会不会想起使君？《答王定民》打开信封，满纸都是神采飞扬的银钩字；信尾题写的诗，语言更加雄健。早就听说八种书法以长史为宗师，今天五言诗又仿效苏州。笔迹还好留在台寺，远远知道旗队已经到了石沟。想寄给您鼠须笔和蚕茧纸，请您用章草写一篇《黄楼赋》。《次韵王廷老退居见寄》浮浪的花蕊、漂浮的花朵，分辨不出春天；归来之后，才认识到经受岁寒的人。回头自笑身处风波之地，闭眼姑且观看这如梦如幻的身体。北窗已经安放了陶令的床榻，西风还替我避开庾公的尘土。又搔着短发向东南望去，试问如今还有谁裹着旧头巾？接果树、移花木，查看篱笆并加以修补；腰间带镰，手中拿斧，都不妨。京城的新鲜事情总是先传来，老农园圃中的闲谈却不容易欺骗。关门酿酒，打开社日的酒瓮；杀牛留客，解开耕牛的缰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纤纤玉手，右手拿杯，左手托腮？《次颜长道韵送傅【字缺】》两次见到黄花，扫取凋落的花瓣；南山寺院到处都题写了姓名。宗成并不只是依靠岑范，鲁国和卫国终究应当像兄弟一样。去年云涛漂浮在汴水、泗水之上，和您一起弄得泥土沾满衣襟。如今饮别酒不要推辞醉倒，听一听两道洪水落下之后的声响。《云龙山观烧得〈云〉字》丁女是真正的水神，寒山于是像耕田一样燃烧。落霜说明草木已经被杀，土坯屋听见开始焚烧。柴束刚刚闪耀，敲击石头顷刻间烟气弥漫。火星落下像甘泉烽火，横贯的烟雾如楚地边塞的气氛。困蛇爬上高树，潜蛟踏着浮云。受惊飞起的伤雁坠落，狂奔的痴物迷失【字疑误】。山谷蛰伏之物惊起，山妖逃窜。野竹爆裂，发出哀声；幽桂飘散着含冤的香气。悲哀如秋日照晒螃蟹，畅快如夏日焚烧蚊虫。火牛冲入燕军营垒，载着火炬的象奔向吴军。火势在井陉口崩腾，万马都像染成朱红。火光在骊山北面摇曳，宫中诸姨的红裙都被映得灿烂。火势正随着长风卷去，忽然遇到断绝的深涧。我的本来就是山中人，常见这种景象，并非只有耳闻。偶然跟随二三位朋友，来拜访张隐君。您家中又有什么呢？万物景象随着早晚明暗变换。举酒观看飞灰，空庭中落下缤纷火星。接着看农事开始，田畦田垄像织物上的花纹。细雨催发春日的新穗，严霜压倒秋天的【字缺】。这才知道一把火的力量，能把狐兔群都洗尽。《和田国博喜雪》从前月光明亮如白昼，清晨到来，云层却使天空昏暗。玉花般的雪半夜飞落，青翠的田野仿佛预示明年丰收。螟虫没有留下种类，流亡的人渐渐有田可占。年成丰收，您却不快乐；钟磬之乐不知何时才能奏起。（田国博正在服丧，所以不快乐。） 《祈雪雾猪泉出城马上作赠舒尧文》三年奔走吴越，踏遍千重山岭。早晨随白云离去，傍晚和栖鸦一同归来。轻快得像得到木【字缺】，飞步而行谁能攀比？一旦被符竹官职牵累，便坐老在敲榜之间。这次出行又有什么事情？姑且舒展僵硬的腰脚。城西南一片浩荡，乱山像【字缺】环绕。山下有野人家，桑树柘树夹杂着榛树和茅草。年末天气温暖，人和牛相对闲处。薄雪不能覆盖土地，麦苗稀疏得可以删去。希望您写出豪迈诗句，用诙谐嘲笑打破上天的悭吝。《次韵舒尧文祈雪雾猪泉》长笑蛇医只有一寸肚腹，衔冰吐雹，什么时候才会满足？苍鹅无罪也值得怜悯，被砍断脖子，横卧在盘中也不敢哭。哪里知道泉水下面有猪龙，枕着雷车，踏着阴间的车轴。前年太守为旱灾祈雨，雨点随着人意落下，如撒豆子一般。（傅钦之曾在此泉祈祷而得到降雨。）太守归国，龙也归泉；直到今天，人们还歌咏淇园的翠竹。我如今又遭遇这场旱灾，疲困百姓凛然处在沟壑之中。于是寻找旧迹叩拜神泉，座客仍带着王子渊。（傅钦之当时的客人只有舒尧文在此。）观看《中和》《乐职》颂的草稿，新奇的声调和精妙的词语慰藉白发。清晨泉上东风急吹，应当吹起冰珠，使老蛟哭泣。奇险的词语几乎要逼得龙飞起，险韵却不是我所能承担。眼看积雪将厚到埋没牛匹，谁来替春天掀动蛰伏的百虫？此时还要借助您的诗，余力【字疑误】仍贯穿斗笠。挥笔落纸不要说疲惫，惊龙再次腾起，震得钥匙也失落【语义疑误】。《石炭（并引）》彭城过去没有石炭。元丰元年十二月，才派人到州城西南白土镇以北寻访，发现了石炭。用它冶炼铁、制造兵器，锋利坚硬胜过平常，据说如此。您难道没见前年雨雪使行人断绝，城中百姓被寒风吹裂了额头。湿柴只有半捆，只能抱着被子取暖；日暮敲门，却没有地方可以交换。哪里料到山中竟有遗留下来的宝物，层层堆积，像一万车石炭。油脂般的液体迸流，却无人知晓，一阵阵腥风自行吹散。根脉一经发掘，浩大无边，万人欢舞，千人围观。投入泥土、泼上水，反而更加光明；像熔化的玉、流动的金，显出精纯坚硬。南山的栗树林渐渐可以休息不用砍伐，北山的顽矿哪里还劳烦锻炼？我要替您铸成百炼刀，斩断长鲸，使它碎成万段。《人日猎城南，会者十人，以“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为韵，轼得“鸟”字》孩子们笑话使君，使君长久闷闷不乐。谁来拿起白接【字缺】，让我跨上金【字缺】。东风吹湿积雪，双手寒冷，害怕清晨的寒气。忽然发出两声【字缺】，彼此追逐，飞过【字缺】小。放弓长啸，目送孤鸿高飞。吟诗吟得忘了鞭子和缰绳，不说话，只是自己摇头。归来仍吃粗米，用盐豉煮芹菜蓼草。哪里比得上雷将军，两眼如霜鹰般明亮？黑头已经做了将军，百战之志还没有结束。马上倒饮银瓶中的酒，得到兔子，来不及烧烤。少年怀有奇志，却困顿失意，被百般忧愁缠绕。回头看看古来的英雄，已经老死的也不在少数。青春不过又是一场梦，余下的年华确实快如飞鸟。不要登上呼鹰台，平生只笑刘表。《将官雷胜得“过”字代作》胡人的骑兵进入云中，紧急烽火连夜传来。短刀刺穿敌阵，鲜血溅到貂裘【字缺】。一到京城宫阙之下，愁闷得只想躺倒。今天跟随您打猎，才稍稍觉得天地开阔。一双铁丝箭还没有发出，手先吐了唾沫。射死白毛狐狸，腰间还剩一支。《台头寺步月得“人”字》风吹过银河，扫开细微的云。漫步【字缺】中庭，月亮追随着人。炉香袅袅，刚刚飘散在夜色中；花影疏疏，仿佛要摇动春光。遥想金阙也同样享受清朗月色，想见毡车碾过昏暗尘土。回首从前游览真如一场梦，头上只簪着白发，靠在纶巾边。《台头寺送宋希元》相交相随、倾盖而谈，只在今年；在南台送别，顿时黯然。入夜再唱《金缕曲》，他日不要忘记《角弓》篇。（这天和宋君一起在寺中栽松。）三年不顾东邻女子，（取宋玉之意。）两顷田地才足以求得靠近城郭的田产。（取季子之意。）我想归隐休息，您却还不能；张茂先正在商议【字缺】龙泉。

译《种松得“徕”字（第四首在怀古堂，第六首在石经院。）》春风吹过榆树林，纷乱的榆荚飞落成堆。荒园经过一场雨，密密麻麻长出千万株树苗。青松种下去不能成活，一百株中只盼有一株；一株已经多得很，气势压过千亩槐树。野人容易用一斗粟米换到它，听说它来自鲁国的徂徕山。鲁人不知道珍贵，万座炉灶把它烧成青煤。把它们捆在一辆车上，为什么来到这里呢？我怜惜地解开束缚，用清泉洗去浮尘。枝条受伤，叶子仍然困顿，生长的意愿还不肯恢复。山僧年老无子，像养婴儿一样养护它。坐等它的枝干如龙蛇伸展，清阴布满南台。孤根撑裂山石，直干排开风雷。我在这里任职不过一百天，却养护这千年之材。（当时距任期届满不到一百天。）茯苓还没有消息，双鬓却日日衰白。古今俯仰之间，作诗寄托我的余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作书寄王晋卿，忽忆前年寒食北城之游，走笔为此诗》北城寒食时烟火稀微，落花和蝴蝶成团飞舞。王孙出游，欢乐得忘了回去；门前骢马佩着紫金【字缺】。帐幕后吹笙，烟雾霏霏；行人抬头，谁敢【字缺】？狂客叩门，您并不驱逐；更让倾城美人从翠色帷帐中出来。书生老眼，少见如此景象，面对画图，只觉得周昉的仕女画显得肥美。分别以来，春日景物已经两度衰残；向西望去，看不见红日环绕。什么时候能在东山唱《采薇》，举杯听一曲《金缕衣》？《往在东武与人往反作“粲”字韵诗四首，今黄鲁直亦次韵见寄，复和答之》苻坚攻破荆州，只得到一个半人。中郎老而不得志，只因认识元叹而感到欣喜。我如今独自何等幸运，厌足于奇异的文章玩赏；又得到天下才士相伴，百般忧愁都消散。暗中寻求我们这类人，打算作为林泉中的伙伴。难道要等到年老，仓促之间才在一天内收取？没看见梁伯鸾，徒然对着孟光的饭案。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妇女都混杂在周朝的乱世之中。世上难道没有作者吗？对我却像已经洗手一样。唯独喜欢诵读您的诗，像咸池、韶乐，音节舒缓。夜光珠一颗已经很多，何况还获得串串相连的美玉。思念您使您日渐消瘦，不能前往，是我实在懦弱。我们这些人眷恋微薄俸禄，寒夜只能抱着一寸炭火。什么时候一定来相访，直接到我的馆舍来？飘然向东南而去，江水清澈而温暖。让我们一同访游名山，以微妙的言语向忍粲学习。《雪斋（杭州僧人法言，在斋中作雪山。）》您难道没见峨眉山以西千里都是积雪，向北望成都，像从井底看它。春风吹了一百天也不能使雪消融，五月里行人仍像冻僵的蚂蚁。市井众人在纷争抢夺之中，谁相信言公会像赞公一样？人间的炎热烦恼无处洗涤，所以向西斋中造作雪峰。我梦见驾一叶扁舟游吴越，长廊静院里灯光如月。推门看不见人和牛，（法言有诗寄来，说在林下闲看水牯牛。）只看见空庭满是山一般的白雪。《以双刀遗子由，子由有诗次其韵》宝刀藏在匣中看不见，只看见龙雀环。它何曾斩过蛟蛇，也没有削断琅玕。为什么那些穿墙盗窃之徒见到它，便吓得脖颈发冷？我的刀不问你们，却在心中感到惭愧。想到这一点，便把力量自行收藏，包裹在斑斓虎皮中。刀身澄澈如古井，一年到头不起波澜。不担忧没有使用它的地方，只担忧使用它的人难得。佩刀若不是合适的人，刀在匣中也会长叹。我老了，众人都容易欺侮我，屡屡遭受无意的侵扰。只有王玄通，庭阶之间秀美如芝兰。知道您的前途必定宏大，所以选择这把刀最适合您。杀狗的事情并非不能做，一年也有六七次【字缺】。想试验百炼刚刀，还必须再用泥蟠【字疑误】。作诗刻在刀背上，等待知音观看。《游桓山》：十人同游桓山，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为韵，我得到“泽”字。东郊想要寻访春天，还没有看见黄莺和春花的踪迹。春风已经在流水中，野鸭大雁先拍打着翅膀。孤帆任凭水波荡漾，拨动半篙碧水。把船停在桓山下，长声啸歌，整理轻便的手杖。在石室中弹琴，幽深的声音清脆作响。凭吊泉下之人，野火使枯腊都消失。由此悟到人世间的道理，什么地方才是真正的居所？傍晚回到百步洪，分散坐在洪水上的石头。惭愧我不是王襄，子渊却肯来见客。面对流水吹奏洞箫，水中月色照着王氏兄弟，如两块相连的璧玉。（说的是王氏兄弟。）这种欢乐确实不会朽灭，回首时却已与岁月相隔。想象斜川游览的情景，作诗寄给彭泽。《戴道士得“四”字代作》年少时家住江南，寄身于世外之士。偶然随白云出游，在彭城中卖药。雪霜侵染鬓发，尘土污秽冠帽衣袖。幸亏有这三尺梧桐琴，其中含有山水之意。自从夷夏纷乱，七弦琴已经久被弃置。心里知道《鹿鸣》三章，也比不上胡琴四弦。使君独自仰慕古人，爱好与众不同。共同凭吊桓伊的宫馆，洒下一抹孟尝君般的眼泪。回来后把琴锁入尘匣，独对断弦叹息。把姓名题刻在石壁之间，作为寂寞的千年往事。《次韵田国博部夫南京见寄二绝》岁月像下坂的车轮飞快流逝，归来时杏子已经结出果仁。深红的花落尽，东风凶猛；柳絮、榆钱纷纷飘落，已经不算春天。火塘冷了，糖稀稀薄，杏粥浓稠；穿青裙白衣的人把饭送到田头。大夫在外奔波服役，家人怨恨，应该羡慕居乡的马少游。《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杏花飞过帘幕，散尽残余的春意；明月照入门户，寻找幽居之人。提起衣裳踏着月色和花影行走，明亮得像流水映照青色浮萍。花间摆酒，清香散发；争相攀住长枝，让香雪般的花瓣落下。山城薄酒不值得痛饮，劝您姑且吸饮杯中的月色。洞箫声在明月中断绝，只忧虑月亮落下、酒杯空空。明天卷地而来的春风凶猛，只会看见绿叶栖着残红。《送蜀人张师厚赴殿试二首》留连游览，忘了归去，不觉鬓发已斑白；好客的乡人还不断来往。断岭挡不住向西远望的眼睛，送您一直越过楚王山。在云龙山下试穿春衣，在放鹤亭前送走落日余晖。十里杏花一片红色，新郎君出发，马跑得像飞一样。《再次韵答田国博部夫还二首》西郊黄土深得没过车轮，满脸风尘，还笑路人。已经放走三万名役夫，任凭连绵雨水洗刷残春。树枝上的花稀疏，地上的花瓣却密集；怎忍心看红色花屑落在墙头？风流的别驾才思丰富，赶快回到西园秉烛夜游。田国博给我看他写的《石炭》诗，其中有“铸剑斩佞臣”一句，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他。楚山的铁和石炭都是奇异之物，知道您想砍开奸邪的巢穴。属镂剑没有眼睛，不识真正的人，楚国何曾斩杀过无极？玉川子狂放正直，是古代遗民；他救月而作诗，语言最为真实。千里之外的妖蟆，即使只有一寸铁，也不过使地上的奸佞小臣徒然忧愁。《答郡中同僚贺雨》

译水灾旱灾接连十年，饥荒和疫病遍布九州。极端困穷之处一片凶险，年年都祈求晴天和雨水。虽不是为自己祈求，反复祷请终究有愧于古人。鬼神也知道我的心，衰老多病已经深入腰背。何曾向人下拜？这种心意难道不值得允许吗？重重云层凄清地聚合，微润先从台阶基石上流下。雨声萧萧，停了又下，坐着听到三更。天亮时属吏聚集，泥土沾满靴鞋。登城远望麦田，绿色的波浪被风掀动起舞。惭愧我的贤友，写出雄健篇章，竞相翻新词语。您看丰收之年，风雨要占十五日。天地本来没有功劳，祈祷禳祭又何必屡屡举行？渡过黄河而不让蝗虫进入境内，难道不是胜过没有蝗虫老虎吗？何况杀白鹅祈祷，这种下策您不要采用。《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官吏百姓不要拉扯挽留，歌声管乐也不要悲咽。我的一生不过寄寓人世，难道只是为了这一次分别而悲伤？分别到处都有，悲苦烦恼都是因爱而结。可是我本来没有给这里施恩，这些眼泪又是为谁流的？种种挽留都不过像孩子游戏，马鞭和马镫遭受拉扯割截。道路旁的两尊石人，不知见过多少太守头发斑白。若它们有知，应当懂得发笑，拍掌时连冠带都笑断了。父老们为什么亲自前来？花枝摇曳，长满红花。洗净酒杯，在马前拜谢，请求祝使君公长寿。前年没有使君，鱼鳖都变成了孩子。举鞭向父老道谢，正是因为使君也很穷困。穷人的命运本来就恶劣，走到哪里都会招来灾祸。水灾到来不是我的过错，离去也不是我的功劳。古老的汴水从西面流来，迎接我前往南京；向东流入淮水、泗水，又送我向东南而行。暂时分别还会再见，依然有余情未尽。春雨使微波上涨，一夜之间流到彭城。经过我的黄楼之下，朱红栏杆映照着飞起的屋檐。可怜百步洪上的石头，谁来听月光中的声响？前年经过南京时，麦子已老，樱桃已经成熟。今天来到旧日游览之处，樱桃和麦穗一半黄、一半绿。岁月如同隔宿之夜，人事却几番反复。穿青衫的老从事官，安坐得久了，腿上都生出了赘肉。接连经历三任太守，迎送之事如车轮转动。什么时候决定归田？田舍我已经选定了。要把田地选在什么地方？就在石佛山南面的道路旁。下面有您的家川，千畦田地种着【字形疑误】。山泉是龙蜃的居所，平地上流淌着肥美的膏乳。将来一亩田值一金，近来却几乎要成为逃户。终将解下簪绂，卖剑买牛和农具。故乡山岂不令人怀念？荒废的宅院已经长满蒿草。只怕桐乡人会长久祭祀仲卿的坟墓。【曹九章见赠，依韵奉和】蘧瑗懂得自己过去的错误，这不是我所师法的；流逝的年华，已经像手中的蓍草一样可以占知了。正平唯独肯追随孔融，中散何曾吝惜于会见孝尼。卖掉宝剑买牛，真想就此老去；有了钱便买酒喝，更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将来杀鸡宰猪，和你结为同社，应该会有上千首相互唱和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题写泗州孙景山的西轩】落日照亮孤塔，青山环绕着病弱的身躯。知道你正向西眺望，也不愧是塔中的人。【经过淮河三首，赠给景山并寄给子由】长淮水啊，幸好依旧如此，十年间我三次往来。功名确实已经算了，归隐的打算也悠然自在。今日风也怜惜客人，平日里却把浪头堆得高高的。傍晚来到洪泽口，守堤的索缆响声如雷。过了淮河，山势渐渐好看，松树和桧树也苍翠起来。浓密的云气遮藏着孤寺，清冷的细泉潺潺流出。老朋友真是把做官当作隐居，小小的栏杆依傍着偏僻的山岩。回头望向临淮市，东风把那里的谈笑声传了过来。回头看濉阳幕府，文书堆积得高高的，几乎把人埋没。什么时候才能让桐柏水把庾公的尘垢洗尽？此去景色渐佳，独自游览却总是心情惨淡。等你写满一百首诗，再来描绘浙西的春天。【舟中夜起】微风萧萧地吹动菰蒲，打开船门看雨，月光已经铺满湖面。船夫和水鸟一同进入梦乡，大鱼受惊逃窜，快得像奔跑的狐狸。夜深以后人与物互不相管，只有我独自和自己的形影嬉戏。暗潮在水洲边涌起，仿佛吊唁寒冷的蚯蚓；落月挂在柳树上，我看见悬着的蜘蛛。此生忽然置身忧患之中，清幽的境界掠过眼前，只能维持片刻。鸡鸣钟响，百鸟四散；船头击鼓，大家又互相呼唤起来。【我离开金山五年后又来到这里，依照旧诗韵赠给宝觉长老】谁能用一斗酒去博取西凉之乐？我只爱斋厨里法豉的香味。往事真的像一场梦一样过去了，高谈阔论姑且用来洗去五年的劳碌。清风偶尔与山谷的曲调相和，明月姑且随着屋角的一角清光而来。叩首愿长老怜悯我这个久居异乡的客人，直接为我指明那茫茫的归路。【游惠山（并叙）】我过去任钱塘ヘ时，来往无锡，从来没有不到惠山的。离开那里已经五年，如今又任湖州官，便和高邮的秦太虚、杭州僧人参寥一同前往，读览唐代处士王武陵、窦群、朱宿所作的诗，喜爱它们语言清新简约、萧然具有超脱尘俗的姿态，于是追用他们的韵，各作三首。梦中五年已经过去，醒来时两鬓都已苍白。还带着沾满尘土的双脚，一步走进漪澜堂。俯身窥看松树桂树的影子，抬头看见鸿雁仙鹤飞翔。明亮的光辉照入肝肺之间，已经化作冰玉般的光彩。空明之中含有色相，清净之中自然生出香气。还要从世俗中离去，永远与世俗相忘。薄云遮不住山，疏雨也打不湿人。松林小径萧萧作响而湿滑，芒鞋轻轻叩地，依然崭新。值得赞美我们这两三个人，清白明净，没有一点黑斑。这样的胜游难道和从前不同吗？清新的诗句仍然超绝尘俗。凭吊古人而为旧史哭泣，痛恨谗言而歌咏小▯。可悲啊扶风先生，难以和巢父、许由为邻。（说的是窦群。） 敲击火石引出山泉，煮茶时避开树林的荫影。在明亮的窗前斟满紫色茶盏，茶的色泽和滋味都奇妙绝伦。我这一生不过是睡觉和吃饭罢了，一旦吃饱，万般念头都消失。颇为嘲笑玉川子，饥饿时还要吟弄三百个月亮。哪里比得上山中人，睡醒时山花已经盛开。一盏茶又有谁和我共饮？门外没有来人的车辙。【赠给惠山僧人惠表】走遍天涯，兴致仍未尽；把心带到哪里，便使那里的人心安。山中的老僧依旧在，案上的《楞严》却已经不再翻看。斜倚枕头时落花还剩几片，闭上房门，新竹自行长成千竿。客人来后茶也喝完了，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卢橘和杨梅还带着酸味。【赠钱道人】读书人苦于过分相信书本，面对世事仍然凭主观猜度。不估量自己所能承担的力量，轻率地许下千钧重的诺言。当时只图一时痛快，事情过去后却留下无穷惭愧。不知道要用几州的铁，才能铸成这样一个大错。我一生经历忧患，常常害怕长期积累罪恶。静下来观察，倒很值得欣喜；脚步浅薄，还容许退却。何况钱夫子，万事从来都不去做。相逢又有什么可说的？没有疾病，也没有药物。【与秦太虚、参寥在松江相会，恰逢关彦长、徐安中到来，分韵得“风”字二首】吴越的溪山游兴还没有穷尽，又扶着衰病之身经过垂虹。自古以来，能浮映天空的就是东南的水；今日送客，正遇西北风。到了绝妙的境地，自然忘却千里之远；这样的胜游，难以再有五个人一同参加。船夫不懂我们留连的心意，打算去看夕阳染红万顷水面。我们两人因为作诗而老来更困穷，在人世间没有地方吐露长虹般的豪情。平生睡足，任凭连江的雨声相伴；整天横舟水上，任凭风从岸边劈面吹来。人们笑我近年来已经习惯了三次被贬，老天却让我们这些人同饮一杯。知道你想写诗长久怀念，便再送你一条银盘似的、尾鳍鬣毛红艳的鱼。【依韵答关令送鱼】撒网时惊呼捕到大鱼，馋涎直流，实在难以忍住不去尝那酥美的滋味。还要麻烦那位赤脚长须的老人，趁着西风驾十幅蒲帆赶来。●卷十一 ◎诗七十二首 【依韵答秦太虚嘲笑我耳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