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诗一百十首

译青唐一带有逃窜的贼寇，白发老将已经把这些妖寇逼入穷途。他们窃据临洮郡，暗中交通讲渚桥。朝廷谋划如周公、召公和虎一样周密，边将如汉代班超一样勇猛。坚固的营垒被千兵攻破，连接的战船被一把火烧毁。从洞穴中擒获奸贼，把捷报上奏直达云霄。诡异的罪人画像挂出，欢乐的道路上满载着歌谣。即使诛杀千人也不是一件事，讨伐叛乱自先朝以来便如此。取道经过帝王陵寝，预先告祭太庙和祧庙。向西来不过几天，今天便看见他们反绑着双手前来。二位圣明君主临朝在云阶之上，千官如海潮般充满朝廷。囚犯载在轱辘转动的囚车上，失去主人的战马显得萧条。横着身子叩拜，像蹲伏的狗一样；胡人服装还穿着貂裘。理卿推辞说已经具备服罪的衣冠，译官长开始调弄那异族的舌音。承蒙特别深厚的宽免死罪之恩，求生时尾巴仍不断摇动。幸逢慈仁的太后，宽厚得如同唐尧。赤手空拳竟真能擒虎，调和羹汤还没有赐给枭雄。刑场藁街徒然等着他们授首，东市却偶然保全了他们的腰身。困兽何必一定要杀死，遗留下的幼崽或许还可以招降。威名向西震动夏境，军威向北通达辽地。帝王之道有强有弱，天时有时长久有时消退。要防备羌人报复，军队获胜更忌讳骄傲自满。关西诸将务必慎重，不要再追求奇功。《光禄庵二首》遗憾文章中没有见到司马相如，正要以礼乐去访求石泉。为什么光禄却住在庵中，白白让他在闲处挥写如椽大笔。城中的太守究竟是什么人，林下的先生并不是我。若要到庵中寻找光禄，只见雪中脚印，像镜中影像一样真实。《经过木枥观》石壁高达千尺，微小的踪迹远望几乎无从寻觅。飞檐像剑门东边的寺院（从剑门向东望去，隐约可以看见上方的寺宇），古柏像仙人居住的地方。许子曾经高洁隐遁，我乘船经过，后悔没有绕道前往。听说他斩蛟时十分勇猛，想象着他提剑走过崎岖之路。寂寞的棺木还在那里，后世修葺尊崇它，却已经流于愚昧。隐居的人世人并不了解，羽化离去后，俗人反而争相叹息。洞府远在烟霞深处，人间的爪发都已枯槁。飘飘然乘着倒映的日光飞去，谁还会回头顾念遗留下的躯体。《观看开凿西湖，次吴左丞韵（此诗为道潜所作）》伟人的谋议并不求多，事情一经定下，纷纷议论自然归于唯唯诺诺。尽数放回龟鱼，使湖水恢复清绿，难道肯容许萧条的芦苇遮挡眼前的山坡？一件美事完成之后，谁能把它记载下来；百尺高的苍崖还可以镌刻。天上的列星也应当高兴，月明之时便下来沐浴在明亮的水波中。《荆州十首》游人走出三峡，楚地尽是平坦原野。北方来的客人随着南方商人同行，吴地的桅樯夹杂着蜀地的船只。江水侵入平野，使原野仿佛断开；风卷起白沙回旋飞舞。想问兴亡的道理，重重城池自古以来就坚固。南方原是旧日的战国之地，惨淡的气象至今还留存。因刘表而生慷慨之感，为屈原而感到凄凉。废弃的城池还带着古井，古老的姓氏聚成村落。也懂得观览这里的山河形势，只是不敢谈论太平盛世。楚地广阔无边，苍茫的万顷土地连成一片。耕牛从来没有流汗，播下种子便离去，仿佛把种子白白抛弃。农事有谁来劝导？百姓愚昧也实在可怜。一生只顾游荡懒惰，哪里还能怨恨灾荒之年。朱红栏杆在城东角，高王曾在这里眺望沙洲。江山并不只属于一个国家，烽火令人害怕会蔓延到三巴。战死者的尸骨沉没在秋草间，危楼斜倚着残霞。百年以来的豪杰都已经消尽，只见纷乱之中鱼虾出没。沙洲头烟雾迷蒙，来往行人厌恶这里的喧闹卑杂。野外集市因分割獐肉而喧闹，官船经过渡口时行动迟缓。游人大多来问卜，乡野老人全都带着龟甲。日暮时江天寂静，再没有人歌唱《楚辞》。太守王夫子，是山东年老而杰出的人才。壮年时便听说他勇猛刚烈，到了白头仍可见其雄豪气概。你应当已经厌弃吃雁，我却正为赶车奔波。中书有谢安石，千万不要作《离骚》。残冬多风雪，荆地人看重年节时令。客人的心情多么匆促不安，乡里街巷却自顾自嬉戏欢闹。爆竹惊走邻近的鬼怪，驱傩仪式赶着小孩子奔跑。故人应当思念我，我们彼此相望，各自在天涯。江水深处形成洞穴，潜藏的鱼大得像犀牛。红色鳞片如同琥珀，老鱼头枕胜过玻璃。贵客举起雕饰的食案，美人摇动翠色的篦梳。登上厨房又制作器具，怎样才能免于被屠宰。北雁飞来南方，依依然像远行的旅人。纵横飞行却遭遇翅膀折断，令人感伤得沾湿衣巾。平日里谁能把它挽留？它高飞而去，无法驯服。故人把它赠给我，我反复嗅闻，仿佛珍宝一般。柳门是通往京城的道路，我驱马赶上春日阳光。野火烧着枯草，东风吹动新生的绿芒。向北行可到运、许、邓地，向南去则直达衡山、湘水。楚境横贯天下，怀王确实是软弱的君王。《寄给渝州的王道矩》曾听说五月抵达渝州，江水拍打长亭，沿阶流下。只有梦魂长久缭绕，与你共同细谈《唐史》。船经过故国时年节已经改变，霜落寒江，波浪也收敛了。归乡的梦不能实现，冬夜漫长，厌烦听船上报更的筹声。《经过安乐山，听说山上树叶有像道士篆书符箓的文字，说此山是张道陵所居住的地方（二首）》天师羽化后如今在哪里，玉印相传，世人共同珍视。故国的子孙如今尚且要死，满山秋叶又怎能具有神力。真人已经不死，向外追求名利反而堕入空虚。还残留着喜好名声的念头，便在满树叶子上书写天书。《在涪州得到山胡（善于鸣叫，产于黔中）》整天锁在竹笼里，回头怜惜翠绿的羽毛。谁知道它的鸣声[字迹不清]，内心也自有重重情意。夜里栖宿在烟雾升起的水浦，早晨太阳照上山峰时鸣叫。旧巢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鹰隼又怎能容许它安然存在。《巫山神庙上下数十里有无数乌鸦和老鹰，在行船上取食，船夫把它们当作神灵，所以也不敢伤害》成群飞来飞去，向行人喧叫；有食物便无忧无虑，也就可以驯服。江上饥饿的乌鸦并不奇怪，野鹰为什么也频频飞来。《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夷陵虽然只是小城，自古以来却控制着荆、吴之地。如今山川形势已无用武之处，英雄也早已不在。谁知道还有欧阳永叔这样的文章大家，竟从遥远的京城被贬来。人事年年变迁，堂屋年年倾斜，只能年年扶持。追想此事仍要责怪吕大防，也感叹并怜惜朱太守（当时朱太守为欧阳公修建此堂）。旧日栽种的孤楠已经老了，新降的霜使一株橘树枯死。清新的诗篇留在峡洞，醉后的墨迹写在地方图上（三游洞有诗，《夷陵图》后有题字处）。故老询问过往行客，长官如今已经白须。著书多有忧思，报效国家也减少了欢乐。寄语欧阳公，不知你是否知道：还应当多多举杯痛饮。《进入峡中》

译自古以来就怀有探寻幽胜的愿望，今天终于得以尽情游览。长江连接楚地和蜀地，千万条支流向东南倾泻。汇合的水流来得如同闪电，黔地的水波碧绿如蓝。余下的支流细小得难以计数，远处的山势争相参差。进入峡中起初无路可走，连绵的山岭忽然像佛龛。水势盘旋曲折，收束浩渺江面，压缩成深潭。风吹过时如同呼吸，云气生起时仿佛在吐纳。山崖坠石发出[字迹不清]声，垂下的藤蔓一片碧绿而茂密。崖壁间多有冷翠色的竹子，孤独生长着石楠。飞泉飘落如纷乱的白雪，怪石奔走，惊动驾车的骏马。断绝的山涧不知深浅，忽然遇到两三个砍柴的孩子。偶尔遇到人烟和城郭，沙岸可以乘坐竹篮渡过。荒废的边防营寨和州县，地方长官仍是古代的子男爵。退衙时晚鼓响起，留客品尝霜降后的柑橘。听说道家黄精草丛生，绿得像玉制的簪子。都应当可以充作食物，却没有见到彭祖、老聃那样的人。气候到了冬天仍然温暖，半夜星河倒映其中。遗民悲叹孟昶和王衍（孟昶从这里入朝觐见，王衍也是蜀主）。旧日风俗仍以捕鱼养蚕为业。木板屋随意搭建，竟没有瓦；岩洞居所狭窄得像庵。砍柴常常冒着[字迹不清]，得到的米还装不满[字迹不清]。叹息人生为何如此鄙陋，辛勤劳苦却不以此自惭。小船轻快地远行[字迹不清]，大浪本来就曾熟悉。精神矍铄的人徒然彼此相视，嘈杂的声音无法交谈。蛮荒之地怎能停留，幽深险僻确实难以[字迹不清]。唯独喜爱那孤独栖息的鹘鸟，高高飞越百尺山岚。横空飞翔应当自得，远去[字迹不清]，仿佛毫无贪恋。振翅遨游于霄汉之间，无心回头顾及雀鸟。尘世劳苦正使世人困病，我又怎能忍受那种局促？人人都知道林泉的美好，却大多沉醉于富贵。试看飞鸟的快乐吧，我甘愿在这里远离尘世。《题赠田辨之的琴姬》流水随着琴弦流畅滑过，清风进入指间，带来寒意。座中有一位狂放的客人，切莫靠近绣帘来弹奏。《四十年前元夕与故人夜游时得到此句》半夜月色朦胧而淡黄，梦醒后仍有暗暗的尘土香气。满地横斜着霜中槐树的影子，寂寞的莲花灯只剩一半还在，另一半已经消失。《戏赠孙公素》当年把扇子投向温峤而发笑，晚年却握刀与刘郎作战。不必像冯衍那样忧愁，就时时同李阳谈说吧。《南康望湖亭（一本作“过洞庭”）》八月渡过长湖，万物萧条，景象疏落（一本作“潇湘景物疏”）。秋风中一叶孤帆迅疾，傍晚烟霭笼罩着一座孤山（一本作“雨”）。报效国家的心仍在，匡救时世的才略却已经虚空（“术”一本作“业”）。岷山、峨眉距家万里，到了老年还能不能回去呢。《半山亭》登上山岭，山势巍巍，高峻的莲峰与太华山齐平。倚着栏杆，早晨的红日升起；回头看，白云低垂。松柏在月光中显得苍老，猿猴在尘世之外啼叫。禅师吟咏绝唱之后，千古以来仍使人迷惘。《儋耳山（此诗为孔平仲所作）》山峰突兀高耸，几乎逼近虚空，其他山都比不上它。你看道路旁的石头，全都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材料。《次韵闻复上人（此诗卷二十二已经收录，收录时题作“次韵聪上人见寄”）》《宋复古所画〈潇湘晚景图〉三首》向西征行时思念南方故国，厅堂上悬挂着潇湘山水图。映入眼帘的是云山，野外的水面浮在空中绵延不尽。回想旧日游踪，信笔挥洒，竟全然忘我。将来若有衡阳来的客人来看此画，我的心意便更加渺茫。你的胸襟开阔，山川在画中自然曲折盘绕。经营布局起初已经得意，挥洒笔墨自然不应困难。江边市镇人家稀少，烟霭中的村庄古树聚集。知道你有幽深的情意，所以细细地替你寻看。画面近在咫尺，却并非景物很少；阴晴变化自然各不相同。小径盘曲，通向后面的山坳；水流汇合，奔赴前面的溪流。你自己说这并非人为之意，曾经只是马蹄走过的地方。将来做官游历到那里，应当谈起剑山以西的景物。《儋州二首（此诗卷二十三已经收录，原为〈新年五首〉的第四、第五首）》《海上道人传授的以神守气口诀》只在火势升起时加以作用，又在作用之处将它收摄。蛟龙不要放任它沉睡，雷雨也务必要止息。要懂得无穷的火焰，须曾观察未尽的油。夜深人散以后，只留下一盏灯。《在曹溪夜观〈传灯录〉，灯花落在一位僧人的名字上，随口作诗》山中佛堂夜里寂静，我在灯下阅读《传灯录》。不知不觉灯花落下，火化了一个僧人。《赠包安静先生茶三首》茶汤的洁白浮在瓯面上，足以使白雪感到羞惭。东坡调动诗兴，今晚想来应当睡不成了。（偶然拜访大中精蓝时，遇到故人烹煮日注茶，果然名不虚传，所以作诗记下此事。） 建茶三十片，不知道滋味究竟如何。奉送给包居士，让它在僧房中战胜睡魔。（昨天点饮日注茶，滋味极佳；点饮此茶，又说罐中剩下的，可以拿来给我，使我在船中涤荡精神。） 野菜刚长出来，珍贵又珍贵，把它送给安静这个醉酒生病的人。你只须马上起来，趁热和着吃，不必洗脸，也不必裹头巾。《杭州次周焘韵游天竺观看激水（一个题目作“次周焘韵”）》道家的眼光转化为丹青，常常在寂静处发出声响。早知道雨就是水，就不会把它们听成两种声音。《渡海后得到子由的书信》离开京城已经很久，忽然有弟弟来相求。门外日影已高过三竿，江关之外一叶知秋。面对萧疏景象悲叹白发，任意漂泊以排遣穷困的愁绪。世间事情都在江声之外，我这一生幸好暂且休息。《去年与子野游逍遥堂，太阳将落，于是一起向西山叩访罗浮道院，到二更时才结束，便住在西堂；今年独居儋耳，子野又来相见，作诗赠给他》往年追寻欢乐的地方，如今寒窗之下连梦也做不成。笑谈声惊动半夜，风雨使长柄灯昏暗。鸡叫声传到山椒，天已破晓；霜天之外传来钟声。如今哪里还能再见，恍惚之间仿佛隔了三生。《元祐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同景文、义伯、圣途、次元、伯固、蒙仲游七宝寺，题字在竹上》扎根哪里会与众不同，修长的枝干却独自高出树林。孤高也不能依仗，年末霜风已经侵袭。《在泗州经过仓中刘景文老兄处，戏赠一绝》就是聚集伏波将军那样的军粮，还要数一数魏舒的筹策。应当笑我苏夫子，侥幸得到了湖州。《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此诗为黄庭坚所作）》巴地风俗深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着归去。明知彼此难以共同交谈，并不是故意互相违背。东边县城听说有铜臭，到了江陵便换上夹衣。叮嘱巫峡的雨，千万不要遮暗早晨的阳光。《初次被贬英州，经过杞县时赠给马梦得》万古以来不过是别人的池穴，归心却背负着雪堂。殷勤吟咏竹林诗篇，仍然可以与晁山王相比。《答晁以道索要书法（此诗为陈师道所作）》阅历世事确实难以记住，像您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忘记。您的书信写得太简略，正是因为懒惰妨碍了您。《大老寺竹林间的小阁子》残花带着叶子显得昏暗，新笋从林中生出香气。只看见竹荫一片碧绿，却不知道[字迹不清]水已经变黄。树高使鸟儿倾向田垄，池塘疏浚后河鲂落入其中。栽种实在辛苦，孤独的僧人瘦得仿佛要[字迹不清]。《和庐山上人〈竹轩〉》洞外又处在空旷之中，千千万万都相同。劳烦法师向竹子作颂，清风究竟是谁吹来的。《款塞来享》你们这些愚蠢的氐羌国家，天意降下的惩罚也拖延很久了。既然能够知晓归附朝廷，就不再议论向西征讨。边境候望台撤去，烽火消失；边城停止击鼓鸣鼙。输送忠诚，修行进贡的职责；弃置过错，使百姓得到安宁。流沙上白雪满地，四野寂静；云气低沉，太白山也显得低矮。二位圣君的治理巍巍盛大，自古以来的美德也难以相比。《观台》

译三界之中无处可以停留，姑且在一座台上自得安宁。尘世劳苦交付给白骨，寂静的光明从黄庭中升起。残缺的磬声在风中袅袅，孤灯在雪后显得青冷。必须防备童子嬉戏，以瓦片投掷而冒犯清冷之境。《吴江岸（有人说是苏舜钦所作）》晨曦兼有秋色，蝉声夹杂着鸟声。豪壮的胸怀已经消磨殆尽，回头一看仍然心惊。《嘲笑子由》几案上堆满蒙尘的古书，像蛀虫一样钻研它们。谁知道圣人的心意并不在古书之中。曲子奏完了，琴弦还在；器物制成了，制作的机巧却显露为空。斫轮老手真是高妙，堂下的人只好笑桓公。《无题》六十岁即将开始，尘世中的缘分更加疏淡。不贪恋财物作为自己的珍宝，安步而行就当作乘坐您的车。故国有许多高大的树木，先人留下破旧的房屋。我发誓要以闲散为乐，不再写一行公文。《元祐九年立春》（此诗有四句，前人一向认为它是卷二十二《立春日小集呈李端叔》一诗中“白啖本河朔”以下四句讹误而成，这种说法有道理，但因为字面差别很大，所以没有删去。） 北山送来熊白，剑南送来削好的猪红。春盘中得到青韭，腊酒寄来黄柑。《扶风天和寺》远远望去仿佛很可爱，红栏杆、碧瓦和水沟相映。姑且停留片刻，也聊以安慰百次回首。水位下降，露出山石；尘土飞扬，使市楼昏暗。面对风不要长声呼啸，遗下的眼泪浩荡难以收住。《再赠常州报恩长老》（此诗卷十五已经收录，是《赠常州报恩长老二首》的第二首。） 《听说洮西传来捷报》汉家的将军身高一丈，如佛一般；皇帝诏令赐予他天池所产的八尺龙马。捷报清晨飞驰过玉门关，胜利的文书夜里送到甘泉宫。仿佛听说已经指挥修筑上郡，已经觉得谈笑之间便没有西方戎敌。牧守之臣没有看见天子的面容和喜色，却惊讶草木都显出春天的容貌（一本作“皆”）。《三萼牡丹》不知在哪一年被风雨分离，留下真实的身姿面对这个地方。直到今天遗憾仍在，花朵巧妙地错开，却不能成双。《己未十月十五日狱中恭敬听闻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而有赦令，作诗》庭院中的柏树阴影深浓，白天也关着门；乌鸦哪里知道有赦令，黄昏时仍然喧闹。汉宫自有上天种下的三生福分，楚地的客人还在招回九死之魂。即使有锄头犁具和田地，也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丘园。只希望圣主如同尧舜，还允许我这样的先生说正直的话。《题李景元所画》听说神仙郭恕先，醉中挥笔，气势翻腾。百年之后寥落，还有什么人在？只有华亭的李景元。《谢人惠赠云巾、方舄二首》称作燕尾，按道理并不妥当；裁剪成云叶形状，却自然天成。无心之物只是青山的产物，覆盖头顶正适合归返紫府的仙人。转而觉得周家的新式样俗气（头巾始于周代以后），不容许陶令旧日的名声流传。鹿门的佳士殷勤相赠，这黑雾和玄霜正好可以相提并论（皮日休《赠天随子纱巾》诗说：“掩敛乍疑裁黑雾，轻明浑似带玄霜”）。胡靴短而鞋帮粗疏，古雅之中没有比这种样式更特殊的。精巧的手艺不用盘绕成凤凰（晋永嘉年间有凤头鞋），轻便的身子只想化作水鸭。魏地风气狭窄俭朴，足以羞愧葛布；楚地客人豪华奢侈，珍珠反而可笑。打算学习梁家著名的解脱履（梁武帝有解脱履），便于坐禅时盘腿结跏。《谢宋汉杰惠赠李承晏墨》老松烧尽后凝结成轻盈的墨花，精妙的制墨方法来自北方李家。翠色和冷光像什么呢？墙东[字迹不清]，仿佛寒鸦坠落。《奉命南迁途中寄给定武的同僚》人世之事千头万绪，得意时有什么可喜，失意时又有什么可忧。只知道紫绶三公的尊贵，却没有察觉黄粱一梦般的人生游历。刚刚看见恩诏来到定武，忽然又遭遇分派职务前往英州。向南走如果到了江岸附近，千万不要住在浔阳旧日的酒楼。《李委吹笛（并序）》元丰五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的生日。我在赤壁矶下置办酒席，坐在高峰上，俯视鹊巢。酒兴正浓时，江上响起笛声。座中有郭、石二位生员，很懂音乐，对我说：“笛声有新意，不是俗工吹奏的。”派人去询问，原来是进士李委，听说东坡生日，创作新曲《鹤南飞》来献上。把他叫到面前，只见他头戴青巾、身穿紫裘，腰间佩着笛子而已。新曲演奏完，又畅快地连奏几曲，声音嘹亮，仿佛穿云裂石。座客全都斟满酒，醉倒在地。李委从袖中拿出一幅上好的纸，说：“我对您没有别的请求，得到一首绝句就足够了。”东坡笑着答应了他。山头的孤鹤向南飞，载着我向南游历直到九嶷山。下界是什么人在吹笛？可惜时时又吹奏出龟兹的曲调。《题写黄筌所画翎毛花蝶图二首》短羽长喙的鸟喜欢喧闹卑湿之地，拖着白练般的翅膀双双飞翔，也自有奇趣。幸亏有黄鹂争相[字迹不清]，它独自倚着苔藓覆盖的石头站了很久。绿荫和青果已经使人发愁，怎忍心看庭院中燕麦新长。周处、刘郎都已经白头，时常来看画卷，寻找残余的春意。《次韵王定国得到晋卿的酒并挽留夜饮》短衫压在手上，气概凌厉如秋风；又穿上仙人般的紫色绮裘。使我有名声的全是酒，任凭它使我生病，姑且忘却忧愁。诗没有固定的格律，您应当来主持；醉中自有真实的乡土，我可以在其中称侯。姑且倒尽余下的酒，喝完今夜；睡意之蛇已经死去，不必再用钩子捕捉。《偶然在龙井辨才处得到一方非常奇异的歙砚，作小诗》细罗织物没有花纹，尖角般的水浪平静；半轮犀璧似的水面，映着浦口深碧的云影。午窗睡醒，四周人才刚刚安静下来，时时听见西风吹动瑟瑟作响。《秋晚客兴》（或许是沈括所作）。池塘长满秋草，霜意送来梅花；疏落的树林和野外景色靠近楼台。天空环抱着旧日的越地，直到云尽之处；潮水涌上孤城，带着月色返回。客中的梦境随着断落的枫叶变得寒冷，忧愁的心情低低地追随着雁阵而来。年华流逝，又欣喜地经过重阳节；可心的黄花处处开放。《陈伯比和〈回〉字诗后再次用原韵》（此诗是晁补之所作）。下里巴人的冯生尚且不屑于离去，湖海间的陈侯却还肯前来。诗书仍好好地堆满家中四壁，蒲柳茂盛地生长在城边一隅。骑马登山下山也已经稀疏了，鲦鱼从容游出，又是为了什么呢？离集市桥不过十步就是尘土，傍晚的雨潇潇地下着，我实在还未能回去。《在广陵后园题写申公的扇子》。带露的叶子、迎风的枝条，清晨自然显得匀整；绿荫下的青果洁净无尘。闲来吟诵着绕屋而行时写下的疏朗诗句，须知陶渊明确实是个令人喜爱的人。《从山光寺回来再次用芝上人的韵》（一作《在扬州与晁无咎、芝上人同游山光寺，和芝上人的韵》）。在喧闹之中借着空隙寻得清幽游赏，醉时真正的境界从天然深处显现。梦醒后拾取仿佛随风吹来的诗句，十里南风里草木都散发着香气。《与道源游西庄，遇到齐道人，便一同前往草堂，为齐道人题写此诗》（此诗是王安石所作）。桑麻已经凋零，藻荇也消失沉没。园宅仍处在人世之间，年年节时都使我伤心。勉强穿过南边的堤路，遥望北山的山峰。想同道人说说话，便跨上马姑且去寻访一番。《寒食夜》。漏壶的声音透过碧色窗纱传来，人静下来，秋千的影子斜了一半。沉香没有点燃，金鸭香炉冷了；淡淡的云笼罩着月亮，月光照着梨花。《答子勉三首》（此诗是黄庭坚所作）。

译你没有进入郎官的省署，大概还应当登上谏官之坡。才华很高却特别未被识见，到了晚年幸好也没有别的祸患。马槽里的马瘦弱得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受冻也不鸣叫。寒炉里还剩几星火，拨开灰烬看看阴火在哪里。写出使人惊异的佳句，或许可以拿来傲视王公。处士仍然保持清白的节操，滑稽之才又哪里足以称雄？深沉如同谢康乐，简淡高远达到安丰侯的境界。一点世俗气也没有，相约共享林下的清风。想要起舞，腰身像一丛柳枝；小梅催促着节拍，大梅唱起歌来。舞罢，片片梨花落下；只是面对当涂的风物，又能怎么办呢？《送杨奉礼》。家谱推重你们家出自关右，风流品格传自靖恭。世俗情势即使险恶不平，家法一向仍然雍容。向南去，河水千顷相隔（大水之中分别）；我只有一钟酒相送。还有谁会怜惜我这个老头子，让我得以放纵疏懒呢？《在东武分别，以流杯相送》。不要笑我官舍像旅店，本来就应知道人世如同浮云。百年来的父老如今还有谁在？只有两株松树还认得这位使君。《疾笔致谢吕行甫惠赠子鱼》。我正厌弃沙滩上细肋的鱼，谁肯把有通印之称的大鱼分给我？东平那位贵公子喜欢做好事，贵人不分给别人，却分给苏君。《访问詹使君，吃槐芽（一作槐叶）冷淘》。（此诗已收入卷二十三，题为《二月十九日携白酒鲈鱼过詹使君食槐叶冷淘》。） 《赠虔州慈云寺鉴老》。居士没有尘垢，足以洗涤；道人有诗句，借此加以宣扬。窗间只看见苍蝇钻纸，门外只听见佛光放射。真相遍布世界也难以隐藏，既然一丝不挂，姑且随缘应酬。还须重新讲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才是法王。《和方南圭寄来迎接周文之的三首诗》。（其中后两首已收入卷二十四，题为《又次韵二守同访新居二首》。） 我们共同珍惜相从相聚的短暂光阴，酒杯虽浅，情意却格外深厚。暂且同看月下三人的身影，姑且排遣相隔天涯万里的心情。东岭旧日已经开出松竹小径，南堂刚刚停止斧斤之声。知道你善于作颂，如同张老一样；仍盼望你携壶再来一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壶中九华诗》。湖口人李正臣收藏着一块奇异的石头，有九座山峰，玲珑曲折，像窗棂一样。我想用百金买下它，与仇池石配成一对，只是正要南迁，没有空闲。给它取名叫“壶中九华”，并且写诗记下这件事。我家乡岷蜀的最高峰（一作“清溪电转失云峰”），梦里还惊讶那青翠仿佛扫过长空。五岭不必忧虑在千重山岭之外，如今九华山就在一壶之中。天池水落下去，层层山石显现（一作“石泉影落涓涓滴”）；玉女窗明亮，处处都能相通。想到我的仇池石太过孤绝，愿用百金买回这块小巧（一作“碧”）而玲珑的石头。《留别登州举人》。早已知道身世可以相忘；这次出行，闲来看古代黄▯垂。若不是北海的孔文举，谁会认识东莱的太史慈？落笔作文已经气吞云梦，抱琴想去访问水仙师。不要嫌我任守五日匆匆，回去后我先把《乐职诗》传给你。《渡海》（此诗收入卷二十五时，题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过岭寄给子由三首》（此诗第三首是子由所作）。七年来往奔波，我怎能承受，又一次品尝曹溪的一勺甘泉。梦中仿佛曾被迁往海外，醉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江南。水波涌起，洗脚声在空旷的山涧回响；雾气环绕征衣，翠色山岚凝成水滴。是谁使山鸡忽然受惊飞起，半山岩上的花雨纷纷落下。上书献策徒然说了许多，若能为忠臣洗雪冤屈，死也甘心。一片丹心在青天白日之下，几行清泪洒向岭南以南。荣归时佩带着象征佳瑞的饰物，瘴疠中的幽居里玩赏晚山的雾气。从此西风吹落庾梅，又将迎来谁与我骑马奔驰？山林中的瘴雾使人老去，实在难以忍受；回到中原，即使茶也觉得甘美。有命运安排，谁怜惜我最终能够北返？无意之间却笑说，鸟也能在南方筑巢。蛮地的语音听惯了，反而疑心中原话像伧语；脾病缠绵，又带着岭上的山岚。幸好有祖师的清净水，把尘埃一洗，纷纷落下。《在白塔铺歇息》。甘山、庐阜郁然耸立，长久映入眼帘；树林缝隙间依稀（一作“熹微”）漏下阳光。吴国的晚蚕刚刚停止食叶，占城的早稻正要移栽秧苗。遥远的涧水随着行人奔流湍急，岩上的花朵缓缓扑向马匹，散发香气。视线一直随着飞鸟伸向远方，白云深处就是我的故乡。西蜀的杨耆，二十年前见到他时非常贫困，如今见到他也仍然贫困；与过去不同的，只是面色苍老、头发花白。女人没有美丑，富有的便显得美丽；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贫穷的便被视为鄙陋。假如他遇到时机、得到际遇，难道会比当世士人差吗？近来住宿长安驿舍，听到哭泣的人非常怨恨，询问之下，原来是从前富有如今贫穷的人。于是作了一首诗，现在赠给杨君（一题作《赠杨耆》，而以现在的题目作为引文）。孤村渐渐（一作“微”）下起雨，追随着秋日的凉意；旅店中的愁人抱怨夜长。无法入睡，只能与槽中的马相对；愁苦的吟咏（一作“悲歌”）彼此应答，伴着寒冷的鸣声。天气寒冷，残存的稻穗仍横在田亩间；年岁将晚，空织机还倚在墙边。劝你喝一杯姑且再睡，人世间的贫富广大得如同茫茫大海。《赠人》。分别以后不要再说音信稀疏，自古仙人与凡人本来就是不同道路。蓬山路途遥远，常人难以到达；霜柏般的威严高峻，道路也因此更加孤独。旧日的赏识不应已经使楚国灭亡，新诗听说已经写满皇都。谁来怜惜泽畔吟行的人？眼望长安直到尽头，面容几乎枯槁。《赵成伯家有美丽女子，我有幸与他同乡，他却不肯开樽，只好吟咏〈春雪〉，谨依原韵以博一笑》。绣帘朱门一直没有打开，谁能看见梅花落在镜台上？试问高声吟诵三十韵（俗传检验死去秀才时，在他的衣带上发现有三十韵诗），哪里比得上低声唱歌饮两三杯酒（世间传说陶谷学士买到党太尉家的旧歌妓，遇到下雪，陶谷取雪水煮团茶，对歌妓说：“党家大概不懂这个吧？”歌妓回答：“那个粗人哪里有这样的情景，只会在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喝羊羔儿酒罢了。”陶谷默然，为她的话感到惭愧）。不要嫌我鬓发衰白，姑且同你相互映照；只须有纤细的腰肢与我共同回旋。知道卓文君隔着青琐门，梁园的赋客哪里敢夸说才华（姑且回答来诗，取义只在妇人而已，罪过，罪过）。卷二十九。诗一百一十六首。《观湖二首》。乘着木筏远行，引来神仙般的客人；万里清风从海上吹来。回头一看，不知沙界已经变得多么微小；衣袂飘动，还觉得色尘高远。须弥山有山顶，低低地垂向太阳；兜率天没有根基，却向下承戴着巨鳌。释迦与梵天茫然面对劫火，飞云之中不知不觉陶然沉醉。朝阳照在水面上，红光顿时展开；玉色的涛、银色的浪相互徘徊。群山分开，夜间的雾气全都消散，天地显得宽阔遥远；云乘着高风疾驰而来。升起的霞光映照着倾斜的残日，气焰触及万物，使细微尘埃也明亮起来。可惜天地极其广大，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如此；浮生如同野马，悠悠无尽。《寄给高令》。满地春风扫过落花，我曾几次在长官衙门里醉酒。诗写成了，锦绣般的文采舒展开胸中情怀；议论到了极处，仿佛冰霜环绕齿牙。分别以后同谁一起举杯？客居之中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田园知道有儿孙可以托付，早晚我要乘一叶扁舟到海边。《狱中寄给子由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