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诗八十三首

译君王有意诛灭骄横的敌虏，砸碎铜山铸成铜虎。三十七位将军接连而来，骑马向西，各自开设府署。到南山砍伐木材制作车轴，到东海捕取鼍，白白地制造战鼓。大家汗流浃背地奔走，谁敢落后？只怕军需不足，玷污了质朴的斧钺。保甲制度还没有遍及各村，方田诉讼的文书已经纷纷如雨。近来又颁下核实户口的新书，抉剔根株，追究到脉络细节。诏书的怜悯恻隐确实深厚，只是官吏才能浅薄，徒然劳苦。平生学问只停留在流俗，众人之中吹笙奏竽，谁能与我相比？忽然让我独奏《凤将雏》，仓促之间想吹奏又哪里找得到曲谱？何况连年遭受饥荒，只能剥食草木，甚至吞咽泥土。今年雨雪颇为应时，又传来蝗虫长出翅膀和腿。忧愁袭来，洗杯想勉强醉倒；空斋寂寞，只能卧在空[疑字]中。公厨十天没有升起炊烟，更不要说等红裙女子踏着筵席起舞了。故人屡屡寄来山中的书信，却只有“当归”二字，没有别的话。我正要像雀鼠一样偷食太仓之粮，却不肯挂冠归隐于神武门。吴兴丈人真是得道之人，平日立于朝廷也并非没有补益。自从四方的车马冠盖喧闹起来，他便归去做二浙湖山的主人。高尚的行迹已经杂处于渔钓之间，大隐之人何曾真的抛弃簪组？去年和你相从还远远不够，向你问道，也只获准谈论大概。我将要弃官前去完成学业，只是世俗缘分未尽，哪里能够见到你呢？你的公馆就在[疑字]溪之上，溪上有像白羽一样的白云。你应当怜悯我在进退之间苦苦惶惑，再把安心之道教给初祖。孔长源挽词二首 少年时的才气冠绝当代，晚年的孤高风骨更加奇特。你胜过颜回，应当成为夫子之后；林宗也不愧于蔡邕为他所作的碑文。南荒还记得你诛除元恶，东越又有谁能像你一样应付琐细之事？如今旧日耆宿还剩几人？为你而无憾，为这个时代而悲伤。小堰门前柳树系着船，吴山堂上月光侵入酒席。半夜潮声在千座山岩间回响，诗句到了第二天早晨便会传遍众人之口。（长源从越地经过杭州，夜里在有美堂饮酒联句。长源诗说：“天目远随双凤落，海门遥蹙两潮趋。”满座都称赞。）哪里料到庚子日夕阳西斜之后，忽然惊觉岁次已经到了巳辰年。佳城一旦关闭，便有无穷之事；向南遥望题诗，泪水洒满诗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寄吕穆仲寺丞 孤山寺下水流侵入门内，每次来到都先看你醉后留下的墨迹。楚相虽然已经亡故，谈笑风采仍在；中郎虽已不见，典范仪则还留存。（杭州有个伶人善于模仿吕穆仲，举止极其相似。分别之后，我常让他表演此事来取笑。）你先去踏上尘土飞扬的道路，我也要来寻找桑枣村。回头看西湖，真像一场梦；灰心失意、鬓发如霜的事，更不必再谈了。余主簿母挽词 闺门庭院中的兰玉之才照耀乡里，自古以来即使贫穷也自得其乐。难道只是因为她主持家务，才知道家中有人才？还因为《麟趾》而懂得《关雎》的意义。云中车驾忽然已经归入仙府，乔木依然环抱着旧居。怎忍把归乡时千斛般多的泪水，一时洒向老莱子的衣襟。送赵寺丞寄陈海州 在景疏楼上唤来歌妓，你到了那里应当先吟诵这首诗。若遇见孟公那样放下车辖留客饮酒，不要忘记当初我冒着大雪为你送行。答陈述古二首 不要空说山东是天下第二州，枣林桑泊已经辜负了春日游赏。城西也有红花千叶，只是人老了，再簪花反而自己羞惭。小桃刚刚绽开花萼，还比不上春色；罗绮女子丛中，她是第一美人。听说使君离去之后，舞衣歌扇全都蒙上了尘土。（陈述古有一个小妾，述古很称赞她。） 张安道乐全堂 列子驾风而行，已经很不错了，却还被庄子讥笑为屡屡炫耀。阮籍饮酒，嵇康弹琴，在这些方面得到保全，却还不是最大的快乐。乐全居士顺应天性而保全自身，维摩的方丈之室空寂清净。平生喜爱痛饮，如今却不饮；没有琴，也不只是没有琴弦而已。我的公才是上天赋予的英雄表率，龙章凤姿照耀鱼鸟。只要让你端正衣冠坐在朝堂之上，北狄西戎便可在谈笑间平定。如今年老而苦苦思归，亲手写小字寄来我的诗。试问乐全究竟保全了什么？如果没有完全保全，又有什么地方更加亏损呢？张文裕挽词 你的高才本来就在朝廷群臣之上，能干的事业也只能推许为德业的余绪。每次见到你，便听到曹植般的诗句；直到今天，人们还把魏华所书的文字当作珍宝传看。济南的名士又新近凋零，剑外已经为你清扫生祠。想把西风中的两行泪寄去，那里依然是乔木环绕的郑公旧庐。怀念西湖寄给同年晁美叔 西湖是天下的美景，游览它的人不论愚者贤者。深浅各随所得，又有谁能够认识它的全部？可叹我本来狂放直率，早已被世俗所弃。独自专享山水之乐，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三百六十座寺院，我幽深探访，竟度过了整年。每到一处都得到其中的妙处，心里知道，口头却难以传达。直到今天，清静的夜晚做梦时，耳目中仍留有清新芳香。你手持使者旌节，风采闪耀如云烟。清流和碧[疑字]，哪里肯特意为你增添美态？为什么不屏退随从骑从，暂且借僧床安眠？读一读我题在墙壁上的诗，清凉可以洗去烦闷。拄杖而行，不必拘泥道路，径直到心中想去的地方。应当会遇到古代的渔父，在芦苇之间自得地往来。若问道有所收获，买鱼时不要计较钱。和梅户曹会猎铁沟 山西自古以来就说有三明，谁相信戴儒冠的人也能守卫城池？竿上悬挂的鲸鲵还没有收起，（近来刚刚杀掉几个盗贼。）草中的狐兔不必惊慌。东州的赵老饮酒无人能敌，南国的梅仙作诗声名远播。不向如皋那样闲暇地射雉，回来以后凭什么得到卿卿的爱称呢？（这天只有梅、赵二人没有射猎。） 祭祀常山归来后小猎 青色车盖前点缀着黑色旗帜，黄茅冈下展开长长的围猎队伍。骄健的马迎风奔跑，仿佛腾空站立；追赶兔子的苍鹰贴地飞掠。回头望去，白云从青色的[疑字]中升起；归来时红叶落满征衣。圣明的君主若任用我做西凉主簿，我手中的白羽扇仍能一挥奏效。和章七出守湖州二首 方丈仙人从渺茫之中出现，高雅的情怀仍然喜爱水云之乡。是谁使你的功名接连三次成功？又因什么缘故能够把身世两相忘却？早年归隐休息的心愿一直存在，将来相见时，谈论起来一定格外漫长。只是因为还没有报答君王深重的恩德，清醒梦中时时都来到玉堂。绛色宫阙和云台总有你的名位，应当既极其尊贵又能够长生。鼎中的龙虎和黄金都显得低贱，松树下的龟蛇连绿色骨头也显得轻微。（你喜爱炼丹炉火，又服食茯苓。）[疑字]水还未浑浊，帽带可以在那里洗濯；弁峰刚刚映入眼中，双目应当明亮。两杯春酒实在令人羡慕，独自占有人间格外的荣耀。和张子野见寄三首绝句·经过旧游 前世我已经到过杭州，所以到处都像来到旧日游历之地。还想在洞霄宫做一名隐逸小吏，姑且在一间闲屋中留下。和张子野见寄三首绝句·见到墙壁上的题诗 狂放吟咏，跌宕不拘，并不合乎风雅；醉后挥墨，淋漓纵横而不整齐。大概因为诗人回顾过一次，山僧才不忍心把墙上的黄泥擦掉。和张子野见寄三首绝句·竹阁见忆 柏堂南边的竹子多得如云，这座阁楼的主人究竟是谁？只要让先生披上鹤氅，就不必再画白乐天的画像了。和蒋夔寄茶

译我一生做百般事情总是随缘，水路陆路四方行走都没有不方便。驾一叶扁舟渡过长江，前往吴越，三年间饮食都享尽了芳美鲜味。用金齑玉脍下饭，白雪般的米饭刚刚煮熟；海蟹和江柱也都是刚从水中取出。迎风吃饱，甘甜地睡过之后，一碗茶中浮着轻圆的花乳。自从舍舟来到东武，肥沃的原野一直延伸到种桑种麻的河川。胡地绵羊剪下的毛，大得像马，谁还记得鹿角般腥气的盘中宴席？厨房里蒸熟粟米，埋在饭瓮中；又用大勺取酸酱，酸得使人口中生津。（山东喜欢吃粟米饭，饮用酸酱。）柘木茶罗和铜碾都弃置不用，芝麻和白土必须放在盆中研磨。故人还用旧日的眼光看我，认为我的爱好和当年一样。沙溪和北苑勉强分出高下，茶水的精华只差一线，争论谁先谁后。清丽的诗写成两幅，寄到千里之外；紫金茶饼百枚，耗费万钱。吟咏、烹煮、咀嚼，两样都奇妙绝伦，只怕偷取乞求会劳烦你加封包裹。老妻和幼子不懂得珍爱，一半已经放进姜盐中煎煮。人生所遇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南北口味不同，谁能说谁更贤？生死祸福早已不再选择，更何必讨论甘苦而争论美丑？知道你困于旅途而不能自我排遣，所以借这首诗寄去致谢，也聊以相互切磋。答李邦直 美人如春风，吹拂万物而万物自己却不知道。羁旅的愁苦如冰雪，见到你便先行消融。你从徐方而来，官吏百姓全都喜气洋洋。我扶病出来见你，你使我惊讶自己衰老到了这种地步。你知道我长久以来懒散疲倦，便用新诗使我振作。诗词像醇酒，浓郁的香气熏遍四肢。我径直饮下，不知不觉便醉了；想要和诗，却先因昏倦而疲惫。西斋里有一顶蛮帐，风雨之夜纷纷飘动。放开心怀说话，不再选择言辞；拍掌大笑，笑得下巴都脱开。分别至今有多久了？春日万物已经含蕴姿态。柳色日日夜夜变得深暗，你究竟什么时候来？徐方虽然说快乐，东山却禁止游嬉。那里又没有我这样狂放的太守，拿什么来解除你的忧思？听说你有贤惠的妻子，在华堂上歌咏《螽斯》。为什么不倾尽钱囊，卖剑买一个歌妓？不必教习丝竹乐器，让她唱我新作的歌词。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湖桥 朱红栏杆和彩绘桥柱映照湖面，显得明亮；身穿白葛衣、头戴乌纱，拖着鞋子行走。傍晚桥下龟鱼无数，它们已经认得你拄杖经过桥面的声音。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横湖 贪看翠绿荷叶簇拥着红妆般的荷花，不知不觉湖边已下了一夜秋霜。收起天机织成的云锦长段，任凭一匹白绢般的湖面铺写秋日的光彩。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书轩》雨天昏暗，石砚映着寒云的颜色；风吹动象牙书签，发出纷乱的落叶声。庭院下已经长出了书带草，使人怀疑这里的主人就是郑康成。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冰池》我不嫌冰雪围绕池边，正好来观看；谁像诗人这样善于耐寒？记住，这里是王羲之洗砚的地方，碧玉般的水面下仿佛有黑蛟盘踞。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竹坞》晚年仍守节操的先生，处世之道越发孤高；在严寒岁月里，只有竹子相伴自娱。才疏的杜牧实在可笑，竟把竹子称作军中十万大夫。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荻蒲》雨水折损了经霜的芦苇，禁不起秋天；白花黄叶令人忧愁。月明之夜乘小船宿在湖边，这便是江南的鹦鹉洲。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蓼屿》秋天归来，南浦边蟪蛄鸣叫；霜降之后横湖清澈，沙洲水面明净。幽花在雨中斜卧，寄托着无穷思绪；寒蝶抱着花丛，满怀情意难以自持。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望云楼》阴晴朝暮不断变换，已经把自身交付给这虚空。云出本来无心，归来也很好；白云仿佛也在眺望云的人。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天汉台》漾水向东流去，旧日所见仍历历在目；银河从左方横贯天际，向上通达神灵。登此台试着寻找天文，它在阁道之间究竟是第几颗星？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待月台》月亮本来就和高人有约，它挂在檐边、低映门户，照着美人的蛾眉。只是自从昨夜月色十分圆满之后，渐渐觉得那冰轮从海上升起得迟了。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二乐榭》这里的真正趣味哪里容许言谈？二乐加上您，已经是三乐了。还要劳烦您以仁智之道呵斥我的妄见，竟使鲁叟变成了瞿昙。（来诗说：二种见解是由妄念产生的。）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氵党泉亭》听说这座池亭胜过两川，应该痛饮一场来报答眼前的云烟。劝您多种些长腰米，好消受亭中万斛清泉。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吏隐亭》人世间充满纵横交错的忧患，我很奇怪先生却天天悠闲。昨夜清风从北窗吹来，伴我入眠；早晨起来，爽朗之气已经充盈西山。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霜筠亭》新竹刚刚脱去笋箨，还不能自立；但它已经有了美好清秀、经得住岁寒的姿态。要看到它凛然不屈的霜前气概，还须等到秋风吹落竹上白粉的时候。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无言亭》恭敬地向维摩诘稽首，请问什么才是佛法门径？手指一弹还没有结束，千首偈语已经说完；面对众人，他却又说自己本来无言。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露香亭》亭下的美人穿着锦绣衣裳，满身佩戴着璎珞，点缀着明亮的珠玉。暮春的花香消歇，再也无处寻觅；花已经飘零，露水也已经【字疑】。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涵虚亭》水轩和花榭争相展现美丽，秋月与春风各有偏爱。只有这座亭子空无一物，却能坐看万般景色，获得天然完整的美。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溪光亭》湖水决流而去，湖波仍似有情；它又随着初升的太阳在屋檐栋梁间闪动。溪水的光彩自古无人描绘，只能借助新诗把它写成。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过溪亭》身体轻快，脚步隐没在幽处，竟忘了归去；四柱亭前，野外的约会若有若无。忽然醒悟自己已经渡过溪水，不禁一笑，水鸟受惊飞落，抖开翠色羽衣。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披锦亭》烟霞呈红，露水碧绿，晓风送来芳香；燕子飞舞，黄莺啼鸣，春日悠长。谁说使君又贫穷又衰老？绣屏锦帐之间，笙簧声依然呜咽不绝。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禊亭》曲折的池水细细闪鳞，高雅的聚会传杯饮酒，仿佛洛水之滨。这里不需要红粉蛾眉，往来的画船胜过美人。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菡萏亭》天天把床移到风吹来的地方，追逐清风；清香没有尽头，思绪也无穷无尽。若能化作一只活千年的龟，就在田田荷叶的纷乱深处筑巢。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荼蘼洞》常常想起故乡寒食节的夜晚，野生荼蘼花开放，暗香飘来。既没有洁白的手替我把花插在罗髻上，那就折下经霜的花枝，浸入美酒之中。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谷》汉川的修长竹子贱得像蓬草，斧头从来不曾宽赦这些箨龙。料想那位清贫而嗜竹的太守，胸中装着渭水之滨千亩竹林。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寒芦港》晴日下港湾水波荡漾，映着春光；芦笋生长时柳絮纷飞。江南的风物是否还在？桃花随着流水，【字疑】鱼正肥。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野人庐》年轻时辛苦耕田，刚刚厌倦青山环绕故居。年老后才觉得华丽厅堂索然无味，却还要时时到野人的草庐去。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此君庵》寄语庵前这位守节的君子——竹子：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与你相亲相近。画像虽是文夫子所作，我也真要在这座庵堂里做个记述之人。

译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金橙径》金橙即使被乡里人知道，若见不到鲈鱼，身价也会自然降低。必须在松江烟雨之中，坐着小船烧薤白、捣制香齑，才算相称。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南园》不种夭桃和绿杨，使君大概是想等待农桑收获。春日田畦雨后，罗纨般的蔬菜肥润；夏日田垄风来，饼饵般的香气扑鼻。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北园》汉水、巴山之间乐趣无穷，我奉一纸任命，从此踏上归途。北园的草木，请替我问候；不知他年能否允许我来做这里的主人？《寄题刁景纯藏春坞》头发白了归来，种下万株松树，等待看它们长到千尺，在霜风中起舞。年华被造物主抛在陶铸之外，而春天却在先生的手杖和鞋履所到之处。杨柳长得齐整，低垂下来使门户昏暗；樱桃熟透了，汁液滴得【字疑】红。什么时候能和徐元直一起，再去拜访襄阳的庞德公？《玉盘盂二首（并叙）》东武旧俗，每年四月都在南禅寺、资福寺两寺举行大会，用芍药供佛。今年花开得最盛，共有七千多朵，全都重重花托、层层花萼，繁茂艳丽，丰厚硕大。其中有一种白花，正圆得像倒扣的盂；花朵下面有十多片稍大的叶子，承托着它，像一只盘子，姿态品格非常奇异，在七千多朵花中独自出众。据说它得自城北苏氏园中，那是周宰相莒公的别业；但它的名字太俗，于是我替它改了一个名字。杂花凌乱，占尽残余的春色；芍药开放时，地面上已经没有空隙。两座寺院装点得如同宝缨络，一枝芍药争相供人观赏，像玉制的盘盂。美好的名字将来会被谱成新曲，绝世佳品难以从旧画中寻到。由此一定知道今年五谷丰收，仿佛亲眼见到了姑射山仙人的雪白肌肤。花儿虽然不能说话，心意却可以明白；县令您痛饮一番，更没有疑问。只管拿白酒劝饮嘉宾，一直喝到琼玉般的酒船倾覆、玉制酒器倒空。相国在城郭近旁刚刚选定宅地，出使匈奴的属国先行吟诗。难道我家与花特别亲厚？还要问一问，残存的花朵还有几枝。和潞公《超然台》次韵 我家公厌弃富贵，常常苦于功勋事业难以追求。愿与赤松子相约，永远遥望白云缭绕的山峰。清风从谈笑声中吹出，万窍都发出长鸣。吟成《超然》诗，洗涤我蓬勃而杂乱的心。可叹我本来是什么人，不过是强行戴冠束带的麋鹿。身份卑微却徒有大志，交情浅薄却屡屡说出深切的话。请您若能辞官归隐，务必呼唤我，幸好寄来音信。只怕酒钱用尽，还要麻烦您打开钱袋相助。听说乔太博改任左藏、知钦州，以诗招饮 今年果然起用了故将军，幽深的梦境和清新的诗篇确实有神助。马革裹尸真是小事，像虎头将军那样大块吃肉的又有谁呢？战阵般的云层冷冷压着黄茅瘴气，手挥羽扇，头戴斜着的白葛巾。从今以后还能痛饮几天？西轩的月色，昨夜又显得格外清新。乔将出行，宰鹅杀鹿，拔刀舞剑宴请客人，以诗戏之 宝匣中发出悲鸣，抽出一把素色虬龙般的宝刀；看惯了【字疑】，又听见鹿的呦呦鸣叫。只怕明天还要兼并烹杀仙鹤；这次出行还须把佩刀换成佩牛。可以先叫来报恩子，也不妨仍带上醉乡侯。将来若率领万骑归来当然很好，只是故乡山丘上还留着一篇移文。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二首 白发相对的两个老朋友，眼看世事已经几番更新。曲子没有应和的人，应该想念郢中之曲；议论少有人降低身份来唱和，姑且借秦声相助。年成不好，诗人写不出好话。（李公择的来诗全都说吴中饥荒困苦之事。）夜长独守空房，鳏居之人能亲近谁呢？少想多睡，像我这样最好；鼻息如雷，震动四邻。是什么人劝我到这里来？弦管蒙尘，酒甑里也落满尘埃。绿色酒沫只够润唇，连百斛也没有；蝗虫扑到脸上，已经有三次了。磨刀进入山谷追赶穷寇，沿城巡视时流着眼泪拾取被遗弃的孩子。做一郡之守少有欢乐，您不要叹息；这总还胜过在尘土中奔走于章台。寄黎眉州 站在胶西高处眺望西川，它应当就在孤云和落日的边际。瓦屋山像春后堆积的寒雪，峨眉山在雨后天空中如翠色长眉。研究经学，正好笑话那些只知《春秋》的学者；如今好士之人中，再没有像六一居士那样贤能的了。（您因讲授《春秋》而受到欧阳文忠公知遇，欧阳公自号六一居士。）姑且等到陶渊明作归去之赋，我们共同带着诗酒趁此年华。和赵郎中捕蝗见寄次韵 麦穗还没有人那么高，谷苗几乎可以被牛吃没。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忍心让蝗虫发生？驱除蝗灾有法令和典章，农事怎么可以忽视？我的仆人已经磨破了手脚，我的马也疲惫不堪。蝗虫飞腾渐渐少了，人的筋力也已经耗尽。如果没有一百篇诗，靠什么使昏昏欲睡的头脑清醒？起初像疏通田间沟渠，后来渐渐如同决开巨大的【字疑】。往来奔走供十名官吏差遣，手腕都快脱力，片刻不能休息。我平生轻视那些轻浮妄庸之人，仔细看着魏勃，只觉可笑。喜爱您有超逸的气概，在诗坛上专意斩将伐敌。百姓的疾苦何时才能停止？官吏的职守不可逾越。千万不要再牵涉世事，对着空中写下“咄咄”叹息。登常山绝顶广丽亭 向西望是穆陵关，向东望是琅邪台；向南望是九仙山，向北望去只见空中飞扬的尘埃。我们相互呼喊虞舜，便想归往蓬莱。可叹我们这几个人，纵情狂饮也太荒唐了。红裙女子想要先离去，长笛声仍带着余哀。清亮的歌声直入云霄，曼妙的舞姿使纤腰回旋。自从有了这座山，白石便被苍苔封满。过去何曾有过这样的欢乐？将要离去又徘徊不前。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白发日夜催人衰老。把一切置之不理还能说什么？经过万劫，终究化作飞灰。《薄薄酒二首（并叙）》胶西先生赵明叔，家境贫寒，喜欢饮酒，不挑酒的好坏，喝醉便罢。他常说：“淡酒，胜过茶汤；丑妻，胜过空房。”这些话虽然粗俗，却接近通达之理，所以我推演扩充它，来补写东州的乐府；后来又觉得还不够，于是再次自己唱和一篇，姑且用来博取读者一笑罢了。淡酒，胜过茶汤；粗布衣，胜过没有衣服；丑妻恶妾，胜过独守空房。五更等待宫门报时，靴子上沾满寒霜，不如三伏天太阳升高后睡足觉，在北窗下享受清凉。珠襦玉匣，万人送葬到北邙山，不如衣衫破烂、百结悬鹑，独自坐着面向朝阳。活着时的富贵，死后的文章，百年转眼即逝，万世都在匆忙。伯夷、叔齐和盗跖都一样迷失了羊，不如眼前痛饮一醉，把是非忧乐全都忘掉。淡酒，喝两钟；粗布，穿两层；美丑虽有不同，醉后暖和却相同；有丑妻恶妾，您老人家反而能长寿。隐居以求实现志向，随从义理而行，本来就不计较东华门外的尘土和北窗下的清风。百年虽然长久，终究也有尽头；富贵而死未必胜过贫穷而生。只怕珠玉般的文章留下您的容貌，千年不朽，却遭到樊崇那样的人毁坏。文章自足以欺骗盲人聋者，谁让有朝一日富贵起来，脸面便红润呢？通达之人自己通达，酒又有什么功劳？世间的是非忧乐，本来就是空无。同年王中甫挽词 先帝亲自选取了十五人。（仁宗朝的贤良十五人，如今只剩富郑公、张宣徽、钱纯老以及我和舍弟还在。）四方争相观看鹏鸟冲天而飞。像您这样的才干功业，确实值得任用；回头看我已衰老迟暮，不值得一提。出仕、退隐、升沉，十年之后，生死离散还有几人存在？将来在京口寻找遗迹，荒草之下应该还会有泪痕。七月五日二首

译为了躲避诽谤而读诗、寻医，因害怕疾病而饮酒、处理公务。北窗下冷落萧条，漫长白日同谁度过？今年苦于炎热，草木困在熏蒸煮灼之中。何况我是早衰之人，幽居中的气息细若游丝。秋天到来便有一番兴致，高粱稻谷已经含着露水。还要再次低声吟咏，用诗和糟床滴酒声相应。到哪里寻找初秋？就在萧然的北台上。秋天到来还没有几天，风月已经清朗明亮。云间耸立着孤独的青翠山峰，树林外浮现着远处上涨的水势。新枣渐渐可以剥食，晚熟的瓜还可以拿来享用。西风送走落日，万窍都含着凄凉惆怅。想到应当赶紧行乐，白发却不会放过你。赵郎中见和，戏作答诗 赵先生吟诗如同泼水，一挥笔就是三百八十字。为什么偏要仿效我去寻找医生？就像西施把白地藏起来一样。【字疑】赵先生饮酒如同把灰浇湿，一年喝十万八千杯。如果不让您早些去办理公务，只怕会喝干东海，使大地生出黄尘。我衰老了，临政时多有错误；羡慕您精神焕发，像秋日的鹗鸟。我很为老夫今日饮酒感到悲哀，却为了您坐着长啸，主持并答应此事。次韵周▯寄雁荡山图二首 先请采药翁指点路径，再凭丹青画出大槐宫。眼睛为小阁间浮动的烟翠而明亮，牙齿却被咀嚼雪风般的新诗冷得发颤。今后行程中将要看遍华山二峰，雄踞陕右；九仙山如今已经压倒京东的名山。（我将赴河中，那里靠近太华山；九仙山在东武，奇异秀美并不逊于雁荡山。）这一生确实有寻访名山的缘分，已经觉得温州、台州落入掌中了。我和您一同游西湖已经三年，如今马陷尘埃，鹤困笼中。独自到东海来看日出，先去踩踏石桥上的长虹。遥想分别之后您又添了白发，时时在酒樽前谈起我这个病老头。遗憾的是蜀山您还没有见过，将来我们携手同游，醉饮郫筒酒。送碧香酒给赵明叔教授 听说您有一位贤良而廉洁的妻子，劝您千万不要做楚相那样的人。不羡慕分食紫驼肉的御宴，自己光着脚去买村酿。可叹您年老而狂放，不知羞惭，还吟咏丑妇恶妾来讥谤。诸位学生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失笑；冬天温暖时却号称寒冷，躺着也没有什么可惆怅的。碧香酒最近出自帝子之家，酒色如破壳鹅儿，酥香流满酒盎。不要学刘伶独自饮酒，我送来一壶酒，助您夫妻举案齐眉、共同享用。赵既已见和，再次作诗答之 长安小吏是上天放纵的人，日日夜夜高歌欢呼，和应丞相。哪里知道后世还有阿瞒？（曹公自称是参之后代。）北海太守孔融竟在酒樽前捕捉私酿。先生尚未走出禁酒之国，诗句孤高，常常近于诽谤。好几次没有酒，想买您的酒，却害怕主管官吏记入账簿。（近来的制度规定，公使饮酒超过限额，处罚很重。）可笑我酸寒，只分得一斗酒；每天饮这点酒，哪里足以赶上袁盎？您还用险峻的言辞压迫衰老的人，只怕您自己正因为台省无俸禄而如此。赵郎中到莒县一个多月回来，又送我一壶酒，仍用原韵 东邻主人出游迟迟不归，悲歌声夜夜从舂米声中传来。门前人声喧闹，马匹急促嘶鸣；一家人的喜气，如同春日酿出的美酒。为国事奔走何曾怨恨只有贤者受劳？家人哪里忍心彼此责骂讥谤？大儿踉踉跄跄将要跨过门槛，小儿在绣帐中咿呀学语。一定让舞袖牵动起来，奏出伊州、凉州曲；又想象夜间厨房里酒瓮相互碰响。题诗送酒，您不要讥笑，免得让韩愈嘲笑一阵。苏潜圣挽词 年轻时声名远播，是百人中的豪杰；晚年在大隐之中忘却世情。忠诚恳切而不事浮华，真像汉代的官吏；文章典雅，称得上我辈宗师。顺应时势，哪里肯辜负平生志向？有了儿子，也应当与父亲同享不朽之名。只有我闲暇时思量十年前的往事，数行老泪寄托给西风。卷八 诗七十二首 和晁同年《九日见寄》抬头看鸾鸟、天鹅刺破长空飞去，老来已经不再思慕富贵功名。病马早已没有驰骋千里的志向，诗人长久背负着一秋的悲愁。自古重阳节大概都是这样，分别之后西湖又交给谁来照看？让孩子承受穷困忧愁，也许是上天有意；吴中的山水需要清新的诗篇。送乔施州 遗憾没有城郭近旁的二顷田地，空有装满五车的书随身而行。江上青山横亘着绝壁，云间细路像飞蛇，必须小心踏行。鸡鸣声穿过黑暗，传来蛮地货物的消息。（胡人称犀牛为“黑暗”。）蜜蜂喧闹，在采蜜的黄连花间飞舞。大家都奇怪您是河南门下的宾客，不应当万里迢迢前往长沙。（乔受到吴丞相知遇，而施州的风土很像长沙。） 雪夜独宿柏仙庵 傍晚细雨把万物变成玉色的【字疑】；我高卧在小庵中，享受着多余的清静。梦中惊醒，忽然有雪片穿过窗户；夜深人静，只听见雪水倾泻在竹林中的声音。积雪稍稍压住冬日的温暖，姑且还能得到健康；秋旱尚未沾润土地，怎能进行耕作？天公的用意实在难以理解，竟又造出春风吹拂、晴日灿烂的景象。和孔郎中《荆林马上见寄》秋天的庄稼没有满眼可见，过冬的麦子播种得也很少。我永远愧对这里的百姓，仿佛芒刺扎在皮肤肌肉上。我平生读过五千卷书，却连一个字也不能解除饥饿。正要埋怨没有夹衣，忽然又唱起《缁衣》之歌。堂堂孔北海，正直之气凛然压倒群小。您的朱轮车还没到郊外，清风已经先行吹来。贫穷羸弱的百姓有十万之多，怎么能让您这样的君子为此劳累？灾荒浩荡遍满四方，我此行究竟要到哪里安置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剑关路上，能在春山听到您的子规声？留别雩泉 举杯向雩泉致意，白发日夜增添。什么时候泉水中的天空，还能再次照见泉边的人？两年饮用泉水，连鱼鸟也与我亲近。还要用双手戏弄泉水，遮着阳光，向着西秦而去。留别释迦院牡丹，呈赵【字缺】春风吹拂的小院，我当初刚来时，墙壁间只看见使君的诗。你若问使君如今去了哪里，就请凭借花儿告诉春风。年年岁岁没有穷尽，花儿还像今年一样，人却已经老了。去年崔护若再次到来，前一次的刘郎却还在千里之外。董储郎中曾任眉州知州，和先父交游；经过安丘，访问他的故居，在屋壁上看到他的儿子希甫留下的诗 白发的郎中、曾任此地的旧使君，直到今天人们还说他最擅长文章。怎敢忘记桥公的话？我下马来寻找董相的坟墓。冬月背柴的劳作虽得以免除，邻人吹笛的声音却令人不堪忍受。生死离合您不要问，只有向着西南白云洒下眼泪。刘贡父见到我几首歌词，作诗取笑我，姑且依次韵作答 十年来漂泊不定，前途还不可预料，哪里经得起再次写赏花诗？门前的恶言是谁传出去的？醉后的狂歌，自己也不知道。您如今还没有戒掉刺舌般的讥刺，我也没有什么可再推辞的。我们相从痛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正是春日容色最美好的时候。除夜大雪留在潍州，元日早晨放晴便启程，中途又下起雪 除夕夜大雪挽留我，元旦天晴又为我送行。东风吹醒隔夜的酒意，瘦马驮着残余的梦境。葱郁的【字疑】在晨光中敞开，转眼间又有残花在风中摇弄。下马来作一场野外饮宴，多么美好啊，却有谁与我共同享受？不一会儿晚云聚拢，纷纷扬扬洒下大雪，天空没有一处空缺。鹅毛般的雪垂落在骏马上，我自己也惊异，仿佛骑着白凤。东方已经旱了三年，逃亡的百姓接连不断，房屋栋梁都倾斜了。老农放下农具叹息，眼泪流入饥饿疼痛的肠胃。春雪虽然来得晚，春麦还可以播种。我哪里敢抱怨奔波劳苦？这场雪正好帮助你们唱着饭瓮歌。大雪中的青州路上，怀念东武园亭，寄给交游孔周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