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诗六十七首

译将军能破除辞赋难题，亲自起草檄文；论诗说剑，样样都是第一。彭城老守本来只是虚名，识字的本领低微，却还能自夸足以欺骗项籍。风流的别驾是贵公子，想用笙歌使刀枪温暖。红旗一早展开，勇士喧呼；翠色帷幕傍晚卷起，美人走出。醉倒在东堂，怎么叫也叫不醒；啼鸟落花，春日寂静。试着把长笛放在耳边，一声吹出，仿佛能震裂台阶前的石头。【寒食日答李公择三绝次韵】自古以来苏武、李陵并称得名，只怕整个齐国都会笑我这个鄙陋的邦国。你的诗像悬河倾泻，我无法应付，所以故意拿张籍在陇头所写的险峻诗句来欺负你。簿书和[“▯鼓”疑为“鼙鼓”]使人不知春天已经来到，佳句相互唱和，全靠老朋友。寒食日德公正在上坟，回来后谁做主人，谁做宾客呢？巡城已经被尘埃迷住眼睛，拿着木杖又遭到虮虱纠缠。想脱下布衫，携着白皙的手；试着睁开病眼，点几味黄连。（来诗说我穿着布衫督促差役。） 【约公择饮是日大风】先生生长在匡庐山，在山中读书三十年。早听说饮水能师法颜渊，却不知道治理繁剧事务正是你的长处。小偷夜里来探取赤白丸，奋髯而起，忽然遇到朱子元。半年间杀掉群盗七百人，谁能相信你的家书竟收藏了九千卷。春风中无事，秋月下清闲；红妆女子持乐器，豪迈而美丽。紫衫玉带的乐工两部齐全，琵琶一把有四十弦，客人来了便留饮，不计较钱财。齐地百姓爱戴你如同爱戴子产，孩子哭着躺在路上呼喊你不要回来，我惭愧自己在山郡徒然逗留。牙兵和部吏笑我贫寒，邀请你饮酒，你却毫不为难。约束官奴买来花钿，熏衣理鬓，整夜不能入睡。清晨狂风大作，尘土遮暗天空；我思考其中原因，难道只是因为吝啬吗？作诗惭愧地向你道歉，想博你一笑；回来后却更加畏缩不安。一定要让你吃掉八百里牛肉，借此一扫儒生的酸腐之气。【座上赋戴花得天字】清明刚过，酒意已经阑珊；折来奇花，到了傍晚更加娇艳。春色哪里关我们这些人的事？年老而狂放，姑且在席间做个领头人。醉中吟诗，忍受不了歪戴纱帽；起身起舞，任凭酒杯掉落。旧日习气渐渐消退，却留也留不住，只好还给那散花的春天。【夜饮次韵毕推官】在堆积的簿书中度过春风，时常借酒自称酒圣，姑且再醉一场。红烛照着庭院，[“嘶▯▯”疑有脱误]；黄鸡催促天明，叫声玲珑。年老以后渐渐减少了头插金钗的兴致，醉后徒然惊叹玉筋般的书法技艺。（毕推官擅长篆书。）月亮还未升起时就应早早散去，免得山谷间议论我们这些人。【续丽人行】李仲谋家有周昉所画的宫人背面伸懒腰图，画得极其精妙。我开玩笑作了这首诗。深宫中无人，春日漫长；沉香亭北百花飘香。美人睡醒后略加梳洗，燕子飞舞、黄莺鸣叫，徒然令人断肠。画工想画出无穷的情意，便在她面前等待她迎着东风初醒。假如她回头露出嫣然笑容，阳城、下蔡的男子都会为之倾倒。杜陵那个饥饿的客子，眼睛长期受寒；骑着跛驴，戴着破帽，跟在金鞍之后。隔着花、临着水，偶尔看见她一次，也只能从背后欣赏她的腰肢。心醉而归到茅屋中，这才相信人间真有西施。你难道没见孟光举案时与眉毛齐平，她何曾因为只看背面便伤春啼哭？【闻李公择饮傅国博家大醉二首】孩子们拍手喧闹到黄昏，应该会笑山公醉倒在习园。即使先生能饮一石，主人也不肯只留下髡。不肯清醒地骑马回去，玉山将因玉人而倾倒。紫云，你可知道吗？不要把分司御史叫来。【起伏龙行（并叙）】徐州城东二十里有一座石潭。父老说它与泗水相通，水量增减、清浊变化彼此响应，一点不差，时常有河鱼游出来。元丰元年春天大旱，有人说把虎头放入潭中可以招来雷雨。我采用了这个说法，作《起伏龙行》一首。哪一年用白竹制成千钧强弩，射杀了南山的白毛虎？直到今天虎颅还带着霜白的獠牙，仍然被视作四海毛虫的祖先。东方久旱，千里土地赤裂；三月间行路的人嘴里都生出泥土。碧潭就在古城东面，神物盘踞其中，谁敢轻慢？上面斜倚苍石，拥护着岩洞；下面应接清河，通往水府。眼光如闪电，像金蛇游走；鼻息化作云气，抽出缕缕烟雾。当年背负河图传达天帝命令，辅佐羲、轩，诏令神禹。如今怀藏宝物却只顾贪睡，满腹雷霆之声，暗哑着吐不出来。赤龙和白虎明日交战，（本月为丙辰日，明日为庚寅日。）倒卷黄河化作飞雨。唉，我哪里喜欢两雄争斗？如果有事，只须烦劳你发一次怒。听说公择经过云龙，便立即前往张山人那里跟随他；公择作诗相戏，我依照他的诗韵作答。我这一生本来忧患很多，身居厚禄的人常常使我苦恼。偶尔纵情大笑，还能得到痛饮的力量。听说你经过云龙，面对酒杯，两人都默默无言。我赶紧带着清歌女子，在山城尚未西斜之前赶去。一次欢乐很难勉强求得，偶然相逢却格外奇特。喧闹的蜜蜂聚集在晚花上，纷乱的雀鸟栖息在丛生的荆棘中。[“ㄋ”字疑误]山人只以此为乐，寂寞时谁陪侍在身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好人，姑且使他治理要务[“衤棘”字疑误]？使君自有孤愤，这个道理谁来为你申辩？不如学习养生，一口气吞纳八百息。【送李公择】可叹我兄弟很少，四海之内只有一个子由。故交虽然很多，出仕或退隐却不替我谋划。弓车不停地征召人才，离去之后形势便无法挽留。如今还剩下多少人呢？各自在天涯一角。好像长庚星和明月，直到天亮仍灿烂不收。我和先生相好，应该如同手足。近年来我们见过两次，宾主之间轮流献酒酬答。快乐啊，饮酒十日，酒[“ぅぅ”疑误]和而不流。谈论政事直到深夜，僵卧时还能听见铃声和车马声。很想问问使君：有哪位客人能像这样相交吗？将要分别却不忍说出口，惨然之间聚集了无数忧愁。想到我的乡野兄长，知晓他的名声已经三十年；早已知道他的为人，不必等到风马牛不相及时才明白。将来在山林下相见，即使白发相对，也会一见如故。【送笋芍药与公择二首】长期客居在外，厌烦北方人的饭食，（蜀人称东北人为“虏子”。）空着肚子思念南方的烹调。故人知道我的心意，从千里之外寄来竹笋。笋头并列，像玉做的婴儿；一个个脱去锦制的外衣。厨师恐怕还不认识它们，旅居的人一看见便眼睛发亮。我家厨艺拙劣，只能把猪肉和芜菁同煮。把这些送给江南客人，烧煮后配上香粳米。今天忽然不快乐，把园中的花全折下来了。园中还有什么呢？只有芍药，花朵已经零落。久旱之后又遭遇雨水，花枝纷乱地倒在泥沙中。不折又有什么用？折下来仍然令人叹息。终究不能把它们抛弃，便送给谪仙般的你家。还带去一枝春花，插到两个发髻上。【和孙莘老次韵】离开国都，时光随着春雪消融；回到故乡，踪迹像野云飘荡。功名本来就妨碍游乐，迎送宾客才足以换来早朝。虽然离开了朋友和亲近的吏卒，却摆脱了谗言诽谤，获得了民间歌谣般的声誉。明年我也要到江东去，不问那里是繁华还是寂寥。【游张山人园】墙间挂着一轴烟萝图，盆里千枝花朵堆叠如锦被。它惯常陪先生饮酒，也不嫌刺史到来便展颜。纤细的草茎伸入麦田，黄花纷乱；飒飒风声催来白色骤雨，也催促诗兴。听说你家井水很好，回去时请让我装满一瓶带走。【杜介熙熙堂】崎岖的仕途我最先回头，幽深美丽的华堂亲手建成。哪里曾写过什么怪异之事？长久以来只觉得这里和春台一样和乐。白砂碧玉般的美味正悠长，黄纸红旗却已使心灰冷。遥想你闭门饮酒、投辖留客，丝弦和铁拨的声响如雷。【次韵答刘泾】

译吟诗不要写成秋虫的哀鸣，老天会怪你牵动万物的情感，使你尚未衰老便头发花白。芝兰得到雨水，茂盛得一片青翠，何必自我焚烧来散发香气？细笔写下千张纸，楷书行书交杂；新奇的声音千变万化，口齿像黄莺一样。异议纷纷而起，弟子互相争辩；舌头翻动如涛澜，仿佛卷走齐城。万卷书堆满胸中，突兀地支撑着身躯；把疾病当作快乐，你却还不惊讶。我有一种极美的滋味，不是煎炒烹饪所能得到的；其中的快乐，实在难以命名。绿槐像山一样遮暗宽广的庭院，飞虫绕耳，声音细微而清脆。铺开破席翻身躺着读经，也不嫌它像翠色织锦。任意行走，脚下确实没有沟坑；不认识五郎，却把他称作卿。吏民怜悯我年老昏聩，彼此告诫不要再烦劳鞭刑。时时来到泗水边，水面映着闪烁星光；微风不起，镜面般平静。哪里能得到一叶般轻的小舟，躺着听邮签报告水路行程？莼菜羹和羊酪不必评论，先吃饱来救济饥饿鸣叫的肠胃。【携妓乐游张山人园】大杏金黄，小麦成熟；乳燕从巢中跌落，依偎着新竹。故意带着世俗之物来烦扰幽人，红妆女子骑着小马遍布山谷。提壶劝酒，情意虽然深厚；杜鹃催促归去，声音更加急切。酒意将尽，人群散去，关上园门；斜阳寂寥地挂在稀疏的树木间。【种德亭（并叙）】处士王复，家住钱塘，具有多种才能，尤其精通医术，只希望救活病人而已，并不把谋利放在心上。他在候潮门外建造房屋，整治园圃，修筑亭榭，用来同贤士大夫交游，唯恐来不及，却始终没有任何所求。人们只知道他勤于嫁接花木、培植果树，却不知道他种下的是德行，于是用“种德”给亭子命名，并作诗送给他。小园靠近城郭，关起门来，芝[“▯”疑误]兰飘香。名声随着市井之人一同隐没，德行却和美好的树木一起成长。元化善于调养性命，仓公有许多禁方。你救活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们与你相逢后很快又互相忘却。你只喜欢宾客到来，置酒时满堂都是花。我想向东南而去，再看看那两株苍老的桧树。山茶想必已经长出屋顶，湖橘应当越过墙头。树木老了，德行也成熟了；我这话难道是荒唐的吗？文与可有诗寄给我，诗中说：“等得到一段鹅溪绢，就把寒梢万尺的长处描绘出来。”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答复。因为喜爱鹅溪白绢的光泽，便用鸡距笔蘸紫毫[字有脱误]来挥扫。世间哪里有千寻高的竹子？月亮落下后庭院空寂，竹影也不过如此长。【闻辩才法师复归上天竺以诗戏问】道人离开山去后，山色如同死灰。白云不懂得欢笑，青松还带着余哀。忽然听说道人归来，鸟声和山色都重新舒展。神奇的光芒从宝髻中放出，佛法之雨洗涤尘埃。想来南北群山，花朵已经开遍前台后台。寄声询问道人，借禅理来开玩笑：你因听到了什么而离去，又因看见了什么而回来？道人笑而不答，这个意思究竟在哪里呢？往年本来就不曾停留，如今也并没有真正归来。这话终究不对，姑且吃几颗白杨梅吧。【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仲通】雨水充足，谁说春麦长不高？城池坚固，不怕秋日巨浪席卷。白日漫长，只有睡觉最合适；纱巾半脱，纨扇也落在一旁。芳草不用锄，已经长到门前；珍禽独自飞落，无人看见。醒来后觉得身世全是梦，坐久了枕痕还留在脸上。忽然有人报告故人从城西来，赶忙扫净避风的轩窗，煮麦饭招待。（麦饭是徐州所产。）伏波将军谈论兵事，精神仍很矍铄；中散大夫谈论仙道，更显清远。南都从事也学习道术，不顾肠胃空虚，只夸耀自己脑满肠肥。将来你到金华寻找黄羊，应当允许我陪你同游阆苑。（黄初平的哥哥曾到金华山寻找弟弟。） 【次韵秦观秀才见赠秦与孙莘老李公择甚熟将入京应举】夜光明月不是可以随便投赠的东西，逢到好年景、遇到知己，便百事无忧。将军身经百战最终没有封侯，伯郎只饮一斗酒便取得凉州。翘关负重这样的武艺，你没有力气；十年间也没有进入繁华的领域。老朋友在席上读到你的文章，说你像古人一样深不可测。新诗写尽万物的情态，小字用硬黄纸临摹《黄庭经》。老朋友已经离去，你还没有到来，只能空吟河边青青的草。谁说身在异乡、各处不同？上天派你来，正好满足我的愿望。一听你的话便知道你的心意，短李和长髯的孙子都能在眼中看见。你长期纵情江湖，终于保持了真性情；忽然一鸣惊人，使众人倾倒。无论纵横驰骋遇到什么都无不可，我知道你不怕翻出新书、新说。价值千金的破扫帚哪里值得交换？我也长期滞留此地，难道这是长远的打算？山中既然还没有决定同你一起归去，我姑且只是这样，你却尽管慢慢来。我从前在长安陈汉卿家看见吴道子所画的佛像，画幅破碎残烂，实在可惜。后来过了十多年，我又在鲜于子骏家看到这幅画，那时已经装裱完好；子骏把它赠给我，我作诗向他致谢。贵人钱多而且清闲，争相购买书画，不计较花费。他们已经把铁石充作王羲之的作品，（殷铁石是梁武帝时人；如今法帖中王羲之书法中有“铁石”字样。）又把朱繇的画补作吴道玄的作品。（世间所收藏的吴道子画，很多其实出自朱繇之笔。）烟熏漏雨，装画的玉轴也已破损；鹿皮、苍璧般的珍贵材料，又有谁知道哪一样贤美？吴先生画佛本来像神授一般，梦中化作飞空的仙人。醒来后落笔毫不经意，神妙独到，精细到了秋毫的尖端。我过去在长安见到这幅画，叹惜这样的至宝白白毁坏，眼泪不禁流下。白绢断断续续，实在不忍观看，已经像蝴蝶一样纷纷飞散。你能够收拾它，替它缀补，使形体虽然散落而神采仍然完整。志公仿佛还能看见刀尺的痕迹，修罗和天女依旧雄健妍丽。好像观看杜甫写飞鸟的诗句，字脱掉了，想补也知道无从下手。向你求得此画实在有深意，是想用它洗涤世俗的眼光。贵人一看一定羞惭，锦囊中千张纸又有什么值得舍不得的？不必再用博麻搓成线，交给一把火随飞烟而去吧。【雨中过舒教授】稀疏的竹子在帘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竹间。窗门安静无尘，几案和砚台间寒气生雾。美人喜爱幽静独处，有所收获便满足，并不羡慕外物。坐着倚靠蒲团和粗布衣参禅，起身听风吹瓯盏的声音。客人来了也没有什么讲究，只洒扫庭院，使冠帽鞋履沾上清凉。浓茶洗去积久的昏沉，妙香净化浮躁的思虑。回来时北堂已经昏暗，微小的萤火一一飞过。这一生处在忧患之中，难得有片刻这样的安闲。飞鸢后悔从前的嬉笑，黄犬悲叹醒悟得太晚。若不是陶靖节这样的高士，谁能懂得这种闲趣？【次韵舒教授寄李公择】你的草书精妙绝伦，是我兄长也不及的；楷书稍逊一筹，却仍然可以并驾齐驱。谈论文艺、创作诗歌都无人能敌，看你谈笑之间便使对手降旗。去年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开白昼，（我去年在齐地停留了一个多月。）为了你痛饮，几乎把头都浸湿。今年你来见我，虽然停留很短，寂寞得像陶潜刚刚戒酒。（这次公择因病戒酒，多半没有饮酒。）分别时我流着泪抚摸你的胡须，明知这场欢乐将落入空虚。松树下还留着你鞋齿纵横的痕迹，门前车轮辘辘，仿佛想起你的车子。奇怪你一身都是德行，接近你便觉得清润之气沁入肌骨。仔细想来仍有一件可恨之事：不许我在蓝桥遇见倾国美人。（公择有婢女名叫云英，屡次想把她嫁出，却没有成功。） 【送郑户曹】

译水流环绕彭城楼，群山围护戏马台。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豪杰之地，千年之后仍留下无尽哀意。高鼻的刘邦飞升上天，重瞳的项羽也已化作灰尘。吕布曾在白门楼下覆亡，彗星般的大星陨落在临淮。还想起刘德舆曾在这里置酒徘徊。自那以后这里苦于寂寞，荒废园圃长满苍苔。河水从百步处发出声响，流到九里便回旋；山水彼此冲激，夜里的声音转为风雷。浩荡的清河[“▯Й”疑误]，黄楼是我建造的。秋月落在城角，春风摇动酒杯。等你来做座上客，再写出美如琼瑰的新诗。楼建成了你却已经离开，人事本来就多有乖违。将来你厌倦游历，白发归来时，再登楼长啸：使君如今在哪里呢？【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二首】佳禾倒伏在风雨中，稂莠却长满我的田场。陈列在面前的只是平常食物，珍贵的玉食也黯然无光。天地之间多么广大，美与恶、香与臭不断更替。你看五六月间，飞蚊在回廊中嗡嗡盘旋。此时还没有多少闲暇，俯仰之间霜叶已经变黄。希望你得到蟠桃枝，千年之后终能品尝一次。回头看看我，如同苦李，只能完整地生长在道路旁。纷纷扰扰的事不值得恼怒，默默无闻也只是徒然自伤。空山中学仙的女子，妄想着听到笙箫声。花千金买来的奇药，打开一看全是茯苓。却不知道市井之中自有安期生这样的仙人。如今你已经超脱尘世，坐看霜中的果实。摩挲古铜人像，岁月已经久远得无法计算。阆风山究竟在哪里？希望你指给我看。【次韵答舒教授观余所藏墨】从前曾大笑王会稽，把野鸭的腥膻污在刀案上；晚年却得到庾安西的书法，反而厌弃自家的鸡，题写满六张纸。两人风流冠绝当代，却同儿童争论喜怒。秦王十八岁已经飞龙在天，晚年嗜好书法，竟把它比作蛇蚯蚓。我一生对各种事情都不放在眼里，时人却错误地说我擅长此道。世间谁没有一点癖好？倾身挡住竹箱的行为尤其可鄙。人生还能穿几双木屐？定下心来，岂肯为微小物件动怒。这里的墨足够支用三十年，只怕风霜侵蚀我的头发和牙齿。不是人磨墨，而是墨磨人；墨瓶还未用尽，砚台先感到羞耻。将要振衣回到故国，在几亩荒园中亲自锄理。写信寄给你，你不要笑我，只要寻找来禽和青李。一螺墨汁点漆般浓，已经足够使用；万灶烧松烟，又能用到哪里去？你没看见永宁宅第中捣制龙脑麝香，成排房屋闲居着清丽美人。眉间倒晕像秀岭浮起，双鬓如乌鸦绘成，香云般的头发垂落。时常听说有人赏赐五斛蛾绿，也不惜千金求取獭髓。听说你这首诗，一定会大笑；寒窗冷砚，水都结冰了。【送郑户曹赋席上果得榧子】那美丽的玉山果实，灿然盛在金盘中。它从瘴雾笼罩的蛮地溪流中脱身而来，用清酒奉献给佳客。客人远行，拿什么来赠送？一句祝语应当胜过加赠的玉璧。祝愿你像这种果实一样，德行的膏泽能够自我滋润。驱除三尸神的仇患，治愈我的心腹疾病。愿你也像这种树木一样，凛然傲立于霜雪之中。砍下它制成供你倚靠的几案，光滑洁净，不容再削。物品虽小，兴味却很深，这份赠礼不要轻易抛掷。【送胡掾】纷乱的树叶和着凄冷的雨，投入空中如同散开的丝线。漂泊的年岁一直如此，游子又要到哪里去？节操义行是古人所看重的，艰难危急正从此开始。将来树立清明的德行，仍然要害怕别人知道。【答仲屯田次韵】秋天以来没有见到[“▯”字疑误]陂山岭，千里之外的诗歌盟约忽然重新寻回。百围大树生出遥远的声响，朱弦三叹还留有遗音。清风卷地，收走残余暑气；素月流照天空，扫除积聚的阴云。想赠给谁来和续这绝妙的诗篇？满阶梧桐叶正等待秋虫吟唱。【密州宋国博以诗见纪在郡杂咏次韵答之】我看二宋的文章，字字都照耀在绢素上。文章源流都有根据，奇特险峻之处有时难以成句。后来遥远得无人继承，您的后代或许差不多可以承继。为什么还要流落在外？任用或舍弃，确实自有命数。当时如果只求悦耳顺眼，千万不要笑话[“▯大”字疑误]杜甫。窗户被砍破时谁来救援？袖手旁观实在太从容。山城中承蒙您来和我的诗，诗句有所欠缺，还劳烦您遮护。往年错误地陈诗，只是无人可唱和，姑且像以瓦片下注。如今来和您的绝唱，表面上看似厚重，内心已经惶惧。什么时候能附入您的家集，像击壤歌那样追随咸[“▯”字疑误]的古乐？【答范祖禹】我们州的小县出了刘季，哪里数得上区区的张、李呢？（来诗有“张仆射、李临淮”的句子。）项羽的重瞳遗迹也已经化为尘土，只有黄楼还临近泗水。（郡中有一座厅事，俗称霸王厅，相传不能坐人；我拆掉它来建黄楼。）如今太守年老而贫寒，豪侠之气也洗不掉儒生的酸腐。还胜过困窘的白门吕布，至少还想骑马去侍奉曹操。【次韵答王定国】每次得到你的诗，就像得到一封书信；它能舒展心意，写出精妙之处，书信也比不上。眼前各种事物无不具备，我知道你用诗歌把它们一一驱除。听说都城下了十天雨，青泥淹没马匹，街道上竟能生鱼。过去的朋友在雨天来访，如今却不来了；我独自悠然饮酒，躺在清虚堂中。（清虚是堂名。）我虽然做郡守，古人说这也有快乐；山川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家。希望你不要废弃重阳之约，念及我衰老冷落，勤加慰问。【芙蓉城（并叙）】世间传说王迥字子高，曾与仙人周瑶英同游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我才认识子高，询问此事，他说确实如此，于是作了这首诗。尽情抒发其中情感而归于正道，也是《变风》止于礼义的意思。芙蓉城中花色昏暗，谁是这里的主人？是石氏和丁氏。珠帘玉楼，翡翠屏风；云彩舒展，霞光卷动，众多女子姿态娉婷。其中有一人长眉青黛，明亮如淡淡的云、稀疏的星。三世以来徒然炼形，竟因误读《黄庭经》而耽误。夜里天门打开，飞升神魂清爽，再也不能在白日乘云而行。世俗的缘分经历千劫也磨灭不尽，翠被冷落，只留下凄清的余香。于是经过缑山，朝见帝王庭廷；夜里听见笙箫，便停下车节仔细聆听。她飘然而来，仿佛受谁驱使；皎洁如明月照入窗棂。忽然又离去，无法挽留；寒冷的被衾和空帷帐中，只剩泠泠风声。仙宫洞房本来没有门闩，梦中一同踏着凤凰的翎羽。径直渡过万里，快如奔雷；玉楼浮在空中，高高耸立。天书上的云篆是谁刻写的？绕楼飞步，登上高处[“<立令><立屏>”为不可辨字形]。仙风吹来，铃声铿锵回荡；朦胧的身形醒来，像酒醉初醒，芳卿寄语致谢，只留下空泛的叮咛。一旦泼出的水便不能回到瓶中，罗巾上的离别泪徒然闪烁。春风中花开，秋天里叶落；世间罗绮仍然纷杂腥膻。这一生漂泊，随着大海流转，偶然相逢，不过是两片浮萍。希望你收敛视听，观察三庭，不要让嘉禾中生出蝗虫。从那一念之间经历三千年，最终降作人间的尹、邢。【和鲜于子骏郓州新堂月夜二首（前次韵，后不次。）】去年游览新堂，正是春风吹来、积雪消融之后。池中水深半竿，池上柳树高达千尺。美人像桃李一样娇美，蝴蝶飞入她的衣袖。如今山川在哪里？疆野已经分隔开来，连住宿之处也各不相同。岁月不值得追忆，飞驰得像放船顺流。繁华真如一场梦，寂寞使两种荣华都衰朽。只有当时的月亮依然照着酒杯。它应当怜悯船上的人，坐得安稳，竟不知道夜漏。

译明月照入华美的池塘，反光映照着池上的厅堂。堂中有人倚着几案，心境和水中月色一样清凉。风中的萤火已经没有踪迹，露水中的草时时闪光。起身观看银河流转，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名都确实繁华聚会，千人演奏丝竹。先生因病不能饮酒，童子替他焚香。独自作五言诗，清峻卓异，像韦郎一样。诗写成时月亮渐渐西斜，明亮的月与我彼此相望。【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燕地以南，赵地以北，两地之间没有险要阻隔，平坦得像砺石。直到如今父老还哀悼公孙，蒸土筑成城墙，铁铸成城门。城中积谷三百万，勇猛士卒如云，却骄傲自满而不作战。一旦鼓角在地中响起，帐下美人只能徒然掩面哭泣。哪里比得上平日里你率领千骑到来，谈笑声和咳唾声都像风雷。头戴葛巾，手执羽扇，红尘因此安静；投壶雅歌，清和的宴饮由此展开。东方的健儿长得像虎一样，却哭泣着怀念廉耻之将。彭城老守也悲凄不已，只是见不到你家雪儿歌唱。【次韵子由送赵▯几归觐钱塘遂赴永嘉】归去的船转过河曲，渐渐看见苍翠的楚山。候吏前来迎接客人，吴地口音已经带着乡音。说起谢康乐，先要献上鲁灵光殿般的文章。已经走过三千里，哪里还需要等到四十岁？风流潇洒，足以做半刺史；清雅绝俗，胜似校书郎。到了郡中诗便成集，寻找溪流时任水花溅湿衣裳。穿芒鞋跟随采药，拿茧纸记下曲水流觞。海面平静，蛟鼍出没；山野空旷，草木茂长。做官游历不论远近，民间事务还要亲自经历。希望你传承家法，将来请命于尚方。【中秋月寄子由三首】去年中秋的月亮多么殷勤，明艳地照在古城东面。去年的人却憔悴不堪，卧病在破窗之中。月亮徘徊着巧妙地寻找我，幽静地穿过房屋窗棂。月亮哪里知道我的病，只看见歌楼空无一人。我抚着枕头叹息三声，扶杖起身追随月色。天风不怜悯我，把我吹落到琼宫之外。白露侵入肝肺，夜里吟咏如秋虫。竟使太白般的豪气化作东野般的穷愁。我剩下的年岁还有多少？这样美的月亮哪里能多次遇到？寒鱼也不睡，整夜发出[“▯佥喁”疑误]的声响。六年来曾六次遇到这轮月亮，五年来它都照着离别。（中秋有月共六年，只有去年我和子由在这里相会。）唱起为你送别时的曲子，满座都为之悲咽。留都确实繁华美丽，这次相会哪里能轻易抛弃？湖面如熔银铺展百顷，城阙像千寻高的明镜悬挂。三更歌吹停止，人影在清幽树荫中纷乱。回来走到北堂下，寒光翻动露水中的叶子。叫人拿酒来一起饮，想把我的情形告诉孩子。哪里知道衰病之后，只能对着空酒杯和梨栗。眼前只有古河东面，荞麦铺展得像白雪。想和去年一样作曲，又怕内心彻底断裂。舒子在汶上，闭门独对清幽景色。（舒焕在郓州参加举人考试。）郑子向河朔而去，（郑仅赴北京任户曹。）一叶孤舟连夜航行。顿子虽近在咫尺，却孤独得像被关在牢中。（顿起到徐州参加考试。）赵子寄来书信，信中还有《水调》的余韵。（今天收到赵杲卿的书信，他还记得我在东武中秋所作的《水调歌头》。）悠远啊，四位朋友的心，共同沐浴在千里明月之下。明月不会衰老，美好的时辰却难以共同拥有。回头看座上的人，聚散如同随水漂流的浮萍。曾听说这夜的月亮，万里之内阴晴相同。（故人史生对我说：曾听海商讲，中秋有月，便说明这一年珍珠多而圆；商人常以此作为征候。即使相隔万里，日后相会询问，也会发现阴晴没有不同。）上天自然有意安排，这次相会哪里能轻视？明年大家各自远望，俯仰之间共同感受今古之情。【和子由中秋见月】明月尚未升起，群山已经高耸；瑞光千丈，映出白色毫光。一杯酒还未饮尽，银色宫阙便涌现出来；乱云像崩裂的巨涛一样散开。谁替上天洗眼睛？恐怕要耗费银河千斛之水。于是让它冷冷地照看世间人，也照着我澄澈而不动的心。西南方的火星像弹丸，角宿、尾宿光彩闪烁，仿佛苍龙盘曲。今夜睁眼凝望仍看不清，难道还要让萤火来争夺清寒？有谁把船停在古汴河边，千盏灯在夜色中变作鱼龙。灯火曲折，并非有意追逐浪花；高低起伏，随着歌板节拍而动。（这夜，商人的船中放了水灯。）青色荧光在前山转眼明灭，浪涛翻涌、风向回转，哪里还能保持坚定？明月容易西斜，人也容易离散；回来叫酒，再重新观看。堂前月色更加清美，露草间传来咽咽的寒虫声。卷起帘子推开门，寂静无人；窗下只有小儿楚老咿呀作声。（近来有一个孙子，名叫楚老。）南都从事不要以贫穷为羞，对月写诗的又有几个人？明天太阳升起，人事便随之变化；恍惚之间，瑶台上的客人只是一场梦。【答王巩（巩将见过，有诗自谓恶客，戏之。）】汴水、泗水环绕我的城，城池坚固得像削成的铁。城中有李临淮，号令一出，令人肝胆俱裂。自古以来的彭城太守，从来没有听说害怕恶客。恶客是谁？就是祥符相公的孙子。你家豪放逸乐仿佛生来便有种性，常常一掷千金，拿颇黎盆盛酒。用车辆载酒而来，却不肯饮外面的酒，嫌它粗鄙。你有千瓶酒，我有万株菊花。任凭你把菊花插满头，满头团团都是花，几乎看不见眼睛。醉中插花回去，花太重，压折了车轴。问客人需要什么，客人说我喜欢山。青山自己环绕城郭，不必花钱买山。此外还有黄楼，楼下是一条河水。多么美啊，水势浩荡，既可以充饥，又可以洗耳。彭城之游真是快乐又快乐，客人恶劣，哪里比得上主人恶劣？【次韵王定国马上见寄】昨夜霜风吹入夹衣，清晨病弱的身体更加支离。像我这样疏狂的人，谁还顾念？可怜你身处坎坷之中，志向却没有改变。只恨不能带着桃叶女子同行，你还能够趁着菊花时节来访。南台二谢没有人可以继承，只怕你的诗会胜过义熙年间的诗作。（二谢曾随宋武帝在九日于戏马台宴饮游乐。） 【与顿起孙勉泛舟探韵得未字】窗前堆着梧桐叶，床下传来纺织娘的鸣声。佳人的书信到了，客居的人半夜里叹息。早晨来喝一樽酒，见面交谈，姑且借此自慰。秋蝇已经无声，霜后的螃蟹刚有滋味。应当为壮士饮酒，饮到眼眶裂开，胡须也要像【OCR疑误】一样张扬。不要作儿女之态，徒然忧思而畏惧【OCR疑误】。山城里又有什么呢？不过一笑之间把满腔心事倾吐出来。泛舟来娱乐您，鱼鳖有很多可以供食。纵然饮上十天，也不会很快耗费主人的资财。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内心光明正大，也知道自重。哪里能依傍门户过活，让啼哭和嬉笑混杂如猩猩狒狒呢？一定要写成百篇诗，吐出千丈豪气。岁暮景象萧条，趁霜雪还未降临。明天早晨出城南去，观览楚、魏的遗迹。西风逼得帽子都要吹落，金菊纷乱，仿佛沸腾。希望您不要说归去，轻易分别是我所忌讳的。《次韵答顿起二首》挽起衣袖、挺起腰身，几乎踏破衣带，旧日听说您曾携手登上天门。相逢应当觉得声音容貌都很相似，正想叙谈，先惊觉岁月飞驰。新学已经都遵从许子，诸生还像从前一样畏惧何蕃。殿舍值夜当真如梦，但还记得您忧虑时局、直陈万言的策论。（顿君及第时，我任殿试编排官，见他的答策言语很直率。后来我和子由在西京考试举人，考试结束后，一同登上嵩山绝顶。曾见到他唱和的诗十多首，顿诗中提到了这件事。）

译十二月的东秦可以比作汉京，去年我们还在古寺中共同题名。（去年在青州见到他。）过早衰老，怪只怪我竟如此；苦心求学，怜惜您因此太瘦弱。打算回乡筑茅屋、置田二顷，炼成金丹终究要扫尽千条雪径。还有谁能像苏司业一样，把新诗和遍洛城？●卷十 ◎诗四十七首 《九日黄楼作》去年重阳的情景不忍说，南城半夜千条水沟同时泛滥。水穿城下发出雷鸣，泥浆满城头，飞雨般湿滑。黄花白酒无人过问，日暮归来只好洗靴袜。哪里知道今年又能如此，举杯面对菊花，容我浅饮一口。不要嫌酒薄、歌伎容貌鄙陋，终究胜过在泥中拿锹铲土。黄楼刚刚建成，墙壁还未干，清河水已经落下，初霜开始肃杀。早晨白露如细雨，南山看不见千寻高的佛刹。楼前顿时一片海水茫茫，楼下徒然听见船橹嘎嘎作响。微寒侵入人体，年老实在可怕；热酒浇进肠中，酒气先使胸腹受压。烟雾消散、太阳出来，便看见渔村；远处水面鳞鳞，山势【字形疑误】参差。诗人和勇士杂处其中，像龙虎相聚。（在座宾客三十多人，大多是知名人士。）楚舞吴歌喧闹，杂乱得像鹅鸭。一杯酒相互劝饮，您不要推辞；这番情境与泛舟清【字缺】水有什么不同呢？《太虚以〈黄楼赋〉见寄，作诗致谢》我正在黄楼上，想作一首黄楼诗，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里面有一篇黄楼赋。黄楼高十丈，下方竖着五丈高的旗帜。楚山把它当作城墙，泗水把它当作护城河。我的诗没有卓绝的句子，面对万千景象也不敢自夸胜过它们。先生的文章为什么独独如此精妙？雨雹纷飞，雷声像铁椎轰击。雄健的辞采杂糅古今，其中有屈原、宋玉的风姿。南山有许多磬石，清润光滑，像流动的油脂。用朱蜡摹印刻写，细微精妙，分毫都清楚。这样的佳处不容易被识得，应当有后来的知音能够了解。《九日次韵王巩》我醉了想睡，您就暂且罢休吧；已经叫从事官送酒到青州。我的鬓发白得多达三千丈，作诗的格律却输给您一百筹。听说您闭门居在东阁，且容我这老头登上南楼。相逢不必急着回去，明日菊花凋残，连蝴蝶也会发愁。《送顿起》在旅途中相逢很难，能够欢乐的时间总是不够。临行时拉住您的衣袖，再欣赏一番将要凋残的菊花。佳人又有什么感想呢？只会因《阳关曲》而悲痛欲绝。酒将尽，实在不忍离去，我们共同接近一寸残烛。挽留您终究没有穷尽，您归去时驾车却不能不催促。岱宗已经映入眼帘，您一去便可接续前人的足迹。距天门四十里，夜里可以看扶桑沐浴。回头望彭城，它在大海中仿佛只是一粒粟。故人就在那片土地上，尘土相互蹴踏【字疑误】。只有《黄楼诗》可以千古与《淇澳》相配。（顿起有诗记述黄楼的始末。） 《送孙勉》当年离开东武，曾经经过北海县。白河翻起雪浪，黄土像蒸熟的面。桑麻冠绝东方，一熟之后天下粮价便低。那时连年饥荒，常常苦于盗贼变乱。每每怜悯那些追捕催征的官吏，露宿野外，寒风吹裂脸面。您是淮南的俊秀，文采照耀金殿。（您曾考中进士第一名。）为什么反而奔波服役，放下笔杆，腰佩羽箭？又受到髯将军督促，以豪迈诗篇来催战。（您的兄长莘老用诗寄给您，诗中都说到战事。）亲自考察三个郡的士人，玉石都不能【字缺】。要知道您善于用人，即使落选者也称赞您。您的才干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只是需要经历百般锤炼。我的诗值得慢慢咀嚼，姑且送您，伴着送别酒咽下。《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山色苍苍，江水茫茫，大孤山、小孤山屹立在江心。山崖崩塌，道路断绝，猿猴鸟雀都已离去，只有高大的树木直插云天。客船从哪里驶来？船歌在江心抑扬回荡。沙滩平坦、风势柔和，远望仍看不见尽头；孤山久久随着船身上下起伏。两座山高高耸立，像两弯烟雾笼罩的眉毛，清晨的镜子刚刚映出新妆。船中的商人不要轻狂，小姑山前年已经嫁给彭郎山。《次韵答王巩（一题：次韵答参寥）》我有一位世外朋友，容颜如美玉的精华。十年困在尘土之中，心中却有一寸冰雪般清明。偶然来跟我游玩，坦率地显露真情。回头看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却留恋这里山水的清幽。新诗像弹丸，脱手便不停息。昨天放鱼回来，衣襟上沾满浮萍；今天驾一叶扁舟离去，船上载着乌程白酒。山头看见月亮升起，江路上听见鼍鸣。不要作《孺子歌》，在沧浪水中洗我的衣缨。我的诗自然可以歌唱，来和着您的船歌声。《张安道见示近诗》一代人物衰落凋谢，精微的言论很难再次寻得。殷切追念永嘉末年，又听到了正始时期的声音。清谈本身不值得过分称道，但感慨时事，情意格外深沉。年轻人有奇伟志向，想要唱和《南风》琴曲。荒林中蝉声【字疑误】纷乱，废弃的池沼里蛙声喧淫。于是想要捂住双耳，面对文章只发出叹息和哑声。萧然的王郎之子，从缑山北面而来。（他的女婿王巩带他来。）说是见到了浮丘伯，在明月照耀的山岭上吹箫。遗留下的声音落入淮水、泗水，使蛟龙鼍鳄悲伤吟咏。愿您端正王者的法度，祈求《招》诗能够继续流传【字疑误】。《次韵王巩、颜复同泛舟》沈郎清瘦，衣服几乎承受不住他的身形；边老肥胖，腰带足有十围。身子轻捷，踉跄着走上山；欢呼着登船，醉中归来，船身都显得沉重。舞动的腰肢洁白如雪，金钗掉落；谈论辩说如云涌出，挥动着玉麈。忆起在钱塘时正是如此，回头一看，四十二年已经不是从前。《次韵张十七九日赠子由》长戈短矛拥聚在篱笆般的军阵前，重阳佳节哪里还拿得起清酒杯。（这天南都敕使正在按兵不动。）官事无穷无尽，哪一天才能了结？菊花有约，难道会欺骗我吗？逍遥自在的琼馆实在令人羡慕，暂且不要被尘世的冠缨束缚。趁此闲暇必须痛饮，他年长剑拄着您的下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次韵王巩独眠》居士的身心像枯木，独自睡在旅馆，身体都生出鸡皮疙瘩。谁能把相思雕琢成白玉？服药千日，只为换得一夜安眠。天气寒冷，白昼短，只能续上银灯。想去追随您，车轴却脱落了。是谁吹断了参差的竹笛？泗水茫茫，呈鸭头般的碧绿色。《次韵王巩留别》离开京国已经八年，故人如今还有谁？当年交游的人中，不能算上蔡克儿。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美好的爵禄已有一半被牵系。大家争着去做东阁属吏，不顾北山隐居之地被迁移。公子独自卓然挺立，与世俗的奔走很不相同。不辞千里遥远，成就这一段奇缘。蛾眉美人也值得怜爱，只可惜思念的是饼师。无人陪伴客中睡眠，只有一只支床的龟。您归去后将和谁以文章相互嬉娱？拿这些话去调笑张子，一笑便足以笑掉下巴。《登云龙山》醉中奔上黄茅冈，满冈乱石像一群羊。醉倒在冈头，把石头当作床，仰头看见白云和茫茫长天。歌声落入山谷，秋风绵长；路人抬头向东南望去，拍手大笑，说使君真是疯狂。《次韵僧潜见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