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六十五

卷六十四◎奏议十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8–354 段

元▯八年五月七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同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札子奏。臣等猥以空疏,备员讲读,圣明天纵,学问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无穷,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为。窃谓人臣之纳忠,譬如医者之用药,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若已经效于世间,不必皆从于己出。伏见唐宰相陆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论深切于事情,言不离于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则过,辩如贾谊,而术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三代已还,一人而已。但其不幸,仕不遇时,德宗以苛刻为能,而贽谏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为术,而贽劝之以推诚。德宗好用兵,而贽以消兵为先。德宗好聚财,而贽以散财为急。至于用人听言之法,治边驭将之方,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数。可谓进苦口之药石,针害身之膏肓。使德宗尽用其言,则贞观可得而复。臣等每退自西阁,即私相告言,以陛下圣明,必喜贽议论,但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昔冯唐论颇、牧之贤,则汉文为之太息。魏相条晁、董之对,则孝宣以致中兴。若陛下能自得师,莫若近取诸贽。夫六经三史、诸子百家,非无可观,皆足为治。但圣言幽远,末学支离,譬如山海之崇深,难以一二而推择。如贽之论,开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臣等欲取其奏议,稍加校正,缮写进呈。愿陛下置之坐隅,如见贽面,反覆熟读,如与贽言。必能发圣性之高明,成治功于岁月。臣等不胜区区之意。取进止。

【辨黄庆基弹劾札子】

元▯八年五月十九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自少年从仕以来,以刚褊疾恶,尽言孤立,为累朝人主所知,然亦以此见疾于群小,其来久矣。自熙宁、元丰间,为李定、舒▯辈所谗,及元▯以来,朱光庭、赵挺之、贾易之流,皆以诽谤之罪诬臣。前后相传,专用此术,朝廷上下,所共明知。然小人非此无以深入臣罪,故其计须至出此。今者又闻台官黄庆基复祖述李定、朱光庭、贾易等旧说,亦以此诬臣,并言臣有妄用颖州官钱、失入尹真死罪,及强买姓曹人田等。虽知朝廷已察其奸,罢黜其人矣,然其间有关臣子之大节者,于义不可不辨。谨具画一如左。

一、臣先任中书舍人日,适值朝廷窜逐大奸数人,所行告词,皆是元降词头,所述罪状,非臣私意所敢增损。内吕惠卿自前执政责授散官安置,诛罚至重。当时蒙朝旨节录台谏所言惠卿罪恶降下,既是词头所有,则臣安敢减落。然臣子之意,以为事涉先朝,不无所忌,故特于告词内分别解说,令天下晓然,知是惠卿之奸,而非先朝盛德之累。至于窜逐之意,则已见于先朝。其略曰:“先皇帝求贤若不及,从善如转圜。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发其宿奸,谪之辅郡;尚疑改过,稍畀重权。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反覆教戒,恶心不悛;躁轻矫诬,德音犹在。”臣之愚意,以谓古今如鲧为尧之大臣,而不害尧之仁,宰予为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圣。又况再加贬黜,深恶其人,皆先朝本意,则臣区区之忠,盖自谓无负矣。今庆基乃反指以为诽谤指斥,不亦矫诬之甚乎?其余所言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告词,皆是庆基文致附会,以成臣罪。只如其间有“劳来安集”四字,便云是厉王之乱。若一一似此罗织人言,则天下之人,更不敢开口动笔矣。孔子作《孝经》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幽王之诗也。不知孔子诽谤指斥何人乎?此风萌于朱光庭,盛于赵挺之,而极于贾易。今庆基复宗师之,臣恐阴中之害,渐不可长,非独为臣而言也。

一、庆其所言臣行陆师闵告词云:“侵渔百端,怨ゥ四作。”亦谓之谤讪指斥。此词元不是臣行,中书案底,必自有主名,可以覆验。显是当时掌诰之臣,凡有窜逐之人,皆似此罪状,其事非独臣也。所谓“侵渔”、“怨ゥ”者,意亦指言师闵而已,何名为谤讪指斥乎?庆基以他人之词,移为臣罪,其欺罔类皆如此。

一、庆基所言臣妄用颍州官钱,此事见蒙尚书省勘会次,然所用皆是法外支赏,令人告捕强恶贼人,及逐急将还前知州任内公使库所少贫下行人钱物,情理如此,皆可覆验。

译元祐八年五月七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与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上札子奏:臣等才疏学浅,勉强充任侍讲、侍读之职;陛下圣明天授,学问日益精进。臣等才能有限,而道理无穷,心中想说却口不能充分表达,因此深感惭愧,不知该怎么办。臣私下认为,臣子进献忠言,就如同医生使用药物;药虽由医生拿来,但药方大多传自古人。既然已经在世间验证有效,就不必都出自自己。臣等恭敬地看见,唐朝宰相陆贽,才具本可辅佐帝王,学问足以为帝王之师。他的议论深切合乎事情实际,言语不离道德;智慧如同张良,而文章胜过张良;辩才如同贾谊,而谋略并不疏浅。对上可以纠正君心的过失,对下可以沟通天下人的意愿。三代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人罢了。只是他不幸,做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德宗把苛刻当作才能,而陆贽用忠厚劝谏他;德宗把猜疑当作权术,而陆贽用推诚相待劝导他;德宗喜欢用兵,而陆贽把消弭战争放在首位;德宗喜欢聚敛财物,而陆贽把散财救民看作急务。至于任用人才、听取言论的方法,治理边疆、驾驭将领的方略,责己以收揽人心,改过以顺应天道,去除小人以消除百姓祸患,珍惜名位器物以等待有功之人,像这一类意见,实在难以一一列举。可以说,他进献的是苦口的药石,针刺的是危害身体的膏肓。假使德宗完全采用他的言论,就可以恢复贞观之治。臣等每次从西阁退下,便私下相互说,以陛下的圣明,必定会喜欢陆贽的议论;只要圣人与贤臣彼此契合,就好像君臣处在同一时代。过去冯唐论说廉颇、李牧的贤能,汉文帝为之长叹;魏相条列晁错、董仲舒的对策,汉宣帝因此实现中兴。陛下如果要自己得到一位老师,没有比就近取法陆贽更好的了。六经、三史、诸子百家,并非没有可观之处,都足以用来治理国家;但圣人的言论深远,后世学者的说法又支离破碎,就像山海高深,难以一两下选择出来。像陆贽的议论,打开书就明白了;它汇聚古今精华,实在是治乱的借鉴。臣等想取他的奏议,略加校正,抄写后进呈。希望陛下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就像能看见陆贽本人一样,反复熟读,就像在同陆贽谈话一样。这样一定能启发陛下圣明的禀性,在岁月中成就治理国家的功业。臣等不胜区区之意。请陛下裁决。辨明黄庆基弹劾札子 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上札子奏:臣自年轻做官以来,因为刚直偏狭、嫉恶如仇、知无不言而孤立,历代君主都知道这些情况;但也因此被群小嫉恨,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熙宁、元丰年间,臣被李定、舒亶等人谗毁;元祐以来,朱光庭、赵挺之、贾易之流又都以诽谤之罪诬陷臣。前后相互承袭,专门使用这种手段,朝廷上下都明白知道。然而小人若不用这种办法,就无法把臣的罪名加深,所以他们的计谋必然要出此下策。如今又听说台官黄庆基再次沿袭李定、朱光庭、贾易等人的旧说,也用这些话诬陷臣,并说臣有妄用颍州官钱、错误判定尹真死罪,以及强买曹姓人田地等事。臣虽然知道朝廷已经察觉他的奸诈,罢免了他,但其中有关系到臣子重大名节的事情,按道义不能不辨明。现谨将各项列举如下。一、臣先任中书舍人时,正值朝廷放逐数名大奸,所撰告词都是依据原先下达的词头,所叙述的罪状,并非臣私意敢于增删的。吕惠卿当时已由前任执政贬授散官安置,诛罚极重。当时臣承蒙圣旨,将台谏所说惠卿的罪恶节录下达;既然这些内容已有于词头之中,臣怎么敢删减?但臣作为臣子的心意,认为事情涉及先朝,不能没有顾忌,所以特意在告词中分别解释,使天下明白知道这是惠卿的奸恶,而不是先朝盛德的牵累。至于放逐他的意思,先朝已经表明了。大略说:‘先皇帝求贤如同怕来不及,听从善言如同转动圆环一样顺利。起初用帝尧的心胸,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凭孔子的圣明,不相信宰予。揭发他长期隐藏的奸恶,把他贬到辅郡;还疑心他能改过,稍稍给予重权。他再次陈说欺罔君上的言论,接着有砀山之贬。反复教诫,他的恶念仍不悔改;浮躁轻率、虚妄诬陷,而先帝的德音还在。’臣愚昧地认为,古今之中,即使伯鲧做了尧的大臣,也不损害尧的仁德;宰予是孔子的高足,也不损害孔子的圣明。何况后来又加以贬黜,深深厌恶此人,这些都是先朝本来的意思,那么臣微薄的忠心,自认为没有辜负了。如今黄庆基反而指责这些话是诽谤、指斥,不也是极其虚妄诬陷吗?其余所说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人的告词,也都是黄庆基牵强附会、罗织文辞来构成臣的罪名。比如其中有‘劳来安集’四个字,他便说这是指厉王之乱。如果都像这样逐一罗织他人的言语,那么天下人就再也不敢开口说话、动笔写文章了。孔子作《孝经》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幽王时代的诗。不知孔子诽谤、指斥的是谁呢?这种风气萌发于朱光庭,盛行于赵挺之,到贾易时达到了极点。如今黄庆基又奉他们为师,臣恐怕这种暗中伤害会逐渐滋长,不能任其发展;这并不只是为臣个人说的。一、黄庆基所说臣撰写陆师闵告词,其中有‘侵渔百端,怨ゥ四作’的话,也说这是诽谤、讥刺、指斥。此篇告词原本不是臣撰写的,中书的案卷底档必定有署名,可以调取复核。显然是当时掌管诰命的臣子,对凡是被放逐的人都采用了类似的罪状;这件事并不只是臣一人。所谓‘侵渔’、‘怨ゥ’,意思也只是指说陆师闵罢了,怎么能称作诽谤、讥刺、指斥呢?黄庆基把别人的文词移来作为臣的罪名,他的欺骗蒙蔽大多都是如此。一、黄庆基所说臣妄用颍州官钱,此事已经承蒙尚书省正在查勘核实,但所用的钱都是依法以外支出的奖赏,用来让人告发、捕捉强暴凶恶的盗贼,以及追讨前任知州任内公使库所短缺的贫弱百姓钱物;事情的实际情形就是如此,都可以调取复核。

一、庆基所言臣强买常州宜兴县姓曹人田地,八年州县方与断还。此事元系臣任团练副使日罪废之中,托亲识投状依条买得曹人一契田地。后来姓曹人却来臣处昏赖争夺。臣即时牒本路转运司,令依公尽理根勘。仍便具状申尚书省。后来转运司差官勘得姓曹人招服非理昏赖,依法决讫,其田依旧合是臣为主,牒臣照会。臣愍见小民无知,意在得财。臣既备位侍从,不欲与之计较曲直,故于招服断遣之后,却许姓曹人将元价收赎,仍亦申尚书省及牒本路施行。今庆基乃言是本县断还本人,显是诬罔。今来公案见在户部,可以取索案验。

一、庆基所言臣在颍州失入尹真死罪,此事已经刑部定夺,不是失入,却是提刑蒋之翰妄有按举。公案具在刑部,可以覆验。

右臣窃料庆基所以诬臣者非一,臣既不能尽知。又今来朝廷已知其奸妄,而罢黜其人。臣不当一一辩论,但人臣之义,以名节为重,须至上烦天听。取进止。

【谢宣谕札子】

元▯八年五月二十四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伏准今月二十二日弟门下侍郎辙奉宣圣旨,缘近来众人正相捃拾,令臣且须省事者。天慈深厚,如训子孙。委曲保全。如爱肢体。感恩之涕,不觉自零。伏念臣才短数奇,性疏少虑,半生犯患,垂老困谗,非二圣之深知,虽百死而何赎。伏见东汉孔融,才疏意广,负气不屈,是以遭路粹之冤。西晋嵇康,才多识寡,好善暗人,是以遇钟会之祸。当时为之扼腕,千古为之流涕。臣本无二子之长,而兼有昔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明,察消长之往来,辩利害于疑似,则臣已下从二子游久矣,岂复有今日哉?谨当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便须刻骨,岂独书绅。庶全蝼蚁之躯,以报丘山之德。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奏乞增广贡举出题札子】

元▯八年五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伏见《元▯贡举敕》:“诸诗赋论题,于子史书出。(唯不得于老庄子出。)如于经书出,而不犯见试举人所治之经者亦听。(“谓如引试治《诗》、《书》举人,即听于《易》、《春秋》经传出诗赋论题。引试治《易》、《春秋》举人,即听于《周礼》、《礼记》出诗赋论题之类。”)臣窃谓自来诗赋论题杂出于《九经》、《孝经》、《论语》,注中文字浩博,有可选择,久而不穷。今详上条,止得于子史书出,所取者狭,虽听于经书出,又须不犯见试举人所治之经。如是在京试院,分经引试,可以就别经出题。至如外州、军,只作一场引试,即须回避,只如子史中出,恐非经久之法。臣今相度,欲乞诗赋论题,许于《九经》、《孝经》、《论语》子史并《九经》、《论语》注中杂出,更不避见试举人所治之经,但须于所给印纸题目下备录上下全文,并注疏不得漏落,则本经与非本经举人所记均一,更无可避,兼足以称朝廷待士之意,本只以工拙为去取,不以不全之文掩其所不知以为进退,于忠厚之风,不为无补。取进止。

【申省议读汉唐正史状】

元▯八年八月十九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同顾临、赵彦若状申,昨准内降宰臣吕大防札子奏:“臣每旬获侍经筵,窃见进读《五朝宝训》,将欲了毕,自来多用前代正史进读,窃谓其间有不足上烦圣览者。欲乞指挥讲读官同将汉、唐正史内可以进读事迹钞节成篇,遇读日进呈敷演,庶裨圣治。取进止。”奉御宝批依奏。右轼等今已钞节缮写,稍成卷秩于将来开讲日进读,即未审与《五朝宝训》并进,为复间日一读?谨具申尚书省。伏侯指挥。朝辞赴定州论事状

元▯八年九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新知定州苏轼状奏。右臣闻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至于小民,皆能自通。大乱之极,至于近臣,不能自达。《易》曰:“天地交,泰。”其词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又曰:“天地不交,否。”其词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夫无邦者,亡国之谓也。上下不交,则虽有朝廷君臣,而亡国之形已具矣,可不畏哉!臣不敢复引衰世昏主之事,只如唐明皇,中兴刑措之君也,而天宝之末,小人在位,下情不通,则鲜于仲通以二十万人全军陷没于泸南,明皇不知,驯致其事,至安禄山反,兵已过河,而明皇犹以为忠臣。此无他,下情不通,耳目壅蔽,则其渐至于此也。

译一、黄庆基所说臣强买常州宜兴县曹姓人的田地,八年后州县才判决归还本人。此事原是在臣任团练副使、获罪废居期间,托亲友投状,依照法令买得曹姓人的一契田地。后来曹姓人却到臣处昏赖争夺。臣立即发文给本路转运司,命其依法彻底勘查;又随即具状申报尚书省。后来转运司派官员查勘,曹姓人招认无理昏赖,依法审判完毕,田地按旧例应归臣为主,转运司发文通知臣照办。臣怜悯百姓无知,只是想获得钱财。臣既然任职侍从,不愿同他计较曲直,所以在他招认并判决处理之后,反而允许曹姓人按原价赎回田地,并再次申报尚书省、发文给本路施行。如今黄庆基却说是本县判决归还本人,显然是诬陷欺骗。如今公案还在户部,可以取来查验。一、黄庆基所说臣在颍州错误判定尹真死罪,此事已经刑部定夺,并不是错误入罪,而是提刑蒋之翰妄自弹劾举发。公案都在刑部,可以调取复核。以上臣私下推想,黄庆基诬陷臣的事情不止这些,臣也不能全部知道。如今朝廷已经知道他的奸诈妄为,并罢免了他。臣本不应一一辩论,但臣子以名节为重,这是道义所要求的,所以不得不烦劳圣听。请陛下裁决。谢宣谕札子 元祐八年五月二十四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上札子奏:臣恭敬地接到本月二十二日弟弟门下侍郎苏辙传达的圣旨,说近来众人正在互相搜罗过失,命臣暂且少管事情。圣上的慈爱深厚,就像教训子孙;委婉曲折地保护保全臣,就像爱护自己的肢体。感恩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臣想自己才短命乖,性情疏率少谋,半生屡遭祸患,临老又困于谗言;若不是两位圣上深知臣,即使死上百次又拿什么赎罪?臣看见东汉孔融才疏而志意广大,任性刚强而不屈服,因此遭受路粹的诬陷;西晋嵇康才华多而见识少,喜欢善人却识人不明,因此遇到钟会的祸害。当时人们为他们握腕叹息,千古以来为他们流泪。臣本来没有二人的长处,却兼有古人的短处。若不是陛下极其公正而以宽恕实行,极其仁慈而以明察照鉴,察看事势消长的往来,辨别似是而非的利害,那么臣早已到地下去同这二人交游了,哪里还会有今天?臣一定奉行您的诏谕来处置事情,不敢失坠;这应当刻在骨头上,哪里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希望保全我这蝼蚁般的身躯,以报答如山丘般高大的恩德。臣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谨此上奏。奏请增广贡举考试出题范围札子 元祐八年五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上札子奏:臣恭敬地看到《元祐贡举敕》说:‘各种诗、赋、论的题目,可以从诸子、史书中出题。(只是不得从《老子》《庄子》中出题。)如果从经书中出题,只要不触犯当次应试举人所学习的经书,也准许出题。(所谓不触犯,是比如考试学习《诗经》《尚书》的举人,就准许从《易经》《春秋》的经传中出诗、赋、论题;考试学习《易经》《春秋》的举人,就准许从《周礼》《礼记》中出诗、赋、论题之类。)’臣私下认为,历来诗、赋、论的题目交杂地出自《九经》《孝经》《论语》,注文中的文字浩博,有许多可以选择,长久也不会穷尽。如今详细看上述条文,只准从诸子、史书出题,取材范围很窄;虽又准许从经书出题,却还必须避开当次应试举人所学习的经书。这样在京城试院分经引试,可以从别的经书出题;至于外州、军,只举行一场引试,就必须回避经书,只从诸子、史书中出题,恐怕不是长久之计。臣现在考虑,想请准许诗、赋、论题目从《九经》《孝经》《论语》、诸子、史书以及《九经》《论语》的注文中交杂出题,不再避开当次应试举人所学习的经书;但必须在发给的印纸题目下面完整抄录上下文全文,并且注文、疏义不得遗漏。这样无论学习本经还是非本经的举人,所记忆的内容都一样,再没有可以回避的地方,同时也足以体现朝廷厚待士人的心意。考试本来只应以文章工拙决定取舍,不应拿不完整的文章掩盖考生不知道的内容,作为升降取舍的依据;对于形成忠厚的风气,也不是没有补益。请陛下裁决。申报尚书省议论诵读汉、唐正史状 元祐八年八月十九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与顾临、赵彦若上状申报:前日承接内降宰臣吕大防的札子奏称:‘臣每十日得以侍奉经筵,私下看见进读《五朝宝训》,将要读完。过去多用前代正史进读,臣私下认为其中有些内容不值得烦劳圣上阅览。想请下令讲读官一同把汉、唐正史中可以进读的事迹摘录编成篇章,遇到进读之日就进呈并讲解,希望多少有助于圣治。请陛下裁决。’奉御宝批示依奏。苏轼等现已摘录、编写,略已成卷,准备在将来开讲之日进读;只是还不知道是与《五朝宝训》一同进读,还是隔一天读一部?谨此申报尚书省,恭候指示。元祐八年九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新知定州苏轼上奏:臣听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下情是否能够上达。太平治理达到极点时,即使平民百姓也都能自行通达上情;大乱达到极点时,即使亲近的臣子也不能自行通达。《易经》说:‘天地交,泰。’它的卦辞说:‘上下交而其志同。’又说:‘天地不交,否。’它的卦辞说:‘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所谓没有国家,就是亡国的意思。上下不相交通,那么即使有朝廷和君臣,亡国的形势也已经具备了,能不畏惧吗?臣不敢再引用衰世昏君的事例,只说唐明皇吧,他也是使国家中兴、刑罚废置的君主;但天宝末年,小人在位,下情不能上达,鲜于仲通率二十万人全军覆没在泸南,唐明皇却不知道,任由事情逐渐发展,直到安禄山反叛、军队已经渡过黄河,唐明皇还把他当作忠臣。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下情不能上达,耳目被堵塞,事情才逐渐到了这种地步。

臣在经筵,数论此事,陛下为政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尝与群臣接,然天下不以为非者,以为垂帘之际不得不尔也。今者祥除之后,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臣虽不肖,蒙陛下擢为河北西路安抚使,沿边重地,此为首冠,臣当悉心论奏,陛下亦当垂意听纳。祖宗之法,边帅当上殿面辞,而陛下独以本任阙官迎接人众为词,降旨拒绝不令上殿,此何义也?臣若伺侯上殿,不过更留十日,本任阙官,自有转运使权摄,无所阙事。迎接人众,不过更支十日粮,有何不可?而使听政之初,将帅不得一面天颜而去,有识之士,皆谓陛下厌闻人言,意轻边事,其兆见于此矣。

臣备位讲读,日侍帷幄,前后五年,可谓亲近。方当戍边,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亦难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帝出乎震,相见乎离。”夫圣人作而万物睹,今陛下听政之初,不行乘乾出震见离之道,废祖宗临遣将帅故事,而袭行垂帘不得已之政,此朝廷有识所以惊疑而忧虑也。臣不得上殿,于臣之私,别无利害,而于听政之始,天下属目之际,所损圣德不小。臣已于今月二十七日出门,非敢求登对,然臣始者本俟上殿,欲少效愚忠,今来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便废此言,惟陛下察臣诚心,少加采纳,

【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光,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不过数年,自然知利害之真,识邪正之实,然后应物而作,故作无不成。臣敢以小事譬之。夫操舟者常患不见水道之曲折,而水滨之立观者常见之。何则?操舟者身寄于动,而立观者常静故也。奕棋者胜负之形,虽国工有所不尽,而袖手旁观者常尽之。何则?弈者有意于争,而旁观者无心故也。若人主常静而无心,天下其孰能欺之?汉景帝即位之初,首用晁错,更易法令,黜削诸候,遂成七国之变。景帝往来两宫间,寒心者数月,终身不敢复言兵。武帝即位未几,遂欲用兵鞭挞四夷,兵连祸结,三十余年,然后下哀痛诏,封宰相为富民侯。臣以此知古者英睿之君,勇于立事,未有不悔者也。景帝之悔速,故变而复安。武帝之悔迟,故几至于乱。虽迟速安危小异,然比之常静无心,终始不悔如孝文帝者,不可同年而语矣。今陛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利害之真,邪正之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上下同享太平之利。则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以纪圣功,兼三宗之寿,不足以报圣德。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早,不患稍迟,亦已明矣。

臣又闻为政如用药方,今天下虽未大治,实无大病。古人云:“有病不治,常得中医。”虽未能尽除小疾,然贤于误服恶药、觊万一之利而得不救之祸者远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辄进此说,敢望陛下深信古语,且守中医安稳万全之策,勿为恶药所误,实社稷宗庙之利,天下幸甚。臣不胜忘身忧国之心,冒死进言。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降度牒修定州禁军营房状】

元▯八年十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状奏。臣伏见定州近岁军政不严,边备小弛,事不可悉数,请举一二。如甲仗库子军人张全,一年之间,持仗入库,前后盗铜锣十二面,监官明知,并不申举。又有帐设什物库子军人田平等,二年之间,盗帐设什物八百余件,银二百五十余两,恣意典卖。军城寨人户采斫禁山,开耕为田,公然起税,住坐者一百八十余家。城中有开柜坊人百余户,明出牌榜,召军民赌博。若此之类,未易悉数。是致法令不行,禁军日有逃亡,聚为盗贼,民不安居。

臣到任以来,备见其事,然不欲骤行峻治,但因事行法,无所贷舍。其上件张全、田平等,皆以付狱按治。侵斫禁山人逐次举觉,依法勘断张德等九人。其多年侵耕已成永业者,别作擘划处置,申枢密院次,开柜坊人出榜,召人告捉。有王京等四十家,陈首改业,其余并走出州界。军民自此稍知有朝廷法令,逃军衰少,贼盗亦稀。

译臣在经筵中多次议论这件事。陛下执政九年,除了执政大臣和台谏官外,未曾同群臣接见;然而天下人不认为这是错误,是因为认为垂帘听政的时候不得不这样。如今服丧期满之后,开始亲自听政,应当把疏通下情、消除蒙蔽作为急务。臣虽不才,承蒙陛下提拔为河北西路安抚使;那里是边境重地,这是首要的任职,臣应当尽心论奏,陛下也应当留意听取。祖宗的制度,边帅应当上殿当面辞行,而陛下却独自以本任缺少官员、需要迎接人员为理由,下旨拒绝,不让臣上殿,这是什么道理?臣如果等候上殿,不过再耽搁十天;本任缺员,自有转运使暂代,并不会耽误事务。迎接人员不过再支给十天粮食,又有什么不可以?如今在亲自听政的开始,将帅不能见一面圣颜就离去,有见识的人都说陛下厌恶听取人言、轻视边防事务;这个征兆就表现在这里了。臣充任讲读官,天天侍奉帷幄前后共五年,可以说是亲近之臣。如今正要戍守边疆,却不能见上一面就离开,何况疏远的小臣想求得上达,也更加困难。《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说:‘帝出乎震,相见乎离。’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如今陛下刚开始听政,却不实行顺应乾卦、出于震卦、显现于离卦的道理,废弃祖宗亲自召见遣派将帅的旧例,反而沿用垂帘听政时不得已的政事,这是朝廷中有见识的人之所以惊疑忧虑的地方。臣不能上殿,对臣个人来说没有别的利害;但在听政开始、天下瞩目的时候,对圣德的损害并不小。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七日出发,并不是敢于请求登殿对答;但臣起初本来等候上殿,想稍微尽一点愚忠,如今也不敢因为不能面见陛下就废弃这些话,只希望陛下察知臣的诚心,略加采纳。古代圣人将要有所作为时,一定先处在幽暗之处观察光明,处在静止之中观察行动;这样,万物的情状都会完全陈列在眼前。只需几年,自然就能知道利害的真相,识别邪正的实际,然后应对事物而行动,所以一旦行动就没有不成功的。我谨用小事作比喻。驾船的人常常忧虑看不见水道的曲折,而站在水边高处观望的人却常常能看见。这是为什么?因为驾船的人自身处在运动中,而站着观望的人总是安静的。下棋的人,即使是国手,对于胜负的形势也有看不尽的地方;但袖手旁观的人却常常能完全看清。这是为什么?因为下棋的人有意于争胜,而旁观者没有这种心思。如果君主经常保持安静而无成见,天下还有谁能欺骗他呢?汉景帝即位之初,首先任用晁错,变更法令,削弱诸侯,于是造成七国之乱。景帝往来于两宫之间,寒心忧惧了几个月,终身不敢再谈用兵。汉武帝即位不久,就想用兵鞭打四夷,战争接连、灾祸相继,三十多年后才下诏自责哀痛,封宰相为富民侯。臣由此知道,古代英明睿智的君主,勇于创立事业,却没有不后悔的。景帝后悔得快,所以变乱后又恢复安定;武帝后悔得晚,所以几乎达到混乱的地步。虽然悔悟的迟早、国家的安危略有不同,但与始终保持安静、没有成见、终身不后悔的孝文帝相比,终究不能相提并论。如今陛下圣明智慧超越常人,正值盛年。臣希望陛下虚心遵循事理,一概暂不有所作为,默默观察各种事务的利害以及群臣的邪正,以三年为期限。等到掌握利害的真相、邪正的实际,然后再应对事物而行动。这样使行动之后天下没有遗憾,陛下也没有后悔,上下共同享有太平的利益。那么即使耗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记载圣上的功德;即使兼有三宗的寿命,也不足以报答圣上的恩德。由此看来,陛下有所作为,所忧虑的只是太早,而不必担心稍迟,这已经很明白了。臣又听说,治理政事如同使用药方。如今天下虽然还没有大治,但实际上没有大的疾病。古人说:‘有病不治,常得中医。’虽然不能完全除去小病,但比起误服恶药、企图侥幸得到一点好处却招致无法挽救的灾祸,实在好得多。臣担心急于求进、贪图功利的臣子,动辄劝陛下轻率改变制度,所以冒昧进献这番意见,希望陛下深信古语,暂且守住中医那样稳妥、万全的策略,不要被恶药误害;这实在是国家社稷、宗庙的利益,天下幸甚。臣不胜忘身忧国之心,冒死进言。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乞请下发度牒修建定州禁军营房状 元祐八年十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上奏:臣恭敬地看见,定州近年军政不严,边防略有松弛,事情多得难以尽数,姑且举一两件来说。如甲仗库的库子军人张全,一年之间拿着武器进入库中,前后盗窃铜锣十二面,监官明明知道,却一点也不申报举发。又有帐设什物库的库子军人田平等,两年之间盗窃帐设什物八百多件、银二百五十多两,任意典当卖掉。军城寨中的百姓砍伐禁山,开垦成田,公然征收税钱,住在那里的人家有一百八十多家。城中有开设柜坊的一百多户,公开张贴榜文,招引军民赌博。像这一类事情,不容易全部列举。因此法令不能实行,禁军每天都有逃亡,聚集成为盗贼,百姓不得安居。臣到任以来,完全看见了这些事情,但不愿突然施行严厉的治理,只是遇到事情便依法处理,不予宽贷。上述张全、田平等人,都已交付狱官审问治罪。侵砍禁山的人每次被查获,便依法勘问判决了张德等九人。对于多年侵占耕种、已经形成永久产业的土地,另行筹划处置;向枢密院申报之后,张贴榜文于开设柜坊的人,招人告发捉拿。有王京等四十家自首改业,其余都逃出州界。军民从此稍微知道朝廷有法令,逃军逐渐减少,盗贼也稀少了。

臣近令所辟幕官李之仪、孙敏行遍往诸营点检,据逐官回申,营房大段损坏,不庇风雨,非惟久不修葺,盖是元初创造,材植怯弱,人工因循,多是两椽小屋,偷地盖造,椽柱腐烂,大半无瓦,一床一灶之外,转动不得。之仪等又点检得诸营军号,例皆暗敝,妻子冻馁,十有五六。臣寻体问得,盖是将校不法,乞取敛掠,坐放债负。身既不正,难以戢下,是致诸军公然饮博逾滥。三事不禁,虽上禁军无不贫困,轻生犯法,靡所不至。若不按发其太甚者,无以警众革弊。已体量得云翼指挥使孙贵,到营四个月,前后敛掠一十一度,计入己赃九十八贯八百文。已送司理院枷项根勘去讫。

臣既目睹偷弊,理合葺治犯法之人,丝毫无贷。即须恤其有无,同其苦乐。岂可身居大厦,而使士卒终年处于偷地破屋之中,上漏下湿,不安其家?辄已差将官李巽、钱春卿、刘世孙将带人匠,遍诣诸营,逐一检计合修去处,具合用材料人工,估见的确钱数。仍差本司准备勾当供奉官石异躬亲再行覆检到,除与逐将所检合修营房间架材木等并同外,又据本官检料到,更合修盖营房一十六间,谨具画一奏闻如后。

一、河北第一将,检计到本将下所管定州住营马步禁军八指挥,合行修盖营房共四千一百一十七间,据合用材植物料纽估到,计使价钱一万七千六百九贯六百八十文省。

一、河北第二将,检计到本将下所管定州住营房马步禁军八指挥,合行修盖营房共三千七百二十间,据合用材植物料纽估到,计使价钱一万五千五贯二百八十一文省。

一、检计到不隶将下所管定州营步军振武第四十五指挥,合行修盖营房一百一十八间,并合添井眼,据合用材植物料纽估到,计使价钱五百五十八贯一百六十七文省。

一、本司准备勾当供奉官石异检料,更合修盖第一、第二将下诸军营房共一十六间,据合用材植物料纽估到,计使价钱七十四贯六百一十二文省。

右谨件如前。臣窃谓上件合用钱数,虽当破系省钱,又缘河北转运司,近年财赋窘迫,必难支破。伏望圣慈深念河朔为诸路要重,而定武控扼强邻,又为河北屏捍,所屯兵马,理当加意葺治。其上件营房,不可不于今年秋冬便行修盖。欲乞特出圣断,支赐空名度牒一百七十一道,委本司召人出卖,一面置场和买材料,烧造砖瓦,和雇人匠,节次不住修盖施行。所有逐将及本司准备勾当官石异检计至诸军合盖营房间架材植物料等细数文状四本,缴进在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勘会度牒每道见卖钱二百贯文,今来所乞上件度牒一百七十一道,系将前项检计到的确物料钱数,契勘合用道数外,计剩钱五十二贯二百五十八文,欲乞就整支降。

【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一)】

元▯八年十一月十一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状奏。臣切见契丹久和,河朔无事,沿边诸郡,军政少弛,将骄卒惰,缓急恐不可用,武艺军装,皆不逮陕西、河东远甚。虽据即目边防事势,三五年间必无警急,然居安虑危,有国之常备,事不素讲,难以应猝。今者河朔沿边诸军,未尝出征,终年坐食,理合富强。臣近遣所辟幕官李之仪、孙敏行亲入诸营,按视曲折,审知禁军大率贫窘,妻子赤露饥寒,十有六七,屋舍大坏,不庇风雨。体问其故,盖是将校不肃,敛掠乞取,坐放债负,习以成风。将校既先违法不公,则军政无缘修举,所以军人例皆饮博逾滥。三事不止,虽是禁军不免寒饿,既轻犯法,动辄逃亡,此岂久安之道?

.贴黄。所谓军政不修,皆有实状,不敢一一奏闻。臣自到任,渐次申严军法,逃军盗贼已觉衰少,年岁之间,庶革此风。

然臣窃谓沿边禁军缓急终不可用,何也?骄惰既久,胆力耗惫,虽近戍短使,辄与妻孥泣别,被甲持兵,行数十里,即便喘汗。臣若严加训练,昼夜勤习,驰骤坐作,使耐辛苦,则此声先驰,契丹疑畏,或致生事。臣观祖宗以来沿边要害,屯聚重兵,止以壮国威而消敌谋,盖所谓先声后实、形格势禁之道耳。若进取深入,交锋两阵,犹当杂用禁旅,至于平日保境备御小事,即须专用极边土人,此古今不易之论也。

译臣近来命所辟幕官李之仪、孙敏行遍往各营点检;据各营官员回报,营房大都损坏,不能遮蔽风雨。不仅长久没有修缮,而且原来就是最初建造时材料脆弱、人工敷衍,大多是两椽的小屋,侵占空地建造,椽柱腐烂,大半没有瓦片,除了一张床、一口灶之外,连转身都困难。李之仪等又点检各营军号,发现大多昏暗破败,妻子儿女受冻挨饿的有十分之五六。臣随后查问得知,大概是将校违法,索取、搜刮钱物,坐地放债。自身不正,就难以约束部下,所以各军公然饮酒赌博,超过限度。三件事情不禁止,即使是禁军也无不贫困,轻率地冒犯法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不查办揭发其中最严重的,便无法警戒众人、革除弊端。已经查得云翼指挥使孙贵,到营四个月,前后搜刮十一回,计算收为己有的赃钱九十八贯八百文,已经送交司理院戴枷审问完毕。臣既然亲眼看见这些偷盗和弊病,按理应当修治营房、惩办违法之人,一丝一毫也不宽贷;同时也必须体恤他们的贫富,同他们共度艰苦和安乐。怎么能自己住在高大的房屋里,却让士卒终年住在侵占空地建造的破屋中,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不能安顿家室?臣已经派将官李巽、钱春卿、刘世孙带领人员和工匠,遍往各营,逐一检查、计算应当修缮的地方,列出所需材料和人工,估算确实的钱数。又派本司准备勾当供奉官石异亲自再行复查;除与各将所检出的应修营房间架、木料等相同之外,又据石异检料,另需修盖营房十六间。谨将各项列举上奏如下。一、河北第一将,检查计算本将所管定州驻营马步禁军八指挥,应当修盖营房共四千一百一十七间;根据所需材料、植物料估价计算,共需钱一万七千六百九贯六百八十文省。一、河北第二将,检查计算本将所管定州驻营房马步禁军八指挥,应当修盖营房共三千七百二十间;根据所需材料、植物料估价计算,共需钱一万五千五贯二百八十一文省。一、检查计算不隶属于各将所管的定州营步军振武第四十五指挥,应当修盖营房一百一十八间,并应增挖井眼;根据所需材料、植物料估价计算,共需钱五百五十八贯一百六十七文省。一、本司准备勾当供奉官石异检查材料后,另需修盖第一、第二将所属各军营房共十六间;根据所需材料、植物料估价计算,共需钱七十四贯六百一十二文省。以上谨将情况列举如前。臣私下认为,上述所需钱数虽然应当破费系省钱,又因为河北转运司近年财赋困窘,必然难以支出。希望圣上深切考虑河朔是各路的要害重地,而定武扼守强邻,又是河北的屏障,所驻兵马按理应当特别用心修治。这些营房不能不在今年秋冬立即修盖。希望特请圣上裁断,发给空名度牒一百七十一道,委托本司召人出售,同时置场收购材料,烧造砖瓦,和雇工匠,分批不停地修盖施行。各将以及本司准备勾当官石异检点计算诸军应盖营房的间架、材料、植物料等详细数目的文状四本,已经一并缴进。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附黄:查核得知,度牒每道现卖钱二百贯文。如今所请求的上述度牒一百七十一道,是将前面检查计算出的确实材料钱数相核对,扣除实际所需道数后,计算还剩钱五十二贯二百五十八文,想请一并整额发下。乞请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一) 元祐八年十一月十一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上奏:臣深切看见,契丹长久和平,河朔没有战事,沿边各郡的军政略有松弛,将领骄纵、士卒懒惰,遇到紧急情况恐怕不能使用;武艺、军装都远远不如陕西、河东。虽然根据目前的边防形势,三五年内必定没有紧急警报,但居安思危,是国家一贯的防备;平时不预先讲习,便难以应对突然事件。如今河朔沿边各军从未出征,终年坐享粮食,按理应当富足强盛。臣近来派所辟幕官李之仪、孙敏行亲自进入各营,查验情形,详细得知禁军大多贫困,妻子儿女衣不蔽体、饥寒交迫的有十分之六七,房屋严重损坏,不能遮蔽风雨。查问原因,大概是将校不严肃自守,搜刮索取,坐地放债,逐渐成为风气。将校既然首先违法而且不公,军政便没有办法整顿,所以军人通常都饮酒赌博过度。这三件事不停止,即使是禁军也免不了受冻挨饿,既然轻视犯法,动不动就逃亡,这难道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吗?附黄:所谓军政没有修整,都有实际情状,臣不敢一一上奏。臣自到任以来,逐渐申明、严格军法,逃军和盗贼已经明显减少,希望经过几年,能够革除这种风气。但是臣私下认为,沿边禁军遇到紧急情况终究不能使用,为什么呢?骄纵懒惰已久,胆气和体力都消耗疲惫,即使是附近的戍守、短途差役,也常常同妻子儿女哭着告别;穿上铠甲、拿着武器,走几十里路,就已经气喘流汗。臣如果严格训练他们,昼夜勤奋操练,训练奔驰、进退、坐立等动作,使他们能够忍受辛苦,那么这种声威先传播出去,契丹就会疑惧,或许反而招致事端。臣考察祖宗以来沿边要害之处,屯聚重兵,只是用来壮大国威、消除敌人的谋略,大概就是所谓先造声势、后求实际,以形势使敌人有所顾忌的办法。若要进攻深入敌境,在两军交锋时,仍应杂用禁军;至于平时保卫疆土、防备边境的小事,就必须专用极边本地人,这是古今不变的论断。

晁错与汉文帝画备边策,不过二事。其一曰徙远方以实广虚。其二曰制边县以备敌。宝元、庆历中,赵元昊反。屯兵四十余万,招刺宣毅、保捷二十五万人,皆不得其用,卒无成功。范仲淹、刘沪、种世衡等,专务整缉蕃汉熟户弓箭手,所以封殖其家、砥厉其人者非一道。藩篱即成,贼来无所得,故元昊复臣。今河朔西路被边州、军,自澶渊讲和以来,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服为社头、社副录事,谓之头目。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出入山坂,饮食长技与契丹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番巡逻,铺屋相望,若透漏北人及本土强盗不获,其当番人皆有重罚,遇有紧急,击鼓集众,顷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有警,盖亲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敌甚畏之。

体问得元丰二年,北界群贼一火,约二十余人,在两界首不住打劫为患,久不败获。有北平军大悲村本社头目冉万、冉升长行冉捷等,部领社人,与北贼斗敌,赶趁捉杀,直至北界地名北当山峪内,被冉万射中贼头徐德,冉捷赶上,斫获首级,并冉升亦斫到第二贼头贾贵。本路保明申奏朝廷,并已于班行内安排。以此知弓箭社人户骁勇敢战,缓急可用。先朝名臣帅定州者,如韩琦、庞籍皆加意拊循其人,以为爪牙耳目之用。而籍又增损其约束赏罚,奏得仁宗皇帝圣旨,见今具存。

.贴黄。所有庞籍奏得圣旨,已具录缴连在前。

昨于熙宁六年行保甲法,准当年十二月四日圣旨,强壮弓箭社并行废罢。又至熙宁七年,再准正月十九日中书札子圣旨,应两地供输人户,除元有弓箭社强壮义勇之类,并依旧存留外,更不编排保甲。看详上件两次圣旨,除两地供输村分方许依旧置弓箭社,其余并合废罢。虽有上件指挥,公私相承,元不废罢。只是令弓箭社两丁以上人户兼充保甲,以致逐捕本界及化外盗贼,并皆驱使弓箭社人户,向前用命捉杀。(贴黄。前项所奏元丰二年冉万等捉杀北贼,系熙宁六年朝旨废罢后,兼冉万等不系两地供输,是合行废罢地分人户。)见今州县委实全藉此等寅夜防把,显见弓箭社实为边防要用,其势决不可废。但以兼充保甲之故,召集追呼,劳费失业。今虽名目具存,责其实用,不逮往日。

臣窃谓陕西、河东弓箭手,官给良田以备甲马,今河朔沿边弓箭社,皆是人户祖业田产,官无丝毫之给,而捐躯捍边,器甲鞍马,与陕西、河东无异,苦乐相辽,未尽其用。近日霸州文安县及真定府北寨,皆有北人惊劫人户,捕盗官吏,拱手相视,无如之何,以验禁军弓手皆不得力。向使州县逐处皆有弓箭社人户致命尽力,则北人岂敢轻犯边寨如入无人之境?臣已戒饬本路将吏,申严赏罚,加意拊循其人去讫,辄复拾用庞籍旧奏约束,稍加增损,别立条目。欲乞朝廷立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惩劝。今已密切取会到本路极边定、保两州,安肃、广信、顺安三军,边面七县一寨,内管自来团结弓箭社五百八十八村六百五十一火,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人。若朝廷以为可行,立法之后,更敕将吏常加拊循,使三万余人分番昼夜巡逻,盗边小寇,来即擒获,不至忸怵以生戎心,而事皆循旧,无所改作,敌不疑畏,无由生事。有利无害,较然可见。谨具所乞立法事件,画一如左。

一、看详嘉▯四年庞籍起请已获朝旨事件除见可施行外,有当时事体与今来稍有不同,须至少有增损。今参详至下项弓箭社人户,但系久来团结地分,并依见今已行体例,不拘物产高下,丁口众寡,并每户选强壮一丁,充弓箭手。

.贴黄。高强人户,与下等各出一丁,虽似不均,缘行之已久,下等人户无词。乞具一切仍旧,若上户添差人数,即恐行法之初,人心不安。又缘保甲法,虽上户亦止一丁,所以今来不敢增损。

.每社置社长、社副、录事各一名为头目,并选有物力或好人材事艺众所推服者,方得差补。农事余暇,委头目常切提举阅习武艺,务令精熟齐整,如无盗贼,非时不得勾集。

.每社及百人以上,选少壮者三人,不满百人者选二人,不满五十人者选一人,充急脚子,并轮番一月一替。专令探报盗贼。如探报不实,及稽留后时有误捕捉者,并申官乞行严断。

.逐社各置鼓一面,如有事故及盗贼,并须声鼓勾集。若寻常社内声鼓不到者,每次罚钱一百。如社内一两村共为一火,地理稍远,不闻鼓声去处,即火急差急脚子勾唤。若强盗入村,声鼓勾唤不到,及到而不入贼者,并罚钱三贯。如三经罚钱一百,一经罚钱三贯,而各再犯者,鼓送所属严断。

译晁错向汉文帝筹划防备边疆的策略,不过两件事:第一,迁徙远方人口来充实空虚的边地;第二,治理边境县邑来防备敌人。宝元、庆历年间,赵元昊反叛。朝廷屯兵四十多万,招募刺宣毅、保捷二十五万人,都没有发挥作用,最终没有成功。范仲淹、刘沪、种世衡等人,专门整顿蕃汉熟户的弓箭手,用来使他们家业繁殖、激励他们的办法不止一种。藩篱一旦形成,贼人来就没有所得,所以赵元昊又归顺了。如今河朔西路临近边境的州、军,自澶渊讲和以来,百姓自行联合组成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低,每户出一人;又在本地互相推选家资、武艺为众人所信服的人,担任社头、社副、录事,称为头目。他们带着弓锄田,佩着剑砍柴,出入山岭,饮食和长处技能都与契丹相同。他们自行制定赏罚,比官府还严格;分班巡逻,铺屋彼此相望。如果有北方人或本地强盗漏过而没有捕获,当班的人都要受到重罚;遇到紧急情况,击鼓召集众人,片刻之间就能聚集千人。武器、铠甲、鞍马,平时总像有警报一样准备着;因为亲戚、坟墓都在那里,人人都愿意为自己而战,敌人非常畏惧他们。查问得知,元丰二年,北界有一伙盗贼,约二十多人,在两界交界处不停抢劫作乱,长久没有被击败擒获。北平军大悲村本社头目冉万、冉升,以及长行冉捷等人,率领社人同北方盗贼作战,追赶捕杀,一直追到北界地名北当山峪内。冉万射中盗首徐德,冉捷赶上砍下他的首级,冉升也砍下第二个盗首贾贵的首级。本路申报证明此事并上奏朝廷,朝廷已经在班行中安排。由此可知,弓箭社百姓勇猛敢战,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使用。先朝名臣中担任定州统帅的,如韩琦、庞籍,都特别用心安抚、约束他们,把他们作为爪牙耳目的助力。庞籍又增删他们的约束、赏罚条款,奏请得到仁宗皇帝的圣旨,如今仍完整保存着。附黄:庞籍奏请得到的圣旨,已经完整抄录附在前面缴进。过去熙宁六年实行保甲法,依照当年十二月四日的圣旨,强壮弓箭社一并废除。到了熙宁七年,又依照正月十九日中书札子所传圣旨,凡两地供输人户,除原有弓箭社强壮、义勇之类仍依旧保留外,不再编排保甲。详细审查上面两次圣旨,只有两地供输的村分准许依旧设置弓箭社,其余都应废除。虽然有上述指挥,但公家、私人相互承袭,实际上并没有废除,只是命令弓箭社两丁以上的人户兼充保甲,以致追捕本界以及界外的盗贼时,都驱使弓箭社人户奋勇向前、拼命捕杀。(附黄:前面所奏元丰二年冉万等捕杀北方盗贼之事,发生在熙宁六年朝廷下令废除之后,而且冉万等不属于两地供输人户,是应当废除地区的人户。)如今州县确实完全依靠这些人日夜防守,明显可见弓箭社实在是边防的重要力量,按形势绝不能废除。但因为兼充保甲,召集、追呼他们,使他们劳费而失去生业。如今虽然名目还存在,论其实用,却不如过去。臣私下认为,陕西、河东的弓箭手,官府供给良田来置备铠甲、战马;如今河朔沿边的弓箭社,全是百姓祖传的田产,官府没有丝毫供给,却牺牲生命保卫边境,武器、铠甲、鞍马与陕西、河东没有不同,而劳苦与享受相差悬殊,因此没有充分发挥作用。近日霸州文安县以及真定府北寨,都有北方人惊扰劫掠百姓;捕盗的官吏束手旁观,无可奈何,以此可见禁军、弓手都不得力。假使各州县处处都有弓箭社百姓拼命尽力,北方人哪里敢轻易侵犯边寨,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臣已经告诫本路将吏,申明并严格赏罚,特别用心安抚这些人,已经办理完毕;又重新采用庞籍旧奏中的约束,略加增删,另立条目。希望朝廷立法,稍微给予优厚待遇,明确设置赏罚,以表示惩戒和鼓励。如今已经秘密详细查得本路最边远的定州、保州,安肃、广信、顺安三军,边境七县一寨,其中一向自行团结的弓箭社有五百八十八村、六百五十一火,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人。若朝廷认为可行,立法之后,再命将吏经常加以安抚,使三万多人分班昼夜巡逻,边境小股盗贼一来便擒获,不至于使他们畏缩而产生敌对之心;而事情都沿用旧制,没有什么改动,敌人也不会疑惧而生事。有利无害,清楚可见。谨将所请求立法的事项逐条列在下面。一、详细审查嘉祐四年庞籍请求并已得到圣旨的事项,除现今可以施行的以外,有些当时的情形与如今略有不同,必须稍作增删。现在参酌研究如下:对于弓箭社人户,只要是历来已经团结编置的地区,就依照现今已经施行的体例,不论财产高低、丁口多少,每户都选一名强壮男子充任弓箭手。附黄:上等富强人户和下等人户各出一丁,虽然似乎不均,但由于实行已久,下等人户也没有异议。请全部依旧办理;如果上等人户再增加差派人数,只恐怕法令开始实行时人心不安。又因为保甲法即使对上等人户也只出一丁,所以如今不敢增删。每社设置社长、社副、录事各一人作为头目,并选用有财力或品行、才能、技艺为众人推举信服的人,才可以差补。农事空闲时,委托头目经常严格主持、督促、检查武艺训练,务必使其精熟整齐;如果没有盗贼,非有时令不得召集。每社满一百人以上,选年轻强壮者三人;不满一百人的选二人;不满五十人的选一人,充任急脚子,并轮流每月一换。专门命令他们侦察报告盗贼情况。如果侦报不实,或者延误时日而导致错误捕捉,都应申报官府,请求严加判罪。每社各设置一面鼓,如有事故和盗贼,都必须击鼓召集。若平常社内击鼓而有人不到,每次罚钱一百文。如果社内一两村合为一火,因地理稍远而听不到鼓声的地方,就立即派急脚子召唤。如果强盗进入村庄,击鼓召唤而不到,或者到了却不进入捕贼,都罚钱三贯。如果已经三次被罚钱一百文、一次被罚钱三贯而又再次犯禁,就击鼓送交所属官府严加判处。

.如能捉获强盗一名,除依条支赏外,更支钱二十贯。如两次捉获依前支赏外,仍与免户下一年差徭。如三次以上,更免一年。无差徭可免者,各更支钱十贯折充。如获窃盗一名,除依条支赏外,更支钱二贯。以上钱,用社内罚钱充,如不足,并社众均备。

.逐社各人,置弓一张、箭三十只、刀一口。内单丁及贫不及办者,许置枪及捍棒一条。内一件不足者,罚钱五百。弓箭不堪施放,器械虽有而不精,并罚钱二百。若全然不置者,即申送所属,乞行勘断。

.逐社每夜轮差一十人,于地分内往来巡觑,仍本县每季给历一道,委本社头目抄上当巡人姓名。有不到者,罚钱二百。如本地分失贼,其当巡人委本社监勒依条限捕捉。限满不获,送官量事行遣。其所给历,除每季纳换及知佐下乡因便点检外,不得非时取索。

.弓箭社人户,遇出入经宿以上,须告报本社头目及邻近同保之人,违者罚钱三百文。

.社内遇捉杀贼盗,因斗致死,除依条官给绢外,更给钱一十贯付其家,被伤重者减半,并以系省钱充。

.社内所纳罚钱,令社长等同共封记主管,须遇社会合行酬赏者,方得对众支给破使,即不得衷私别作支用。

.社内遇丰熟年,只得春秋二社聚会,因便点集器械,非时不得乱有纠集搔扰。

已上并是庞籍起请已获朝旨事件。自熙宁六年圣旨废罢,后来民间依旧衷私施行,今参详增损修定。

一、弓箭社人户,为与契丹为邻,各自守护骨肉坟墓,晓夜不住巡逻探伺。以此巡检县尉,全籍此人为耳目肘臂之用。每遇冬教,内有本社弓箭人户见系保甲人数者,即须勾上一月教阅。其称捕盗,官司不敢放心,以致化外贼盗,既知逐社人户勾上,村堡空虚,即皆生心窥伺,公私忧恐。又人户勾集弥月,诸般费用不少,深为患苦。臣窃谓保甲人户,每年冬教,本为恐其因循,武艺生疏,缓急难用。今来弓箭社人户既处边塞,与北人气俗相似,以战斗为生,寝食起居,不释弓马,出入守望,常带器械,其势无由生疏。欲乞应弓箭人户,今后更不充保甲,仍免冬教,(贴黄。保甲法:须是主户两丁以上方始差充,其弓箭社一丁以上并差即无。已充保甲而不充弓箭社人户者,今来所乞本社内人户,更不充保甲,只是减罢重叠虚名,即非幸免。)显无妨碍。而使人户稍免无益之费,专心守御,又免教集之月,村堡空虚以生戎心,公私安枕,为利不浅。其减罢保正长,并却令充本社守阙头目。

一、弓箭社人户,既任透漏失贼之责,动辄罚钱科罪及均出赏钱,显见与其余人户苦乐不同,理合稍加优异。欲乞应弓箭社人户,并免两税折变科配。今已取会到本路州、军所免折科钱物数目,比之和买价例,每岁剩费钱七千九百九十八贯五十六文,所获精锐可用民兵三万余人,费小利大,可行无疑。

一、弓箭社头目,并是乡村有物力心胆之人,责以齐众保境,亦须别加旌劝。欲乞立定年限,每勾当及三年,如无透漏及私罪情重者,委本县令佐及捕盗官保明申安抚司给与公据,公罪杖以下听赎。又及三年无上件过犯,仍与保明给公据,与免本户差徭。内别有功劳者,委自安抚司相度。如委是卓然显效,虽未及上件年限,亦与比类施行。若更有大段劳绩,难以常格论赏者,即委自本司奏乞录用。

一、弓箭社地分,本系人户私下情愿,自相团结。皆是缘边之人众共相约要害防把之处,行之已久,契丹不疑。所以庞籍奏请,并是因旧略加约束。今来不可更有移易地分及增添团结去处,永远只以今来所管五百八十八村为定。所贵事事循旧,不至张皇生事。如本地分内人户分烟析生,即各据户眼定差,或外来人户典买到本社田地,亦许收入差充弓箭社户。若两处有田产者,不得缘此带免别处折变,委所属官司常切觉察。

.贴黄。弓箭社五百八十八村,内有八十九村系两地供输人户。勘会上件人户,元是有些小虚名税赋,自来北界差人过来计会本县收众户抱脚供输,其人户并是一心捍边可信之人。切虑朝廷欲知其实。

一、今来既立法整齐弓箭社人户及免冬教,即须委自安抚司逐时差官按视,内有武艺胆力出众之人,即须与例物激赏,不惟使人户竞劝,亦所以致朝廷及将帅恩意,缓急易为驱使。今取会到辖下两州三军弓箭社人户兼充保甲者,每年冬教按赏,合用钱一千五百八十二贯七百八十八文。今来既免冬教,即保甲司却合出备上件钱数与安抚司,为上件激赏之用。但人数既多,上件钱数微少,支用不足,欲乞每年破五千贯。除上件钱数外,其余并以本路回易库见在钱帖支。

译如能捕获一名强盗,除按照条文发给赏赐外,另发钱二十贯。若第二次捕获,除照前例发赏外,再免除本户一年的差徭;捕获三次以上,再免除一年。没有差徭可免的,各再发钱十贯折充。若捕获一名盗窃犯,除依条文发给赏赐外,另发钱二贯。以上所用钱款,由社内罚钱支付;如有不足,由各社成员平均筹备。各社每户置弓一张、箭三十支、刀一把。其中独子单丁以及贫困无力置办的,准许置枪和捍棒各一件。有一件不足的,罚钱五百文;弓箭不能发射,或虽有器械但不精良的,罚钱二百文。若完全不置备,立即申报送交所属官府,请求依法查究裁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各社每夜轮流派十人,在本地界内来回巡逻察看;县里每季发给历书一份,责成本社头目抄录当夜巡逻人的姓名。有不到岗的,罚钱二百文。如果本地界内发生盗贼,当值巡逻人由本社监督催促,依期限捕捉。期限届满仍未捕获的,送交官府,酌情处置。所发历书,除每季更换以及知县、佐官下乡时顺便查点外,不得在规定时间以外索取。弓箭社各户出门在外住宿一夜以上,必须向本社头目及邻近同保的人报告;违者罚钱三百文。社内遇到捕捉并杀死盗贼,因搏斗而死亡的,除依条文由官府发给绢帛外,另发钱十贯交给其家属;受重伤的减半发给,所用钱款由系省钱支付。社内收缴的罚钱,命社长等共同封存登记并负责管理;只有遇到社中聚会、需要发放奖赏时,才可以当众支取使用,不得私下另作其他用途。社内遇到丰收年,只准在春秋两季举行社集,借此查点器械;非规定时间不得随意聚集,扰乱骚扰。以上都是庞籍奏请并已得到朝廷旨意的事项。自熙宁六年圣旨废止以后,后来民间仍私下照旧实行;如今经过参详,增删修订。一、弓箭社各户因为与契丹为邻,分别守护自己的亲属和祖坟,昼夜不停地巡逻侦察。因此,巡检、县尉全都依靠这些人充当耳目和臂助。每逢冬季教阅,其中本社弓箭户又被编入保甲人数的,便必须抽调参加一个月的教阅。名义上说是捕盗,官府却不敢放心,结果使境外盗贼知道各社户被抽调后村堡空虚,便都生出窥伺之心,公私上下无不忧惧。而且各户被召集整整一个月,各种费用不少,实在深受其苦。臣私下认为,保甲户每年冬季教阅,本来是担心他们因循懈怠、武艺生疏,遇到紧急情况难以使用。如今弓箭社各户既然居住在边塞,与北方人的风俗习气相近,以战斗为生,睡觉吃饭和日常起居都不离弓马,出入守望时常带着器械,其武艺势必不会生疏。想请凡属弓箭户今后不再编入保甲,并免除冬季教阅。(贴黄:保甲法规定,必须是主户有两丁以上才开始差充;弓箭社却是一丁以上就差充,情况并不相同。已经充当保甲而未充当弓箭社户的,本次所请求的是本社户今后不再充任保甲,只是减除重复的虚名,并不是求得特殊免除。) 这显然没有妨碍。这样既能使百姓稍微免除无益的费用,专心守御,又能免去教阅召集之月,避免村堡空虚而引发敌意,公私双方都可以安枕无忧,所获利益十分深厚。对于裁减的保正、保长,仍命令他们充任本社守阙头目。一、弓箭社各户既然承担泄漏情况、贻误捕盗的责任,动不动就被罚钱治罪,还要平均出钱发赏,明显与其他百姓的苦乐不同,按理应稍加优待。想请凡弓箭社各户,一律免除两税折变和科配。如今已经查取本路各州、军应免的折科钱物数目,与和买的价格相比,每年可以少支出钱七千九百九十八贯五十六文;所得到的精锐可用民兵有三万多人,费用少而利益大,确实可以实行。一、弓箭社头目都是乡村中有财力、有胆识的人,责任在于整齐众人、保卫地方,也应另外加以表彰和劝勉。想请规定任期,每任办事满三年,如果没有泄漏情况以及情节严重的私人罪过,便由本县令、佐官和捕盗官共同保明,申报安抚司,发给公据;公罪杖刑以下的,听许赎免。又任满三年而没有上述过犯的,仍由官府保明,发给公据,免除本户差徭。其中另有功劳的,由安抚司酌情处理。如果确实有特别显著的功效,即使未满上述年限,也可比照办理。若另有重大的功绩,难以按照通常规格论赏,便由本司奏请录用。一、弓箭社的地域原本是百姓私下自愿、彼此结成的团体。都是边境百姓共同约定,在险要处防守,实行已久,契丹并不怀疑。因此庞籍奏请时,只是依照旧制略加约束。如今不可再迁移地域,也不可增添结社地点,永远只以现在所管的五百八十八村为定。这样贵在事事遵循旧制,不至于张扬声势、惹出事端。如果本地界内百姓分家析产,便各按户口确定差役;外来百姓典买到本社田地的,也准许收入并编充弓箭社户。如果在两处都有田产,不得因此免除另一处的折变,责令所属官府经常严格察看。贴黄:弓箭社五百八十八村中,有八十九村属于两地供输的百姓。查核这些百姓,原来只是有些小额的虚名税赋;过去北界派人过来,与本县核计,收取各户共同负担的供输。这些百姓都是一心守卫边境、值得信任的人。我深切担心朝廷想要了解其中的实际情况。一、如今既然立法整顿弓箭社户并免除冬季教阅,就必须由安抚司随时派官员巡视考察。其中有武艺和胆力特别出众的,必须按例发给物品予以奖赏;这不只是为了使百姓争相自勉,也是为了使他们感受到朝廷和将帅的恩意,遇到紧急情况便容易驱使。现在查得辖下两州三军中,弓箭社户兼充保甲的,每年冬季教阅按例奖赏需要钱一千五百八十二贯七百八十八文。如今既已免除冬教,保甲司便应拿出上述钱数交给安抚司,用于上述奖赏。但人数既多,上述钱数太少,支用不足,想请每年拨支五千贯。除上述钱数外,其余均用本路回易库现存钱帖支给。

右谨件如前。臣窃见西山之下,定、保之间,山开川平,无陂塘之险,澶渊之役,敌自是深入。见今本路只有战兵二万五千九百余人,分屯八州、军,若有警急,尚不足于守,而况战乎?论者或以保甲之众缓急可恃。臣窃谓保甲皆齐民也,集教止是一月,武艺无缘精熟,又平时无丝毫之利有得于官,每岁所获,按赏例物,不偿集教一月之费,一旦驱之于战守死地,恐未可保。惟弓箭社人户所处皆必争之地,世世相传,结发与敌战。若朝廷许依臣所乞,少有以优异其人,既免折科,间复赎罪免役,岁以五十缗赏其尤异者,深致朝廷将帅恩意。则此三万余人,真久远可恃者也。今录白到嘉▯四年庞籍奏获圣旨事件,兼取会到本路两州三军弓箭社火人数,及免折科每年和买费用钱数,并免冬教所省按赏例物数目,缴连在前,仍画到地图一面,帖出接连边面及逐社住坐去处随状进呈。伏望圣慈详酌施行。谨录奏闻,伏侯敕旨。

.贴黄。所乞免折科却行和买剩费钱七千九百九十八贯五十六文,所乞以回易库钱帖支保甲,按赏钱为五千贯,令安抚司支用计费钱三千四百一十七贯二百一十二文,共计钱一万一千四百一十五贯二百六十八文。所乞至微,恐不赡于用,未足以起士气,但臣不敢多乞耳。若朝廷深念北边事大,此三万余人,久远必大段得力,更赐擘画钱物应副成就,或于近里州、军趱那宽剩免役六色钱,与本路被边州、军添雇诸色役人。其弓箭社人户,并与免役。则人情翕然归戴,愿效死而不可得矣。更乞朝廷详酌。又今来所乞事件,先已密切下本路近地州、军官吏,相度利害,寻皆供到有利无害,经久可行,保明文状在本司讫。

【乞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之二)】

元▯八年十一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状奏。右臣近奏乞修完极边弓箭社条约,已详具利害,于今月十一日入递去讫。

臣自到任以来,不住令主管衙前引到北人访问事宜,虽虚实难明,然前后参验,亦可见其略。大抵契丹近岁多为小国塔坦、珠保之类所叛,破军杀将非一。近据北人契丹四格探报,北界为差发兵马及人户家丁往招州以来,收杀珠保等国,及为近年不熟,是致朔、易、武州皆有强贼。兼燕京东北白浮图碇东恶山内有强贼一火,约百五十人,不住打劫。及又据北平军申据勾当事人李坚等体探得,北界昨差往西北路去者兵士并百姓等,近有逃背落草四十余人,马二十匹,见在狼山西头君市等村乞食,窃虑来南界别作过犯。虽未见的实,然去岁之冬霸州文安县被北贼杀人劫物,朝廷已知其详,及真定府北寨于去年八月、今年二月两次被北贼群众打劫。近又访闻代州胡谷寨莎泉堡有北贼六七十人,劫掠本堡居人财物,杀伤弓箭手及妇女七八人,及捕盗官会,贼已去矣,临去说与铺兵:“我只在你地分里,待更来打赤岸村。”

贴黄。本路副总管王光祖,有男,见任胡谷寨主。家书报光祖,臣所以备知其详。

以此数事参验,显见契丹见今兵困于小国,调发频并,民不堪命,聚为盗贼。虽邻境多故,实中国之利,必无渝盟之忧,然盗贼充斥,彼自不能制,其余波末流,必延及吾境。若边臣坐观,不先事设备,则边民无由安居,亦恐更生意外之患。若督迫捕盗贼官吏带领兵甲,晓夜出入巡逻,则贼未必获,而居民先受其扰,又或缘此引惹生事。臣再三思虑,惟有整葺弓箭社一事,名不张皇,其实可用。若早获朝旨施行,令臣更加意拊循激励,其人决可使,外贼望风知畏,不敢于地分内作过。伏乞圣明特赐详酌,检会前奏,早降指挥。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卷六十五

◎奏议十七首

  【乞减价粜常平米赈济状】

绍圣元年正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状奏。勘会元▯八年,河北诸路并系灾伤,内定州一路,虽只是雨水为害,然其实亦及五分以上。只缘有司出纳之吝,不与尽实检放,秋税内定州只放二分。自臣到任后,累有人户披诉乞倚阁,又缘已过条限,致难施行。今体问得春夏之交,人户委是阙食,既非河水灾伤,即每事只依《编敕》指挥,欲坐观不救,恐非朝廷仁圣本意。

译以上谨将事项列述如前。臣私下看到西山以南、定州与保州之间,山地开阔、河川平坦,没有陂塘险阻;澶渊之战时,敌人正是从这里深入。如今本路只有战兵二万五千九百多人,分驻八州、军,若有警急,尚且不足以守卫,何况出战呢?议论的人或许认为保甲众多,紧急时可以依靠。臣私下认为,保甲都是普通百姓,集中教阅只有一个月,武艺没有机会精熟;平时从官府那里没有丝毫实际利益,每年所得的按赏物品,又抵偿不了集中教阅一个月的费用。一旦把他们驱赶到战守和死亡之地,恐怕未必可靠。只有弓箭社户所居之处都是必争之地,世代相传,成年起便与敌作战。如果朝廷准许依照臣的请求,稍微优待这些人,既免除折科,间或又赎罪免役,每年拿五十缗赏给其中最为杰出者,充分使他们感受到朝廷和将帅的恩意,那么这三万多人,才是真正可以长久依靠的力量。现在抄录嘉祐四年庞籍奏请并获得圣旨的事项,同时取来本路两州三军弓箭社户兼充保甲的人数、免除折科后每年和买的费用钱数,以及免除冬教后省下的按赏物品数目,一并附在前面;又绘制地图一幅,标明相连的边界和各社居住地点,随状进呈。伏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贴黄:请求免除折科后实行和买,每年可节省钱七千九百九十八贯五十六文;请求从回易库钱帖中拨出保甲按赏钱五千贯,令安抚司支用,合计钱一万一千四百一十五贯二百六十八文。所请求的数目极少,恐怕不足以供使用,也不足以振奋士气,只是臣不敢多请求罢了。倘若朝廷深切考虑北边大事,知道这三万多人长远看来必能发挥巨大作用,再赐筹划钱物予以补助成全,或者从内地州、军催取宽剩的免役六色钱,与本路临边州、军共同增加雇用各色役人,并免除弓箭社户的免役钱,那么人心必将一致归附拥戴,愿意效死而不可阻挡。再次请求朝廷详细斟酌。又如今所请求的事项,先已秘密下达本路邻近州、军官吏,让他们考虑利害;不久都报称有利无害、可以长久实行,保明文状已经交到本司。《请求增修弓箭社条约状》二首(第二首)。元祐八年十一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上状奏报:臣近日奏请修订完善极边地区弓箭社条约,已经详细说明利害关系,于本月十一日递入奏章完毕。臣自到任以来,不停地命令主管衙门把北方人引来询问有关情况。虽然虚实难以完全弄清,但前后相互参验,也可以看出大概。大致说来,契丹近年多次被塔坦、珠保之类的小国背叛,破军杀将的事不止一次。近来据北方契丹四格的探报,北界为调发兵马和百姓、家丁前往招州一带,收捕杀戮珠保等国的人,又因为近年来收成不好,朔州、易州、武州都有强盗。燕京东北白浮图碇以东的恶山中,还有一股强盗约一百五十人,不停地打劫。又据北平军申报,办事人员李坚等探知,北界昨天派往西北路的士兵和百姓中,近来有逃亡落草的四十多人、马二十匹,现在在狼山西头君市等村乞食,恐怕会来到南界另行作恶。虽然尚未发现确实证据,但去年冬天霸州文安县被北方盗贼杀人劫物,朝廷已经详细知道;真定府北寨去年八月和今年二月也两次遭到北方盗贼成群打劫。近来又听说代州胡谷寨莎泉堡有北方盗贼六七十人,抢掠本堡居民的财物,杀伤弓箭手及妇女七八人;等捕盗官会合时,盗贼已经离开,临走还对铺兵说:‘我只是在你们的地界里,等着再来攻打赤岸村。’ 贴黄:本路副总管王光祖有一个儿子,现任胡谷寨主。家书把情况报告给王光祖,所以臣能够详细知道这些事情。把这几件事相互参验,明显可见契丹如今被小国困扰,频繁调发兵力,百姓不堪承受,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邻境虽然多有变故,实际上对中原有利,契丹必定没有改变盟约的忧虑;然而盗贼遍地,他们自己又无法控制,余波和后患必然会蔓延到我们的境地。如果边臣坐视不管,不预先整备防御,边民便无法安居,也恐怕再产生意外祸患。若催逼捕盗官吏带领兵甲,昼夜出入巡逻,盗贼未必能捕获,居民却先受到骚扰;又可能因此引发事端。臣再三思量,只有整顿修治弓箭社这一件事,名义上不张扬,实际上可以使用。如果早日获得圣旨施行,命臣更加用心抚慰、督励他们,这些人必定可以任用;外来的盗贼望风便知畏惧,不敢在本地界内作恶。伏乞圣明特加详细斟酌,查考前次奏章,早日降下指挥。谨抄录奏闻,恭候敕旨。●卷六十五 ◎奏议十七首 《请求减价出售常平米赈济灾民状》绍圣元年正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知定州苏轼上状奏报:查核元祐八年,河北各路都遭受灾害,其中定州一路虽然只是雨水为害,实际上也达到五成以上。只是因为主管官吏在收支粮物时吝惜,不肯据实全部检验减免,秋税中定州只减免了两成。臣到任以后,多次有百姓申诉请求缓交,又因为已经超过条文规定的期限,致使难以施行。如今查访得知,春夏交替时百姓确实缺粮;既然不是河水灾害,若每件事都只按照《编敕》的指挥办,眼看着不去救济,恐怕不是朝廷仁慈圣明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