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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五十六

卷五十五◎奏议十二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3–289 段

一、凡为天下国家,当爱惜名器,慎重刑罚。若爱惜名器,则斗升之禄,足以鼓舞豪杰。慎重刑罚,则笞杖之法,足以震▯顽狡。若不爱惜慎重,则虽日拜卿相,而人不劝,动行诛戮,而人不惧。此安危之机,人主之操术也。自祖宗以来,用刑至慎,习以成风,故虽展年磨勘、差替、冲替之类,皆足以惩警在位,独于名器爵禄,则出之太易。每一次科场放进士诸科及特奏名约八九百人,一次郊礼,奏补子弟约二三百人,而军职转补,杂色入流,皇族外戚之荐不与。自近世以来,取人之多,得官之易,未有如本朝者也。今吏部一官阙,率常五七人守之,争夺纷纭,廉耻道尽,中材小官,阙远食贫,到官之后,侵渔求取,靡所不为,自本朝以来,官冗之弊,未有如今日者也。伏见祖宗旧制,过省举人,御试黜落不少,既以慎重取人,又以见名器威福专在人主。至嘉▯末年,始尽赐出身,虽文理纰缪,亦玷科举,而近岁流弊之极,至于杂犯,亦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又进士升甲,本为南省第一人,唱名近下,方有特旨,皆是临时出于圣断。今来南省第十人以上,别试第一人,国子开封解元,武举第一人,经明行修举人,与凡该特奏名人正及第者,皆著令升一甲。纷然并进,人不复以升甲为荣,而法在有司,恩不归于人主,甚无谓也。特奏名人,除近上十余人文词稍可观外,其余皆词学无取,年迫桑榆,进无所望,退无所归,使之临政,其害民必矣。欲望圣慈,特诏大臣详议,今后进士诸科御试过落之法,特奏名出官格式,务在精核,以艺取人,不行小惠以收虚誉,其著令升甲指挥,乞今后更不施行。昔诸葛亮与法正论治道,其略曰:“刑政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也。”唐德宗蒙尘山南,当时事势,可谓危急,少行姑息,亦理之常,而沿路进瓜果人,欲与一试官,陆贽力言以为不可。今天下晏然,朝廷清明,何所畏避,而行姑息之政!故臣愿陛下常以诸葛亮、陆贽之言为法,则天下幸甚。

一、臣于前年十月内曾上言,其略曰:“议者欲减任子以救官冗之弊,此事行之,则人情不悦,不行,则积弊不去。要当求其分义,务适厥中,使国有去弊之实,人无失职之叹。欲乞应奏荫文官人,每遇科场,随进士考试,武官即随武举或试法人考试,并三人中解一人,仍年及二十五以上,方得出官,内已曾举进士得解者免试,如三试不中,年及三十五以上,亦许出官,虽有三试留滞之艰,而无终身绝望之叹。亦使人人务学,不坠其家,为益不小。”后来不蒙降出施行。窃虑当时圣意,必谓改元之初,不欲首行约损之政。今者即位已四年矣,官冗之病,有增而无损,财用之乏,有损而无增,数年之后,当有不胜其弊者。若朝廷恬不为怪,当使谁任其忧,及今讲求,臣恐其已晚矣。伏乞检会前奏,早赐施行。

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魏王在殡乞罢秋宴札子】

元▯三年八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准钤辖教坊所关到撰《秋燕致语》等文字。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荀盈如齐,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人,酌以饮工,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燕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汝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公说,彻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丧,周景王以宾燕,叔向讥之,谓之乐忧。夫晋平公之于荀盈,盖无服也。周景王之于穆后,盖期丧也。无服者未葬而乐,屠蒯讥之。期丧者已葬而燕,叔向讥之。书之史册,至今以为非。仁宗皇帝以宰相富弼母在殡,为罢春燕。传之天下,至今以为宜。今魏王之丧,未及卒哭,而礼部太常寺皆以为天子绝期,不妨燕乐,臣窃非之。若绝期可以燕乐,则《春秋》何为讥晋平公、周景王乎?魏王之亲,孰与“卿佐”?远比荀盈,近比富弼之母,轻重亦有间矣。魏王之葬,既以阴阳拘忌,别择年月,则当准礼以诸侯五月为葬期,自今年十一月以前,皆为未葬之月,不当燕乐,不可以权宜郊殡便同已葬也。臣窃意皇帝陛下笃于仁孝,必罢秋燕,不待臣言。但至今未奉指挥,缘上件教坊致语等文字,准令合于燕前一月进呈,臣既未敢撰,亦不敢稽延,伏乞详酌。如以为当罢,只乞自皇帝陛下圣意施行,更不降出臣文字。臣忝备侍从,叨陪讲读,不欲使人以丝毫议及圣明,故不敢不奏。取进止。

【述灾▯论赏罚及修河事缴进欧阳修议状札子】

译一、凡是治理天下国家,应当爱惜名位器用,慎重使用刑罚。如果爱惜名器,那么斗升之禄也足以鼓舞豪杰;慎重刑罚,那么笞杖之法也足以震慑顽劣狡猾之人。如果不爱惜、不慎重,那么即使每天任命卿相,人们也不会受到劝勉;动辄诛杀,人们也不会畏惧。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也是君主掌握政术的根本。自祖宗以来,使用刑罚极其慎重,久而成风,所以即使展年磨勘、差替、冲替之类,也足以惩戒警告在位者;唯独对于名位爵禄,授予得太容易。每次科场放榜,进士、诸科及特奏名大约有八九百人;一次郊礼,奏补子弟约有二三百人,还不包括军职转补、杂色入流以及皇族外戚的荐举。自近世以来,取士之多、得官之容易,没有像本朝这样的。如今吏部出现一个官缺,通常总有五七个人守候争夺,纷纷争竞,廉耻之道尽失;中等才干的小官,因为官缺遥远而生活贫困,任官之后便侵吞索取,无所不为。自本朝以来,官员冗滥的弊病,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臣恭敬地看到,祖宗旧制中,过省举人参加御试,黜落的不少,既慎重取士,又表明名器和威福专在君主。到了嘉祐末年,才开始把出身全部赐给人,即使文章义理错乱,也让他们玷污科举;近年的流弊达到极点,甚至犯有杂罪的人也免于黜落,这都不是祖宗的本意。又如进士升甲,本来只有南省第一名唱名次序靠后时,才有特旨升甲,都是临时出于圣上的裁断。如今南省第十名以上、别试第一名、国子解元、开封解元、武举第一名、经明行修举人,以及一切按规定特奏名而正取及第的人,都明文规定升一甲。这样纷纷并进,人们不再以升甲为荣耀;法令掌握在有司,恩典不归于君主,实在毫无意义。特奏名人除去其中靠前的十多人文词稍可观之外,其余人大多词学没有可取之处,年近暮年,进无所望,退无所归;让他们临政为官,必然会危害百姓。希望圣慈特诏大臣详细议定:今后进士诸科御试取舍的办法,以及特奏名出任官职的格式,都务求精审核实,按照才艺取人,不要施行小恩惠来博取虚名;至于明文规定升甲的指挥,请今后不再施行。从前诸葛亮与法正谈论治道,大意说:“刑罚政令不严肃,君臣之道就会逐渐陵替。用职位宠爱他,职位达到极高便会轻贱。顺着他的意愿施恩,恩惠用尽便会怠慢。我如今用法令威慑他,法令施行便会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爵位增加便会知道荣耀。恩与荣一同施行,上下各有节制,这是治理国家的要领。”唐德宗蒙尘于山南,当时形势可以说非常危急,稍稍采取姑息政策也是常理;然而沿途进献瓜果的人想获得一个试官职位,陆贽仍极力进言认为不可以。如今天下安定,朝廷清明,还有什么需要畏惧回避的,却要施行姑息政策!所以臣希望陛下常把诸葛亮、陆贽的话作为准则,这样天下幸甚。一、臣在前年十月曾经上言,大意说:“议论者想要减少任子,以挽救官员冗滥的弊病;这件事实行,人情会不高兴;不实行,积弊又不能除去。应当寻求其中的分寸和道理,务必适得其中,使国家确实能够除去弊病,又不使人有失职的叹息。请求规定:凡奏请荫补的文官子弟,每逢科场,随同进士一起考试;武官子弟则随同武举或试法科一起考试,并且三人中取一人,还须年满二十五岁,才得出任官职。其中曾经考中进士并取得解额的,可以免试;如果三次考试不中,年满三十五岁,也允许出任官职。这样虽然有三试不第、久困的艰难,却没有终身绝望的叹息,也能使人人努力学习,不至于败坏家业,益处不小。”后来没有蒙准下发施行。臣私下担心,当时圣意一定认为改元之初,不愿首先实行约束减损的政令。如今即位已经四年,官员冗滥的病弊有增加而没有减少,财用匮乏有损耗而没有增加,几年以后必将有无法承受这种弊病的人。如果朝廷安然不以为怪,那么应当让谁来承担忧患?等到现在才研究解决,臣恐怕已经晚了。伏乞查考前次奏章,早日赐准施行。以上谨录呈奏,伏候敕旨。【论魏王停柩,请求罢免秋宴札子】元祐三年八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接到钤辖教坊司发来的撰写《秋燕致语》等文字的公文。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国荀盈出使齐国,死于戏阳,灵柩停在绛地,尚未下葬,晋平公却饮酒奏乐。膳宰屠蒯快步上前,斟酒给乐工喝,说:“你只是供君王耳朵享用的,将负责听觉。辰星运行到子、卯之位,叫作疾日,君王应当撤去宴饮音乐,学士也应停止学业,因为这是灾病之日。君王的卿佐称为股肱,股肱有所损伤,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它?你没有听到这些却还奏乐,是耳朵不聪明。”晋平公听后高兴,撤去了音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国荀跞到周国安葬穆后,安葬后除去丧服,周景王却设宴宴请宾客,叔向讥讽他,称这是以音乐对待忧患。晋平公对于荀盈,大概没有服丧;周景王对于穆后,大概服一年之丧。没有服丧的人在未葬前奏乐,屠蒯讥讽他;服一年丧的人已经下葬却设宴,叔向讥讽他。这些事记在史册中,直到今天仍被认为是不对的。仁宗皇帝因为宰相富弼的母亲尚在停柩期间,便罢免春宴。这件事传遍天下,直到今天仍被认为适宜。如今魏王去世,尚未举行卒哭之祭,而礼部、太常寺都认为天子为亲属除去期服,因而不妨碍宴乐,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果除去期服就可以奏乐设宴,那么《春秋》为什么要讥讽晋平公、周景王呢?魏王与皇帝的亲属关系,哪里能同“卿佐”相比?远远超过荀盈,近则可比富弼的母亲,亲疏轻重也有区别。魏王下葬既然因为阴阳禁忌而另择年月,就应当依照礼制,以诸侯五月为下葬期限;从今年十一月以前,都是尚未下葬的月份,不应设宴奏乐,不能因为权宜在郊外停柩,便等同于已经下葬。臣私下料想,皇帝陛下笃厚仁孝,一定会罢免秋宴,不必等臣进言。但到现在还没有奉到指挥。由于上述教坊致语等文字按规定应在宴会前一月进呈,臣既不敢撰写,也不敢拖延,伏乞详细斟酌。如果认为应当罢宴,只请求由皇帝陛下根据圣意施行,不必再下发让臣撰写的文字。臣忝列侍从,蒙恩陪侍讲读,不愿使人因丝毫事情议论圣明,所以不敢不上奏。请裁决。【叙述灾异、论赏罚及修河事,缴进欧阳修议状札子】

元▯三年九月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今日迩英进读《宝训》,及雍熙、淳化间事。太宗皇帝每见时和岁丰,雨雪应时,喜不自胜,举酒以属群臣。又是日荧惑与日同度,太史奏言当旱,既而雨足岁丰。臣读至此,因进言水旱虽天数,然人君修德,可以转灾为福。故宋景文公一言,荧惑退三舍。元丰八年,荧惑守心,逆行犯房,又逆而西垂,欲犯氐。氐四星,后妃之象也。方是时,二圣在位,发政施仁,惟恐不及。臣视荧惑退舍甚速,如有所畏,不敢复西。以此知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太宗皇帝亲致太平,而每遇丰年,若获非常之福,喜乐如此者,岂非水旱不作自是朝廷难得之事乎?《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匹夫匹妇有不获其所,犹能致水旱,而况政令之失,小及一方,大及四海,其为灾▯,理在不疑。自二圣嗣位,于今四年,恭俭慈孝,至仁至公,可谓尽矣。而四年之中,非水则旱,日月薄蚀,五星相凌,淫雨大雪,常寒久阴之类,殆无虚月,岂盛德之报也哉!臣愚无知,窃谓陛下身修而政未修,故监司守令多不得人。百姓失职,无所告诉,谣怨上达,以伤阳阴之和。所以致此者,盖由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之咎也。

臣请略而言之。去年熙河诸将,力战以获果庄。此奇功也,故增秩赐金。泾原诸将,闭门自守,使贼大掠而去,若涉无人之境。此罪人也,亦增秩赐金。赏罚如此,何以使人?广东妖贼岑探反,围新州,差将官童政救之,政贼杀平民数千,其害甚于岑探。朝廷使江西提刑傅燮体量其事,燮畏避权势,归罪于新州官吏,又言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乞以功过相除。愚弄上下,有同儿戏,然卒不问。岑探聚众构谋,经年乃发,而所部官吏,茫不觉知,使一方赤子,肝脑涂地,然亦止于薄罚。童政凶狡贪残,非一日之积,而监司乃令将兵讨贼,以致千人无辜就死,亦止降一差遣。近日温杲诱杀平民十九人,冤酷之状,所不忍闻,而杲止于降官监当。蔡州捕盗吏卒,亦杀平民一家五六人,皆妇女无辜,屠割形体,以为丈夫首级,欲以请赏,而守ヘ不按,监司不问。以至臣僚上言,及行下本路,乃云杀时可与不可辨认。白日杀人,不辨男女,岂有此理?乃是预为凶人开苟免之路。事如此者非一,臣不敢尽言,特举其甚者耳。如此,不过恩庇得无状小人十数人,正使此等歌咏爱戴,不知有何补益。而纪纲颓弛,偷惰成风,则千万人受其害,此得为仁乎?大抵为国,要在分别是非,以行赏罚,然后善人有所恃赖,平人有所告诉,若不穷究曲直,惟务两平,则君子无告,小人得志,天下之乱,可坐而待,此臣所谓赏罚不明之咎也。

黄河自天禧已来,故道渐以淤塞,每决而西,以就下耳。熙宁中,决于曹村,先帝尽力塞之,不及数年,遂决小吴。先帝圣神,知河之欲西北行也久矣,今强塞之,纵获目前之安,而旋踵复决,必然之势也,故不复塞。今都水使者王孝先乃欲于北京南开孙村河,欲夺河身以复故道。此岂独一方之安危,天下之休戚也!古者举大事,谋及庶人,上下佥同,然犹有意外之患。今内自工部侍郎、都水属官,外至安抚转运使及外监丞,皆以为故道高仰,势若登屋,功必无成,而患有不可测者。以至河北吏民,无贤愚贵贱,皆以为然。独一孝先以为可作。臣闻自孙村至海口旧管堤埽四十五所,役兵万五千人,勾当使臣五十员,岁支物料五百余万。自小吴之决,故道诸埽,皆废不治,堤上榆柳,并根掘取,残零物料,变卖无余,官吏役兵,仅有存者。使孙村之役,不能夺过河身,则官私财力,举为虚弃。若幸而复行故道,则四十五埽,皆以废坏,横流之灾,必倍于今,孝先建议之初,略不及此,近因人言沸腾,方牒北外监丞司云:四十五埽,并属北外监丞司地分,令一面相度枝梧。又云:因检计桩料,便令计置。今来欲兴修四十五处已坏堤埽,准备河水复行故道。此莫大之役,不赀之费也。孝先当于建议之初,首论其事,待朝廷上下熟议而行。今孝先便将此役作常程熟事行与北外监丞司,令一面管认。意望败事之后,归罪他人。其为欺罔,实骇群听。其余患害,未易悉数。但臣采察众论,以为此役不可不罢。若今岁罢役,不过枉费九百万物料,虚役二万兵工,若更接续兴修,则来岁当役数十万人,仍费三千余万。此外民劳之极,变故横生,嗟怨之声,足以复致水旱。若将三千万物料钱作数年,因水所欲行之地,稍立堤防,增卑培薄,数年之后,必渐安流。何苦徇一夫之私计,逆万人之公论,以兴必不可行之役乎!此臣所谓措置不当之咎也。

译元祐三年九月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今天在迩英殿进读《宝训》,读到雍熙、淳化年间的事。太宗皇帝每逢时令调和、年成丰收、雨雪合时,就高兴得不能自已,举酒向群臣劝饮。又有一天,荧惑星与太阳同度,太史上奏说将要发生旱灾,后来雨水充足,年成丰收。臣读到这里,因而进言说,水旱虽然是天数,但君主修养德行,可以转灾为福。因此宋景文公只进一言,荧惑星便退后三舍。元丰八年,荧惑星守在心宿,逆行侵犯房宿,又逆行到西边,想要侵犯氐宿。氐宿四星,是后妃的象征。当时二圣临朝,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唯恐来不及。臣观察荧惑星退舍非常迅速,好像有所畏惧,不敢再向西行。由此可知,天人感应比回声和影子响应还要迅速。太宗皇帝亲自带来太平,每逢丰年,便像获得非同寻常的福气一样高兴快乐,这难道不是因为水旱不发生本来就是朝廷难得的事情吗?《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即使一个平民百姓、一个普通妇女没有得到应有的生活,也能导致水旱灾害;何况政令的过失,小则影响一方,大则影响四海,造成灾异,按道理是毫无疑问的。自二圣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年,恭敬、节俭、慈爱、孝顺,仁厚公正,可以说都做到极致了。然而四年之中,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日月薄蚀,五星相凌,淫雨、大雪、经常寒冷、长久阴晦之类,几乎没有一个月不发生,这难道是盛德所应得的回报吗?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陛下自身修养了德行,但政事还没有修明,所以监司、守令大多没有选用合适的人。百姓失去职业和生计,没有地方申诉,怨声上达,因而损伤阴阳的和谐。造成这些的原因,大概是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的过失。臣请略举事例说明。去年熙河诸将奋力作战,攻取果庄,这是奇功,因此增加官阶、赏赐金帛。泾原诸将却闭门自守,使贼人大肆掳掠后离去,如同经过无人之境,这是有罪之人,却也增加官阶、赏赐金帛。赏罚如此,怎么能够使人有所劝惩?广东妖贼岑探反叛,包围新州,派将官童政救援;童政却杀害数千平民,危害比岑探更大。朝廷派江西提刑傅燮调查此事,傅燮畏惧躲避权势,把罪过推给新州官吏,又说新州官吏确有守城之功,请求以功抵过。这样愚弄上下,如同儿戏,但最终也没有追究。岑探聚众谋反,经过一年才被发觉,而所属官吏茫然不知,使一方百姓肝脑涂地,却也只受到轻微惩罚。童政凶恶狡猾、贪婪残暴,并非一天形成;监司却命令他带兵讨贼,以致一千名无辜百姓送死,也只降为一项差遣。近来温杲诱杀十九名平民,冤屈惨酷的情形令人不忍听闻,而温杲只被降官监当。蔡州捕盗的吏卒也杀害一家五六名平民,都是无辜妇女,还把尸体肢解,以她们的首级冒充丈夫的首级,想用来请赏,而守ヘ不加审问,监司也不追究。以至于臣僚上言,事情下发到本路后,竟说杀人时可以辨认,也可以不辨认。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连男女都分辨不清,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实际上是在预先为凶犯开脱罪责。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臣不敢全部说出,只举其中最严重的罢了。这样做,不过是恩庇十几个无理取闹的小人,即使让这些人歌颂拥戴,又有什么补益?而纲纪废弛、偷惰成风,却会使千万人受到祸害,这能算仁政吗?大体说来,治理国家关键在于辨明是非,以此实行赏罚;这样善良的人有所依靠,普通人有所申诉。如果不彻底查究曲直,只求各打五十大板,那么君子无处申诉,小人得意,天下的混乱就可以坐等其成。这就是臣所说的赏罚不明的过失。黄河自天禧以来,旧河道逐渐淤塞,每次决口都向西流,只是为了趋向低处。熙宁年间,黄河在曹村决口,先帝竭力堵塞它;没有几年,便又在小吴决口。先帝圣明,早已知道黄河要向西北流行,如今强行堵塞它,即使获得眼前的安定,转眼又会决口,这是必然的形势,所以不再堵塞。如今都水使者王孝先却想在北京以南开挖孙村河,企图夺取河身、恢复旧河道。这岂只是一个地方的安危,而是关系天下的祸福!古人举行大事,要同平民商议,上下意见一致,尚且还会有意外的祸患。如今内至工部侍郎、都水属官,外至安抚使、转运使以及外监丞,都认为旧河道地势高仰,好像要登屋一样,工程一定不能成功,还会有无法预测的祸患。以至河北的官吏百姓,无论贤愚贵贱,都这样认为,只有王孝先一人认为可以兴办。臣听说,从孙村到海口,原来管辖堤埽四十五所,役使士兵一万五千人,负责管理的使臣五十名,每年支出物料五百多万。自从小吴决口以后,旧河道各处堤埽都废弃不修,堤上的榆树柳树连根挖走,剩余物料也全部变卖,官吏、役兵仅有少数还在。假使孙村的工程不能夺取河身,官府和民间的财力就全都白白耗费了;即使侥幸恢复旧河道,四十五处堤埽都已经废坏,横流造成的灾害必定比今天加倍。王孝先起初提出建议时,对此略不涉及;最近因舆论沸腾,才发牒给北外监丞司说:四十五处堤埽都属于北外监丞司的辖区,命令他们一面测量,一面设法支撑抵御;又说,检查计算桩木物料后,便命令筹置。如今想要兴修已经毁坏的四十五处堤埽,准备让河水重新流经旧河道。这是最大的工程,也是无法估量的费用。王孝先在提出建议之初就应首先论述此事,等朝廷上下充分议论后再行动。如今王孝先却把这项工程当作北外监丞司的日常熟事办理,命令他们一面承管负责,意图在事情失败后把罪责归给别人。他这样欺骗蒙蔽,实在令众人震惊。其余祸患,不容易一一列举。可是臣考察众人的意见,认为这项工程不能不停止。如果今年停工,不过白白浪费九百万物料,徒然役使二万名兵工;如果继续兴修,明年将役使数十万人,还要花费三千多万。此外,百姓劳苦到极点,变故横生,叹息怨恨之声足以再次招致水旱灾害。如果把三千万物料钱分作几年使用,顺着水势想要流行的地方,逐渐修筑堤防,增高低处,培厚薄弱处,几年以后必定会渐渐安定水流。为什么要听从一个人的私下计谋,违背万人的公论,兴办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呢?这就是臣所说的措施不当的过失。

臣窃见仁宗朝名臣欧阳修为学士日,有《修河议状》二篇,虽当时事宜,而其所画利害,措置方略,颇切今日之事。臣以为可用,故辄缮写进呈。自祖宗以来,除委任执政外,仍以侍从近臣为耳目,请间论事,殆无虚日。今自垂帘以来,除执政、台谏、开封尹外,更无人得对,惟有迩英讲读,犹获亲近清光。若复喑默不言,则是耳目殆废。臣受恩深重,不敢观望上下,苟为身谋,谨备录今日进读之言,上陈圣鉴。臣无任恐栗待罪之至。取进止。

.贴黄。臣为衰病眼昏,所言机密,又不敢令别人写录,书字不谨,伏望圣慈,特赐宽赦。

【乞郡札子】

元▯三年十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以左臂不仁,两目昏暗,有失仪旷职之忧,坚乞一郡。伏蒙圣慈降诏不允,遣使存问,赐告养疾。恩礼之重,万死莫酬。以臣子大义言之,病未及死,皆当勉强,虽有失仪旷职之罚,亦不当辞。然臣终未敢起就职事者,实亦有故。言之则触忤权要,得罪不轻。不言则欺罔君父,诛罚尤大。故卒言之。

臣闻之《易》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以此知事君之义,虽以报国为先,而报国之道,当以安身为本。若上下相忌,身自不安,则危亡是忧,国何由报。恭惟陛下践祚之始,收臣于九死之余。半年之间,擢臣为两制之首。方将致命,岂敢告劳。特以臣拙于谋身,锐于报国,致使台谏,例为怨仇。臣与故相司马光,虽贤愚不同,而交契最厚。光既大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皆希合光意,以求进用,及光既殁,则又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议,有言不便,约共攻之。曾不知光至诚为民,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其后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与门下侍郎韩维争议刑名,欲守祖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杀人,而谏官吕陶又论维专权用事。臣本蜀人,与此两人实是知旧。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臣,指为川党。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黄庭坚方监本州德安镇,挺之希合提举官杨景▯,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庭坚以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致星散,公文往来,士人传笑。其后挺之以大臣荐,召试馆职,臣实对众言,挺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又挺之妻父郭概为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违法虐民,朝旨委概体量,而概附会隐庇,臣弟辙为谏官,劾奏其事,▯、概并行黜责。以此挺之疾臣,尤出死力。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皆谓之诽谤。未出省榜,先言其失士。以至臣所荐士,例加诬蔑,所言利害,不许相见。近日王觌言胡宗愈指臣为党,孙觉言丁骘云是臣亲家。臣与此两人有何干涉,而于意外巧构曲成,以积臣罪。欲使臣桡椎于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杼于三至之言。中外之人,具晓此意,谓臣若不早去,必致倾危。臣非不知圣主天纵聪明,察臣无罪。但以台谏气焰,震动朝廷,上自执政大臣,次及侍从百官,外至监司守令,皆畏避其锋,奉行其意,意所欲去,势无复全。天下知之,独陛下深居法宫之中,无由知耳。

译臣私下看到,仁宗朝的名臣欧阳修任学士时,曾有《修河议状》两篇,虽然针对当时的事务,但其中规划利害、安排方略,与今天的事情很相切合。臣认为可以采用,所以冒昧抄写进呈。自祖宗以来,除委任执政大臣外,还让侍从近臣充当耳目,利用请间的机会议论政事,几乎没有一天中断。如今自从垂帘听政以来,除执政、台谏、开封尹外,再没有人能够当面奏对,只有在迩英殿讲读时,还能有幸亲近圣颜。如果再默默不言,那就是耳目几乎废弃了。臣受恩深重,不敢观望上下、只为自身谋划,谨将今天进读时所说的话全部记录,上呈圣上鉴察。臣无比恐惧,恭候治罪。请裁决。贴黄:臣因衰老多病、眼睛昏花,所说又涉及机密,不敢让别人代为抄录,字迹书写不谨慎,伏望圣慈特予宽赦。【请求出任郡职札子】元祐三年十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因为左臂麻木、双目昏暗,担心有失仪态、旷废职守,坚决请求出任一郡。蒙圣慈降诏不准,又派使者慰问,赐假养病。恩典礼遇如此深重,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按照臣子的大义说,病情没有达到死亡的程度,都应当勉强任职;即使有失仪、旷职的惩罚,也不应推辞。然而臣最终仍不敢起身就任职事,实在另有原因。说出来就会触犯权要,获罪不轻;不说又是欺骗君父,所受诛罚更大,所以最终还是说了。臣听《易经》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又说:“君主不严守秘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守秘密,就会失去自身。”由此可知,侍奉君主的道理,虽然以报效国家为先,但报国的方法应当以保全自身为根本。如果上下彼此猜忌,自身不得安宁,就只会忧虑危亡,又怎么报效国家?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登基之初,把臣从九死一生中收用回来;半年之间,又提拔臣为两制之首。臣正准备献身报国,哪里敢诉说辛劳?只是臣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急于报国,因而使台谏官把臣一概当作仇敌。臣与已故宰相司马光,虽然贤愚不同,但交情最为深厚。司马光受到重用,臣也突然升迁,按照人情,哪里肯发表不同意见?只是对于司马光所提出的差役一事,臣确实认为不妥,不免竭力争论。台谏诸人都迎合司马光的意旨,以求进用;等司马光去世,又妄自猜想陛下以司马光为主张,便结党逞强,排斥不同意见,凡有人说不便,就约集起来共同攻击。他们哪里知道司马光至诚为民,本来并不求别人迎合;陛下虚心无我,又哪里会有所偏主?后来刑部侍郎范百禄与门下侍郎韩维争论刑名,韩维想守祖宗旧例,不敢依据可疑的法律杀人;谏官吕陶又因此弹劾韩维专权办事。臣本是蜀人,同这两人确实是旧相识。因此韩氏一党的成员一律憎恨臣,指称臣为“川党”。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年任德州通判,当时著作黄庭坚正任本州德安镇监镇。赵挺之迎合提举官杨景▯,想在本镇实行市易法;黄庭坚认为镇上百姓少而贫穷,经不起苛求,如果实行市易法,必然使他们纷纷逃散。双方公文往来,成为士人的笑谈。后来赵挺之经大臣推荐,召试馆职,臣曾当众说赵挺之是聚敛的小人,学问品行都没有可取之处,哪里承当得起这个选任?赵挺之的岳父郭概任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违法虐民,朝廷诏令郭概调查,郭概却附会包庇;臣弟苏辙任谏官,弹劾此事,韩▯、郭概都被贬黜责罚。因此赵挺之更加痛恨臣,竭尽死力加以攻击。臣两年之中,四次遭受言语攻击,发策、草拟麻制,都被说成诽谤;省试榜尚未发布,便先说臣使士人失望。甚至臣所推荐的士人,也一概加以诬蔑;臣所说的利害,也不许与陛下相见。近来王觌说胡宗愈指臣为党羽,孙觉又说丁骘是臣的亲家。臣与这两个人有什么牵连?他们却在意料之外巧妙构陷,曲意拼凑,以不断增加臣的罪名。他们想让臣像十个人一起拉扯的木桩一样被折断,又想使陛下因为反复三次听到的话而产生怀疑。朝廷内外的人都明白他们的意图,认为臣如果不早些离去,必定会遭到倾覆危亡。臣并非不知道圣主天生聪明,能够察知臣无罪;只是台谏的气焰震动朝廷,上自执政大臣,下至侍从百官,外至监司、守令,都畏惧躲避他们的锋芒,奉行他们的意旨;他们想要罢免谁,势力所到之处就没有人能够保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些,只有陛下深居法宫之中,没有途径知道罢了。

臣窃观三代以下,号称明主,莫如汉宣帝、唐太宗。然宣帝杀盖宽饶,太宗杀刘洎,皆信用谗言,死非其罪,至今哀之。宣帝初知盖宽饶忠直不畏强御,自候、司马擢为太中大夫、司隶校尉,不可谓不知之深矣。而盖宽饶上书有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而当时谗人乃谓宽饶欲求禅位。宣帝不察,致使宽饶自刭北阙下。太宗信用刘洎,言无不从,尝比之魏文贞公,亦不可谓不知之深矣。而太宗征辽患痈,洎泣曰:“圣体不康,甚可忧惧。”而当时谗人,乃谓洎欲行伊、霍之事。太宗不察,赐洎自尽。二主非不明也。二臣之受知,非不深也。恃明主之深知,不避谗人积毁,以至身首异处,为天下笑。今臣自度受知于陛下,不过如盖宽饶之于汉宣帝,刘洎之于唐太宗也。而谗臣者,乃十倍于当时,虽陛下明哲宽仁,度越二主,然臣亦岂敢恃此不去,以卒蹈二臣之覆辙哉!且二臣之死,天下后世,皆言二主信谗邪而害忠良,以为圣德之累。使此二臣者,识几畏渐,先事求去,岂不身名俱泰,臣主两全哉!臣纵不自爱,独不念一旦得罪之后,使天下后世有以议吾君乎?昔先帝召臣上殿,访问古今,敕臣今后遇事即言。其后臣屡论事,未蒙施行,乃复作为诗文,寓物托讽,庶几流传上达,感悟圣意。而李定、舒▯、何正臣三人,因此言臣诽谤,遂得罪。然犹有近似者,以讽谏为诽谤也。今臣草麻词,有云“民亦劳止”,而赵挺之以为诽谤先帝,则是以白为黑,以西为东,殊无近似者。臣以此知挺之险毒甚于李定、舒▯、何正臣,而臣之被谗甚于盖宽饶、刘洎也。古人有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臣欲依违苟且,雷同众人,则内愧本心,上负明主。若不改其操,知无不言,则恐怨仇交攻,不死即废。伏望圣慈念为臣之不易,哀臣处此之至难,始终保全,措之不争之地,特赐指挥,检会前奏,早赐施行。臣无任感恩知罪,祈天请命,激切战恐之至。取进止。

.贴黄。郭概人材凡猥,众所共知,既以附会小人得罪,近复擢为监司者,盖畏挺之之口,欲以苟悦其意。正如向时王岩叟在言路时,擢用其父荀龙知澶州、妻父梁焘为谏议,天下知其为岩叟也。

.又贴黄。臣所举自代人黄庭坚、欧阳▯,十科人王巩,制科人秦观,皆诬以过恶,了无事实。臣又曾建言乞行给田募役法,吕大防、范纯仁皆深以为便。方行下相度,而台谏争言其不可,更不得相度。至今臣每见大防、纯仁,皆咨嗟太息,惜此法之不行,但畏台谏不敢行下耳。

.又贴黄。中外臣寮,畏避台谏,附会其言,以欺朝廷者,皆有实状。但以事不关臣,故不敢一一奏陈耳。

.又贴黄。陛下若谓臣此言狂妄,即乞付外核实其事,显加黜责。若以为然,即乞留中省览,臣当别具札子乞郡付外施行。

【辨举王巩札子】

元▯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举宗正寺丞王巩充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窃闻台谏官言巩奸邪,及离间宗室,因谄事臣,以获荐举。奉圣旨,除巩西京通判。谨按巩好学有文,强力敢言,不畏强御,此其所长也。年壮气盛,锐于进取,好论人物,多致怨憎,此其所短也。顷者窜逐万里,偶获生还,而容貌如故,志气逾厉,此亦有过人者。故相司马光深知之,待以国士,与之往返,论议不一。臣以为所短不足以废所长,故为国收才,以备选用。去岁以来,吏民上书盖数千人,朝廷委司马光看详,择其可用者得十五人,又于十五人中独称奖二人,孔宗翰与巩是也。巩缘此得减二年磨勘,仍擢为宗正寺丞。则臣之称荐,与光之擢用,其事正同。若果是奸邪,台谏当此时何不论奏。巩上疏论宗室之疏远者,不当称皇叔、皇伯,虽未必中理,然不过欲尊君抑臣,务合古礼而已,何名为离间哉!况巩此议,执政多以为非,独司马光深然之,故下礼部详议。又兵部侍郎赵彦若,亦曾建言。若果是离间,光亦离间也,彦若亦离间也。方行下有司时,台谏初无一言,及光没之后,乃有奸邪离间之说,则是巩之邪正,系光之存亡,非公论也。巩与臣世旧,幼小相知,从臣为学,何名“谄事”?三者之论,了无一实。上赖圣明不以此罪巩,亦不以此责臣,止除外官,以厌塞言者之意。臣复何所辨论。但痛司马光死未数月,而所贤之士变为奸邪,又伤言者本欲中臣而累及巩,诬罔之渐,惧者甚众。是以冒昧一言,伏深战越。取进止。

.贴黄。臣曾亲闻司马光称巩忠义,及见光亲书简帖与巩,往复议论政事,及有手简与李清臣,称巩之贤,真迹犹在。

【论周▯童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之一)】

译臣私下观察,三代以后号称贤明的君主,没有谁超过汉宣帝、唐太宗。然而宣帝杀死盖宽饶,太宗杀死刘洎,都是听信谗言,使无罪之人死去,直到今天人们仍为他们悲哀。宣帝起初知道盖宽饶忠直、不畏强御,从侯爵、司马等职擢升他为太中大夫、司隶校尉,不能说不了解他很深。盖宽饶上书说过:“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产。”当时的谗人却说盖宽饶想求取禅让帝位。宣帝没有察觉,使盖宽饶在北宫阙下自刭。唐太宗信任刘洎,刘洎所说没有不听的,太宗曾把他比作魏文贞公,也不能说不了解他很深。太宗征讨辽东时患毒疮,刘洎哭着说:“圣体不安,实在令人忧惧。”当时谗人却说刘洎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太宗没有察觉,赐刘洎自尽。两位君主并非不贤明,两个臣子受到的知遇也并非不深;他们依仗贤明君主的深切了解,不避谗人不断毁谤,终于身首异处,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臣自己估量受到陛下的知遇,不过如同盖宽饶受到汉宣帝知遇、刘洎受到唐太宗知遇一样;而谗害臣的人却比当时多十倍。即使陛下明哲宽仁,远远超过那两位君主,臣又哪里敢依仗这一点而不离去,最终重蹈二臣的覆辙呢?况且二臣之死,天下后世都说两位君主听信奸邪谗言、害死忠良,认为这是圣德的污点。假使这两位臣子能够察觉事机、警惕祸患将至,及早请求离去,难道不是自身和名声都安泰、君臣双方都能保全吗?臣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唯独不想到一旦获罪之后,会使天下后世有理由议论我们的君主吗?从前先帝召臣上殿,询问古今之事,命令臣今后遇到事情就立即进言。后来臣屡次论事,没有得到施行,便又写作诗文,借物寄托讽谏,希望能够流传上达,感悟圣意。李定、舒▯、何正臣三人因此说臣诽谤,臣于是获罪。不过那还多少有相似之处,把讽谏说成诽谤。如今臣草拟麻制词,其中有“民亦劳止”一句,赵挺之却认为这是诽谤先帝,这就是把白说成黑、把西说成东,完全没有相似之处。臣由此知道,赵挺之的险恶毒辣超过李定、舒▯、何正臣,而臣受到的谗害也超过盖宽饶、刘洎。古人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臣若想依违苟且、同众人一样,那么内心有愧于本心,对上辜负贤明君主;如果不改变操守,凡是知道的都说出来,又恐怕怨仇交相攻击,不死便会被废弃。伏望圣慈念及臣做臣子的不易,哀怜臣处境的极端艰难,始终保全臣,把臣安置在无人争斗的地方,特赐指挥,查考前次奏章,早日赐准施行。臣感恩知罪、祈求上天请命,内心激切战栗恐惧至极。请裁决。贴黄:郭概才器平庸猥劣,众所共知;他既因附会小人获罪,最近又被提拔为监司,大概是害怕赵挺之的言语,想用这种办法姑且取悦他的心意。正如从前王岩叟在言路任职时,提拔他的父亲荀龙知澶州、岳父梁焘为谏议,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为了王岩叟。又贴黄:臣所推荐的自代人黄庭坚、欧阳▯,十科人王巩,制科人秦观,都被诬陷为有过恶,完全没有事实。臣又曾建议请求实行给田募役法,吕大防、范纯仁都深深认为便利。当时正下发命令让人测量筹划,台谏却争相说不可,于是连测量筹划也不能进行。直到现在臣每次见到吕大防、范纯仁,他们都叹息惋惜这项法令没有实行,只是害怕台谏,不敢下令施行罢了。又贴黄:朝廷内外的臣僚,畏惧躲避台谏,附会他们的话来欺骗朝廷的,都有实际情状。只是事情与臣无关,所以不敢一一奏陈。又贴黄:陛下如果认为臣这些话狂妄,就请求交给外朝核实这些事情,公开加以贬黜责罚;如果认为臣说得对,就请求留在禁中省览,臣将另具札子请求郡职,下交外朝施行。【辨明所举王巩之事札子】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推荐宗正寺丞王巩充任节操方正、可以备任献纳科的人。臣私下听说台谏官说王巩奸邪,并且离间宗室,是因为谄媚侍奉臣,才获得推荐。奉圣旨,授王巩为西京通判。臣谨按:王巩好学有文,意志坚强,敢于进言,不畏强御,这是他的长处;年壮气盛,急于进取,喜欢议论人物,常常招致怨恨憎恶,这是他的短处。从前他被流放到万里之外,偶然得以生还,容貌却和原来一样,志气反而更加激烈,这也是他超过常人的地方。故相司马光深深了解他,把他当作国士,与他往来讨论,意见并不总是一致。臣认为他的短处不足以废弃他的长处,所以为国家搜求人才,以备选用。去年以来,吏民上书大约有数千人,朝廷委托司马光审察详定,从中选择可用的十五人;又在十五人中单独称许奖励两人,孔宗翰和王巩就是其中之二。王巩因此减免二年磨勘,并提拔为宗正寺丞。这样,臣的称许推荐与司马光的提拔任用,事情完全相同。如果王巩果真奸邪,台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论奏?王巩上疏说,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人不应称皇叔、皇伯,虽然未必合乎道理,但不过是想尊崇君主、压抑臣下,务求符合古礼罢了,怎么能说是离间呢?何况王巩这一主张,执政大臣多认为不对,只有司马光深以为然,所以才下交礼部详细议论。兵部侍郎赵彦若也曾提出过同样的建议。如果这果真是离间,那么司马光也是离间,赵彦若也是离间。正在下发有司办理时,台谏起初一句话也没有;等司马光去世后,才出现奸邪、离间的说法。这就是说,王巩是邪是正,竟取决于司马光生死,显然不是公正的议论。王巩与臣是世交,幼年便相识,曾跟随臣学习,怎么能说是“谄媚侍奉”呢?这三种指责完全没有一件是真实的。上赖圣明,不因这些事情治王巩的罪,也不因此责罚臣,只是授王巩外官,以满足塞住言者的意愿。臣还有什么可辩论的?只是痛惜司马光去世还不到几个月,他所认为贤良的人就变成奸邪;又伤心言者本来想中伤臣,却连累了王巩。诬陷欺罔的势头逐渐形成,令人十分恐惧。因此冒昧进言,内心深深战栗惶恐。请裁决。贴黄:臣曾亲耳听司马光称赞王巩忠义,也见过司马光亲笔写给王巩的简帖,往复讨论政事;还见过他写给李清臣的亲笔信,称许王巩贤能,真迹至今还在。【论周▯童擅自议论配享,弹劾自己札子二首(之一)】

元▯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先任中书舍人日,敕举学官,曾举江宁府右司理参军周敕,蒙朝廷差充郓州州学教授。近者窃闻▯童上疏,言朝廷当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谨按汉律,擅议宗庙者弃市。自高后至文、景、武、宣,皆行此法,以尊宗庙,重朝廷,防微杜渐,盖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来,推择元勋重望始终全德之人,以配食列圣。盖自天子所不敢专,必命都省集议,其人非天下公议所属,不在此选,既上,诏云恭依册告宗庙,然后敢行。其严如此,岂有既行之后,复请疏远小臣,各出私意,以议所配?若置而不问,则宗庙不严而朝廷轻矣。窃以安石平生所为,是非邪正,中外具知,难逃圣鉴。先帝盖亦知之,故置之闲散,终不复用。今已改青苗等法,而废退安石党人吕惠卿、李定之徒,至于学校贡举,亦已罢斥佛老,禁止字学。大议已定,行之数年,而先帝配享已定用富弼,天下翕然以为至当。▯童复何人,敢建此议,意欲以此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唱群小,此孔子所谓“行险侥幸,居之不疑”者也。而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此人以污学校,若又隐而不言,则罔上党奸,其罪愈大。谨自劾以待罪,伏望圣慈特敕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赐责降,以儆在位。取进止。

【论周▯童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之二)】

元▯三年十二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上言,以所举学官周▯童擅议先帝配享,欲以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唱群小,乞下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行责降,以警在位,至今累日,未奉指挥。

窃以为国之本,在于明赏罚,辨邪正,二者不立,乱亡随之。《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昔郭公善善恶恶而不免于亡者,以善善而不能,恶恶而不能去也。

臣观二圣嗣位以来,斥逐小人,如吕惠卿、李定、蔡确、张城一、吴居厚、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何正臣、卢秉、蹇周辅、王子京、陆师闵、赵济,中官李宪、宋用臣之流,或首开边隙,使兵连祸结,或渔利榷财,为国敛怨,或倡起大狱,以倾陷善良,其为奸恶,未易悉数。而王安石实为之首。今其人死亡之外,虽已退处闲散,而其腹心羽翼,布在中外,怀其私恩,冀其复用,为之经营游说者甚众。皆矫情匿迹,有同鬼蜮,其党甚坚,其心甚一。而明主不知,臣实忧之。夫君子之难致如麟凤,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况可麾而却之乎?小人之易进如蛆蝇,腥膻所聚,瞬息千万,况可招而来之乎?朝廷日近稍宽此等,如李宪乞于近地居住,王安礼抗拒恩诏,蔡确乞放还其弟,皆即听许。崔台符、王孝先之流,不旋踵进用。杨汲亦渐牵复。吕惠卿窥见此意,故敢乞居苏州。此等皆民之大贼,国之巨蠹,得全首领,以为至幸,岂可与寻常一眚之臣,计日累月,洗雪复用哉!今既稍宽之后,必渐用之。如此不已,则惠卿、蔡确之流,必有时而用,青苗、市易等法,必有时而复。何以言之?将作监丞李士京者,邪佞小人,众所嗤鄙,而大臣不察,稍稍引用,以污寺监,犹能建开壕之议,为修城之渐。其策既行,遂唱言于众,欲次复用臣茶磨之法。由此观之,惠卿、蔡确之流,何忧不用,青苗、市易等法,何忧不复哉!

昔卢杞责降既久,经涉累赦,德宗欲与一小郡,举朝忧恐,而宰相李勉、给事中袁高、谏官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常侍李泌等皆以死争之。勉等非惜一郡也,知杞得郡不已,必将复用,一炬有燎原之忧,而滥觞有滔天之祸故也。今周▯童草芥之微,而敢建此议,盖有以启之矣。昔淮南王谋反,所惮独汲黯,以谓说公孙丞相,若发蒙耳。今▯童虮虱小臣,而敢为大奸,愚弄朝廷,若无人然,不幸而有淮南王,当复谁惮乎?臣不敢远引古人,但使执政之中,有如富弼、韩琦,台谏之中,有如包拯、吕诲,或司马光尚在,此鼠辈敢尔哉!昔王安石在仁宗、英宗朝,矫诈百端,妄窃大名,或以为可用,惟韩琦独识其奸,终不肯进。使琦不去位,安石何由得志?以此知辨人物之邪正,消祸患于未萌,真宰相事也。臣数日以来,窃闻执政之议,多欲薄臣之责而宽▯童之罪,若果如此,则是使今后近臣轻引小人,而惠卿之流,有以卜朝廷之轻重。事关消长,忧及治乱。伏望特出宸断,深诏有司议臣与▯童之罪,不可轻恕。纵使朝廷察臣本无邪心,止是暗缪,亦乞借臣以立法,则臣上荷知遇,虽云得罪,实同被赏。若蒙宽贷,则是私臣之身,而废天下之法。臣之愧耻,若挞于市,不胜愤懑。忧国之心,意切言蠢,伏候诛谴。取进止。

译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从前任中书舍人时,奉诏推荐学官,曾推荐江宁府右司理参军周敕,承蒙朝廷差遣充任郓州州学教授。近来私下听说▯童上疏,认为朝廷应当让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臣谨按汉律,擅自议论宗庙的人处死弃市。从高后到文帝、景帝、武帝、宣帝,都执行这一法律,以尊重宗庙、看重朝廷、防微杜渐,其中大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来,推选始终保全德行、具有元勋重望的人配食列圣。因为这件事连天子都不敢专断,必定命都省集体议论;如果此人不属于天下公议所推许的对象,就不在选定之列;选定后,还要下诏说恭敬依照册文告祭宗庙,然后才敢实行。严厉到这种程度,哪里有已经实行之后,又允许疏远的小臣各自出于私意,议论所配享之人的道理?如果置之不问,宗庙就不再庄严,朝廷也会变得轻慢了。臣私下认为,王安石一生所作所为的是非邪正,朝廷内外都知道,难以逃过圣上的鉴察。先帝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把他置于闲散地位,始终不再任用。如今已经改掉青苗等法,也废退安石党人吕惠卿、李定之流;至于学校贡举,也已经罢斥佛、老之学,禁止字学。重大的议论已经确定,施行了几年;先帝配享已经决定采用富弼,天下人一致认为十分恰当。▯童又是什么人,竟敢提出这个建议?他的意图是借此试探朝廷,逐步推进邪说,暗中为群小倡导。这正是孔子所说的“行险侥幸,居之不疑”。而臣忝居侍从,却错误地识人,竟把这个人引入学校,玷污了学校;如果再隐瞒不说,就是欺骗皇上、包庇奸人,罪过更大。谨自我弹劾,等待治罪。伏望圣慈特命有司议论臣错误推荐的罪过,重重赐予责罚贬降,以此警戒在位者。请裁决。【论周▯童擅自议论配享,弹劾自己札子二首(之二)】元▯三年十二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上言,认为臣所举荐的学官周▯童擅自议论先帝配享之事,想借此试探朝廷,逐渐传播邪说,暗中为群小张目,请求交给有关部门议处臣妄自举荐的罪过,重重责罚降职,以警戒在位官员,至今已经多日,还没有奉到指示。臣私下认为,国家的根本在于明确赏罚、辨别邪正。这两件事不能确立,祸乱和灭亡就会接踵而来。《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端正功业;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使国家混乱。”从前郭公能够亲近善人、憎恶恶人,却仍免不了亡国,是因为他虽知善而不能真正任用善人,虽知恶而不能把恶人斥退。臣观察二圣即位以来,斥逐小人,如吕惠卿、李定、蔡确、张城一、吴居厚、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何正臣、卢秉、蹇周辅、王子京、陆师闵、赵济,以及宦官李宪、宋用臣一类人:有的首先挑起边境事端,使战祸不断;有的从专卖和理财中牟利,为国家积聚怨恨;有的倡导兴起大狱,陷害善良之人。他们的奸恶,难以一一列举。而王安石实在是其中的首领。如今这些人除了已经死亡的以外,虽已退居闲散之地,但他们的心腹党羽遍布朝廷内外,感念他们的私恩,希望他们重新被任用,因此替他们奔走游说的人很多。他们全都矫饰情态、隐藏踪迹,像鬼蜮一样;党羽十分牢固,用心也十分一致。然而明主却不了解这些,臣实在为此忧虑。君子难以招致,就像麒麟凤凰一样,见到不合意便飞走,盘旋之后才肯聚集,何况可以挥手把他们赶走吗?小人却容易进用,就像蛆虫苍蝇一样,腥臭之处一聚集,转眼间就有成千上万,何况还可以招来他们吗?朝廷近来一天天稍稍宽纵这些人,例如李宪请求在近处居住,王安礼抗拒皇帝的恩诏,蔡确请求放回他的弟弟,都立即得到允许。崔台符、王孝先一类人,也很快又被任用。杨汲也逐渐得到牵连恢复官职。吕惠卿看出了这个意图,所以敢于请求居住在苏州。这些人都是百姓的大盗、国家的巨蠹,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怎么可以和犯了一般小过的臣子一样,按日按月等待洗刷罪名、重新任用呢!如今既然已经逐渐宽纵他们,必然会渐渐重新任用他们。这样下去,吕惠卿、蔡确一类人必定终有一天会被任用,青苗、市易等法也必定终有一天会恢复。为什么这样说呢?将作监丞李士京,是个邪佞小人,众人都讥笑鄙视他,可大臣们却没有察觉,渐渐加以引荐任用,使他玷污寺监官署,他还能够提出开挖壕沟的建议,作为修筑城池的开始。他的计策实行之后,便在众人中倡言,想要再度任用臣所创行的茶磨法。由此看来,吕惠卿、蔡确一类人还担忧什么不能被任用,青苗、市易等法还担忧什么不能恢复呢!从前卢杞被责罚降职已经很久,经历了多次赦免,德宗想授给他一个小郡,满朝都忧惧恐慌,而宰相李勉、给事中袁高、谏官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以及常侍李泌等人,都以死相争。李勉等人并不是舍不得一个郡,而是知道卢杞一旦得到郡守之职便不会停止,必将重新被任用;小火星会有燎原之忧,源头细流会有泛滥成灾的祸患,所以才这样做。如今周▯童如同草芥般微不足道,却敢提出这样的建议,想来必定有人给他开了先例。从前淮南王谋反时,唯一畏惧的是汲黯,认为只要游说公孙丞相,就像揭开蒙蔽物一样容易。如今周▯童不过是个虮虱般的小臣,却敢做大奸之事,愚弄朝廷,好像旁若无人;万一将来有淮南王这样的人,又还能畏惧谁呢?臣不敢远远援引古人,只说执政大臣中如果有富弼、韩琦这样的人,台谏官中如果有包拯、吕诲,或者司马光还在,这些鼠辈敢这样做吗?从前王安石在仁宗、英宗朝时,千方百计地矫饰欺诈,妄自窃取盛名,有人认为他可以任用,只有韩琦独自看出他的奸邪,始终不肯推荐他。假使韩琦没有离开职位,王安石怎么能得志?由此可知,辨别人物的邪正、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才是真正的宰相职责。臣这几天私下听说,执政大臣的意见,大多想减轻臣的责罚而宽免▯童的罪过。如果果真如此,就是让今后近臣可以轻易引荐小人,也让吕惠卿一类人能够据此推测朝廷赏罚的轻重。这关系到势力的消长,忧患涉及国家的治乱。伏望陛下特别作出圣断,严令有关部门详细审议臣和▯童的罪过,不可轻易宽恕。即使朝廷察知臣本来没有邪心,只是昏暗错误,也请借臣来树立法令;这样臣上承知遇之恩,虽然说是获罪,实际上也等同于受到奖赏。若蒙宽免,就是偏私臣的自身,而废弃天下的法令。臣的惭愧耻辱,就像在市场上被鞭打一样,实在不胜愤懑。臣忧虑国家,心情迫切,言语愚拙,恭候诛责。请决定取舍。

.贴黄。周▯童州县小吏,意在寸进而已,今忽猖狂,首建大议,此必有人居中阴主其事。不然者,▯童岂敢出位犯分,以摇天听乎?此臣所以不得不再三论列也。

【论边将隐匿败亡宪司体量不实札子】

元▯三年闰十二月四日,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以目昏臂痛,坚乞一郡,盖亦自知受性刚褊,黑白太明,难以处众。伏蒙圣慈,降诏不许,两遣使者存问慰安。天恩深厚,沦入骨髓。臣谓此恩当以死报,不当更计身之安危,故复起就职,而职事清闲,未知死所,每因进读之闲,事有切于今日者,辄复尽言,庶补万一。

昨日所读《宝训》,有云:“淳化二年,上谓侍臣,诸州牧监马多瘦死,盖养饲失时,枉致病毙。近令取十数槽置殿庭下,视其刍秣,教之养疗,庶革此弊。”臣因进言马所以病,盖将吏不职,致圉人盗减刍粟,且不恤其饥饱劳逸故也。马不能言,无由申诉,故太宗至仁,深哀怜之,置之殿庭,亲加督视。民之于马,轻重不同,若官吏不得其人,人虽能言,上下隔绝,不能自诉,无异于马。马之饥瘦劳苦,则有毙踣奔逸之忧;民之困穷无聊,则有沟壑盗贼之患。然而四海之众,非如养马,可以置之殿庭,惟当广任忠贤,以为耳目,若忠贤疏远,谄佞在傍,则民之疾苦,无由上达。

秦二世时,陈胜、吴广,已屠三川,杀李由,而二世不知。陈后主时,隋兵已渡江,而后主不知。此皆昏主,不足道。如唐明皇亲致太平,可谓明主,而张九龄死,李林甫、杨国忠用事,鲜于仲通以二十万人没于云南,不奏一人,反更告捷,明皇不问,以至上下相蒙,禄山之乱,兵已过河,而明皇不知也。今朝廷虽无此事,然臣闻去岁夏贼犯镇戎,所杀掠不可胜数,或云“至万余人”。而边将乃奏云“野无所掠”。其后朝廷访闻,委提刑司体量,而提刑孙路止奏十余人,乞朝廷先赐放罪,然后体量实数。至今迁延二年,终未结绝闻奏。凡死事之家,官所当恤,若隐而不奏,则生死衔冤,何以使人?此岂小事,而路为耳目之司,既不随事奏闻朝廷,既行蒙蔽,又乞放罪,迁延侮玩,一至于此!臣谓此风渐不可长,驯致其患,何所不有,此臣之所深忧也。臣非不知陛下必已厌臣之多言,左右必已厌臣之多事,然受恩深重,不敢自同众人,若以此获罪,亦无所憾。取进止。

【荐何宗元十议状】

元▯三年闰十二月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伏见朝廷近制,川峡四路员缺,并归吏部注拟。臣窃原圣意,盖为蜀道险远,人材众多,若就本路差除,则士皆怀土重迁,老死乡邑,可用之人,朝廷莫得而器使也。士虽在远,亦识此意,闻命忻然,皆有不远千里观光求用之心。然法行数年,未见朝廷非次擢用一人,此乃如臣等辈不举所闻之过也。伏见蜀人朝奉郎新差通判延州事何宗元,吏道详明,士行修饰,学古著文,颇适于用。近以所著《十议》示臣,文词雅健,议论审当。臣愚不肖,谓可试之以事,观其所至。谨缮写《十议》上进。伏望圣慈降付三省详看,如有可采,乞随才录用,非独以广育材之道,亦以慰答远方多士求用之意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举何去非换文资状】

元▯四年正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伏见左侍禁何去非,本以进士六举到省,元丰五年,以特奏名就御庭唱名。先帝见其所对策词理优赡,长于论兵。因问去非:“愿与不愿武臣官?”去非不敢违圣意。遂除右班殿直,武学教授,后迁博士。今已八年。尝见其所著述,材力有余,识度高远,其论历代所以废兴成败,皆出人意表,有补于世。去非虽喜论兵,然本儒者,不乐为武吏。又其他文章,无施不宜。欲望圣慈特与换一文资,仍令充太学博士,以率励学者,稍振文律,庶几近古。若后不如所举,臣等甘伏朝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行遣蔡确札子】

译附贴黄:周▯童不过是州县的小吏,心意只在谋求一点点升进罢了,如今忽然猖狂,首先提出重大建议,这一定有人在中间暗中主使此事。不然,▯童怎么敢越出职位、违犯名分,来动摇皇帝的听闻呢?这就是臣不得不再三论列此事的原因。【论边将隐瞒败亡、宪司查核不实札子】元▯三年闰十二月四日,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因眼睛昏花、手臂疼痛,坚决请求任一郡守,实在也是自知性情刚直偏狭,是非分明得太过,难以和众人相处。承蒙圣上慈爱,下诏不许,还两次派遣使者来慰问安抚。天恩深厚,臣铭刻于骨髓。臣认为这样的恩德应当以死报答,不应再考虑自身安危,所以又起身任职。如今职事清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每逢进读经书的闲暇,遇到有关系于当前时事的事情,便总是再次尽情进言,希望能略有补益。昨天所读的《宝训》中说:“淳化二年,太宗对侍臣说:各州牧监的马大多瘦弱而死,想来是饲养喂料失时,白白导致疾病死亡。近来命令取十多槽马放在殿庭下面,观察它们的草料,教人饲养治疗,希望革除这一弊端。”臣于是进言说,马之所以生病,大概是将吏不称职,导致圉人偷盗、克扣草料粮食,并且不体恤马的饥饱劳逸。马不能说话,没有办法申诉,所以太宗仁慈至极,深深怜悯它们,把它们放在殿庭下亲自督察。百姓和马相比,贵贱轻重虽然不同,但如果官吏没有选用适当的人,百姓即使能说话,上下隔绝,也不能自行申诉,就和马没有区别。马饥饿、瘦弱、劳苦,便有倒毙、逃逸的忧患;百姓困穷、无以为生,便有流离沟壑和成为盗贼的祸患。然而四海百姓不能像养马一样放在殿庭下,只应广泛任用忠贤之人,作为皇帝的耳目。如果忠贤被疏远,谄佞之人在身边,那么百姓的疾苦就没有办法上达。秦二世时,陈胜、吴广已经攻破三川,杀死李由,而秦二世却不知道。陈后主时,隋军已经渡过长江,而陈后主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昏庸的君主,不值得说。唐明皇亲自造成太平,可以说是明主;但张九龄死后,李林甫、杨国忠掌权,鲜于仲通率二十万人在云南覆没,却没有上报一个人,反而再次报告胜利,唐明皇也不追问,以至于上下互相欺骗蒙蔽。安禄山叛乱时,军队已经渡过黄河,唐明皇还不知道。如今朝廷虽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但臣听说去年夏贼侵犯镇戎,杀掠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有人说“达到一万多人”。而边将却上奏说“野外没有什么可掠夺的”。后来朝廷访察得知,便交给提刑司查核实情,但提刑孙路只上奏说十多人,请求朝廷先赦免罪过,然后再查核实际人数。拖延至今已经两年,始终没有办结并上报。凡是为国事死亡的人家,都是官府应当抚恤的;如果隐瞒不报,那么生者死者都含冤,凭什么来役使人民?这难道是小事吗?孙路掌管耳目监察之职,既不随事上报朝廷,已经实行蒙蔽,又请求赦免罪过,拖延轻慢到这种地步!臣认为这种风气逐渐不可滋长,如果任其发展而造成祸患,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这是臣深深忧虑的。臣不是不知道陛下必定已经厌烦臣多言,左右近臣也必定已经厌烦臣多事;然而臣承受恩德深重,不敢把自己和众人同样看待。如果因此获罪,臣也没有遗憾。请决定取舍。【荐何宗元十议状】元▯三年闰十二月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臣伏见朝廷近来制定制度,川峡四路的员缺,都归吏部注拟。臣私下推究圣上的意思,大概是因为蜀道险远、人才众多,如果就在本路任命,士人都眷恋故土、安于迁居不远,老死在乡里,可用的人才朝廷便无法得到并任用。士人虽然身处远方,也知道这个意图,听到命令后都欣喜,人人都有不远千里前来观光求用的心愿。然而法令实行数年,还没有见到朝廷破格提拔一个人,这正是像臣等这样的人没有举荐所知人才的过错。臣伏见蜀人朝奉郎、新差通判延州事何宗元,熟悉明达吏治,品行修养端正,学习古道、擅长著文,很适合任用。他近来把所著《十议》给臣看,文辞雅正劲健,议论审慎恰当。臣愚昧不肖,认为可以让他试办事务,观察他的成就。谨抄写《十议》进呈。伏望圣上慈爱,下付三省详细阅看;如果有可采纳之处,请根据他的才能录用他。这不只是为了广泛培养人才,也是为了慰劳、答复远方众多士人求用的心意。谨抄录奏闻,恭候诏旨。【举何去非换文资状】元▯四年正月某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臣伏见左侍禁何去非,本来以进士六次参加礼部考试而到省,元丰五年凭特奏名到御前唱名。先帝见他所写对策文辞义理优美丰足,长于论说军事,便问去非:“你愿意不愿意担任武臣官职?”去非不敢违背圣意,于是授任右班殿直、武学教授,后来升为博士。如今已经八年。臣曾看过他的著述,才力有余,见识气度高远;他议论历代兴废成败的原因,都出人意料,对世事很有补益。去非虽然喜欢谈论军事,但本来是儒者,不喜欢担任武职;而且他在其他文章方面,无论写什么都合宜。希望圣上特别准许给他改换一个文职资序,仍命他充任太学博士,以此激励学者,稍稍振兴文风,或许可以接近古代。如果以后不如臣等所举荐,臣等甘愿接受朝廷典章的惩罚。谨抄录奏闻,恭候诏旨。【论行遣蔡确札子】

元▯四年四月十一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札子奏。臣近蒙圣恩,哀臣疾病,特许补外。臣窃自惟受恩深重,不敢以出入之故,便同众人,有所闻见而不尽言。窃闻臣寮有缴进蔡确诗言谤ゥ者。臣与确元非知旧,实自恶其为人。今来非敢为确开说,但以所系国体至重,天下观望二圣所为,若行遣失当,所损不小。臣为侍从,合具奏论。若朝廷薄确之罪,则天下必谓皇帝陛下见人毁谤圣母,不加忿疾,其于孝治,所害不浅。若深罪之,则议者亦或以谓太皇太后陛下圣量宽大,与天地等,而不能容受一小人谤怨之言,亦于仁政不为无累。臣欲望皇帝陛下降敕,令有司置狱,追确根勘,然后太皇太后内出手诏云:“吾之不德,常欲闻谤以自儆。今若罪确,何以来天下异同之言。矧确尝为辅臣,当知臣子大义,今所缴进,未必真是确诗。其一切勿问。仍榜朝堂。”如此处置,则二圣仁孝之道,实为两得。天下有识,自然心服。臣不胜爱君忧国之心,出位僭言,谨伏诛殛。取进止。

【乞将台谏官章疏降付有司根治札子】

元▯四年四月十七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札子奏。臣近以臂疾,坚乞一郡,已蒙圣恩差知杭州。臣初不知其他,但谓朝廷哀怜衰疾,许从私便。及出朝参,乃闻班列中纷然,皆言近日台官论奏臣罪状甚多,而陛下曲庇小臣,不肯降出,故许臣外补。臣本畏满盈,力求闲退,既获所欲,岂更区区自辨,但窃不平。数年以来,亲见陛下以至公无私治天下,今乃以臣之故,使人上议圣明,以谓抑塞台官,私庇近侍,其于君父,所损不小。此臣之所以不得不辩也。臣平生愚拙,罪戾固多,至于非义之事,自保必无。只因任中书舍人日,行吕惠卿等告词,极数其凶慝,而弟辙为谏官,深论蔡确等奸回。确与惠卿之党,布列中外,共仇疾臣。近日复因臣言郓州教授周▯童,以小臣而为大奸,故党人共出死力,构造言语,无所不至。使臣诚有之,则朝廷何惜窜逐,以示至公。若其无之,臣亦安能以皎然之身,而受此暧昧之谤也?人主之职,在于察毁誉,辨邪正。夫毁誉既难察,邪正亦不易辨,惟有坦然虚心而听其言,显然公行而考其实,则真妄自见,谗构不行。若隐受其言,不考其实,献言者既不蒙听用,而被谤者亦不为辨明,则小人习知其然,利在阴中,浸润肤受,日进日深,则公卿百官,谁敢自保,惧者甚众,岂惟小臣。此又臣非独为一身而言也。伏望圣慈,尽将台谏官章疏降付有司,令尽理根治,依法施行。所贵天下晓然知臣,有罪无罪,自有正法,不是陛下屈法庇臣,则臣虽死无所恨矣。夫君子之所重者,名节也。故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可杀不可辱”之语。而爵位利禄,盖古者有志之士所谓鸿毛敝屣也。人臣知此,然后可与事君父,言忠孝矣。今陛下不肯降出台官章疏,不过为爱惜臣子,恐其万一实有此事,不免降黜。而不念臣元无一事,空受诬蔑,圣明在上,喑呜无告,重坏臣爵位,而轻坏臣名节,臣窃痛之。意切言尽,伏候诛殛。取进止。

.贴黄。臣所闻台官论臣罪状,亦未知虚实,但以议及圣明,故不得不辨。若台官元无此疏,则臣妄言之罪,亦乞施行。

又贴黄。臣今方远去阙庭,欲望圣慈察臣孤立,今后有言臣罪状者,必乞付外施行。

●卷五十六

◎奏议十首

  【乞赐州学书板状】

元▯四年八月某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伏见本州学,见管生员二百余人,及入学参假之流,日益不已。盖见朝廷尊用儒术,更定贡举条法,渐复祖宗之旧,人人慕义,学者日众。若学粮不继,使至者无归,稍稍引去,甚非朝廷乐育之意。前知州熊本,曾奏乞用废罢市易务书板,赐与州学,印赁收钱,以助学粮;或乞卖与州学,限十年还钱。今蒙都省指挥,只限五年,见今转运司差官重行估价,约计一千四百六贯九百八十三文。若依限送纳,即州学岁纳二百八十一贯三百九十七文,五年之间,深为不易。学者旦夕阙食,而望利于五年之后,何补于事。而朝廷岁得二百八十一贯三百九十七文,如江海之中增损涓滴,了无所觉。徒使一方士民,以谓朝廷既已捐利与民,废罢市易,所放欠负,动以万计,农商小民,衔荷圣泽,莫知纪极,而独于此饥寒儒素之士,惜毫末之费,犹欲于此追收市易之息,流传四方,为损不小,此乃有司出纳之吝,非朝廷宽大之政也。臣以侍从,备位守臣,怀有所见,不敢不尽。伏望圣慈特出宸断,尽以市易书板赐与州学,更不估价收钱,所贵稍服士心以全国体。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译元▯四年四月十一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承蒙圣恩,怜悯臣的疾病,特许臣出任外地。臣私下想到自己承受恩德深重,不敢因为出京与否便同于众人,凡有所听见看见而不尽情进言。臣听说有臣僚把蔡确所作、言语诽谤的诗缴进朝廷。臣和蔡确原来并不相识,实在厌恶他的为人。如今臣并不是要替蔡确辩解,只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国家体统极其重大,天下都在观察二圣如何处置;如果处置失当,损害不小。臣身为侍从,理应具奏论说。如果朝廷减轻蔡确的罪过,天下必定认为皇帝陛下看见有人诽谤圣母,却不愤怒憎恨,这对于以孝治天下,损害不浅。如果重重治罪,议论者又可能认为太皇太后陛下圣量宽大、与天地相同,却不能容受一个小人诽谤怨恨的话,这对于仁政也不能说没有损害。臣希望皇帝陛下降下诏令,命有关部门立案审讯,追究蔡确的根由,然后由太皇太后从内宫发出手诏说:“我的德行不够,常常希望听到诽谤之言来警戒自己。如今如果治罪蔡确,凭什么让天下人发表不同意见?何况蔡确曾经担任辅臣,应当知道臣子的大义;如今缴进来的诗,未必真是蔡确所作。” “这一切都不要追问,仍然张榜公布于朝堂。”这样处置,二圣仁爱孝道就可以两全。天下有见识的人自然会心悦诚服。臣不胜爱君忧国之心,越出职位冒昧进言,谨伏等候诛罚。请决定取舍。【乞将台谏官章疏降付有司根治札子】元▯四年四月十七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新知杭州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因为手臂有病,坚决请求任一郡守,已经蒙受圣恩,差遣臣知杭州。臣起初不知道其他情况,只以为朝廷怜悯臣年老多病,允许臣随个人方便。等到出朝参见,才听说班列中纷纷传言,都说近来台官上奏论列臣的罪状很多,而陛下曲意庇护小臣,不肯发下这些奏疏,所以才允许臣出任外官。臣本来畏惧盈满,竭力请求闲退,既然得到了所求,哪里还会计较地为自己辩解;但私下实在不平。多年以来,臣亲眼看见陛下以至公无私治理天下,如今却因为臣的缘故,使人议论圣明,认为陛下压制台谏官,偏私庇护近侍,这对于君父的损害不小。这就是臣不得不辩明的原因。臣一生愚拙,罪过本来很多;至于不合义理的事情,自信绝对没有。只是臣任中书舍人时,曾起草吕惠卿等人的诏词,极力列举他们的凶恶;臣弟苏辙担任谏官时,又深入论说蔡确等人的奸邪。蔡确和吕惠卿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共同仇视憎恨臣。近来又因为臣进言郓州教授周▯童,说他以小臣之身做大奸之事,所以党人共同竭尽死力,编造言语,无所不用其极。假使臣确实有这些罪过,朝廷有什么可吝惜的,为什么不把臣放逐斥退,以显示极端公正?如果臣确实没有这些罪过,臣又怎么能凭清白无瑕之身,承受这种含糊不明的诽谤呢?君主的职责,在于考察毁誉、辨别邪正。毁誉本来就难以查明,邪正也不容易辨别,只有坦然虚心地听取言论,公开公正地考察事实,真伪才会自行显现,谗毁构陷才不会得逞。如果暗中接受这些言论,却不考察事实,进言的人既没有得到听取任用,被诽谤的人也没有得到辨明,那么小人知道这样做有利可图,就会习惯于暗中中伤,流言逐渐渗入、刺伤人心,一天天加深;如此一来,公卿百官谁还敢保全自己,害怕的人就会很多,哪里只是小臣一人呢?这也是臣并非只为自己一身而说。伏望圣上慈爱,把台谏官的章疏全部发交有关部门,命令他们彻底追究,依法办理。这样可使天下明白知道臣有罪无罪,自有正当法律,并不是陛下曲法庇护臣;如此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君子所看重的,是名节,所以有“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可杀不可辱”的话。至于爵位利禄,大概是古代有志之士所说的如鸿毛、如破旧鞋子一样轻贱的东西。臣下懂得这个道理,才可以侍奉君父,谈论忠孝。如今陛下不肯发出台官的章疏,不过是爱惜臣子,担心万一确有此事,便不得不降职斥退臣,却没有想到臣原本没有任何这类事情,白白承受诬蔑;圣明在上,臣却含冤无言可诉,重重损坏臣的爵位,却轻易损坏臣的名节,臣私下为此痛心。臣心情迫切,言语已经说尽,恭候诛罚。请决定取舍。附贴黄:臣所听说的台官论列臣罪状之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因为议论涉及圣明,所以不得不辩明。如果台官原本没有这样的奏疏,那么臣妄言的罪过,也请予以施行。又附贴黄:臣如今将要远离朝廷,希望圣上慈爱,察知臣孤立无援;今后凡有人进言论列臣罪状,务请发交外廷依法办理。●卷五十六 ◎奏议十首 【乞赐州学书板状】元▯四年八月某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状奏报:臣伏见本州学校,目前登记的生员有二百多人,加上入学参拜、请假等人,人数还在一天天增加。这是因为朝廷尊崇任用儒术,重新制定贡举条法,逐渐恢复祖宗旧制,人人仰慕义理,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如果学校的粮食供应不能接续,使来求学的人没有归宿,便会渐渐离去,这很不符合朝廷乐意培育人才的本意。前任知州熊本,曾奏请使用废止市易务时留下的书板,赐给州学,印刷出租收钱,以补助学粮;或者请求卖给州学,限定十年还钱。如今承蒙都省指挥,只限定五年;现在转运司派官重新估价,约计一千四百六贯九百八十三文。如果按期限缴纳,那么州学每年要缴纳二百八十一贯三百九十七文,五年之内实在难以承担。学生早晚都可能缺粮,却指望五年以后得到收益,对当前有什么帮助?而朝廷每年得到二百八十一贯三百九十七文,就像在江海中增加或减少一滴水,完全察觉不到。这样只会使一方士人百姓认为,朝廷既然已经把利益让给百姓,废止市易,免除欠负,动辄以万计;农民商人和小民承受圣恩,没有办法计算,而唯独对于这些饥寒交迫、清贫的读书人,却吝惜极小的费用,还想从这里追收市易的利息,传到四方,造成的损害不小。这只是有关部门在收支上的吝啬,并不是朝廷宽大的政策。臣以侍从身份兼任守臣,心中有所见闻,不敢不尽情陈说。伏望圣上慈爱,特别作出圣断,把市易务的书板全部赐给州学,不再估价收钱;这样可贵在稍稍使士人心服,以保全国家体统。谨抄录奏闻,恭候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