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诗七十二首

译超然台上的雪，把城郭、山川映衬得奇丽绝伦。海风吹来，仿佛把碧色琉璃吹碎，时时可见三座仙山似的白银宫阙。盖公堂前的雪，映着绿窗朱户，明明灭灭。堂中的美人同雪争妍，灿然一笑，玉齿粉颊都显得格外明丽。其中山堂上的雪更为奇特，青松怪石间纷纷缀满琼玉般的雪丝。只有使君游兴未尽，迟迟不归，五更时分上马，愁容收敛在眉间。您没看见淮西的李侍中吗？他夜里进入蔡州，捉住了吴元济。又没看见襄阳的孟浩然吗？他在长安道上骑驴，吟咏雪中的诗篇。什么时候才能闭门痛饮美酒，不再有人毁誉河东太守呢？到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依照他的韵作诗二首 穿着破旧的皮衣，骑着瘦马，来到古河边；原野空旷，天幕低垂，细雪像玉屑般飘洒。我自笑像苏武那样以毡为食的典属国，却来探望像李白那样以酒换诗的谪仙人。做官游历各地，身体仿佛寄居在外；什么时候才能亲自从事农事？还要写些新诗同您唱和，不要因为风雨而耽误清晨的鸡鸣。夜里拥着笙歌来到水边，回头想来，往日的欢乐都已化作尘土。今年送您去做太守，到哪里都能遇见您这样的主人。仔细想想，聚散全都像梦；渐渐觉得身与名都不再亲切。要相伴燃烛到天明，又何必多问？等到蝙蝠飞起时，天已经正是清晨。和孔君亮郎中见赠 偶然对着先生，尽饮一樽酒；醉眼看万物汹涌奔腾。愿同我悠游，姑且共度一年；像您这样刚直不阿的人，正该倚门而立。只怕您一转身便难以久留，应当一见面就倾心深谈。我本来知道严胜的风流遗韵仍在，如今又见到了他那高大身材的第十世孙。（▯，字君严；戡，字君胜。韩愈为他作墓志说：“孔子后世三十八代，我见到了他的孙子，面色白皙，身材修长。”如今君亮已是第四十八世孙了。） 送范景仁游洛中 小人真是无所事事，退居闲处难道还会有什么困难吗？大道如此宏阔，我有什么可忧虑的？言语深刻，听的人反而心寒。忧虑时事，虽然早早白了头；活在世上，仍有返老还童的丹药。得到美酒，逢人便欢乐；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安然处之。去年走了万里，蜀地道路盘旋如千条曲折的长蛇。到了老年，身体反而更加健壮；登山的兴致还没有尽。向西游历，为的是樱桃和春笋；向东行走，沿途都有凤凰般的佳客。带着手杖鞋履，携儿同行；借园亭给客人观赏。到斑竹寺折花，在石楼滩戏水。卖掉马匹，衰老之身怜惜它的白色；听见惊雷，胆怯之中又笑起韩愈来。苔藓写成文字，标示着洞府。（欧阳永叔曾游嵩山，日暮时在绝壁上看见苔藓形成文字，说是“神清之洞”。第二天再去寻找，却看不见了。）松树像伞盖一样倒映在天坛上。试同刘夫子一起，再去寻找靖长官。（刘几说：“曾在嵩山幽深绝美之处见过一个人，眼光像猫一样；我猜想他就是靖长官。”） 依景仁《留别》诗韵 您老了，我也衰迈；相见太少，实在遗憾。临行前饮这一杯酒，这份情意比山岳还重。您的歌词清越，我的琴声弹黄钟却显得浑浊。新诗精妙幽深，难以唱和；我酒量少，只能勉强学着饮。您想参加兵部选拔，有才力的人谁能比得上李荦？暂且去做东部诸侯，山城里雄壮的鼓角声正可相伴。向南游历时，请允许您来探望我，不怕相隔千里遥远。到那时听说您来了，我一定倒穿鞋子出迎，并伸手相握。题韩干《牧马图》南山脚下，泾水、渭水之间，可以想见开元、天宝年间的情景。八坊分屯在秦川要地，四十万匹马如云烟般密集。骅骝、骆驼色的骊马、青白马、赤骠马，以及白鱼、赤兔等名马。它们龙头凤颈，既狰狞又妍美；奇异的姿态、超逸的品德隐藏在那些平庸的马匹之间。碧眼的胡人少年手脚灵活，每年按时剪鬃刷洗，为皇帝供养玩赏。皇帝穿着柘黄袍来到池边，三千侍从随侍；红妆宫女映着阳光，光彩流动如深渊。楼下玉龙吐出清冷的水，往来踏水，激起飞腾的急流。众多画工舔笔调和朱砂铅粉，曹霸先生的弟子韩干也在其中。马厩里的马大多肥肉满身，臀部圆厚；要在肥肉中画出骨骼尤其困难，金笼头、玉嚼子配着绣花罗鞍。鞭打和烙印伤害了马的天然本性，不如这幅画画得接近自然。平沙上细草绵延，受惊的鸿雁和逃跑的兔子争先后。王良手持马策飞上天空，哪里还必定低头驾着短辕车呢？送鲁元翰少卿任卫州知州 我这个闲散之士无处安置，只能寄身在范公园中。桃花忽然已经长成浓荫，荠菜和麦子也开花繁茂。闭门度过漫长的春日白昼，只有黄蜂在喧鸣。谁肯带酒来，同我在榆柳村痛饮？只有髯卿您不知为何，一个月三次来到门前。我没有前去拜访您，您前来的情意反而更加深厚。您是堂堂元老之后，言谈中满是仁厚之人的话语。回想在钱塘的那些年，我们的情谊如同兄弟。常常在冰雪之中相聚，谈笑声使寒冬变得温暖。想喝酒就直接来找我，夜里推开丛竹间的小轩。翻遍箱笼，连腌鱼肉酱也没有了。我常为自己在烟火之间，让您的玉腕亲自烹煮而惭愧。分别至今有多久了？相对而坐，仿佛只在梦魂之中。您告诉我将要向北渡行，并以新诗佐清酒。太行山麓道路高低不平，黄河水势汹涌翻腾。做官并非没有际遇，只是这里处在王畿西北的边缘。百姓就像鱼一样，见到渔网便惊惶奔逃。即使有千丈清水，也不如一尺浑水能养鱼。刑罚和政令虽是首要事务，也应当想到涵养民生的源头。一旦听到百姓安居的声音，盗贼又哪里值得一提。依子由《送蒋夔赴代州学官》诗韵 功名利禄争先，正值变法开始之时；只有您独自守住老成的准则。穷困的人还不相信诗歌能做到这样；倚靠市井谋生，早知绣品也比不上您的才华。代北的诸位学生渐渐变得狂放简略，床头那些杂说正好拿来整理梳理。等您归来，我哪敢向您询问鸿雁之事？只是痛恨时世，仿效王符著书罢了。和李邦直在沂山祈雨有应 高田生满黄尘，低田长出苍耳。如今苍耳也已经枯绝，再问麦子还剩多少。蛟龙睡足了也知道惭愧；两季麦子枯死时，雨却像冲洗一样降下。我不知道雨从何处来，只听见吕梁山下百步之外的水声如雷。试登上城南眺望城北，只见天边尽头豆类谷物青翠成堆。饥饿像火烧肠，发出牛吼般的声音，不知道能否等到秋收。半年不下雨，只因龙懒怠；大家都怨天公，却不怨龙。今早一场雨，姑且算龙自我赎罪；龙神和社鬼各自都说有功。没有功劳却每日盗食太仓粮，我和龙同样负有这个责任。劝农使者不会容忍你们，因此借这首诗先自我弹劾。宿州依刘泾诗韵 我想辞官归隐，琴声也渐渐稀少；什么时候才能在舞雩台穿上春衣？多情的白发已经长到三千丈，无用的老树树皮却有四十围粗。晚年才觉文章实在只是小技，早知富贵本有危机。为您流泪，您知道吗？千古以来，华亭的鹤依旧自在飞翔。（刘泾的哥哥刘汴也有文才，已经去世了。） 和孔密州五首·见邸家园留题 听说您的大旗经过，载着酒前来；我这首小诗却不忍刻在砖上磨损。您一定要把《阳关三叠》保守秘密，除了胶西人，没有人懂得吟唱。（来诗中有“渭城”之句。） 和孔密州五首·春日漫步西园见寄 年年开园，已经成为惯例；年年游乐，不辜负春光。今年的太守忧虑难以继承这种传统，却慈爱聪明，惠及百姓。和孔密州五首·东栏梨花 梨花色淡而白，柳树色深而青；柳絮飞舞时，满城都是梨花。令人惆怅的是东栏那两株如积雪的梨树，人生一世，能有几次看到这样清明的景色？和孔密州五首·和流杯石上草书小诗 有人讥笑希逸的“蜂腰鹤膝”，又以子云的“春蚓秋蛇”为病。我醉中自己写字，醒来自己发笑；如今这两种毛病又一起遇到了您。和孔密州五首·堂后白牡丹 城西的千叶牡丹难道不好吗？在春风中笑舞，醉脸般红艳。哪里比得上后堂的白牡丹洁白如冰玉，游蜂若非有意，便不会与它相干。（孔密州颇有歌伎舞女，但客人没有见到。）

译和赵郎中见戏二首（赵郎中以徐妓不如东武，在诗中戏言说：只有当时的燕子楼） 燕子楼中的人已经亡故三百年，卷起帘子，哪里还能有扬州的旧日风情？我向西行未必胜过这里，只能白白吟唱崔徽登上白楼的故事。我敲着藤床，您唱着歌；明年您就六十岁了，我又能把您怎么样？醉后癫狂，只管装点风景；不要在人前自我洗刷、磨砺。（赵郎中每次醉歌完，总要说：“明年就六十岁了。”） 和子由、颜长道同游百步洪，相地筑亭种柳 天刚亮就坐堂办公，连席子都没有坐暖；回来后闭阁，整日闲坐。躺着听见客人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便倒屣相迎；两眼昏蒙，还带着睡意。城东的泗水，走几步便可到；道路一转，河洪翻滚，白浪如雪。哪里能得到青丝络头的骏马，在柳荫下踏着飞溅的水波？马奋身跃起三丈，双蹄腾空；振鬣长鸣，声音自然洪亮。少年时的狂兴早已消退，只记得嘉陵江环绕剑关。剑关大道车轨宽阔，您自己不去，回来又有什么困难？山中的故人一定会大笑：筑屋种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依李邦直《感旧》诗韵 骑兵传呼着出坊，文书堆满堂屋。谁让您按部巡察，竟像何武那样忙碌？只许您面对清酒和孟光。温婉的身影有时来到梦中，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回到故乡？我这个寒酸多病的太守，忧愁得足以令人发笑；千步之内，只剩下空荡荡的仆射场。与梁先、舒焕泛舟，得“临酿”二字为韵 彭城是古代的战国之地，孤独的客人厌倦了登临。汴水、泗水交汇之处，清潭深达百丈。老朋友不远千里而来，脚底都磨出了茧。拿什么来使嘉宾欢乐？就让潭水洗涤您的心吧。老太守厌倦了文书，先生也放下了讲席。风流人物如在魏晋之间，谈笑仿佛回到了伏羲以前。河洪忽然已经过去，水色青绿，几乎可以酿酒。您不要轻视这种欢乐，这欢乐清爽而旷达。依韵答邦直、子由四首 文书颠倒在梦魂之间，知道我疏懒，您还肯原谅我。闲来只作闭门僧舍般的冷淡生活；病中听着枕边海涛般喧响。与人相逢便共饮杯酒，以此忘怀；文书随手翻阅，便用来催眠。正想吐出三尺长舌的狂言，又怕您责骂我，只好重新咽下去。（邦直多次以此告诫我。） 城南的短李很喜欢交游，箕踞而坐，纵情高歌，完全自由。您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做事有道；我乐天知命，没有忧愁。醉中呼唤妙舞，留连到深夜；闲来写些清诗，送走秋天。潇洒的使君实在不俗，酒樽之前，容许我替您捋捋胡须吗？（邦直家中舞者很多。） 老弟从东方来，显得格外寂寞；故友留下饮酒，以慰藉我的穷困寒酸。草木荒芜了城角，开出新的小路；雨水流入河洪，旧日的沙滩已经消失。车马来往陪游的痕迹还没有扫去，诗歌唱和往复，字迹应当已经漫漶。这首诗还想请您替我修改，等着拿给江南的子布看。您虽然为了我停留了这么久，分别之后的凄凉，我现在已经忧虑。不见面便如同相隔千里；退居之后，终究还要作十年之游。只恨没有扬子云那样的一间宅子，懒洋洋地躺在元龙的百尺楼上。听说鸿雁已经飞满台阁，罗网大概不会捕到沙鸥。司马君实的独乐园 青山在屋顶之上，流水在屋檐之下。中间有五亩园子，花木秀美而不失野趣。花香袭入手杖鞋履之间，竹色映入酒杯之中。饮酒享受余春，棋局消磨漫长的夏日。洛阳自古多才士，风俗仍然典雅。先生卧居不出门，洛阳士大夫纷纷前往，几乎使洛阳社团倾倒。虽然说是同众人共乐，其中却有独自享乐的人。才华完备而德行不外露，贵在知道我的人很少。先生为什么独自隐居？天下四方都在等待您的陶冶。儿童诵读您的名字君实，走卒也知道您姓司马。凭着这些声名想安然归隐，造物主却不肯放过我。名声追逐着我们这一辈人，这种烦恼仿佛是上天赐予的。拍掌笑您，近年来竟学会了沉默不语。送颜复并寄王巩 彭城官舍冷清如水，谁来同我交游？只有颜氏的子弟。我的身体衰弱而且有病，您也困顿；衰弱困顿的人相互守望，正是常理。为什么一旦就要舍我而去，穿着轻衫冒着暑热走上千里？请问您莫非是有所求吗？您回答说不是，只是姑且如此罢了。京师万事日日更新，旧日的朋友如今还有几个保持原样？您知道牛行经过相国的宅第，敲门只管去寻找王居士。您的清新诗篇和草书都精妙绝伦，分别后请把书信连纸寄给我。我苦恨相思而不能相见，约您重阳节来闻霜蕊。您回来时可以叫他一同来，不应因有人指指点点而妨碍举荐。太一宫的老仙人闲居不出门，（张安道任太一宫使。）现在正是登门问道的时候。您此行经过我的道路有多远？希望您推我一把，再加鞭策。我们这些人要痛饮一次并不容易，从今天起就买羊酿酒吧。蝎虎 黄鸡啄食蝎子，就像啄食黍粒；窗间的守宫也被称为蝎虎。它在暗中卷起尾巴，伺机捕捉飞虫；灵巧迅捷的本领，全在腰背之间。它爬墙时悄无声息，善于贴壁而行；这样丑陋的形体，从来有谁能同它相比？今年干旱，人们号叫着求蜥蜴；孩子们狂奔嬉闹，载歌载舞。若能衔来河渠之水化作冰雹，便应当向蛟龙求取云雨。守宫啊，努力捕捉苍蝇；明年若再干旱，就要来求你了。子由将要赴南都，和我在逍遥堂会宿，作了两首绝句。我读后几乎不能释怀，于是依韵唱和，以自我排解。我看子由自幼便胸襟旷达、天资近于大道，又得到至人养生长寿的秘诀；我也私下听到其中一二，认为如今做官游历、彼此分别的日子还短，而将来退休后相从的日子还长。既借此自我排解，也用来安慰子由。（诗前原有苏辙原诗，今删。） 分别的日期渐渐临近，听说它便难以承受；风雨萧萧，已经令人断魂。还胜过相逢却彼此不相识，虽然容貌全变，语音还依旧存在。只要朱雀门长久存在，金花依旧开放，这次分别还不过像车轮转了一圈。五百年之间，谁还会存在？到那时一定会看见铜铸的狄人相对叹息。留题石经院三首 葱郁的树木遮蔽着门前道路，行走在翠色浓密之中。回到堂上观看，岩谷之间的意趣无穷。庭中的桧树枝干夭矫，枯枝上连喜鹊踩踏都显得空寂。瘦削的树皮缠着鹤一般的树骨，高高的树顶盘曲如龙腰。山顶有一口幽深的井，暗中与潜伏的山涧相通，水质清澈。想知道它究竟有多深，就听放下辘轳时的声音吧。拜访云龙山人张天骥 郊外原野刚刚被雨水浇足，风清日好。多病的太守也欣然出行，乘肩舆走白门道。荒田里蛩虫蚯蚓低鸣，村巷中挂着梨子和枣子。下面住着一位幽居之人，闭门不出，只有空中雀鸟喧噪。西风正强劲，落叶纷纷，任人扫除。孤独的小童躺在斜阳下，病马放在秋草中。村落之间互通有无，墙垣任其毁坏。您家本是世代显贵，丝竹之声喧闹于邻里之间。如今脱离声名利禄，道德反而得到洗濯。亲自耕种，虽抱病弱之身，也奉养父母直到百岁。以诗书滋润双颊，以粗茶淡饭使父母感到欢悦。天随子那样忍受饥寒，自己采摘枸杞和菊花。董邵南那样慈爱孝顺，鸡狗也彼此乳养。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归隐的打算为什么不早些实现？故乡山林哪里敢忘，只怕年华催逼，头发花白。愿跟随您学习种高粱，时常以斗酒相互慰劳。赠王仲素寺丞（名景纯。）

译涵养元气要像养育孩子一样，抛弃官职要像扔掉泥土一样。人人都笑您笨拙，事情定下来后，究竟是谁迷惑呢？归田耕作，唯一担心的是贫穷；请问您有什么资财可带？一间小屋足以自我庇护，几分薄田也还有余地。明珠照着短褐，陋室里仿佛生出彩虹。虽然没有孔方兄相伴，却有法喜妻相随。弹琴长啸一声，并不回应阮籍与嵇康。曹南有位刘夫子，名望可与刘子政相齐。他家有《鸿宝书》，却不铸造金人马蹄。促膝请教道术要旨，于是承蒙他分给我一丸药。我不忍独自长生不死，您肯写一封信给我，作为登道的梯子吗？我生性本来强悍鄙陋，年轻时常凭意气逼迫自己。孤舟竟敢倒行于江河，赤手空拳也想搏取象和犀。近年来渐渐会自我嘲笑，把元气留在脐下温养。只恨听闻大道太晚，精神意态已经衰飒凄凉。徒然看见孙思邈，区区作了一篇赋病梨的文章。阳关词三首·赠张继愿 受降城下有紫髯郎，戏马台南是古代战场。遗憾您没有取得契丹人的首级，穿着金甲、打着牙旗回到故乡。阳关词三首·答李公择 济南的春天美好，初雪放晴；走到龙山，马蹄也轻快起来。使君不要忘记▯溪的女子，时时为您唱出令人肝肠寸断的《阳关曲》。阳关词三首·中秋月 傍晚的云彩收尽，清冷的月色满溢；银河寂静无声，玉盘般的明月缓缓转动。今生今夜的美好不会总能拥有，明年又将在何处观赏明月？和孔周翰二绝·再次观看官邸园林并留题 小园清晨香雾蒙蒙，醉中挥笔写的狂词未必工整。鲁叟记录诗歌，应该会有所取舍；曲终之后，把它收入彤管所记的《邶风》之中。和孔周翰二绝·观看净观堂，仿效韦苏州诗体 弱小的鸟儿栖巢于树林的一根枝头，幽居之人与简陋的蜗舍彼此相宜。白居易有长短句三千首，我却偏爱韦郎的五言诗。在京师哭任遵圣 十年没有回到故乡，儿女日夜成长。哪里只是催人衰老，渐渐还会造成凋零死亡。每次听到故旧去世，我便泪流不止，哭声也随之放出。老任何况才华奇异超逸，先父推许他为同辈中的佼佼者。他的文章稍有声誉，诗句尤其清新雄健；又有吏干所长，谈笑之间便胜过万人。他喜欢在难治的县任职，尤其擅长打击豪强党徒。奋髯追捕狡猾的官吏，咬牙面对奸诈的将领。可悲啊命运不济，常常因为才华而遭到诽谤。最终竟然落入穷山僻壤，穿着青衫埋入黄土。长期做官游历很不快乐，只能遥望江海。原想退耕时同您相伴，按时互相慰劳馈赠。如今这个心愿不能实现，回来只看见一座座坟墓。只能在国都西门外遥望哭泣，落日衔着重重山岭。您一生只有一个儿子，抱负如珍珠捧在掌中。小时候见他尚在换牙，已经有吞牛之志。将来如果他进入洛阳，我无论生死都要去探望一次。只有王浚冲，能够从内心了解中散大夫那样的人。答任师中家汉公（一题：奉和师中丈汉公兄见寄诗一首） 先父当年还没有做官，正值皇祐初年，闭门居家。他认为道德不分贫贱，风采照耀乡里。何曾疏远小人？只是小人自行疏远了他。他出门没有要拜访的地方，年老时住在郊外村墟。门前有万竿竹子，堂上藏着四库书。高树上红色的梨子已经落尽，小池里白色的荷花盛开。他常叫赤脚婢女在雨中采摘园中蔬菜。任夫子风姿挺拔，罢官后回到旧宅。那时乡里的孩子，才认识长者乘坐的车子。我们杀鸡斟白酒，相对欢聚，兴味无穷。很像庞德公，同葛、徐二人往来。妻子儿女奔走堂下，主人究竟是谁呢？那时我年纪还小，作赋仰慕司马相如。站在旁边看您谈论，精明强干，确实启发了我。岁月过去能有多久？老人们相继去世。史侯最先死去，孤坟旁桑树椿树已经合抱。我也跋涉万里，清泪沾满衣襟。漂泊二十年，才懂得万般缘分都是虚幻。唯一高兴的是任夫子，老年仍佩着刺史的鱼袋。威势行于乌、白蛮之地，使他们解下辫子，请求穿戴冠帽衣裳。正当将要入朝奏事，在清庙陈述典礼。为什么却厌弃轩冕，归隐的心意一点也没有舒展？上蔡有良田，黄沙之间清渠流过。低垂的稻穗铺满百顷，足以从容储备十年。闲来跟随李丞相，搏射鹿和猪。苍鹰重十斤，猛犬大得像黄驴。哪里像陶渊明那样，穷困地亲自拿锄头呢？我如今四十二岁，衰白的头发已经少到不用梳理。彭城是古老的名郡，偶然被任命为此地官员，却缺少可用之人。我的头颅状况已经可以想见，离樵夫渔父的生活还能有多久？将来一定要同您一起离去，穿着芒鞋老死在田地里。想到您在瘴气弥漫的江边，心中抱负向谁倾诉？幸好有同年朋友，我们欢聚时一同乘车。冰盘上供着文鲔鱼，（鲔，即▯各鱼，戎州、泸州一带常有。）玉杯中倾倒着浮蛆酒。醉中忽然想起我，便以清新诗篇缀成美玉般的诗句。知道我不善诙谐，便时时教我进退收放。世事每天反复变化，轻快得像风中的旗帜。雀罗张起，哀吊廷尉；秋扇被弃，悲悼婕妤。人的升沉变化何其迅速，喜怒纷纷，像群猴一样不定。作诗感谢二位，愿以宁戚和蘧伯玉为师。初次与子由分别 我年轻时就认识子由，他天资平和而清明。爱好学习，年老后更加坚定；内外逐渐融会，光明通达。难道他只是我的弟弟？其实正是贤良的朋友。六七年没有见面，微妙的言论还能同谁唱和？常常担心自己性情坦率，放纵而不能自我约束。即使相会又能做什么？无言地面对空棋盘。这样会使人的心意消散，邪念也无从萌生。家中森然有六个女儿，身上包裹着粗布和荆钗。幸亏有贤惠的妻子，即使吃藜藿，也如同享用盛宴。让子由能够按自己的心意出行，即便穿着青衫，也胜过公卿。明天早晨可能没有饭吃，倒在床上便鼾声如雷。我在东阁秋日安眠，夜里听着风雨声。料想不会久别，精妙的道理还可以重新细细评说。昨天忽然出门，孤舟转向西城。回来登上北堂，古屋空空，高峻依旧。退食之后匆忙相从，一进门自己也吃惊。南都确实繁华聚会之地，人事却像水火一样争斗。想到应当闭阁而坐，颓然寄身于聋盲之中。妻子儿女不过是小事，文章本来也是虚名。一定要拂去白发，不再服食黄精。依吕梁仲屯田诗韵 雨中的叶子、风中的花，日夜渐渐稀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同您共饮一杯？空虚的我哪里敢酬答美玉般的诗篇，枯朽之身却还能够生出菌芝。门外的吕梁水势迅急，胸中的云梦泽却自有曲折迟缓的气度。等您的笔力追上谢灵运，不要辜负南台九日之约。章质夫寄赠崔徽画像 玉钗半脱，乌云般的头发垂到耳边；亭亭的芙蓉立在秋水之中。当年命运薄弱，承受一番辛酸；千百年来，却在华堂上侍奉君子。水边哪里没有美人？走近前去试看，连丞相也会嗔怒。不如丹青画作不会说话；世间的言语本来就未必真实。知道您被此事烦恼，更加愁苦，我把画像卷来赠给老夫，反倒惊叹自己的衰老笨拙。为了您提笔写一篇赋梅花，未必不能像广平那样心坚如铁。王巩多次约我重阳来访，后来却没有到，以诗送别将官梁交，并寄诗给我；依韵作答。梁交颇有文雅气，不像武人，家中有侍者十分聪慧美丽 知道您在月下见到了倾城美人，想来借酒消愁，酒中必有兵器。老守无事可做，只有整日饮酒；将军虽身处困境，却自以诗歌扬名。花枝不能同您在秋风中斜戴帽子，笔阵空自来到夜里攻营。爱惜这微小的官职又有什么用？将来不过只能替您书写墓志铭旌。台头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馆，分“忆”“人”二韵，并寄孙巨源二首 霜林里日夜西风急切，年老的我送您归去，百般忧愁一起涌来。清亮的歌声幽微缥缈，传入行云；云也因之停步，天空也为之哭泣。红叶黄花正值秋色纷乱，白鱼紫蟹您一定要记得。请您替我告诉髯将军，等衰白的鬓发相逢时，他大概已经认不出我了。

译您将带着笔西归，接近紫宸殿；太平时代的典章册书并不需要麒麟阁来纪功。把这件事交给您，哪里还用谈论晋代？也请记载我当年旧日经过秦地的事情。想来您门外不会有千斛米，墓中却知道有百年之后的人。看您的双眼明亮如镜，不要把《春秋》当作素臣那样枯坐研读。代替书信答梁先 此身与世间实在悠然疏远，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谁能把你留住？勉强以太守之名据守古徐州，还不如楚国沐猴而冠，早早忘记归去。鲁人难道只是不了解孔丘？这些人凭借夫子之名，却不能使夫子免除罪责。奇异啊梁先生，清正而修养深厚，不远千里来同我游历。您神情明澈，双目正直；世人所追逐的，唯独您不追逐。一部经书通达明白，传给节侯；小楷精妙绝伦，以欧阳询为规范。（梁先生学习欧阳公的书法。）我年老衰败，荒废学业，懒惰而且糊涂；害怕见到像贾长头那样追问事情的人。分别以来，正值红叶黄花的秋天；夜里梦见您，起身坐着发愁。您赠给我一只斑驳石盆和一只石钵，黑色质地，白色纹理，声音如美玉相击。您说它们是山涧沟壑中生出的山石，经过雕琢，即使王公也会感到羞惭。感念您的美意，怎么能不酬答？只能拿木瓜回报您投来的珍宝。学习如同富商，贵在广泛收集；上仰下俯，不能遗漏任何筹算。大道像天一样广大，不可完全求得；应修养看得见的部分，以达到幽深的境界。希望您笃实谨慎，不要浮薄；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九日邀请仲屯田，却被大水阻隔，仲屯田作诗寄来，依韵奉答 再也不能到龙山同孟嘉相对了，西来的河伯却意气雄盛，自夸威势。即使霜风能吹动黄帽，（船夫戴黄帽，土能胜水。）酒樽又怎能漂浮在浪花之上？徒然让鲤鱼传递尺素，却只能拿燕石回报美玉。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位悲秋的老友？到醉中题诗时，字迹已经歪斜了一半。黄河复归故道（并叙） 熙宁十年秋，黄河在澶渊决口，水流入钜野，又进入淮水、泗水。澶州、魏州以北都断绝了水流，济州、楚州受到严重灾害；彭门城下水深二丈八尺，七十多天不退，官吏和百姓疲于守御。十月十三日，澶州大风刮了一整天，风停之后，黄河的一支水流已经重新回到旧河道。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也许可以堵住决口了吧。于是作《河复》诗，让道路上的人歌唱，用来表达百姓的愿望，迎接神灵的福佑；这大概就是守土之人的心愿。您没看见西汉元光、元封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二十年吗？钜野向东倾注，淮水、泗水充满河道，楚地百姓任意捕食黄河中的鱼。绵延万里的泥沙回旋，封禅结束后，才开始派越地巫师把白马沉入水中。河神还不肯答应，即使耗尽人力也不行；成千上万的柴草随水流冲下。我们的君主仁慈圣明如帝尧，百神都接受职守，河神却骄横不服。皇帝派风师下令约束，夜里北流的河水冲起澶州桥。东风吹来，冰层融化，水面收起微微的绿色；神灵施展功力，不用再取淇园的竹子。楚地百姓在河淤上种满麦子，抬头看去，浮木停栖在古树上。韩干画马十四匹 两匹马并肩奔驰，八只马蹄聚在一起；另两匹马弯颈，尾巴齐整。一匹任意向前，双蹄举起；另一匹退避，长声嘶鸣。年老的胡人马官骑马回头顾盼，前世大概是马，所以通晓马语。后面还有八匹马边饮水边行走，细流流入马吻，仿佛发出声响。前面的马已经渡过水，像出林的鹤；后面的马想涉水，鹤却俯身啄食。最后一匹是马中的龙，不嘶叫，也不动身，只让尾巴迎风摇摆。韩干画的马真像活马，苏轼写的诗也像亲眼看见这幅画。世上既没有伯乐，也没有韩干，这首诗和这幅画还有谁来欣赏？有人说郡城东北荆山下可以开沟疏导积水，于是我同吴正字、王户曹一起前去察看；因为土地上乱石太多，事情没有办成。回来后又游览圣女山，山上有一座像坟墓的石室，却没有棺椁；有人说是宋司马桓魋的墓。吴、王二人作诗，我依照他们的韵作二首。用手勉强遮挡，实在不容易；奔腾的洪水一瞬间便卷走千家万户。大家都怀疑这是智伯当初围攻赵国的情形，也仿佛张汤还想开运河引水。如今我已经因为迂腐疏懒来到这里，只好分担劳苦，度过余生。使君采用的下策实在可笑，隐隐的惊雷声仿佛踏车发出轰鸣。茫茫清泗环绕着孤山，归途中相伴，得以暂时来到这里。试穿上芒鞋走过崎岖乱石，再点燃松枝火把照亮幽深之处。即使司马迁能够凿石立传，又怎奈班固能够辨认墓中盗金之事？勉强在苍崖上写下文字，留下岁月的痕迹；将来还有谁知道此时的心情？赠写御容的妙善师 回忆当年参加射策，求取先皇的任用；珠帘翠幄分列两旁。穿紫衣的中使下来传达诏令，我跪着捧接，隐约闻到天子的香气。抬头观看，光彩耀眼，眼前发眩，只见清晨的曙色在扶桑升起。皇帝迎着朝阳晚些出来，走到座前就坐；绛纱和玉斧的光辉照亮长廊。乡野之人不懂日角之相，仿佛还记得先帝重瞳的光芒。三年后回来，真像一场梦；桥山上的松柏，凄风霜露令人悲伤。天子的容貌和玉色，谁敢轻易描画？老师却在古寺中白天闭门。梦中神灵传授，心里有所领悟；醒来后信手挥笔，笔法已经忘却。头戴幅巾，身穿常服，端然不动；孤臣进入门内，眼泪自然流淌。元老陪坐，须眉古朴；虎臣站立侍从，冠帽高耸，佩剑修长。平生惯于描画龙凤般的人物，哪里肯顾及草野间的猿猴和獐子？京城人踏破铁门槛，黄金白璧空空堆满床。如今摹画也轮到我了，说我是先帝的白发郎官。不必照镜子，我自己也明白；明年便请求退休，归回故乡。哭刁景纯 读书时总想着前辈，只恨自己生得太晚。少年才士纷纷聚集，我还能够见到这位老人。这位老人像松柏，不受霜雪而枯槁。他从纤细的枝芽开始，自己培养到合抱粗大。宏大的才材在近世缺少用处，只能自行枯倒千年。文章保留正始遗风，气节贯穿华发晚年。他一生做人就是这样，对自己要求却薄如白绢。是非虽然难以完全一致，反复观看，越发觉得可爱。前年我在吴越游历，带酒为他祝寿。无论清晨还是深夜都去敲门，来过百次，门前脚印还没有扫掉。只知道跟随德公，从未察觉厌烦丘嫂。分别时您已八十岁，以后再会恐怕难以保证。昨天收到故人的书信，说连续几年父母双亡。（景纯的妻子先去世。）范桥的流水令人伤心，寒藻随波荡漾。华堂中再也看不见人，瘦马空自依恋旧处。我想前往江东，拿匏制酒器斟饮路边积水。镜湖已经没有贺监，只有在稽山道上痛哭。哪里忍心再看万松冈，荒池已经被秋草淹没。答吕梁仲屯田 群山重重围绕彭门，官舍独自处在悬水村。（吕梁是地名。）居民稀少，和麋鹿混杂；小市冷落，连鸡豚都没有。黄河从西边流来，起初竟察觉不到，只惊讶清泗水奔腾浑浊。夜里听见沙岸发出瓮盎般的声响，清晨看见雪白的浪头托起大鱼。吕梁自古就是咽喉要地，万顷洪水一抹而来，哪里能吞得下？坐看洪水涌入市中，卷走房屋街巷；官吏百姓逃尽，只剩王尊守在那里。计策穷尽，道路断绝，还能到哪里去？只能在破屋中吟诗，忧愁得像鸢鸟蹲伏。寒冬霜重，水流回归沟壑，只看见屋瓦上留下沙痕。进入城中，彼此相对仿佛在梦里；我也仅仅免于成为鱼鼋。随即呼唤歌舞，夹杂诙谐笑语，不惜把酒瓶酒盆饮空。想到您官舍中冰雪般寒冷，只好用新诗和美酒聊以温暖。人生如同寄居，为什么不快乐？任凭红蜡烧到黄昏吧。宜房尚未修筑，淮水、泗水已经涨满；旧河道淤塞消失，只留下灾后的创伤。明年劳苦应当更加严重，我要先拿畚箕铁锹去挖河道。把这项任务交给您，发动万人砍伐顽石，千锤万击震动苍山根部。高城坚如铁，洪水从决口奔出；谈笑之间把它扫除，看洪流崩腾而去。农夫甩臂劳作，不必再像狼一样回头惊顾；秋谷遍野，如云屯集。还要再置办软脚酒，为您击鼓举起金樽。张寺丞的益斋

译张先生建造斋舍，取“益”作为名称。我听孔夫子说，求取增益不能急于求成。譬如远行的游客，日日夜夜都在赶路。今年到燕蓟，明年走蛮荆；向东遍览沧海，向西渡过渭水、泾水。归来后闭门静坐，八方景物都在轩窗庭院之中。又如学习医术的人，要通过饱览病情来认识疾病的由来。风雨晦明、淫邪正气，跛足、佝偻、聋哑、盲目；虚实在脉象中，安静躁动在情态中；荣枯在面色中，寿夭在形体中。如果能够观察一千个人，只要望见便能知道生死。做学问务求每天增益，这句话应当自己循序实行；修道贵在每天减损，这个道理在充盈之后更应如此。希望您把这首诗写下，把它作为《益斋铭》。答孔周翰索求书法与诗作 身体清闲，为什么不长久闭口？天气寒冷，正好把手深藏起来。吟诗写字有什么可忙的？还没有脱离多生以来积下的尘垢。您没有像柳宗元那样讥刺呵责我的毛病，我反而更加刻画无盐那样的丑态。征西将军自有肥美的家鸡，太白山人想来也会惊讶于饭山的清瘦。我们还能相处几天？不知道东风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让花朵开放。抛开万事，不要再谈；饮过百杯之后，哪里还会推辞酒呢？送李公恕赴阙 您的才华如同切玉之刀，一见便令人凛然，寒意直生汗毛。愿跟随壮士斩杀蛟龙海蜃，不愿让锦绦缠在腰间。才华不被任用，志向不得施展，只能坐着同胥吏一起劳苦。忽然眉上显出黄气，我的君主渐渐想要收罗英俊人才。站着交谈片刻，左右之人都为之变色；一句话便径直击破千言万语筑成的牢笼。我前些时候在东武任职，抛开万事，只顾嬉游。拆掉所有屏障，使内外相通；还叫骑兵曹充当马夫。您作为使者见了也不责问，反而同我对饮，手持两只螯。酒意酣畅时箕踞而坐，言语惊动众人，夹杂着嘲讽，穷尽诗歌的奥妙。世上的小人多有忌讳，只有您能容纳我这样的真贤豪。请替我在汶水边买田，我将要归去铲除蓬蒿。怎么能终老在尘土之下，俯仰之间任人摆布，像桔槔一样？卷九 诗六十七首 春菜 蔓菁的旧根已经长出叶子，韭菜的嫩芽顶着泥土，拳曲得像蕨菜。蒸熟的香荠菜配着肥美的白鱼，切碎的青蒿点缀着清凉爽滑的薄饼。隔夜酒刚刚醒，春睡初起；穿着轻鞋走进幽僻的菜畦，采摘芳香辛辣的野菜。茵陈和甘菊没有辜负这片土地，细细切碎，堆在盘中，用纤纤玉手拌匀。北方的严寒至今没有结束，雪下的菠菜像披着铁甲。哪里比得上我们四川，冬季蔬菜丰富；霜中的叶子、露里的嫩芽，越寒冷越茂盛。长久没有吃到菘菜和葛根还算小事，苦笋和江豚更不忍心提起。明年递交辞职状后一定要径直归去，不要等到牙齿摇动、头发脱落。送郑户曹 游遍钱塘湖上的山，归来时文章也带着花香般的清新。瘦弱的童仆、羸瘦的马跟着我饮酒，简陋巷中的人谁能像您这样贤能？公业有田，却常常缺粮；广文先生好客，最终却连毡子也没有。向东归去没有赶上花开的时节，春风吹尽之后，还有谁同您欣赏花的妍丽呢？虔州八境图八首（原文没有序，依据其他版本补入。） 《南康八境图》是太守孔君创作的。孔君建成石城后，就根据从城上楼台亭榭间所看到的景物画成了这幅图：向东望是七闽，向南望是五岭，可以看到群山高低错落，俯视章贡二水奔流；云烟时隐时现，草木繁茂艳丽，城邑房屋彼此相望，鸡鸣犬吠之声互相听得见。观看这幅图，可以茫然沉思，可以灿然发笑，也可以[疑似“喟然而叹”]长叹。苏轼说：这只是南康的一种境界，为什么说有八种呢？这是因为观察它的角度各不相同。你难道没有见过太阳吗？它初升时像圆盘，中午像明珠，傍晚又像破碎的玉璧，这难道是三个太阳吗？如果懂得景境之所以分为八种，是由于观察角度不同，那么凡是寒暑、早晚、雨[疑似“雪”]、昏暗明朗的差异，以及坐卧起行、哀乐喜怒的变化，凡是接触到我们的眼睛并感动我们内心的事物，多得数不清，哪里只是八种呢？如果知道八种景境都出自一个整体，那么四海之外那些诙诡奇异的事物，《禹贡》所记载的，邹衍所谈论的，相如所铺陈的，即使多到千万种，也没有不是一体的。后世君子一定会对此有所感悟。因此作诗八章，题写在图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坐着观看急流环绕石楼，使君举行盛会，百事无忧。三犀山的景色暗自惭愧不如秦太守，姑且以八首诗同沈隐侯相仿。波涛撞击城墙后寂寞地退回，章贡台前暮霭寒冷。疲倦的游子登高远望，思绪无穷；孤云和落日，正是长安的景象。白鹊楼前翠色堆积，萦绕云气的山岭道路不知如何才能开通。故人应在千山之外，却没有寄来梅花般的远方书信。朱楼深处天光微明，黑色车盖归来时酒意已半醒。傍晚渔夫樵夫都已离去，碧溪和青色的[“蟑”疑为“嶂”]环绕着螺亭。使君哪里有空闲去参禅？每望见一片丛林便惆怅。成佛不要落在谢灵运之后，应该扬鞭赶在祖生之前。回过头从尘世之外眺望尘世之中，无数楼台笼罩在迷蒙烟雨里。山水映照着人，使人分不清方向；只能寻找孤塔来辨认东西。烟云缥缈，郁孤台高耸；层层翠色浮在空中，雨势半收。想象登临之罘山观看海市蜃楼，红色宫殿明灭不定，仿佛蓬莱仙山。回环的山峰和纷乱的重峦高低错落，云外的高人世间有谁知道？谁在空山中拨弄明月？山中的木客也懂得吟诗。【读孟郊诗二首】夜里读孟郊的诗，细密的字像牛毛。寒灯照着昏花的眼睛，精彩之处偶尔遇到。孤独的芳草从荒秽中挺出，苦涩的言辞继承了《诗经》和《离骚》的遗意。水清得能看见凿凿的石头，急流湍激，竹篙也无法插入。起初像吃小鱼，所得滋味抵偿不了劳苦；又像煮[疑似“彭蠡”]，整天只嚼空螯。即使能与清苦的僧人争胜，也还不足以匹敌韩愈的豪迈。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日夜都在消耗灯中的油脂。何苦让两只耳朵听这种寒虫的哀鸣？不如暂且放下它，饮我的玉色美酒。我厌恶孟郊的诗，却又写出孟郊式的语言。饥饿的肠胃自行鸣叫，空墙中饥鼠来回窜动。诗从肺腑中流出，一写出来反而使肺腑更加忧愁。好像黄河里的鱼，挤出油脂来煎煮自己。还喜欢《铜斗歌》，语言虽然鄙俗，却很接近古调。用桃木弓射鸭之后，独自穿着短蓑衣起舞。并不担心踩翻船，只在浪上踏，不在泥土上踏。吴地女子白得如霜雪，赤脚洗涤白色的[疑似“苹”]。她嫁给踏浪的男子，不懂得离别的痛苦。唱着为你作的江湖曲，也触动了我长期羁旅的感慨。【访张山人得山中字二首】鱼龙随着水位下降，猿猴仙鹤欣喜你归来。旧日隐居之处在丘墟之外，新堂建在紫翠山色之间。野麋已经驯服，亲近人的杖履；幽静的桂树从丛生的荆棘中伸出。洒扫门前道路，连山公也喜爱这座山。（张山人的故居被大水冲坏了，新宅建在故居的东面。） 万木锁住云龙山，[云龙是山名，]这是上天留给戴公的。道路迷乱，分不清山的向背；人在[“▯”字不可辨]的东西两面。荠菜和麦子还带着春雪，樱桃在晚风中飘落。进城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回去的路上已经醉卧在梦中。【送孔郎中赴陕郊】惊急的风扑打着脸，黄沙飞走；向西走出崤山和函谷关，便脱离了尘土污垢。使君来自古老的徐州，声威震动河潼，响彻关右。十里长亭传来鼓角声，一川秀丽景色映照着花柳。向北临近飞檐栏杆，卷起黄色河流；向南望青山，宛如岘首山。东风吹开锦绣般的山谷，清水翻动着葡萄美酒。讼庭中长满青草，几次开樽饮酒；过往宾客如云，牢牢闭口不敢争讼。【与梁左藏会饮傅国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