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诗七十七首

译山势平缓，村庄坞落令人迷失；野寺钟声彼此应答。傍晚阴云使远山消失，（一作“杪”。）落日仍在塔上。一路招呼两社僧人，共同在青山月色下漫步。送客渡过石桥，又迎客走出林木边缘。幽静探寻本真的性情，听人慢慢谈说往事。钱王正当壮年，这个地方崇尚轻侠。乡人鄙视贫贱之人，却能识别异于常人的英杰。立石刻像纪念兴王，遗址如今已高危倾圮。功勋平定三吴，富贵冠绝四海。归来后父老把它收藏在心中，面对崇高的功业又害怕承受不起。诗人擅长讥刺弊病，这里便任意挑剔。流传给后世的人，成为谈笑时的谈资。是非如今已经过去，兴废为什么如此仓促？带回去询问禅翁，他笑着指向浮沤的消灭。【游三游洞，游洞那天有亭吏求诗，我已经在洞中石壁留下三首绝句；第二天到峡州，亭吏又来，似乎还不满足，于是再把这首诗交给他】一条小路环绕青翠的山岭，曲折盘旋，远去像蛇。忽然惊觉溪水湍急，大家争着观看洞门张开的样子。攀援长满秋藤的湿滑石阶，踏过飞桥和古老的木筏。三扇门迎着北风，一孔洞穴向西倾斜。叹息烟云已经远去，追思遥远的岁月。唐人从前还没有到过这里，古代风俗曾以此为家。洞中温暖，没有风雪；山深林密，鹿很多。相逢时衣服都沾满草，环坐下来，发髻大概也会松散。灶台靠着岩石，烟囱熏得漆黑；酒器放在石洼旁。洪荒时代没有传记，只能想象这里处于伏羲、女娲之世。如今这种事情哪里还会有？我独自对遗迹叹息。山翁劝我留下诗句，我勉强为他写下这篇奇崛之作。【和穆父《新凉》】居家时妻儿号哭，出仕后猿鹤怨恨。既然还不能获得十分之一的利禄，哪里敢搏击九万里长风？常常害怕自己是无用的樗栎之材，白白被冠盖藤蔓缠住。受到恩惠像背负债务，略微报答便如烧掉债券。只知道睡在牛衣之中，难道能免于刺虎的圈套？清风随着雨后吹来，新稻香气足以充饥。紫色螯蟹应当已经肥美，白酒又有谁能劝我饮用？您如今有崔骃、蔡邕般的文才，处理政务比张敞、赵广汉还强健。三公之位完全可以取得，我先献上一句话。幸望您推行江湖般的胸怀，使我满足于鱼鸟般的愿望。【无题（此为白居易诗）】伸手攀折红樱，红樱落下如一条线。抬头看红日，红日运行快如箭。年华和时令景物，顷刻之间交替衰变。既然有血肉之身，怎能永远强健？人心苦于执迷，富贵时忧虑贫贱。忧愁的神色常在眉间，欢乐的容颜却不上脸。我如今头发已经半白，照镜子并不是看不见。只应当在花下举杯，更等待别人来劝饮。【十一月十三日与几先从竹西来访庆老没有见到，独自与君卿供奉、蟾知客在东阁谈道很久，在惠州追记此事】长长的回廊上卷卷黄叶飞走，席帘垂到地面，香烟已经熄灭。主人等待来人却始终没有来，红火燃尽，只剩如雪的灰烬。【古意】孩子们学着官府的样子鞭打人，老人怜爱孩子的痴顽，在旁边笑着戏弄。老人出去坐在官署，鞭子又打又呵斥；他比那些孩子贤明多少呢？孩子们把鞭打别人当作游戏，官吏发怒鞭打人，鲜血流满地面。同样都是游戏，谁能先分辨出来？我笑着对老人说，您的孩子反而更贤明。【用定国韵赠他的侄子震】横木门边长满老苔藓，成行的柏树像千军驻屯。开酒樽邀请落日，却还没有来得及对乌鸟说话。清风吹响箫籁，散乱地翻动书卷。传呼声何其急促，人马跟随车子奔驰而来。贫居少有宾客，邻妇从篱笆边偷看。墙头送来春酒，绿色酒液漂在农家盆中。近来隐居在青蒲之间，坐着饮白兽樽中的酒。王猷负责修饰文辞，也有簿领事务的烦扰。朝廷看重二陆，屡次听到天子的温言。还能够整顿笔阵，惭愧我不是韩愈、韩孙那样的人。【听说潮阳吴子野出家（或为苏过所作）】您从前年轻时，气概盖过乡里的侠士。自称像剧孟，敲门便能知道谁有急难。千金已经散尽，白发苍苍时只剩空空四壁。壮士感叹暮年，老骥悲伤地伏在马槽旁。妻子儿女真像破旧鞋子，脱掉抛弃又有什么可惜？地水火风四大尚且如幻，衣帽服饰更是身外之物。一朝发心追求无上佛道，回望衰老的灵山居所。世间的事情，您如今怎样看待？禅心早已空寂。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这条道路不能两样都得到。因此应当进入枯槁之境，除去旧有习气。大丈夫活在世上岂是容易的，取舍的志向不能像石头那样改变。应当发出狮子吼，使佛法不分南北。【补写唐文宗与柳公权的联句（并引）】宋玉回答楚王说：“这只是大王您的雄风，百姓怎么能够共同享有它呢？”这是讥讽楚王只知道自己，却不知道别人。柳公权这小子与文宗联句，有赞美而没有劝戒，所以我替他们补足篇章如下。人人都苦于炎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熏风从南方吹来，宫殿楼阁生出微微凉意。一旦因为居处不同而改变感受，苦乐便永远相忘。愿把这种恩惠平均施给众人，让清凉树荫分布四方。【食槟榔】月光照着没有枝条的树林，夜里屋梁下立着万根柱础。云间有一把细小的扇子，为九月的暑气遮荫。上面垂着果房，下面环绕着深红色的刺。风吹袭紫凤的卵，雨水使苍龙的乳汁昏暗。果包裂开掉到地上，反过来又用果皮煮食。北方客人起初不熟悉它，别人劝吃，习俗又难以拒绝。果实内部空虚，害怕泄气，刚开始咀嚼时有时会吐出一半。吸取汁液略有甘味，沾到牙齿随即变苦。面容过于严峻冷峻，滋味完全没有妩媚。诛除瘴气之功可以谋划，推动气血之勇也适合贾谊。瘴风使身体坚硬顽滞，偶尔有疏通便利的补益。作为药物储备本来可以，列入果品又哪里配得上？先生失去了膏粱美食，空腹只能任由槟榔像破鼓一样。每天吃超过一粒，肠胃便受到它的侵扰。蛰雷般的声音震动脐腹肾脏，粗食到了正午也腐败。读书灯油将尽，铜钲和漏刻的声音一声声可数。老眼害怕睡得太少，终于使眼眶发红。口渴时想念梅林，饥饿时想举起黄独。无奈农书之中，竟把这种东西收录来困扰羁旅行人。牛舌草尚且不给人吃，一斛槟榔又怎肯多给？这才知道见识本来偏颇，只能用来应付恶语。【古别离送苏伯固（一作《送苏伯固效韦苏州》）】这是第三次来与你分别，这次分别真正到了晚年。白发已经染尽老胡须，明天就要前往淮南。酒宴结束，月亮随人而行；泪水打湿花朵，花色如雾。后夜我将追随您归去，梦魂绕着湖边（一本作“江南”）的道路。【次韵鲁直题写伯时所画王摩诘】前身是陶彭泽，后身是韦苏州。想寻找王右丞，还须从他的五言诗中寻求。诗人与画家，像兰花菊花一样各自芳香于春秋。又恐怕两者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分身进入诗画之流。【雷州八首（此为秦观所作）】白发之身因党祸被牵连，向南迁徙到临海的州郡。灌溉园圃以求糊口，亲自和苍头奴仆一起劳作。篱笆在秋日暑气中，碧色花蔓牵着牵牛花。谁知道拿锄头的人，往日竟是东陵侯。荔枝没有多少，黄柑却突然这样多。被贬之臣不惜光阴，任意迁移寒暑。层层巢穴俯临云中树木，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土。草木自有芳美的时节，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居处在下方靠近流水，小屋依傍山岭。整日在几间屋子里，只听见鸟儿留下的声音。炉中香气进入幽梦，海上明月照着独自饮酒。鹪鹩有一根树枝就足够，遗憾的是这里不是故乡的树林。土丘上没有松柏，姑且说到这里游玩。读书能够与心意会合，闭门扫除尘事便可以忘忧。尺蠖按时屈曲，它的伸展也不是为了强求。能够归去当然很好，尚未归去便暂且停留。粤地山岭的风俗奇异，生病时不服药。束好衣带赶到祠堂祭祀，史官和巫人纷纷而来。奏弦歌献上蚕茧和小栗，奴仆也来畅饮。呻吟声仍未停止，又拿鸡骨来灼灼占卜。

译粤地女子赶集没有固定地点，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形成集市。一天迁移三四次，到处卖▯▯鱼。穿青裙，脚上不穿袜子，气味像猿猴和猕猴。谁说这里风土恶劣？白洲还生出了绿珠。海康在己酉年腊月，不论是初冬、中冬还是季冬。杀牛击鼓祭祀，城郭都被震动。虽然不是尧帝颁布的历法，却是我先人所沿用的。苦笑荆楚人把嘉平称为腊月。从前的日南郡，乡野女子成群出行。这里距离故乡还应当很远，东风已经像云一样吹来。蚩氓寄托于丝布，彼此相接以表达殷勤。可怜的秋胡子，没有遇到卓文君。【嫉妒佳月】狂云嫉妒美好的月亮，愤怒地飞过千里，使天空一片漆黑。美月一点也不恼怒，哪里曾污染过它的洁白？这里有谪仙人李白，举杯把月亮和自己合为三位客人。今夜偶然看不见月亮，水面泛起波澜，便想到了风伯。不要劳烦风伯前来，乌云也很快会消散。托着下巴稍等片刻，寒空便清净得不留踪迹。灿烂的月亮像黄金盘，独自照亮满天碧空。玉绳星惨淡无光，玉露洗净了秋色。浩瀚如玻璃杯的月光，与清辉一同进入胸臆。假使我能长久延年，便约您结为莫逆之交。【追和沈辽赠南华诗】那位上人真是善美，已经彻悟明镜台之理。他欣然相待，并不厌弃我，肯让我具备远公那样的才具。莞尔一笑，如同无心的云；为什么还要从山洞中飘出来？一堂之中安住寂灭，终年关闭门户，任苍苔覆盖。【梦雪】残杯已经失去春日的温暖，破被中生出夜的寂静。打开门，千山一片洁白，俯仰之间都在同一片光照之中。虽然有时显露棱角，本来却绝无瑕疵孔隙。孩子们不要惊怪，调笑你们便能得到一笑。【雪林砚屏率鲁直同赋】西山没有一刻像春天，▯岩锁住顽固的阴寒。清楚地倚靠着接天的峭壁，点缀在无风的树林间。万物本来就是为人而显现的，谁能在这里兴致深长？穷究奇异实在会损害自己，姑且以诗句娱乐身心。【南屏谦师精通茶事，自己说茶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不是可以用语言传授、靠学习达到的。十月二十七日听说苏轼游寿星寺，远道来设茶，作此诗赠他】（一题作《送南屏谦师》，以现题为引。） 道人清晨走出南屏山，来试验点茶的三昧之手。忽然惊见午茶中有兔毫斑，打出的茶汤像春日酒瓮中的鹅黄酒。天台山的乳花世上已经见不到，玉川子所说的风吹腋下清凉如今哪里还有？东坡有意续写《茶经》，一定会使老谦的名声永垂不朽。【申王画马图（有人说是蔡肇所作）】天宝年间诸王喜爱名马，争相用千金把它们送到华美车轩之下。当时不只有玉花骢，还有飞电流云般、极其潇洒的骏马。两坊中的岐王、薛王、宁王和申王，凭借势力在内厩中拥有许多清奇骏马。肥壮的汗血马全是龙种，穿紫袍系玉带的都是真正的天人。在骊山射猎，包围原野洼地；御前急诏传来，骏马穿过围场进入。扬鞭一抽，马蹄踏破霜雪，万骑如风也不能赶上。雁飞兔走，弓弦一响便惊起；翠华旗下按辔而回，仿佛从天上归来。五家锦绣遍布山谷，百里之间只遗落鞋履和首饰的细尘。青骡奔驰蜀道栈桥，两次倏忽而过；高鼻浓眉的骑士驱散荆棘。回头追逐追风马，趁着日光飞驰，（一作“苜茫连天鸟自飞”。）五陵的春日祥气却已经萧瑟。【奉和成伯《大雨中会客解嘲》】快乐的事情难以与真实的话同时具备，坐中排遣时常常用心过度而产生差错。兴致来时随手而作，有时也能成为欢乐；瓦制的博具反而胜过黄金做的赌注。我一生遭遇祸患，早已不再选择，哪里肯因一时风雨而受阻？上天的变化难道有常规？明月很快就会照亮归途。【和公济在湖上饮酒（另一作：袁公济在湖上宴客，东坡前来，成为不速之客）】昨夜醉酒归来还独自睡，早晨醒来，隔夜的雨声在孤枕旁鸣响。我划着小舟、摇着短桨横渡湖面而来，正好看见青山被斑驳的云彩织成锦绣。须知老人我的兴致并不浅，不要学公荣那样不肯同人饮酒。我要和你击鼓唱歌，庆祝丰年，叫来千名民夫，吃陈年的仓粮。【赠僧】道人自己嫌弃三世的身份，离开家十年，到如今才壮盛。玉石般的骨骼还含有富贵气，漆黑的眼瞳已经照见人天之上。去年在古长干相见，你在人群中矫健出众，如同飞翔的鸾鸟。今年你到江西的寺院来看我，已经病瘦得像经霜的寒松。红润的容颜不能用来供给岁月消磨，风中的蒿火、汤中的雪，都是转眼即逝。倘若问起你家那位面黄的老人，他求得摩尼宝珠来照见生死变化。不要学王郎和支遁，爱好臂鹰走马，怜惜那些神骏。把你的画像还给你，由你自己收藏；这还不如木人骑着土牛。【周教授索取枸杞，因而作诗相赠，抄录呈给广南萧大夫】邺侯收藏万卷书，亲手却从不翻阅；可叹我嗜好读书，终日都在阅读。短柄灯照着细如毫毛的字，难怪眼花，仿佛两眼悬在空中。扶持衰老，全靠王母杖；这个名字如今已挂在仙人的名录上。荒城古堑旁草上的露水寒冷，碧绿的叶丛低伏，红色的枸杞子如粟米。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子，全都交给天随子，惭愧他只把它充作腹中食物。兰花受伤、桂树折断，是因为有用；唯独你又有什么损害，竟使丹砂般的族类蒙受灾难。送给你，千万不要把它比作薏苡；即使整天采摘，也装不满一捧。外表润泽、内部干枯，不是你的同类；还要收藏起来，借秋日的阳光来曝晒。鸡头、桔梗一旦称帝，堇菜即使尊贵，也只等同于臣仆。时常再论功劳，不会遗漏你；将来要谨慎地侍奉东篱菊。【次韵黄夷仲《茶磨》】前人刚开始用茶饮时，煮它并不问是叶还是茎梗。浸泡到把滋味都逼尽，才开始使用臼；又考虑到最初还须经过碾压，茶末才会出来。把功夫用尽、工序做到极致，终于发展到茶磨；确实，聪明人能够创造器物。破损的槽、折断的杵被扔向墙角，这也是遭遇有伸有屈。年代久了，经过考究才知道产地，好的茶磨出自衡山的洞窟。巴蜀石匠勉强凿刻出来的，纹理疏松、质性柔软，实在令人叹息。我家在遥远的江陵，无法得到它；尘土覆盖之后，又有谁替它拂拭呢？【送公为游淮南（此诗为晁补之所作）】为了亲人，背米走万里；为了自身，运砖不知疲倦地操劳。读书不要学那位让麦子流失的人，带着书策也不要像亡羊的人。你的父亲辛苦到白头，你如今正当青春，应当努力自强。从前管仲、鲍叔牙凭借你使国家称霸；这两位贤士难道不是从贫困中崛起的吗？【谢苏自之惠酒】高士按例总该怜惜酿酒的曲蘖，这话我曾听韩愈说过。我如今有一番说法，大概并不如此：曲蘖未必需要高士怜惜。醉酒的人从车上跌下来，这是庄子说的；保全酒性，不如保全天性。通达之人本来就不会有所亏缺，哪里有闲暇再去追求处处保全。景山沉溺于酒，阮籍傲放；毕卓偷酒，刘伶狂颠。贪恋狂放、嗜好怪异，并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之处；世俗却喜欢奇异，把它夸耀成贤能。杜陵那位诗客尤其可笑，把八位酒徒列出，参入群仙之中。流着口水、露着头顶，只管放置不谈；试问哪里能够逃离禅理。我如今不饮酒，并不是不饮；心中的月亮明净皎洁，长久独自圆满。有时客人来了，也为他斟酒；琴虽然没有撤去，姑且借此忘却琴弦。我们宗族的先生深有用意，从百里之外寄来两坛酒。还说不饮固然也高雅，举世都相同，只有我独自不同。不如同与不同两者都一并泯灭，把得鹿和亡羊都看作游戏。一定要饮下这酒，不要再推辞；何必拘拘小节，计较清醒还是醉倒。【西山戏题武昌王居士（并引）】我过去在武昌时，西山九曲亭上有一句题诗说：“玄鸿横号黄槲岘。”九曲亭就是吴王岘山，满山都是槲树叶；旁边就是元结的陂湖，荷花极其繁盛。因此我作了下句：“皓鹤下浴红荷湖。”在座客人都笑了，一同请我作成这首诗。

译江岸高居紧闭门窗，牵牛耕地，亲自种田，牛角上还挂着经书。篙竿系着船，菰草和茭白隔在水边；军队吹笳击鼓经过，鸡狗都受惊。解开衣襟，面对景色，各自伸腿箕坐；击剑唱和，几次举杯。荆笄拿来供作鱼脍，惭愧它搅扰喧闹；干锅又发出铿锵声，煮成甘甜的瓜羹。【戏和正辅一字韵】故居在剑阁，隔着锦官城；柑橘、姜、蕨交杂在荆棘茅草之间。奇特孤高，甘愿挂在汲古的绳上；侥幸觊觎，岂敢揭取钩上的金竿。如今已经归来耕种，以收获的稻草供用；公卿显贵能干治事，戴着高高的头巾。改换句式格调，各自说话艰涩；姑且因着诙谐，把文字写得更加曲折。（王方平对麻姑说：“姑姑本来年轻，我已经老了，不再做这种狡猾变化的事了。”） 【池上二首】小池刚挖成，恰好遇上天降大雨，仿佛一部鼓吹乐从哪里奏来。有只蟾蜍正碧绿，扰乱了草色，时而游出游入东南角。井栏之间跳跃嬉闹，也足以为乐；洞庭湖里的鱼龙又有什么稀奇呢？会唱德音的人，不要进入月宫；清池和你一起都忘了回去。不做李太白梦见太阳的梦，也同白居易一样作《池上》诗。池上新年已经有了荷叶，细雨中鱼儿轻轻拨动水浪。男子学习《易经》却不参加科举，幽居之人有一位朋友，我便满足了。这座池子就可以当作长江，想要划船到茅斋前来回荡漾。【赠仲素寺丞致仕归隐潜山】潜山隐士七十四岁，深青色的眼睛、绿色的头发，正要辞官。腹中的灵药腋液化成丹砂，江上的幽居连接着福地。我在彭城为他停留三日，明月照满船，我们一同大醉。丹书上的细字和口传的秘诀，他回头告诉我；我却沉溺世事，真是把耳朵丢掉了。近年来四十岁，头发已经苍苍，才想寻求方术来救治憔悴。将来如果有人访问潜山居处，千万不要躲避别人，也不要改换姓名。【鲁直以诗馈赠双井茶，次韵作答致谢】江夏有天下无双的奇异茶种，汝阴的六一居士在新书中夸赞它。把茶磨好后，我不敢交给僮仆；亲自看着沸水中的茶沫，如雪中生出玑珠。列仙中的儒者身体消瘦而不肥润，只有口渴的病和司马相如相同。明年我想向东南去，乘画舫在太湖中过夜又何妨。（《归田录》说，草茶以双井为第一。画舫宿太湖，是比照渚宫贡茶的故事。） 【扬州以土产寄给少游（此诗为秦观所作）】鲜鲫鱼经过一年仍秘密藏在器物中，团脐紫蟹的脂膏填满了腹部。春末的莼菜芽鲜活如酥，春社前的姜芽肥美胜过肉。鸟卵一串串的，又有什么值得说；点缀在盘中饭食上，也正合时令的欲求。淮南的风俗重视瓶坛，制作方法代代相传，终于保存下来。姑且同千里寄鹅毛一样寄给你，何必苦苦求饮麋鹿之血。【赠昙秀】白云出山起初本来无心，栖息的乌鸟又何必眷恋山林。道人偶然因为喜爱山水，放步而行，不知湖岭有多深。空旷的岩洞中已经礼拜过百千尊佛像，又要到曹溪瞻仰遗像。要知道水的滋味究竟冷暖，才相信梦中所见并非虚幻妄想。衣袖中忽然取出贝叶经书，其中有璧月般的文字，缀满星珠。人间最美的地方大略已经遍游，匡庐、南岭以及西湖。西湖北望三千里，大堤缓缓横在秋水之上。诵读法师的佳句，谈到南屏；瘴气的云彩应当随着秋风消散。为什么只作十天的欢乐，拄杖又去寻找归路的艰难。留下竹笋蕨菜给法师不足为道，只是惆怅地望着荔枝，何时才能变红。【再过泗上二首（此二诗为张耒所作）】眼睛刚明亮起来，初见淮南的树木；十个客人相逢，九个说的是吴地话。旅途已经交给夜航的风，客人睡觉也不妨让船背承受雨打。黄柑紫蟹见于江海，红稻白鱼足以使儿女吃饱。殷勤买酒感谢船夫，千里路程劳烦你勤奋地转动船橹。把船系在淮北，雨水折断了船轴；把船系在淮南，风吹断了桥。客行已有期限，日月飞快；年事将晚，霜雪正盛。山脚和浪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缩着手，哪里敢试船夫的竹篙。不必燃烧犀角去照幽暗的怪物，只须拔剑斩杀长蛟。【赠李兕彦威秀才】魏王的大葫芦果真能容五石，种成后又大又空，拿它怎么办呢？可怜公子带着十头牛，漂泊海上三年，究竟得到了什么。先生年轻时就自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华，曾跟随车骑一直数到单于台。恨不得用三支箭就夺取天山，那位白衣将军究竟是谁。夜里曾遇怪石，箭羽都被震落；戏中所说的戟枝，又算得了什么。发誓要让马革裹尸而还，哪里肯学班超为儿女之情辛苦。卫青、霍去病封侯，究竟有多少；先生老了，却困顿于羁旅之中。酒兴正浓时姑且再谈一谈平生，结袜的本领还足以再鼓舞一次。丢弃书本、放下宝剑，学习万人之事；穿纨绔的子弟和戴儒冠的读书人，都误了自身。困厄的道路正像没有龟手药一样；我以同世俗一起为西施皱眉而感到羞耻。如今只有谈天说地的口才，胸中吞纳云梦八九。世间万事都寄托在黄粱一梦，姑且同先生谈谈乌有之事。【次韵谢子高读《渊明传》（此诗为黄庭坚所作）】枯木中空，微微显得黯淡；古老的乐器虽在，却没有古琴弦。我的衣袖中正有《南风》曲，谁来为它聆听，谁来为它传承。那种风流难道会落在正始之后吗？甲子纪年不必数到义熙以前。一座山上开满黄菊，是我平生的事业；没有酒，使人的心意感到缺憾。庞公（此诗为沈辽所作。据文意应当是两首诗误合为一首，现依据《外集》分开。《外集》将第二首题作《戏书》。） 襄阳的庞公年轻时少有拘束，白发也不剃去，却并不流俗。世人争相奔走追逐的东西，唯独我抛弃；我已有余裕，他们却感到不足。在鹿门山月下沿树行走，在虎溪没有风时宿于舟上。不知道当年那个捕鱼的人，只喜爱顾长康所画的金粟如来。如今闭口不再说话，庞公为人不曲折拘谨。东西两方若有人问起老人，就替我说：明灯正照着华美的屋宇。五言诗、七言诗正如儿戏，三行、五行也只是偶尔写写。我本性不饮酒，却只懂得醉态，正如春风戏弄各种花草。四十年来都如同幻事，老了又何必区分愚人和智者。古人不会停留，却也不会消灭；我如今不创作，却也不会停止。寄语悠悠世上的人，白白地生、白白地死，不过是一粒尘埃。洗墨不需要池，笔下也无形象，姑且这样作戏，以愉悦我的精神。【送吕行甫司门到河阳】结交不在于时间长短，一见面如同平生相知。认识你才几天，送别时却也有深情。你出生在公卿宰相之家，崇高的义行长久以来就卓然不凡。天赋的才华已经超群出众，世间的事情也屡经磨炼。譬如追风的骏马，哪里能免于羁绊和缰绳。想起我这个山中人，长久以来和麋鹿相伴。误入世网，举止行动常使世俗之人惊异。归田虽然还没有实现，已经觉得出仕和退处都很轻淡。河阳哪里算远，只怕你我的出处将走不同的道路。现在就应当从此分别，有酒也没有同伴共饮。【食雉】雄雉拖着长尾，受惊飞起，飞向斜阳。空中纷纷搏斗，彩色羽毛如花般飘落。喧哗呼喊，勇猛而不顾一切；投入网中，又有谁再叹息。用一百钱买得一双，鲜味正是时下所珍爱。烹煎时混杂鸡鸭，爪和距杂乱而尖利。谁知它会化为蜃，在海上使飞鸦坠落。【双凫观（在叶县）】王乔是古代的仙人，时常出来观看人间。他常常做汉朝郎官，厌弃尘世，离去后不再回来。偶尔化作两只野鸭游戏，姑且用来惊醒世间顽钝之人。不然的话，神仙的踪迹，罗网哪里能够攀捕。尘埃之中人群纷纷，腰系青绶、佩着铜印。谁知道没有隐士在其中，暗自笑那些愚蠢奸诈之人。【郭纶】（郭纶本是河西的弓箭手，多次作战有功，却没有得到赏赐。从黎州都监任期届满后，贫困得无法回乡。如今暂任嘉州监税。）

译河西的猛士无人知晓，日暮时在津亭检阅过往船只。路人只觉得青骢马瘦弱，却不知道他所持铁槊粗大如椽。于是说西方很久没有战争了，愿意剪发为僧，作万骑的先锋。我应当凭轼观看，看看你飞箭射穿蛮人的毡帐。【初发嘉州】清晨出发，鼓声咚咚；西风猎猎，吹动彩绘的旗帜。故乡已经飘然远去，前往的心意浩荡无边。锦江细流已经看不见，蛮江清澈而更加鲜明。船势奔腾经过佛脚，旷阔荡漾驶入平川。野外市集有禅客，在钓台寻找暮色中的烟霭。约定一定先到那里，久久站立，听水声潺潺。（这天约定乡僧宗一，在钓鱼台下告别。） 【犍为王氏书楼】树林幽深，翠色充满山谷；楼台高耸突兀，矗立在江边。听说这里是昔人藏书的地方，磊落的万卷书如今都化为尘土。江边太阳升起，红雾散开；绮丽的窗户和画阁笼罩在青色雾气中。山猿悲声长啸，谷中泉水响；野鸟鸣叫，岩花正逢春。请问主人如今在哪里？披甲远戍，长久经受艰苦。争先登高、搏战并斩取敌人首级，这些区区战功又哪里比得上三坟之书。古代书生也曾有战阵，葛巾羽扇便能指挥三军。看不见古人，只能为世俗而悲伤；回头望苍山，只有空白的云。【过宜宾见夷中乱山】江水寒冷，天晴也感觉不到暖意；远远看见山上的太阳。山峰朦胧，含蓄地耸立；阳光晃动，照射峭壁。横空的云忽然飘散，翠绿的树木纷纷清晰可见。行人捧取孤独的日光，飞鸟投入远方的青色天空。蛮荒之地谁还会喜爱，奇异秀美又怎能安居。难道没有避世之士，在这里高隐、修炼精神吗？谁能跟随他们游历，路上却有豺狼虎豹的踪迹。【夜泊牛口】太阳落下，红雾升起；把船系在牛口过夜。居民偶然聚在一起，三四个人依靠着古柳。背着柴薪从深谷出来，见到客人又高兴又拿柴来卖。煮些蔬菜作为夜餐，哪里知道肉和酒是什么。北风吹打茅屋，破墙中可以看见星斗。儿女们自己咿咿呀呀，也足以长久快乐。人生本来没有什么烦恼，只是苦于受到世俗滋味诱惑。富贵在眼前炫耀，贫贱却独自难以守持。谁知深山中的人，甘愿和麋鹿交朋友。把自己置于蛮荒之地，生趣也不因此自卑。如今我又是什么人，竟急急忙忙勉强奔走。【牛口见月】关上窗户，寂静中已经睡去；月亮的边缘垂下一缕孤独的光。披衣起身四处观看，飞散的露水洒湿我的衣裳。山川同为一色，浩荡得仿佛走入大荒。幽深的情怀使我清醒不寐，四面环顾，独自徘徊。忽然想起丙申年，京城遭遇大雨滂沱。蔡河半夜决堤，横向淹没京城南部。再也看不见车马，人们纷纷拿着木器劳作。初秋忽然放晴，九条大道上仍是一片汪洋。龙津观看夜市，灯火也很辉煌。新月明亮得如同白昼，稀疏的星辰闪动着寒光。不知道京城的喧闹，竟可称作江湖之乡。如今来到牛口洲，见到月亮，更感到凄凉。反而想起旧日游玩的地方，满街都是黄色沙尘。【舟中听大人弹琴】夜里在江边听弹琴，水漏声渐深；我整衣端坐，暗中聆听，琴声格外激昂。风吹松林、瀑布飞泻已经清绝，更喜爱玉佩相击般的琅琅琴声。自从郑声、卫声扰乱雅乐，古老的乐器残缺，世人已经遗忘。千家寥落，只有一张琴还在，仿佛不死的老仙，阅尽世间兴亡。世人不能容许独自恢复古调，强迫它用新曲追求铿锵之声。微弱的声音淡淡弹弄，忽然变换转折；几声浮薄清脆，如同笙簧。无情的枯木如今尚且如此，何况古意已经坠入渺茫。江面空旷，月亮升起，人的声息全都断绝；夜深了，请再弹一曲《文王》。【泊在南牛口，约任遵圣长官到晚上仍未见到，又返回】江上有一条小路，深密的榛树林被烟雨掩埋。道路崎岖，本想前去道别；没有见到你，又重新回来。下马还来不及说话，已经确实慰藉了长久的思念。江湖如此浩渺，哪里能够和你一同前往。【江上看山】在船上看山，仿佛群马奔跑，转眼间便经过数百群。前面的山峰参差峥嵘，忽然变换形态；后面的山岭纷纷杂沓，像受惊奔逃。仰头看那微小的山路，斜斜地盘绕；上面有行人，高远而缥缈。船中举手想和他们说话，孤帆向南而去，快得像飞鸟。【留题仙都观】山前江水浩浩荡荡，山上苍翠，松柏已经苍老。舟中行客纷纷离去，古今更替就像秋草。空山中的楼观多么高峻，真人王远、阴长生在此。飞符御气，朝见百神；悟得大道后，不再诵读《黄庭经》。龙车虎驾前来迎接，离去时如旋风般卷入紫清天。真人厌弃尘世，头也不回；人间的生死如同早晚。学习仙道、超度世人，难道没有人吗？餐霞饮露、断绝五谷，长久以来辛苦修炼。怎样才能独自跟随那逍遥的仙人，轻盈地乘风驾着浮云，超脱尘世，只有我独自遨游。【屈原塔（在忠州，屈原本不应在此有塔，想来是后人追思他，所以建造此塔）】楚地人悲悼屈原，千年过去心意仍未止息。他的精魂飘到哪里去了？父老们徒然哽咽。直到今天，在沧江之上仍投下饭食来救济他的饥渴。遗留下来的风俗成为竞渡，悲哀的呼喊仿佛使楚山崩裂。屈原是古代的壮士，走向死亡的意志极其刚烈。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知晓，他眷恋故国，始终不忍决然离去。南宾旧属楚地，山上有遗留下的塔。应当是奉佛之人所建，恐怕屈子的灵魂沉沦消灭。这件事虽然没有凭据，但这种心意本来就很深切。古人谁能不死，何必计较死得是否早晚、是否周折。名声实在无穷，富贵也只是短暂的炽热。大夫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守持死节。【西山诗和作诗的人有三十多人，再次用前韵作诗致谢】（此诗已收入卷十六，题为《再用前韵》。） 【新滩】小船转过山湾，还未到达就已经先感到惊惧。白浪横在江面上涌起，参差错落，像一座雪城。一层层从高处奔来，一个个投入涧坑。大鱼不能上行，暴突的鳍（另一作“腮”）横在滩下。小鱼散开又聚拢，水花翻腾，像遭到烹煮。鸬鹚不敢下水，飞过时两翅轻捷。白鹭夸耀身形瘦而敏捷，插脚下去却仍然倾斜。区区船上的人，微薄的本领哪里敢显露。只应当是滩头的庙宇，仰赖这里牛肉和酒食充盈。【新滩阻风】北风吹过寒冷的江面，从两座山的山口而来。起初听来像摇动扇子，渐渐觉得平沙都被吹得移动。飞云充满岩谷，飞雪穿过窗牖。船停在滩下三天，和滩（另一作“山”）前的老人全都熟识了。孤舟被疲倦的鸦轧声扰动，短缆困顿地被牵扯揉搓。曾听说风不会持续一整天，如今却为何这样长久。只应当是为了留住远方来客，这番心意本来也是深厚的。我如今幸好无事，关门饮酒。【昭君村】昭君本是楚地人，艳丽的容色照映江水。楚地人不敢娶她，说她是汉妃（另一作“汉家”）的女儿。谁知道她离开故乡，万里之外成了胡人的鬼魂。人们说生女儿可以光耀门楣，昭君当时却忧虑容色衰老。自古以来人事都如此，反复纵横，哪里能够预知。【黄牛庙】江边石壁高耸，没有道路；上面有黄牛，却不替人拉车。庙前过路的人又拜又舞，击鼓吹箫，宰杀白羊。山下耕牛辛苦地耕作贫瘠坚硬的土地，两只角磨擦山崖，四只蹄子都湿了。半捆青草也使它长久饥饿，只能仰望那头黄牛，哪里能够比得上。【虾蟆培】虾蟆背部像倒扣的盆，虾蟆下颌像仰卧的月亮。人们说它是月中的虾蟆，张口吐出月中液体。水源来自很远的地方，百尺高的苍崖裂开。那时龙破山而出，这水便随着龙流出。进入江中后江水变浑浊，它仍然保持深碧的颜色。它禀受的性质极其洁净，独自和凡水隔绝。哪里只是煮茶好，用来酿酒也应当无敌。

译【留题峡州甘泉寺（姜诗故居）】驾着轻舟横渡江面而来，凭吊古迹，为姜诗的纯孝而悲伤。曲折地寻找远古遗迹，婉约地看见遗留下来的形貌。清泉已经无法舀取，水涸尽后只剩空石窖。古人飘到哪里去了，只有风吹竹林喧闹。一路观赏村落，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网罩。民风坦荡和平，夜里开门也不怕失窃。丛林中竹笋丰富，平野上没有虎豹。可叹啊，这样的快乐乡土，莫非是姜子教化的结果。【寄题清溪寺（在峡州，鬼谷子的故居）】口舌哪里值得依靠，韩非因游说之难而死。鬼谷子知道自己不为世所用，实在是个奸诈之人。他遗留下的书至今没有失传，但那些小术不足以观赏。张仪、苏秦固然是新学之士，见到利益却不知道祸患。可叹当时没有齐桓公、晋文公，使这两个人得以倾覆。死败没有什么奇怪，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你看那些机巧之人最终困穷，不如愚拙的人自得安稳。遗留下的宫室如果有神灵，想来也会点头赞同我的话。【荆门惠泉】泉水源头从高处来，沿着石脉奔流而下。纷纷白沫翻乱，隐隐看见苍崖裂开。水流盘绕形成曲折的水潭，清澈得仿佛能看见内里。众多水流汇成长溪，奔流迅疾，冲荡着蛙蝈。刚开始流出时连小舟也容不下，渐渐流远，已经像一匹展开的白绢。听说这山中有神物，懒惰而遭到贬谪。它不能招来雷雨，只能滟滟地吐出寒碧之水。于是使山前百姓千古以来灌溉稻麦。●卷二十七 ◎诗六十六首 【次韵答荆门张都官维见和《惠泉》诗】楚地人很少饮井水，地气常常不能宣泄。把它蓄积起来成为惠泉，水势纷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冲破了阻隔。泉水本来没有情感，哪里会询问水是浑浊还是清澈。贪婪和愚昧的那两股水，永远为自己的污浊而羞耻，却无法洗雪。只应当是所处的地方不同，于是使说法也彼此有别。泉水旁地势平坦宽广，泉水上方山势……。君子要谨慎选择居处，这个道理怎么能缺少。古人重视用言语相赠，怎敢不以此来比拟高尚的节操。不因冬霜而干涸，难道会害怕夏日使它开裂。清泠的泉水只是不停流淌，离海虽远，终究应当汇入大海。【氵利阳早发】富贵本来早已注定，世人自己经历荣枯。喧嚣不止的好名之心，可叹我难道独自没有吗？不能立即退缩，只能让前进稍微慢些。我此行想到西方故国，已经料定田园荒芜。向南来究竟为了什么，忙忙碌碌地跟着商车奔走。自己出仕如果没有补益，便是懒惰而且愚蠢。人生看重意气，进退出处哪里只是徒然。永远怀念江阳老人，他种藕使春天充满湖泊。【夜行观星】天空高远，夜气严寒；群星森然，各自排列就位。大星互相照射光芒，小星喧闹得像沸腾。上天与人事本不相干，可叹那些星辰本来究竟有什么事。世俗偏要强行指摘，一颗颗给它们立下名称。南箕星和北斗星，不过是家中使用的器具。天上难道真有这些东西，莫非只是人们自以为是。靠近观察又能知道什么，远远想象偶尔也有所凭借。茫茫然无法明白，使我长久叹息。【汉水】放下船桨忽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沙尘使远行困顿。在襄阳遇到汉水，偶然觉得它像蜀江一样清澈。蜀江本来浩荡，其中有蛟龙和鲸鱼。汉水也很宽广，想要渡过，哪里敢轻率。周文王教化南国，游女庄严得如同卿相。沙洲中浣纱的女子，环佩叮当作响。古朴的风俗随着时代改变，寒冷的水徒然清泠。经过这里不敢怠慢，站立良久，整好冠带。【万山】向西行走，越过连绵群山；向北出来，面对汉水。汉水收束成水潭，在山脚盘旋。禅房早已毁坏，古代遗迹含有清……。下面有仲宣栏，绳刻的痕迹深得能容下手指。回头望向西北，隐隐看见龟背般的山峰隆起。传说那里是古代隆中，万株桑树柘树很美。月光明亮，转过山湾；山上可以看见洲尾。绿水带着平沙，盘曲回旋，像环抱着玉珥。山川近而且秀美，不到这里来游览，懒惰便成了可耻。问起这些又怎能详尽说明，只好在地上画图，白费簪笔。【隆中】诸葛亮来到西方的蜀国，千年之后人们的爱戴仍未衰减。今天游览他的故里，蜀地来客不胜悲伤。谁说襄阳只是荒野，竟生出了辅佐万乘之主的贤师。山中还留有他的遗像，姿态矫健，如同飞龙。龙盘踞时山水秀美，龙离去后深潭也移动了。空留下蜿蜒的遗迹，使我寒泪直流。【竹叶酒】楚地人汲取汉水，在古代宜城酿酒。春风吹来，酒已经酿熟，仍然像汉江一样清澈。那些年高德劭的老人如今在哪里？坟墓大概已经夷平。只剩下竹叶酒，留下这千古不灭的情意。【鳊鱼】清晨的太阳照着江水，游鱼像玉制的瓶子。谁说鳊鱼会缩起脖子，它们贪食鱼饵，常常遭到烹煮。杜甫当年的心意，是临近水边时怀念孟浩然。我如今又为你悲伤，停下筷子，眼泪纵横。【望夫台（在忠州南面数十里）】山头孤立的石头高高耸立，江水转弯，船只回旋，石头像屏风。可怜它千古以来始终如昨，船去船来从不停息。浩浩荡荡的长江奔向大海，纷纷往来的行人如同浮萍。谁能坐等山月升起，照见这高高孤独的身影。【永安宫（如今夔州的永安门，就是宫殿的遗址）】千古以来山陵谷地不断变化，旧宫哪里还能保存。徘徊着询问老人，只有永安门还在。游人混杂着楚地、蜀地的人，傍晚车马喧闹。再也看不见重重楼阁的美景，谁知道昔日的尊贵。唉，蜀汉先主刘备，兵败后在这里亡魂。只应是法正先死，才使您遭逢焚毁之灾。【八阵碛】平坦的沙滩多么茫茫，仿佛还能看见石头排列。纵横铺满江面，年年被沙水侵蚀。孔明死去已经很久，谁还能辨认它们的行列。神奇的兵法不是学习便能得到，自古也没有留下秘诀。达到极高境界的人已经从心中领悟，后世只是徒然妄说。自从汉室正道衰败，群雄蜂拥而起，全成了奸雄。英雄们互不相让，灾祸苦难长久连结。驱使百姓，城市中没有炊烟；战场上江水都流着鲜血。万人把国家当作一掷，杀人多得像沃雪。不为长远打算，草率行事，常常没有法度。孔明最后出兵，意图扫除群奸。形势崎岖，只能节制行事；长久隐忍，始终不能决断。志向太大，最终反而成为迂远；岁月飞逝，如同眨眼。六军纷乱，尚未整顿，就在一朝折损了英雄气概。只剩下八阵图，千古以来壮丽着夔峡。【诸葛盐井】（井有十四口，从山下到山上，其中十三口井通常是空的；盛夏水势上涨时，盐泉便曲折迁移，通常迁到江水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五行之中水本来是咸的，哪里会选择江水还是井水。为什么二者不能相互混入，这个道理又有谁能明白。人的心本来难以满足，事物的规律偶尔也会逞强。还嫌取到的盐不够多，井上没有一根闲置的绳子。【颍大夫庙（颍考叔，庙在汝州颍桥）】人情很难强行扭转，天性却可以稍微感动。世人争论是非曲直，苦苦说话，费尽力气摇撼对方。大夫的话多么柔和，暴君的心意自然惨酷。荒凉祠堂旁有孤坟，古老隧道里留着残坑。千年之间只有茅焦，世人也珍重他的胆量。不能理解这种微妙的话，脱去衣服也只是徒然逞勇。【许州西湖】西湖小雨后放晴，春水滟滟，沟渠绵长。水流从古城角落来，半夜传来新的水声。使君想要春游，疏浚池塘，役使千名民工。人们纷纷拿着畚箕和铁锹，热闹得像蚂蚁搬运泥土。早开的桃花显弄春色，生机之中还带着寒意。只有凋落的残梅，品格仿佛自负清俊。游人已经聚集很多，提着酒壶，三三两两。醉客躺在道路旁，扶起来还在仰卧摇晃。池台确实宏丽，贵在能与百姓共同观赏。只怕城市里的欢娱，不知道田野中的悲伤。颍川七年歉收，野外气象长久苍茫。谁知道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客人，独自在湖上久久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