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五十一

卷五十◎南省说书十道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9–252 段

对:《诗》之中,唯周最备,而周之兴废,于《诗》为详。盖其道始于闺门父子间,而施及乎君臣之际,以被冒乎天下者,存乎《二南》。后稷、公刘、文、武创业之艰难,而幽、厉失道之渐,存乎《二雅》。成王纂承文、武之烈,而礼乐文章之备,存乎《颂》。其愈衰愈削而至夷于诸侯者,存乎《王·黍离》。盖周道之盛衰,可以备见于此矣。《小雅》者,言王政之小,而兼陈乎其盛衰之际者也。夫幽、厉虽失道,文、武之业未坠,而宣王又从而中兴之故,虽怨刺并兴,而未列于《国风》者,以为犹有王政存焉。故曰:“《小雅》者,兼乎周之盛衰者也。”昔之言者,皆得其偏,而未备也。季札观周乐,歌《小雅》,曰:“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之衰乎?”《文中子》曰:“《小雅》乌乎衰?其周之盛乎!”札之所谓衰者,盖其当时亲见周道之衰,而不睹乎文、武、成、康之盛也。文中子之所谓盛者,言文、武之馀烈,历数百年而未忘,虽其子孙之微,而天下犹或宗周也。故曰:二子者,皆得其偏而未备也。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当周之衰,虽君子不能无怨,要在不至于乱而已。《文中子》以为周之全盛,不已过乎。故通乎二子之说,而《小雅》之道备矣。谨对。

【左传三道·问君子能补过】

对:甚哉,圣人待天下之通且恕也。朝而为盗跖,暮而为伯夷,圣人不弃也。孟僖子之过也,其悔亦晚矣,虽然,圣人不弃也,曰:犹愈乎卒而不知悔者也。孟僖子之过,可悲也已。仲尼之少也贱,天下莫知其为圣人。鲁人曰:“此吾东家丘也。”又曰:“此邹人之子也。”楚之子西,齐之晏婴,皆当时之所谓贤人君子也,其言曰:“孔丘之道,迂阔而不可用。”况夫三桓之间,而孰知夫有僖子之贤哉!僖子之病也,告其子曰:“孔丘,圣人之后也。其先正考甫三命益恭。而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华父督之乱无罪而绝于宋。其后必有圣人。今孔丘博学而好礼,殆其是欤?尔必往师之以学礼。”呜呼,孔子用于鲁三月,而齐人畏其霸。以僖子之贤,而知夫子之为圣人也,使之未亡而授之以政,则鲁作东周矣,故曰孟僖子之过,可悲也已。虽然,夫子之道充乎天下者,自僖子始。敬叔学乎仲尼,请于鲁君而与之车,使适周而观礼焉,而圣人之业,然后大备。僖子之功,虽不能用之于未亡之前,而犹能救之于已没之后。左丘明惧后世不知夫僖子之功也,故丁宁而称之,以为补过之君子。昔仲虺言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夫以圣人而不称其无过之为能,而称其改过之为善,然则补过者,圣人之徒欤?孟僖子者,圣人之徒也。谨对。

【▯梁四道·问侵伐土地分民何以明正】

对:《三传》侵伐之例,非正也。《左氏》:“有钟鼓曰伐,无曰侵。”《公羊》:“粗曰侵,精曰伐。”《▯梁》:“包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愚以谓有隙曰侵,有辞曰伐。齐桓公侵蔡,隙也。蔡溃,遂伐楚,辞也。司马九伐之法,负固不服则侵之,贼贤害民则伐之。然则负固不服者近乎隙,贼贤害民者近乎辞。周之衰也,诸侯相吞,而先王之疆理城郭盖坏矣,故侵伐之间,夫子尤谨而书之。盖古者有分土而无分民,诸侯之侵地者,犹不容于《春秋》,而况包人民驱牛马哉!桓公侵蔡,不书所侵之地者,侵之无辞也。楚子入陈,乡取一人,谓之夏州。《春秋》略而不书,以谓驱民之非正也。呜呼,春秋之际,非独诸侯之相侵也,晋侯取天子之田,而阳樊之人不服,愚又知春秋之不忍书乎此也。谨对。

【▯梁四道·问鲁犹三望】

译回答:《诗经》中,只有周代的诗最为完备;周代的兴盛和衰败,在《诗经》中记载得最详细。周道起始于闺门父子之间,施行到君臣关系,并推及天下的内容,保存在《二南》中。后稷、公刘、文王、武王创业的艰难,以及幽王、厉王逐渐失道的情形,保存在《二雅》中。成王继承文王、武王的功业,礼乐文章完备的情形,保存在《颂》中。周道日益衰微削弱,最后降到与诸侯相等的情形,保存在《王·黍离》中。周道的盛衰,大体都可以在这里完整看见。《小雅》说的是王政中较小的方面,同时也兼叙周道盛衰的时际。幽王、厉王虽然失道,但文王、武王的事业还没有坠落,宣王又继而使周室中兴,所以诗中虽有怨刺一同兴起,却没有列入《国风》,因为还认为王政仍然存在。因此说:《小雅》兼有周代盛衰的内容。从前的论说者各自只说到了一个方面,还不完备。季札观看周乐,演唱《小雅》,说:“忧思却不背离正道,有怨恨却不直言发泄,这大概就是周道衰微的表现吧?”《文中子》说:“《小雅》怎么会衰微?这正是周道盛大的表现吧!”季札所说的衰微,是因为他当时亲眼看见周道衰败,却没有看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的盛况。文中子所说的盛大,是说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功业,经历数百年还没有被忘记;虽然他们的子孙已经衰微,天下仍有一些人尊奉周室。所以说,这两个人都只得到了一个方面,还不完备。太史公说:“《国风》爱好美色却不放纵,《小雅》有怨恨诽谤却不导致混乱。”在周道衰微的时候,即使君子也不能没有怨恨,关键只在于不至于造成混乱。《文中子》把它看作周代完全盛盛,不是说得太过了吗?所以贯通这两个人的说法,《小雅》的义理就完备了。谨此回答。【左传三道·问君子能补过】回答:圣人对待天下人,是多么通达而宽恕啊!早晨还像盗跖,晚上已经成为伯夷,圣人也不抛弃他。孟僖子犯了过错,他悔悟得也太晚了;即便如此,圣人仍不抛弃他,说:还胜过到死都不知道悔改的人。孟僖子的过错,实在可悲。孔子年轻时地位卑微,天下没有人知道他是圣人。鲁国人说:“这是我东边邻家的孔丘。”又说:“这是邹人的儿子。”楚国的子西、齐国的晏婴,都是当时所谓的贤人君子,他们却说:“孔丘的道理迂腐空疏,不能实行。”何况在三桓之间,又有谁知道孟僖子有这样的贤能呢?孟僖子病重时,告诉他的儿子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他的先祖正考甫三次受命做官而更加恭敬。弗父何拥有宋国,却把它让给厉公。华父督作乱,弗父何无罪却在宋国断绝了后代。此后一定会有圣人出现。如今孔丘博学而又喜好礼,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你一定要去拜他为师学习礼。”唉,孔子在鲁国任职三个月,齐人就害怕鲁国称霸。以孟僖子的贤能,既然知道孔子是圣人,假如他未死时把政权交给孔子,那么鲁国就会成为东方的周朝了。所以说,孟僖子的过错,实在可悲。即便如此,孔子之道能够充满天下,还是从孟僖子开始的。敬叔向孔子学习,请求鲁君给孔子车马,使孔子到周地去观览礼制,圣人的事业从此才完全具备。孟僖子的功劳,虽然不能在孔子未死以前任用他来建立功业,却仍然能够在自己死后挽救这件事。左丘明担心后世不知道孟僖子的功劳,所以反复称说,把他看作能够补救过错的君子。从前仲虺称说商汤的德行说:“改正过错而不吝惜。”圣人尚且不把没有过错称为能干,却把改正过错称为善,那么能够补救过错的人,难道不是圣人的同类吗?孟僖子就是圣人的同类。谨此回答。【▯梁四道·问侵伐土地分民何以明正】回答:《春秋》三传关于“侵”“伐”的条例,都不是完全正确的。《左氏》说:“有钟鼓声叫作伐,没有钟鼓声叫作侵。”《公羊》说:“粗略的行动叫侵,精细的行动叫伐。”《▯梁》说:“把人民包围起来、驱赶牛马叫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叫伐。”我认为,有了嫌隙叫侵,有了正当理由叫伐。齐桓公侵蔡,是因为有嫌隙;蔡国溃败后,于是伐楚,是因为有正当理由。司马掌管九伐的法则:负险固守而不服从,就侵伐之;残害贤者、伤害百姓,就伐之。这样看来,负险不服接近于有嫌隙,残害贤民接近于有正当理由。周道衰微时,诸侯相互吞并,先王划分土地、修治城郭的制度大概已经败坏了,所以对于侵伐之间的区别,孔子尤其谨慎地记载。古代有分土地而没有分人民,诸侯侵占土地尚且不能容于《春秋》,何况还要把人民包围起来、驱赶牛马呢!桓公侵蔡,却不记载所侵占的地方,是因为这次侵伐没有正当理由。楚子进入陈国,在乡里掠取一个人,称为夏州。《春秋》略去不记,是认为驱赶人民是不正当的。唉,春秋时期,不只是诸侯互相侵夺,晋侯还夺取天子的田地,阳樊人不肯服从;我由此又知道,《春秋》大概是不忍心把这件事写出来吧。谨此回答。【▯梁四道·问鲁犹三望】

对:先儒论书“犹”之义,可以已也。愚以为不然。《春秋》之所以书“犹”者二,曰如此而犹如此者,甚之之辞也。“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龠”是也。曰不如此而犹如此者,幸之之辞也。“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不郊,犹三望”是也。夫子伤周道之衰,礼乐文章之坏,而莫或救之也。故区区焉掇拾其遗亡,以为其全不可得而见矣,得见一二斯可矣,故“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者,悯其不告月而幸其犹朝于庙也。“不郊犹三望”者,伤其不郊而幸其犹三望也。夫郊祀者,先王之大典,而夫子不得亲见之于周也,故因鲁之所行郊祀之礼而备言之耳。《春秋》之书三望者,皆为不郊而书也。或“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或“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或“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不郊,犹三望。”《▯梁传》曰:“乃者,亡乎人之辞也。犹者,可以已之辞也。”且夫鲁虽不郊而犹有三望者存焉,此夫子之所以存周之遗典也。若曰可以已,则是周之遗典绝矣。或曰:鲁郊,僭也。而夫子何存焉!曰:鲁郊,僭也。而夫子不讥。夫子之所讥者,当其罪也。赐鲁以天子之礼乐者,成王也。受天子之礼乐者,伯禽也。《春秋》而讥鲁郊也,上则讥成王,次则讥伯禽。成王、伯禽不见于经,而夫子何讥焉。故曰“犹三望”者,所以存周之遗典也。范宁以三望为海、岱、淮。《公羊》以为太山、河、海。而杜预之说最备,曰:分野之星,及国中山川,皆因郊而望祭之。此说宜可用。谨对。

【▯梁四道·问鲁作丘甲】

对:先王之为天下也,不求民以其所不为,不强民以其所不能,故其民优游而乐易。周之盛时,其所以赋取于民者,莫不有法,故民不告劳,而上不阙用。及其衰也,诸侯恣行,其所以赋取于民者,唯其所欲,而刑罚随之,故其民至于穷而无告。夫民之为农,而责之以工也,是犹居山者而责之以舟楫也。鲁成公作丘甲,而《春秋》讥焉。《▯梁传》曰:“古者农工各有职。甲,非人人之所能为也。丘作甲,非正也。”而杜预以为古者四丘为甸,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而鲁使丘出之也。夫四丘而后为甸,鲁虽重敛,安至于四倍而取之哉!哀公用田赋,曰二吾犹不足。而夫子讥其残民之甚,未有四倍而取者也。且夫变古易常者,《春秋》之所讥也。故书作三军、舍中军、初税亩、作丘甲、用田赋者,皆所以讥政令之所由变也。而《▯梁》、杜氏之说如此之相戾,安得不辨其失而归之正哉!故愚曰《▯梁》之说是。谨对。

【▯梁四道·问雩月何以为正】

对:雩者,先王所以存夫爱民之心而已也。天之应乎人君者,以其德,不以其言也。人君修其德,使之无愧乎其中,而又何祷也。虽然,当岁之旱也,圣王不忍安坐而视民之无告,故为之雩。雩者,先王之所以存夫爱人之心而已也。为传者不达乎此,而为是非纷纷之论,亦可笑矣。《▯梁传》曰:“月雩,正也。秋大雩,非正也。冬大雩,非正也。月雩之为正,何也?其时穷,人力尽,是月不雨,则无及矣。雩之必待其时穷,人力尽,何也?雩者,为旱请也。古人之重请。以为非让也。”呜呼,为民之父母,安视其急,而曰毛泽未尽,人力未竭,以行其区区之让哉!愚以为凡书雩者,记旱也。一月之旱,故雩书月。一时之旱,故雩书时。书雩之例,时、月而不日。唯昭公之末年,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而昭公之雩,非旱雩也。《公羊》以为又雩者,聚众以逐季氏。然则旱雩之例,亦可见矣。《传例》曰:“凡灾异,历日者月、历月者时、历时者加日。”又:“雩,记旱也。旱,记灾也。”故愚以此为例。谨对。

【公羊三道·问大夫无遂事】

译回答:先儒论说《春秋》记“犹”的含义,认为到此就可以了。我认为不对。《春秋》记“犹”有两种情形:一是本来已经如此却仍然如此,是加重语气的说法。“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龠”就是这样。二是本来没有做到这样却仍然做到这样,是庆幸的说法。“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不郊,犹三望”就是这样。孔子痛惜周道衰微,礼乐文章败坏,却没有人挽救。因此他小心地拾取那些残存和失落的礼制,因为周礼完整的形态已经无法看见,能看见一两项也就可以了。所以“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是怜悯其不告月,同时庆幸它还到宗庙朝拜;“不郊,犹三望”,是痛惜其不举行郊祭,同时庆幸它还举行三望。郊祀是先王的大典,而孔子不能亲自在周地看到这种礼制,所以借鲁国所实行的郊祀礼来详细说明。《春秋》记载三望,都是因为没有举行郊祭而记的。有的说“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有的说“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 于是不能举行郊祭,仍然三望”;有的说“鼷鼠吃了郊祭牛的角,改卜郊祭用牛,鼷鼠又吃了它的角,于是释放此牛。不郊,犹三望。”《▯梁传》说:“‘乃’是已经失去某事的说法;‘犹’是本来可以不做却还做了的说法。”鲁国虽然不举行郊祭,却还保留三望,这正是孔子保存周代遗留礼制的用意。如果说三望本来可以废止,那么周代的遗留礼制就断绝了。有人说:鲁国举行郊祭是僭越,那么孔子为什么还保存它呢?回答说:鲁国举行郊祭确实是僭越,但孔子不加以讥刺。孔子所讥刺的,是应该承担罪责的人。把天子的礼乐赐给鲁国的是成王,接受天子礼乐的是伯禽。《春秋》如果讥刺鲁国郊祭,上面就会讥刺成王,其次就会讥刺伯禽;成王、伯禽都没有出现在经文中,孔子又能讥刺谁呢?所以说“犹三望”,是为了保存周代遗留的礼制。范宁认为三望是海、岱、淮;《公羊》认为是太山、河、海;杜预的说法最为完备,说:分野中的星宿,以及国境内的山川,都因郊祭而举行望祭。这个说法应当可以采用。谨此回答。【▯梁四道·问鲁作丘甲】回答:先王治理天下,不用百姓所不做的事情来要求他们,不强迫百姓做他们不能做的事情,所以百姓安闲自得而且容易满足。周朝盛盛时期,向百姓征收赋税,都有一定法度,因此百姓不感到劳苦,而国家也不缺乏用度。到了周道衰微,诸侯任意妄为,向百姓征收赋税只凭自己的欲望,刑罚也随之而来,所以百姓到了困穷而无处申诉的地步。百姓本来从事农业,却要求他们制造兵器,就如同让住在山里的人制造船桨一样。鲁成公制造丘甲,《春秋》因此加以讥刺。《▯梁传》说:“古代农民和工匠各有职分。甲胄不是每个人都能制造的。按丘征发甲胄,不合正道。”杜预却认为,古代四丘组成一甸,一甸出长毂战车一辆、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鲁国让每丘都出这些。四丘以后才成为一甸,鲁国即使加重征敛,怎么会达到四倍征取呢?哀公实行田赋,说‘即使按二倍征收,我还觉得不够’。孔子讥刺他残害百姓太过,却没有说他按四倍征取。况且改变古制、变更常法,是《春秋》所讥刺的。所以记载“作三军”“舍中军”“初税亩”“作丘甲”“用田赋”,都是为了讥刺政令由此发生改变。可是《▯梁》和杜氏的说法如此相互抵牾,怎么能不辨明其中的错误而使它归于正理呢?所以我认为,《▯梁》的说法是正确的。谨此回答。【▯梁四道·问雩月何以为正】回答:举行雩祭,只是先王用来保存爱护百姓之心罢了。上天回应君主,是根据他的德行,而不是根据他的言辞。君主修养自己的德行,使内心无愧,又何必祈祷呢?即便如此,遇到年成干旱,圣王不忍安坐旁观百姓无处求告,所以替他们举行雩祭。雩祭,只是先王用来保存爱民之心罢了。传《春秋》的人不明白这一点,却发表纷纷的是非之论,也很可笑。《▯梁传》说:“按月份举行雩祭,是正当的;秋季大雩,不正当;冬季大雩,也不正当。按月份举行雩祭为什么正当?因为时令已经到了极限,人的力量也已经用尽,如果这个月还不下雨,就来不及了。雩祭一定要等到时令穷尽、人的力量用尽,为什么?因为雩祭是为旱灾祈雨。古人重视请求,认为这并不是谦让。”唉,作为百姓的父母,怎能眼看百姓危急,却说草木的生机还没有耗尽、人的力量还没有用完,而实行那一点小小的谦让呢?我认为凡是《春秋》记载雩祭,都是记载旱灾。一月的旱灾,所以雩祭记月份;一季的旱灾,所以雩祭记时令。记载雩祭的条例,只记时、月而不记日。只有昭公末年,七月上辛日大雩,季辛日又举行雩祭。而昭公时的雩祭,并不是因旱灾而举行的雩祭。《公羊》认为“又雩”是聚集众人来驱逐季氏。这样看来,因旱举行雩祭的条例也可以看出来了。《传例》说:“凡灾异,经历一日的记月份,经历一月的记时令,经历一时的加记日期。”又说:“雩祭,是记旱灾;旱灾,是记灾害。”所以我把这些作为条例。谨此回答。【公羊三道·问大夫无遂事】

对:《春秋》之书遂一也,而有善恶存焉,君子观其当时之实而已矣。利害出于一时,而制之于千里之外,当此之时而不遂,君子以为固。上之不足以利国,下之不足以利民,可以复命而后请,当此之时而遂,君子以为专。专者,固所贬也,而固者,亦所讥也。故曰:《春秋》之书遂一也,而有善恶存焉,君子观其当时之实而已矣。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公羊传》曰:“媵不书,此何以书?以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则专之可也。”公子遂如周,遂如晋。《公子》亦曰:“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也。”其书遂一也,而善恶如此之相远,岂可以不察其实哉。《春秋》者,后世所以学为臣之法也。谓遂之不讥,则愚恐后之为臣者,流而为专。谓遂之皆讥,则愚恐后之为臣者,执而为固。故曰:观乎当时之实而已矣。西汉之法,有矫诏之罪,而当时之名臣,皆引以为据。若汲黯开仓以赈饥民,陈汤发兵以诛郅支,若此者,专之可也。不然,获罪于《春秋》矣。谨对。

【公羊三道·问定何以无正月】

对:始终授受之际,《春秋》之所甚谨也。无事而书首时,事在二月而书王二月,事在三月而书王三月者,例也。至于公之始年,虽有二月、三月之书,而又特书正月。隐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庄元年:“春王正月;二月,夫人孙于齐。”所以揭天子之正朔,而正诸侯之始也。《公羊传》曰:“缘民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缘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不可旷年无君。”故诸侯皆逾年即位而书正月。定公元年书曰:“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先儒疑焉,而未得其当也。尝试论之。《春秋》十有二公,其得终始之正而备即位之礼者四,文公、成公、襄公、哀公也。摄而立,不得备即位之礼者一,隐公也。先君不以其道终,而已不得备即位之礼者六,桓公、庄公、闵公、僖公、宣公、昭公也。先君不以其道终而又在外者二,庄公、定公也。在外逾年而后至者一,定公也。且夫先君虽在外不以其道终,然未尝有逾年而后至者,则是二百四十二年未尝一日无君,而定公之元年鲁之统绝者自正月至于六月而后续也。正月者,正其君也。昭公未至,定公未立,季氏当国,而天子之正朔将谁正耶?此定之所以无正月也。《公羊传》曰:“正月者,正即位也。定无正月者,即位后也。定、哀多微辞。”而何休以为昭公出奔,国当绝,定公不得继体奉正,故讳为微词。呜呼!昭公绝而定公又不得立,是鲁遂无君矣。《▯梁》以为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观庄公元年书正,则不言而知其妄矣。谨对。

【公羊三道·问初税亩】

对:古者公田曰藉,藉,借也,言其借民力以治此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言民之必先公田也。《传》曰:“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言上之必恤私田也。民先其公,而上恤其私,故民不劳而上足用也。宣公无恩信于民,民不肯尽力于公田,故按行择其善亩而税之。《公羊传》曰:“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夫民不尽力于公田者,上之过也。宣公不责已悔过,而择其善亩而税之,宜其民之谤ゥ而灾异之作也。税亩之明年冬,▯彖生。《公羊》传曰:“▯彖生不书,此何以书?幸之也,犹曰受之云尔。上变古易常,应是而有天灾,其诸则宜于此焉变矣。”何休以为宣公惧灾复古,故其后大有年。愚以为非也。按《春秋》书“作三军”,后又书“舍中军”。书“跻僖公”,后又书“从祀先公”。事之复正,未尝不书。宣公而果复古也,《春秋》当有不税亩之书。故何休之说,愚不信也。谨对。

◎迩英进读进读八首

【汉高祖赦季布唐屈突通不降高祖】

轼以谓汉高祖、唐高祖皆创业之贤君,季布、屈突通皆一时之烈丈夫。惟烈丈夫,故能以身殉主,有死无二。惟贤君,故能推至公之心不以私怨杀士。此可以为万世臣主之法。

【汉宣帝诘责杜延年治郡不进】

轼以谓古者贤君用人,无内外轻重之异,故虽杜延年名卿,不免出为边吏。治效不进,则诘责之,既进,则褒赏之。所以历试人才、考核事功盖如此。孝宣之治,优于孝文者以此也。马周谏唐太宗,亦以为言。治天下者,不可不知也。

【叔孙通不能致二生】

译回答:《春秋》记载“遂”只有一个字,但其中包含善恶,君子只需考察当时的实际情况。利害产生于一时,却要在千里之外制定处理办法;在这种时候不果断办理,君子认为是固执拘泥。上不能有利于国家,下不能有利于百姓,本来可以回报命令后再请示;在这种时候却擅自办理,君子认为是专擅。专擅固然应当贬责,固执拘泥也同样应当讥刺。所以说,《春秋》记“遂”只有一个字,但有善恶之别,君子只看当时的实际情况。公子结陪送陈国人的妇女到鄄地,随后又和齐侯、宋公结盟。《公羊传》说:“陪嫁之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它有‘遂’事。大夫不得擅自办理,这里为什么说‘遂’?大夫出了国境,只要有能够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办理。”公子遂到周,随后又到晋。《公羊传》也说:“大夫不得擅自办理。这里为什么说‘遂’?因为国君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同样记一个“遂”字,善恶却相差如此之远,难道可以不考察事情的实际吗?《春秋》是后世学习做臣子法则的依据。若认为凡是‘遂’都不应讥刺,我担心后世做臣子的会流于专擅。若认为凡是‘遂’都应讥刺,我又担心后世做臣子的会拘泥固执。所以说,只看当时的实际情况。西汉的法令中有矫诏之罪,但当时的名臣都曾以此作为依据。比如汲黯打开粮仓赈济饥民,陈汤发兵诛杀郅支,这类事情,可以专断办理;否则就会获罪于《春秋》。谨此回答。【公羊三道·问定何以无正月】回答:在君位承接交替的关头,《春秋》最为谨慎。没有事情而记载年初时令,事情发生在二月而记作“王二月”,事情发生在三月而记作“王三月”,这是通常的条例。至于国君即位的第一年,即使已有二月、三月的记载,却又特意记载正月。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庄公元年:“春王正月;二月,夫人孙于齐。”这是为了彰明天子的正朔,并确定诸侯即位的开始。《公羊传》说:“顺应百姓臣子的心情,不能一天没有君主;顺应始终相承的道理,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君主;不能让一年空缺君主。”所以诸侯都在先君去世后的次年即位,并记载正月。定公元年记载说:“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先儒对此感到疑惑,却没有得到恰当的解释。现在试着论述它。《春秋》有十二位鲁公,能够得到始终相承的正统、完备地举行即位礼的有四位,即文公、成公、襄公、哀公。以摄政身份即位,不能完备举行即位礼的有一位,即隐公。先君没有按正常礼法终止君位,因而自己不能完备举行即位礼的有六位,即桓公、庄公、闵公、僖公、宣公、昭公。先君没有按正常礼法终止君位,而且又在国外的有两位,即庄公、定公。在国外过了一年以后才回国的有一位,即定公。况且,先君虽然在国外且没有按正常礼法终止君位,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过了一年才回国的情况,因此二百四十二年中从未有一天没有君主;而定公元年,鲁国的君统从正月至六月才重新接续。正月,是为了确定君主。昭公尚未回来,定公尚未即位,季氏主持国政,那么天子的正朔将由谁来确定呢?这就是定公没有记正月的原因。《公羊传》说:“正月,是确定即位;定公没有正月,是因为在即位之后;定公、哀公的记载多有隐微的言辞。”何休认为,昭公出奔,国家的君统应当断绝,定公不能继承君位、奉行正朔,所以用隐微的言辞加以避讳。唉,昭公的君统断绝,定公又不能即位,这样鲁国就终于没有君主了。《▯梁》认为,昭公没有正常结束君位,所以定公没有正常开始君位。看庄公元年记载正月,就不言自明地知道这种说法是荒谬的。谨此回答。【公羊三道·问初税亩】回答:古代称公田为“藉”,“藉”就是借,意思是借用百姓的力量来耕治公田。《诗经》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意思是百姓一定先耕治公田。《传》说:“私田庄稼长得不好,不能责怪官吏;公田庄稼长得不好,不能责怪百姓。”意思是君上一定要体恤私田。百姓先顾公田,君上又体恤私田,所以百姓不劳苦而国家的用度充足。宣公没有给百姓恩惠和信用,百姓不肯尽力耕治公田,所以他巡行田地,选择其中肥沃的田亩来征税。《公羊传》说:“税亩是什么意思?就是踏看田亩而征税。”百姓不尽力于公田,是君上的过错。宣公不责备自己、悔改过错,反而选择肥沃田亩来征税,百姓自然要诽谤他而且灾异也会发生。征收田亩税的第二年冬天,▯彖生。《公羊传》说:“▯彖生本来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庆幸它,还可以说是接受了这件事。君上改变古制、变更常法,上天便以灾害回应;那么大概就应该在这里改变了。”何休认为宣公害怕灾害而恢复古制,所以后来获得大丰年。我认为不是这样。按《春秋》记载“作三军”,后来又记载“舍中军”;记载“跻僖公”,后来又记载“从祀先公”。事情恢复正常,从来没有不记载的。宣公如果果真恢复古制,《春秋》就应当有“不税亩”的记载。所以何休的说法,我不相信。谨此回答。◎迩英进读进读八首 【汉高祖赦季布唐屈突通不降高祖】苏轼认为,汉高祖、唐高祖都是开创基业的贤明君主,季布、屈突通都是一时的刚烈丈夫。正因为是刚烈丈夫,所以能够以自身殉主,至死不改变。正因为是贤明君主,所以能够推行至公之心,不因个人怨恨杀害士人。这可以作为万世君臣的法则。【汉宣帝诘责杜延年治郡不进】苏轼认为,古代贤明的君主任用人才,不分内外、轻重,所以即使杜延年是著名卿士,也免不了出任边地官吏。治理没有成效,就诘问责备;已经有成效,就褒奖赏赐。用这种办法反复考验人才、考核政绩,大致就是如此。汉孝宣帝的治理优于汉孝文帝,原因就在这里。马周劝谏唐太宗,也曾把这一点作为言论。治理天下的人不可不知道。【叔孙通不能致二生】

轼以谓叔孙通制礼,虽不能如三代,然亦因时施宜,有补于世者。鲁二生非之,其言未必皆当,通以谓不知时变,亦宜矣。然谨按扬子《法言》:昔齐鲁有大臣,史失其名,或曰,如何其大也?曰,叔孙通欲制君臣之仪,聘先生于齐鲁,所不能致者二人。由此观之,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然后中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若与时上下,随人俯仰,虽或适用于一时,何足谓之大臣为社稷之卫哉!

【狄山论匈奴和亲】

轼谨按,汉制,博士秩皆六百石耳。然朝廷有大事,必与丞相御史九卿列侯同议可否。盖亲儒臣,尊经术,不以小臣而废其言。故狄山得与张汤争议上前。此人臣之所甚难,而人主之所欲闻也。温颜以来之,虚怀以受之,犹恐不敢言,又况如武帝作色凭怒,致之于死乎?故汤之用事,至使盗贼半天下,而汉室几乱,盖起于狄山之不容也。

【唐太宗梦虞世南】(或题作汉武帝唐太宗优劣)

轼谓古之贤君,知直臣之难得,忠言之难闻,故生则尽其用,殁则思其言,想见其人,形于梦寐,可谓乐贤好德之主矣。汉武帝雄材大略,不减太宗。汲黯之贤,过于世南。世南已互,太宗思之。汲黯尚存,而武帝厌之。故太宗之治,几于刑措,而武帝之政,盗贼半天下,由此也夫!

【文宗访郑公后得魏▯】

轼观唐文宗览贞观事而思郑公之后,亦有意于善治矣。虽然,唐室凌迟,未易兴起,非高才伟人,无足以图之。而信训、注之狂谋,几陨宗社。良可叹已。至于奖魏谟之极谏,愿处于无过之地,亦贤君之用心也。

【张九龄不肯用张守▯牛仙客】

轼窃谓士大夫砥砺名节,正色立朝,不务雷同以固禄位,非独人臣之私义,乃天下国家所恃以安者也。若名节一衰,忠信不闻,乱亡随之,捷如影响。西汉之末,敢言者惟王章、朱云二人,章死而云废,则公卿持禄保妻子如张禹、孔光之流耳。故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才,恣取神器如反掌。唐开元之末,大臣守正不回,惟张九龄一人。九龄既已忤旨罢相,明皇不复闻其过以致禄山之乱。治乱之机,可不慎哉!

【颜真卿守平原以抗安禄山】

轼以谓古者任人,无内外轻重之异,故虽汉宣之急贤,萧望之之得君,犹更出治民,然后大用。非独以历试人材,亦所以维持四方,均内外之势也。唐开元、天宝间,重内轻外,当时公卿名臣,非以罪责不出守郡,虽藩镇师守,自以为不如寺监之僚佐,故郡县多不得人。禄山之乱,河北二十四郡一朝降贼,独有一颜真卿,而明皇初不识也。此重内轻外之弊,不可不为鉴。

●卷五十一

◎奏议四首

  【议学校贡举状】

熙宁四年正月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状奏:准敕讲求学校贡举利害,令臣等各具议状闻奏者。

右臣伏以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才,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

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顺其所欲行而治之,则易为功;强其所不欲行而复之,则难为力。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养才,亦必有道矣,何必由学?且天下固尝立学矣。庆历之间,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当以时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耶?若乃无大变改,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故臣以谓今之学校,特可因循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

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文武长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比四者,而长短之议决矣。今议者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章;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罢经生朴学,不用贴、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

译苏轼认为,叔孙通制定礼制,虽然不能达到三代的程度,但也能顺应时势、采取适宜办法,对世道有所补益。鲁国的两位老先生非难他,他们的话未必全都正确;叔孙通认为他们不懂时势变化,也有道理。然而谨按扬子《法言》说:从前齐、鲁有一位大臣,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有人问:“为什么说他伟大呢?”回答说:“叔孙通想制定君臣的礼仪,聘请齐、鲁的先生,不能请来的有两个人。”由此看来,大臣应当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这样才可以在中途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若是随时势上下变化,随他人俯仰,虽然有时适用于一时,又哪里足以称为守护社稷的大臣呢!【狄山论匈奴和亲】苏轼谨按,汉代制度中,博士的秩禄都只是六百石而已。然而朝廷有大事,一定要同丞相、御史、九卿、列侯一起讨论可否。大概是亲近儒臣、尊重经术,不因官职低微就废弃他们的意见。所以狄山能够在皇帝面前同张汤争论。这是臣子最难做到的事,也是君主最希望听到的意见。皇帝应当温和地接纳他们,以虚心接受他们的意见;即使这样,尚且担心他们不敢进言,何况像汉武帝那样变脸发怒,把进言者置于死地呢?所以张汤掌权,竟使盗贼遍布天下,汉室几乎陷入混乱,大概就是从不能容纳狄山开始的。【唐太宗梦虞世南】(或题作汉武帝唐太宗优劣) 苏轼说,古代贤明的君主知道直臣难得、忠言难闻,所以臣子在世时尽力任用,死后仍思念他的言论,想见他的面貌,甚至在梦中见到他,可以说是喜爱贤才、崇尚德行的君主。汉武帝才略雄伟,不比唐太宗逊色。汲黯的贤能超过虞世南。虞世南已经去世,唐太宗还思念他;汲黯仍然活着,汉武帝却厌弃他。所以唐太宗治理天下,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而汉武帝时期盗贼遍布天下,原因就在这里啊!【文宗访郑公后得魏▯】苏轼看到唐文宗阅览贞观时期的事情,思念魏郑公的后继者,也有意于实现良好治理。即便如此,唐王室逐渐衰败,不容易重新振兴;如果没有高才伟人,就不足以谋划振兴之事。而李训、郑注的狂妄阴谋,几乎使宗庙社稷覆亡,实在可叹。至于唐文宗极力奖励魏谟直言极谏,希望自己处在没有过错的境地,这也是贤明君主的用心。【张九龄不肯用张守▯牛仙客】苏轼私下认为,士大夫磨炼名节,严肃正直地立身朝廷,不追求随声附和来保全俸禄地位,这不只是臣子个人的道义,也是天下国家赖以安定的依靠。假如名节一旦衰败,忠诚诚信之言听不到,动乱灭亡就会随之而来,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西汉末年,敢于直言的只有王章、朱云二人;王章死后,朱云被废弃,于是公卿只顾保持俸禄、保全妻子儿女,像张禹、孔光这一类人一样。因此王莽凭着斗筲般狭小、穿窬般卑劣的才能,夺取神器竟像反掌一样容易。唐开元末年,大臣守正不改的,只有张九龄一人。张九龄既然违逆圣旨而被罢免宰相,唐明皇便不再听到纠正过失的意见,终于导致安禄山之乱。治乱的关键,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颜真卿守平原以抗安禄山】苏轼认为,古代任用人才,不分内外、轻重,所以即使汉宣帝急于求贤、萧望之得到君主信任,也还要反复出任地方官治理百姓,然后才得到重用。这不只是为了反复考验人才,也是为了维持四方局势,使内外力量均衡。唐开元、天宝年间,重视京官而轻视地方官,当时公卿名臣若不是因犯罪受责,很少出任郡守;即使是藩镇的将帅,也自认为比不上寺监属官,所以郡县往往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安禄山叛乱时,河北二十四郡一旦都投降了贼军,只有一个颜真卿坚持抗拒,而唐明皇起初并不认识他。这种重内轻外的弊病,不可以不引以为鉴。●卷五十一 ◎奏议四首 【议学校贡举状】熙宁四年正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上奏:奉诏研究学校和贡举的利弊,命令我们各自写出议状上奏。臣以为,得到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才,了解人才的方法在于考察实际成效。假使君主和宰相有识人的才能,朝廷有考察实际的政令,那么即使胥史皂隶之中也从来不缺人才,更何况学校和贡举呢?即使沿用现在的制度,臣也认为已经足够。假使君主和宰相没有识人的才能,朝廷没有考察实际的政令,那么公卿侍从常常还担心没有人才,更何况学校和贡举呢?即使恢复古代制度,臣也认为仍然不够。事物都有适宜或不适宜的时候,也都有兴盛或衰败的时候。正当它适宜存在时,即使暴君也不能废除;等到它已经令人厌弃,即使圣人也不能恢复。因此风俗发生变化,法制也会随之变化。譬如江河迁徙,顺着它想要流行的方向加以治理,就容易取得功效;强行让它回到不愿流行的方向,就难以施力。假如三代圣人重新生于今天,他们选拔人才、培养人才,也一定会有办法,何必一定要依靠学校呢?况且天下本来已经设立过学校。庆历年间,认为太平可以期待;到了今天,只剩下空名勉强存在。如今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有德行、有道艺的人,要求他们完成九年教育的大业,那么就要改变今天的礼制,改换今天的风俗,还要征发民力修建宫室,收取民财供养游学之士;百里之内设置官府、建立学校,诉讼在这里审理,军务在这里谋划;又要按时考察那些不服从教化的人,把他们放逐到远方,终身不得与士人交往。这样岂不是徒然造成纷乱,使天下困苦吗?如果不进行大的变革,却希望它对时局有益,那么同庆历年间又有什么不同?所以臣认为,如今的学校只须因循旧制,使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不在我们这一代废弃,就足够了。至于贡举制度,实行了百年,国家的治乱盛衰起初并不是由它造成的。陛下看看祖宗时代的贡举制度与今天相比,哪一种更精密?言语文章与今天相比,哪一种更优秀?所得的文武长才与今天相比,哪一时期更多?天下的事情与今天相比,哪一时期办得更好?比较这四项,长短的争论就可以判定了。如今议论者想要改变的,不过几件事:有人说乡里应当推举德行而略去文章;有人说专门选取策论,废除诗赋;有人想采用唐代制度,兼取声誉和声望,废除封弥;有人想废除经生的朴实学问,不采用贴经、墨义,而考察经书大义。这几种意见都是只知道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