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二◎奏议八首
元▯七年七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札子奏。臣窃谓仓法者,一时权宜指挥,天下之所骇,古今之所无,圣代之猛政也。自陛下即位,首宽此法,但其间有要剧之司,胥吏仰重禄为生者,朝廷不欲遽夺其请受,故且因循至今。盖不得已而存留,非谓此猛政可恃以为治也。自有刑罚以来,皆称罪立法,譬之权衡,轻重相报,未有百姓造铢两之罪,而人主报以钧石之刑也。今仓法不满百钱入徒,满十贯刺配沙门岛,岂非以钧石报铢两乎?天道报应,不可欺罔,当非社稷之利。凡为臣子,皆当为陛下重惜此事,岂可以小小利害而轻为之哉?臣窃见仓法已罢者,如转运、提刑司人吏之类。近日稍稍复行,若监司得人,胥吏谁敢作过,若不得人,虽行军令,作过愈甚。今执政不留意于拣择监司,而独行仓法,是谓此法可恃以为治也耶?今者又令真、扬、楚、泗转般仓斗子行仓法,纲运败坏,执政终不肯选择一强明发运使,以办集其事,但信仓部小吏,妄有陈请,便行仓法,臣所未喻也。今来所奏,只是申明《元▯编敕》,不过岁捐转运司违法所收粮纲税钱一万贯,而能使六百万石上供斛斗,不大失陷,又能全活六路纲梢数千、牵驾兵士数万人免陷深刑,而押纲人员使臣数百人保全身计,以至商贾通行,京师富庶,事理明甚,无可疑者。但恐执政不乐臣以疏外辄议已行之政,必须却送户部,或却令本路监司相度,多方沮难,决无行理。臣材术短浅,老病日侵,常恐大恩不报,衔恨入地,故贪及未死之间,时进瞽言,但可以上益圣德,下济苍生者。臣虽以此得罪,万死无悔。若陛下以臣言为是,即乞将此札子留中省览,特发德音,主张施行。若以臣言为妄,即乞并此札子降出,议臣之罪。取进止。
【论纲梢欠折利害状】
元▯七年七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臣闻唐代宗时,刘晏为江淮转运使,始于扬州造转运船,每船载一千石,十船为一纲,扬州差军将押赴河阴,每造一船,破钱一千贯,而实费不及五百贯。或讥其枉费。晏曰:“大国不可以小道理。凡所创置,须谋经久。船场既兴,执事者非一,须有余剩衣食,养活众人,私用不窘,则官物牢固。”乃于扬子县置十船场,差专知官十人。不数年间,皆致富赡。凡五十余年,船场既无破败,馈运亦不阙绝。至咸通末,有杜侍御者,始以一千石船,分造五百石船二只,船始败坏。而吴尧卿者,为扬子院官,始勘会每船合用物料,实数估给,其钱无复宽剩,专知官十家即时冻馁,而船场遂破,馈运不继,不久遂有黄巢之乱。刘晏以千贯造船,破五百贯为干系人欺隐之资,以今之君子寡见浅闻者论之,可谓疏缪之极矣。然晏运四十万石,当用船四百只,五年而一更造,是岁造八十只也。每只剩破五百贯,是岁失四万贯也。而吴尧卿不过为朝廷岁宽四万贯耳,得失至微,而馈运不继,以贻天下之大祸。臣以此知天下之大计,未尝不成于大度之士,而败于寒陋之小人也。国家财用大事,安危所出,愿常不与寒陋小人谋之,则可以经久不败矣。
臣窃见嘉▯中,张方平为三司使,上论京师军储云:“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四通八达之地,非如雍、洛有山河之险足恃也,特恃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漕运一亏,朝廷无所措手足。”因画十四策,内一项云:“粮纲到京,每岁少欠不下六七万石,皆以折会偿填,发运司不复抱认,非祖宗之旧也。”臣以此知嘉▯以前,岁运六百万石,而以欠折六七万石为多。访闻去岁,止运四百五十余万石,而欠折之多,约至三十余万石。运法之坏,一至余此。又臣到任未几,而所断粮纲欠折干系人,徒流不可胜数。衣粮罄余折会,船车尽于折卖,质妻鬻子,饥瘦伶俜,聚为乞丐,散为盗贼。窃计京师及缘河诸郡,例皆如此。朝廷之大计,生民之大病,如臣等辈,岂可坐观而不救耶?辄问之于吏。(下有阙文。)乃金部便敢私意创立此条,不取圣旨,公然行下,不惟非理刻剥,败坏祖宗法度,而人臣私意,乃能废格制敕,监司州郡,靡然奉行,莫敢谁何。此岂小事哉!谨按,一纲三十只船,而税务监官不过一员,未委如何随船点检得。三十只船,一时皆遍而不勒留住岸,一船点检,即二十九只船皆须住岸伺候,显是违条舞法,析文破敕。苟以随船为名,公然勒留点检,与儿戏无异。访闻得诸州多是元▯三年以来始行点检收税,行之数年,其弊乃出。纲梢既皆赤露,妻子流离,性命不保,虽加刀锯,亦不能禁其攘窃。此弊不革,臣恐今后欠折不止三十余万石,京师军储不继,其患岂可胜言!
译元祐七年七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札子奏:臣私下认为,仓法只是当时权宜的指挥,是天下人所惊骇、古今所未有的、圣代的严酷政令。自陛下即位,首先放宽了这项法令;但其中有些重要繁忙的部门,胥吏依靠优厚俸禄生活,朝廷不愿立即夺去他们的俸禄和请受,所以暂且因循到今天。大概是不得已而保留,并不是认为这种严酷政令可以依靠来治理国家。自从有刑罚以来,都是按照罪行制定法律;这好比秤,轻重相称,从来没有百姓犯了铢两之罪,而君主却用钧石之刑来惩罚的。如今仓法规定,不满一百钱便入徒刑,满十贯便刺配沙门岛,难道不是用钧石来报复铢两吗?天道的报应不可欺骗,这一定不是国家的利益。凡是做臣子的,都应当替陛下重视并痛惜这件事,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利害就轻率施行呢?臣私下看到,仓法已经废止的部门,如转运司、提刑司的人员和吏役等,近来又逐渐恢复施行。如果监察官司得人,胥吏谁敢作奸犯科;如果不得人,即使施行军法,作奸犯科反而会更加严重。如今执政大臣不留意选择监察官司,却独独施行仓法,难道是认为这项法令可以依靠来治理国家吗?如今又命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转般仓的斗子施行仓法,纲运已经败坏,执政大臣始终不肯选择一名强干明察的发运使来办理这件事,却只相信仓部小吏,任凭他们妄自陈请,便施行仓法,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如今所奏的,只是申明《元祐编敕》,不过每年损失转运司违法收取的粮纲税钱一万贯,却能够使六百万石上供粮食不至于大量损失,又能够保全六路纲梢数千人、牵驾兵士数万人,使他们免陷于深重刑罚,还能使押纲人员和使臣数百人保全身家性命,进而使商贾通行、京师富庶;其中道理十分明白,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只恐执政大臣不喜欢臣这个外任之人随意议论已经施行的政令,必定把奏疏退送户部,或命本路监察官司酌量,又从各方面阻挠刁难,绝不会真正施行。臣才术短浅,年老多病日益侵逼,常常担心大恩未报,含恨入地,所以趁尚未死去的时候,时常进献盲人般的直言,只要能够对上增益圣德、对下救济百姓。臣即使因此获罪,也万死不悔。如果陛下认为臣说得对,就乞请将这份札子留在宫中省览,特发恩诏,主持施行;如果认为臣说的是妄言,就乞请连同这份札子一起下发,议定臣的罪责。请陛下裁决。【论纲梢欠折利害状】元祐七年七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上状奏:臣听说唐代宗时,刘晏任江淮转运使,开始在扬州制造转运船,每船装载一千石,十船组成一纲,由扬州派军将押送到河阴。每造一船,支出钱一千贯,而实际费用不到五百贯。有人讥讽他浪费。刘晏说:‘大国不能用小道理来治理。凡是创设制度,必须谋求长久。船场既然兴办,办事的人不止一个,必须有余剩的衣食来养活众人,使他们私用不窘迫,这样官物才牢固。’于是他在扬子县设置十个船场,派十名专知官负责。不到几年,都使他们富足充裕。五十多年中,船场没有败坏,粮饷运输也没有中断。到了咸通末年,有一位杜侍御,才开始把一艘一千石的船分造为两艘五百石的船,船从此开始败坏。吴尧卿任扬子院官时,开始核算每艘船应使用的物料,按照实际数目估价发给,钱款不再有宽余,十家专知官立即冻馁,船场于是破败,粮饷运输也接续不上,不久便发生了黄巢之乱。刘晏造一艘船用一千贯,拿出五百贯作为有关人员欺隐的资金,若按今天那些见识少、听闻浅的君子来评论,简直是疏忽荒谬到了极点。然而刘晏每年运输四十万石,需要船四百只,五年更换一次,每年造八十只。每只船多支出五百贯,这一年损失四万贯。吴尧卿不过替朝廷每年节省四万贯而已,得失极小,却导致粮饷运输中断,给天下留下大祸。臣由此知道,天下的大计从来都是由气度宏大的士人办成,却败在见识寒陋的小人手里。国家财用的大事,是安危所由产生的事情,希望永远不要同见识寒陋的小人谋划,那么就可以长久而不败。臣私下看到,嘉祐年间,张方平任三司使,曾上奏谈论京师军粮储备说:‘如今的京师,就是古代所说的陈留,是四通八达的地方,不像雍、洛有山河险要可以凭恃,只是依靠重兵来立国;军队依靠粮食,粮食依靠漕运,漕运一旦亏缺,朝廷便无从措手应对。’于是他筹划十四条策略,其中一项说:‘粮纲运到京师,每年少欠不少于六七万石,都用折会抵偿填补;发运司不再承担认领,这不是祖宗旧制。’臣由此知道,嘉祐以前每年运输六百万石,以欠折六七万石为多。臣访闻去年只运输四百五十余万石,而欠折之多约达三十余万石。漕运制度的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又臣到任不久,所审断的因粮纲欠折而受牵连的人,判处徒刑、流刑的多得数不清。他们的衣粮都耗尽在折会上,船车也因折卖而尽失,抵押妻子、卖掉儿女,饥饿消瘦、孤苦伶仃,有的聚集成为乞丐,有的分散成为盗贼。臣私下估计,京师以及沿河各郡,大概都一样。朝廷的大计,百姓的大患,像臣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坐视而不救吗?臣于是向官吏询问。(下面有缺文。)竟然由金部擅自凭个人意旨创立这一条,不请取圣旨,公然下达施行;不仅不合道理、刻剥百姓、败坏祖宗法度,而且臣下的私意竟能废止和阻挠制敕,监察官司和州郡纷纷奉行,没有人敢于过问。这难道是小事吗?谨按:一纲有三十只船,而税务监官不过一人,不知如何能够随船逐一查点。三十只船如果同时到达,又不勒令停留在岸边,那么查点一只船时,其余二十九只船都必须停岸等候,显然是违背条文、玩弄法律、曲解文字、破坏敕令。如果以随船为名,公然勒留船只查点,和儿戏没有区别。臣访闻各州大多是从元祐三年以来才开始实行点检收税,实行数年以后,弊端才显露出来。纲梢都已经赤贫,妻子流离,性命不能保全,即使加以刀锯刑罚,也不能禁止他们偷窃掠取。这一弊端如果不革除,臣恐怕今后欠折不止三十余万石,京师军粮储备也会中断,那祸患哪里说得尽呢!
扬州税务,自元▯三年十月,如行点检收税,至六年终,凡三年间共收粮纲税钱四千七百余贯。折长补短,每岁不过收钱一千六百贯耳。以淮南一路言之,真、扬、高邮、楚、泗、宿六州、军,所得不过万缗,而所在税务专拦因金部转运司许令点检,缘此为奸,邀难乞取,十倍于官。遂致纲梢皆穷困骨立,亦无复富商大贾肯以物货委令搭载,以此专仰攘取官米,无复限量,拆卖船板,动使净尽,事败入狱,以命偿官。显是金部与转运司违条刻剥,得粮纲税钱一万贯,而令朝廷失陷纲运米三十万余石,利害皎然。今来仓部并不体访纲运致欠之因,却言缘仓司斗子乞览纲梢钱物,以致欠折,遂立法令真、扬、楚、泗转般仓并行仓法,其逐处斗子,仍只存留一半。命下之日,扬州转般仓斗子四十人,皆诣臣陈状,尽乞归农。臣虽且多方抑按晓喻,退还其状,然相度得此法必行,则见今斗子必致星散,虽别行召募,未必无人,然皆是浮浪轻生不畏重法之人,所支钱米,决不能赡养其家,不免乞取。既冒深法,必须重赂轻赍,密行交付。其押纲纲梢等,知专斗若不受赂,必无宽剩,斗面决难了纳。即须多方密行重赂,不待求乞而后行用,此必然之理也。
臣细观近日仓部所立条约,皆是枝叶小节,非利害之大本。何者?自熙宁以前,中外并无仓法,亦无今来仓部所立条约,而岁运六百万石,欠折不过六七万石。盖是朝廷捐商税之小利,以养活纲梢,而缘路官司,遵守《编敕》法度,不敢违条点检收税,以致纲梢饱暖,爱惜身命,保全官物,事理灼然。臣已取责得本州税务状称,随船点检,不过检得一船。其余二十九船,不免住岸伺候,显有违碍。臣寻已备坐《元▯编敕》,晓示今后更不得以随船为名,违条勒令住岸点检去讫。其税务官吏,为准本州及仓部、发运、转运司指挥非是自擅为条,未敢便行取勘。其诸州、军税务,非臣所管,无由一例行下。欲乞朝廷申明《元▯编敕》不得勒令住岸条贯,严赐约束行下。并乞废罢近日仓部起请仓法,仍取问金部官吏不取圣旨擅立随船一法,刻剥兵梢,败坏纲运,以误国计,及发运、转运司官吏,依随情罪施行。庶使今后刻薄之吏,不敢擅行胸臆,取小而害大,得一而丧百。臣闻东南馈运,所系国计至大,故祖宗以来,特置发运司,专任其责。选用既重,威令自行。如昔时许元辈,皆能约束诸路,主张纲运。其监司州郡及诸场务,岂敢非理刻剥邀难?但发运使得人,稍假事权,东南大计,自然办集,岂假朝廷更行仓法?此事最为简要,独在朝廷留意而已。谨具《元▯编敕》及金部擅行随船点检指挥如左。
一、准元▯《编敕》:“诸纲运船筏到岸检纳税钱,毋有违限,如限内无故稽留,及非理搜检,并约喝无名税钱者,各徒二年。诸新钱纲及粮纲,缘路不得勒令住岸点检,虽有透漏违禁之物,其经历处,更不问罪,至京下锁通津门,准此。”
一、准元▯五年十一月十九日尚书金部符:“省部看详,监粮纲运,虽不得勒留住岸,若是随船点检得委有税物名件,自合依例饶润收纳税钱,即无不许纳税钱事理。若或别无税物,自不得依例喝免税钱,事理甚明。”
右谨件如前者。若朝廷尽行臣言,必有五利。纲梢饱暖,惜身畏法,运馈不大陷失,一利也。省徒配之刑,消流亡贼盗之患,二利也。梢工衣食既足,人人自重,以船为家,既免折卖,又常修完,省逐处船场之费,三利也。押纲纲梢,既与客旅附载物货,官不点检,专栏无由乞取,然梢工自须赴务量纳税钱,以防告讦,积少成多,所获未必减于今日,四利也。自元丰之末,罢市易务、导洛司、堆垛场,议者以为商贾必渐通行,而今八年,略无丝毫之效,京师酒税课利皆亏,房廊邸店皆空,何也?盖祖宗以来,通许纲运揽载物货,既免征税,而脚钱又轻,故物货通流,缘路虽失商税,而京师坐获富庶。自导洛司废,而淮南转运司阴收其利,数年以来,官用窘逼,转运司督迫,诸处税务日急一日,故商贾全然不行,京师坐至枯涸。今若行臣此策,东南商贾,久闭乍通,其来必倍,则京师公私数年之后,必复旧观。此五利也。臣窃见近日官私例皆轻玩国法,习以成风。若朝廷以臣言为非,臣不敢避妄言之罪,乞赐重行责罚。若以臣言为是,即乞尽理施行,少有违戾,必罚无赦,则所陈五利,可以朝行而夕见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译扬州税务自元▯三年十月开始实行随船点检收税,到元▯六年年底,共三年间,总共收得粮纲税钱四千七百余贯。长短折算,每年不过收钱一千六百贯罢了。以淮南一路来说,真州、扬州、高邮、楚州、泗州、宿州六州军所得不过一万缗,而各地税务专门拦截船只,又因金部、转运司准许点检,便借此作奸,刁难勒索,所取超过官税十倍。于是纲船船梢都穷困得形销骨立,也再没有富商大贾肯把货物交给他们搭载;因此他们只得专门依靠偷取官米,毫无限制,甚至拆卖船板,动辄使船只完全毁坏,事情败露后入狱,以性命偿还官物。显然是金部和转运司违反条令,刻薄剥削,得到粮纲税钱一万贯,却使朝廷损失纲运米三十万余石,利害关系十分清楚。如今仓部不去实地查访纲运亏欠的原因,反而说是仓司斗子索取纲梢钱物,以致亏欠折损,于是制定法令,规定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转般仓一律实行仓法,各处斗子仍只留一半。命令下达之日,扬州转般仓四十名斗子都到我这里递交状纸,请求全部回乡务农。我虽然暂且多方压制、劝止并晓谕他们,退还了他们的状纸,但估量如果这项法令一定实行,那么现有斗子必定会四散逃亡。即使另行招募,未必找不到人,但他们一定都是轻浮浪荡、把生死看得很轻、不怕重法的人;所发给他们的钱米,绝不能养活家人,他们势必仍会索取钱物。既然已经触犯重法,就必须收受重贿而轻装携带,秘密地交付钱物。那些押纲、纲梢等人知道,如果专门负责斗子的人员不收贿赂,必定没有宽余,斗面交纳绝难办成。因此他们必然会多方暗中行贿,不必等到对方索求之后才使用,这是一件必然的事。我仔细考察近来仓部制定的条约,都是枝节小事,并不是利害关系的根本。为什么呢?自熙宁以前,朝廷内外都没有仓法,也没有如今仓部所立的条约,但每年运输六百万石,亏欠折损不过六七万石。原来朝廷舍弃商税的小利,用来养活纲梢;沿途官司又遵守《编敕》的法度,不敢违反条令拦截点检、收取税钱,所以纲梢衣食饱暖,爱惜性命,能够保全官物,事情的道理十分明显。我已经责令本州税务申报,据称随船点检不过检查了一船,其余二十九船都不得不停靠岸边等候,显然已经造成妨碍。我随即已经依据《元▯编敕》详细告示,从今以后不得再以随船为名,违反条令勒令船只停岸点检。税务官吏是奉本州以及仓部、发运司、转运司的指挥行事,并非擅自制定条令,所以我不敢立即加以审问。其他州军的税务又不归我管,无法一概下令。希望朝廷申明《元▯编敕》中不得勒令停岸的条款,严格约束并下令执行;同时请求废除近来仓部奏请制定的仓法,并追问金部官吏未奉圣旨而擅自设立随船点检一法、刻剥兵梢、败坏纲运、贻误国计的罪责,以及发运司、转运司官吏,依各自情节罪行施行惩处。这样或许能使今后刻薄的官吏不敢擅自凭主观意愿行事,不至于因贪取小利而损害大局,因得到一项利益而丧失百项利益。我听说东南馈运关系到国家的计划,责任极其重大,所以自祖宗以来,特意设置发运司,专门承担这项责任。既然选任十分慎重,威令自然能够推行。像从前的许元一类人,都能够约束各路,主持纲运。监司、州郡以及各场务,哪里敢无理刻剥、刁难勒索?只要发运使选得其人,稍微给他一些事权,东南的重大运输事务自然能够办理,何必还要朝廷另行制定仓法?这件事最为简便,关键只在朝廷留心罢了。现谨将《元▯编敕》以及金部擅自实行随船点检的指挥条文抄列如下。一、依照元▯《编敕》:各纲运船筏到岸后,应当检验并交纳税钱,不得违反期限;如果在期限内无故滞留,或者无理搜检,以及约束勒索没有名目的税钱,各处以徒刑二年。各新钱纲和粮纲,沿途不得勒令停岸点检;即使有夹带泄漏违禁物品的情形,经过的地方也不再追问治罪,到了京城,在通津门下锁拿,依此办理。一、依照元▯五年十一月十九日尚书金部的公文:省部审查认为,监押粮纲运输时,虽然不得勒令停留岸边,但如果通过随船点检确实查得有应纳税的物品和名目,自然应依照常例酌情收取税钱,并不是不许交纳税钱;如果确实没有其他应税物品,自然不得依照常例索取免税钱,事情的道理十分明白。以上谨慎地逐项列明。假如朝廷全部采纳我的意见,必定有五项好处。纲梢衣食饱暖,爱惜性命、畏惧法律,运输馈送不会大量亏失,这是第一项好处。可以减少徒刑、配役的刑罚,消除流亡和盗贼的祸患,这是第二项好处。梢工衣食充足,人人都自重,把船当作自己的家,既免于折卖船只,又经常修理使船完好,可以节省各处船场的费用,这是第三项好处。押纲人员和纲梢既然可以替客商搭载货物,官府不加点检,专门拦截的人便没有理由索取钱物;但梢工自己必须到税务交纳适量税钱,以防被人告发。这样积少成多,所得未必少于今天,这是第四项好处。自元丰末年废除市易务、导洛司、堆垛场以来,议论的人认为商贾一定会逐渐畅通往来;可是到现在已经八年,几乎没有丝毫成效,京城酒税的课利都亏损,房廊邸店也都空置了,为什么呢?原来祖宗以来,一直允许纲运揽载货物,既免征税,脚钱又轻,所以货物流通;沿途虽然损失了商税,京城却因此坐享富庶。自从导洛司废除,淮南转运司暗中收取这项利益,几年来官用窘迫,转运司催逼,各处税务一天比一天紧迫,所以商贾完全不再通行,京城终于逐渐枯竭。如今如果实行我的这个办法,东南商贾长期闭塞之后突然畅通,他们前来的数量一定会加倍;那么几年以后,京城公私方面必定会恢复旧日的景象,这是第五项好处。我私下看见近来官府和私人都轻视、玩弄国家法令,已经习以成风。如果朝廷认为我的话不对,我不敢逃避妄言的罪责,请求重重责罚;如果认为我的话正确,就请求全部按照道理施行,稍有违背,必定严罚不赦,那么我所陈述的五项好处,可以早晨施行,晚上就见成效。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
.贴黄。本州已具转般仓斗子二十人,不足于用,必致阙误事理,申乞依旧存留四十人去讫。其斗子所行仓法。臣又体访得深知纲运次第,人皆云行仓法后,欠折愈多,若斗子果不取钱,则装发更无斗面,兵梢未免偷盗,则欠折必甚于今。若斗子不免取钱,则旧日行用一贯者须取三两贯,方肯收受。然不敢当面乞取,势须宛转托人,减刻隔落,为害滋深。伏乞朝廷详酌,早赐废罢,且依旧法。
.又贴黄。臣今看详,仓部今来起请条约,所行仓法,支用钱米不少。又添差监门小使臣,支与驿券。又许诸色人告捉构合乞取之人,先支官钱五十贯为赏。又支系省上供钱二万贯,召募纲梢。如此之类,费用浩大。然皆不得利害之要。行之数年,必无所补。臣今所乞,不过减却淮南转运司违条收税一万贯,使纲梢饱暧,官物自完,其利甚大。
【乞罢转般仓斗子仓法状】
元▯七年八月一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右臣近于七月二十七日具状奏论纲梢欠折利害,内一事,乞罢真、扬、楚、泗转般仓斗子仓法,并乞扬州转般仓斗子依旧存留四十人。今来扬州转般仓斗子四十人并曾诣臣投状,乞一时归农。臣虽且抑按晓喻,退还其状,然体访得众情未安,惟欲逃窜,兼访闻泗州转般仓斗子已窜却一十二人,深虑逐州转般仓斗子渐次星散,别行召募,必是费力,兼恐多是浮浪轻犯重法之人,愈见败坏纲运。其逐一利害,已具前状。只乞朝廷详酌,先赐施行废罢转般仓斗子仓法,及扬州依旧存留转般仓斗子四十人为额,仍乞入急递行下,贵免斗子星散,住滞纲运。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罢税务岁终赏格状】
元▯七年八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准元▯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敕:“陕西转运司奏。准敕节文:‘卖盐并酒税务增剩监专等赏钱,更不支给。’本司相度,欲且依旧条支给,所贵各肯用心,趁办课利。户部状欲依本司所乞,并从元丰赏格,依旧施行。检会元丰七年六月二十四日敕:‘卖盐及税务监官年终课利增额,计所增数给一厘;卖盐务专副秤子税务专栏,年终课利增额,计所增数给半厘。’及检会元丰赏给‘酒务盐官年终课利增额,计所增数给二厘;酒务专匠,年终课利增额,计所增数给一厘’者。”右臣闻之管仲:“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盐酒税务监官,虽为卑贱,然缙绅士人公卿胄子,未尝不由此进。若使此等不顾廉耻,决坏四维,掊敛刻剥,与专栏秤匠一处分钱,民何观焉。所得毫末之利,而所败者天下风俗、朝廷纲维,此有识之所共惜。臣至淮南,体访得诸处税务,自数年来,刻虐日甚,商旅为之不行,其间课利,虽已不亏,或已有增剩,而官吏刻虐,不为少衰。详究厥由,不独以财用窘急,转运司督迫所致,盖缘有上件给钱充赏条贯,故人人务为刻虐,以希岁终之赏,显是借关市之法,以蓄聚私家之囊橐。若朝廷悯救风俗,全养士节,即乞尽罢上件岁终支赏条贯。仍乞详察上件条贯于税务施行,尤为害物,先赐废罢。况祖宗以来,元无此格,所立场务增亏赏罚,各已明备,不待此条,方为劝奖。臣窃见今年四月二十七日敕,废罢诸路人户买扑土产税场。命下之日,天下歌舞,以致深山穷谷之民,皆免虐害。臣既亲被诏旨,辄敢仰缘德音,推广圣意,具论利害,以候敕裁。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岁运额斛以到京定殿最状】
元▯七年八月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右臣近者论奏江淮粮纲运欠折利害。窃谓欠折之本,出于纲梢贫困,贫困之由,起于违法收税。若痛行此一事,则期年之间,公私所害,十去七八,此利害之根源,而其他皆枝叶小节也。若朝廷每闻一事,辄立一法,法出奸生,有损无益,则仓部前日所立斗子仓法,及其余条约是矣。臣愚欲乞尽赐寝罢,只乞明诏发运使,责以亏赢,而为之赏罚,假以事权,而助其耳目,则馈运大计可得而办也。
译贴黄:本州已经具文说明,转般仓斗子只有二十人,不足以使用,必定会造成缺额和差误,请求仍旧保留四十人。至于斗子所执行的仓法,我又实地查访,深知纲运的次序;众人都说实行仓法以后,亏欠折损会更多。假如斗子果真不收钱,装运发出时便没有斗面,兵梢难免偷盗,那么亏欠折损必定比现在更严重;如果斗子不免仍要收钱,那么从前使用一贯钱的,必须收取二三贯才肯接受。但他们又不敢当面索取,势必要辗转托人,暗中减削克扣,造成的危害更加深重。请求朝廷详细斟酌,早日下令废除,暂且依照旧法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贴黄:我如今审查,仓部近来奏请的条约以及所实行的仓法,所支用的钱米已经不少;又增派监门小使臣,发给驿券;又允许各色人等告发、捕捉、侦缉相互勾结索取钱物的人,先支给官钱五十贯作为赏钱;又支用系省上供钱二万贯,招募纲梢。像这一类费用十分浩大,但都没有触及利害关系的关键,实行几年也必定没有什么补益。我如今请求的,不过是减少淮南转运司违反条令收取的一万贯税钱,使纲梢衣食饱暖、官物自然完好,其利益却非常大。《请求废除转般仓斗子仓法状》元▯七年八月一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上状奏报:我近来在七月二十七日具状上奏,论述纲梢亏欠折损的利害,其中一事,是请求废除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转般仓斗子的仓法,并请求扬州转般仓斗子仍旧保留四十人。如今扬州转般仓四十名斗子都曾到我这里递交状纸,请求一并回乡务农。我虽然暂且压制、劝止并晓谕他们,退还了状纸,但实地查访得知,众人的情绪仍然不安,只想逃跑;又听说泗州转般仓斗子已经逃走十二人。我深深担心各州转般仓斗子会逐渐四散,另行招募必定费力,而且恐怕大多是轻浮浪荡、轻易触犯重法的人,那样会更加败坏纲运。各项利害已经在前状中详细陈述。只请求朝廷详细斟酌,先下令废除转般仓斗子的仓法,并规定扬州仍旧保留转般仓斗子四十人为定额;还请求用急递下达,以免斗子四散,导致纲运停滞。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废除税务年终赏格状》元▯七年八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上状奏报:依照元▯三年八月二十三日诏书:陕西转运司上奏说,依照诏令条文,卖盐以及酒税务监官、专门人员增加课利的赏钱,今后不再支给。本司估量,想暂且依旧条支给,以便各人都肯尽心,努力办成课利。户部状请依照本司所求,并依据元丰赏格,仍旧实行。查考元丰七年六月二十四日诏书:卖盐务及税务监官年终课利超过定额的,按增加的数额给一厘;卖盐务专、副、秤子以及税务专栏,年终课利超过定额的,按增加的数额给半厘;又查考元丰年间的赏给规定:酒务盐官年终课利超过定额的,按增加数额给二厘;酒务专匠年终课利超过定额的,按增加数额给一厘。臣听说管仲说过:‘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项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如今盐酒税务的监官虽然地位卑微,但缙绅士人、公卿子弟未尝没有从这种职位起步的。如果让这些人不顾廉耻,必定破坏国家的四项纲维,搜刮刻剥百姓,却与专栏、秤匠在一处分取钱财,百姓会怎样看待呢?所得不过是极小的利益,败坏的却是天下的风俗和朝廷的纲纪,这是有识之士共同痛惜的。我到淮南以后,实地查访各处税务,发现数年以来刻虐日益严重,商旅因此不再通行;其中的课利虽然已经没有亏损,有的甚至已经增加,但官吏的刻虐却丝毫没有减轻。详细追究原因,不只是由于财用窘迫、转运司催逼所造成,更是因为有上述用钱作为赏赐的条文,所以人人都务求刻虐,以希望得到年终赏钱。显然这是借关市之法来充实私家的钱袋。如果朝廷怜悯、救治风俗,全面培育士人的节操,就请求全部废除上述年终支给赏钱的条文;还请求详细察看,上述条文在税务中实行尤其危害百姓,应先行废除。何况自祖宗以来,本来没有这种赏格;各场务增亏赏罚的规定都已经明确完备,不需要依靠这条才算劝勉奖励。我私下看到今年四月二十七日的诏书,废除了各路人户承买土产税场。命令下达之日,天下欢欣歌舞,以至深山穷谷的百姓也都免受虐害。我既然亲自承受了诏旨,便冒昧依凭圣德之声,推广圣上的意旨,详细论述利害,等待圣上裁决。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以每年运输的定额斛数到达京城来评定功过状》元▯七年八月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上状奏报:我近来上奏论述江淮粮纲运输亏欠折损的利害。私下认为,亏欠折损的根本在于纲梢贫困,贫困的原因又起于违法收税。如果严厉办理这一件事,那么一年之间,公私所受的损害可以减去十分之七八;这是利害的根源,其他都只是枝节小事。如果朝廷每听到一件事就立即制定一项法令,法令一出奸弊便产生,结果有损无益,那么仓部前些日子所立的斗子仓法以及其他条约就是这样。我愚昧地请求全部下令停止,只请求明确诏令发运使,对亏损和盈余负责并据此赏罚,授予他办事的权力,帮助他扩充耳目,这样馈运大计就可以办成了。
何谓责以亏赢而为之赏罚?盖发运使岁课,当以到京之数为额,不当以起发之数为额也。今者折欠,尽以折会偿填,而发运使不复抱认其数,但得起发数足,则在路虽有万般疏虞,发运使不任其责矣。今诸路转运司岁运斛斗,皆以到发运司实数为额,而发运司独不以到京及府界实数为额,此何义也?臣欲乞立法,今后发运司岁运额斛,计到京欠折分毫,以定殿罚,则发运使自然竭力点检矣。凡纲运弊害,其略有五。一曰发运司人吏作弊,取受交装不公。二曰诸仓专斗作弊,出入斗器。三曰诸场务排岸司作弊,点检附搭住滞。四曰诸押纲使臣人员作弊,减刻雇夫钱米。五曰在京及府界诸仓作弊,多量剩取,非理曝扬。如此之类,皆可得而去也。纵未尽去,亦贤于立空法而人不行者远矣。
何谓假以事权而助其耳目?盖运路千余里,而发运使二人,止在真、泗二州,其间诸色人作弊侵欺纲梢于百里之外,则此等必不能去离纲运而远赴诉也,况千里乎?臣欲乞朝廷选差或令发运使举辟京朝官两员为勾当,纲运自真州至京,往来点检,逐州住不得过五日,至京及本司住不得过十日,以船为廨宇,常在道路,专切点检诸色人作弊,杖以下罪,许决,徒以上罪,送所属施行。使纲梢使臣人员等,常有所赴诉,而诸色人常有所畏忌,不敢公然作弊,以岁运到京数足,及欠折分毫为赏罚。
行此二者,则所谓人存政举,必大有益。伏望朝廷留念馈运事大,特赐检会前奏,一处详酌施行。臣忝备侍从,怀有所见,不敢不尽。屡渎天威,无任战恐待罪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前奏乞举行《元▯编敕》钱粮纲不得点检指挥。窃虑议者必谓钱粮纲既不点检,今后东南物货,尽入纲船揽载,则商税所失多矣。臣以谓不然。自祖宗以来《编敕》,皆不许点检,当时不闻商税有亏。只因导洛司既废,而转运司阴收其利,又自元▯三年十月后来,始于法外擅立随船点检一条,自此商贾不行,公私为害。今若依《编敕》放行,不惟纲梢自须投务纳税,如前状所论,而商贾坌集于京师,回路货物,无由复入,空纲揽载,所获商税必倍,此必然之理也。
【申明扬州公使钱状】
元▯七年八月初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右臣勘会本州公使额钱每年五千贯文,除正赐六百贯、诸杂收簇一千九百贯外,二千五百贯并系卖醋钱。检会当日初定额钱日,本州醋务,系百姓纳净利课利钱承买,其钱并归转运司。当日以卖醋钱二千五百贯入额钱,即亦是拨系省官钱充数。后来公使库方始依新条认纳百姓净利课利等钱承买,逐年趁办上项额钱二千五百贯。检准《编敕》,诸州公使库,许以本库酒糟造醋沽卖,即系官监醋务本库愿认纳元额诸般课净钱,承买者听其所收醋息钱,并听额外收使。今契勘醋库每年酤卖到钱外,除糟米本分并认纳买扑净利课利钱外,实得息钱,每年只收到一千六七百贯至二千贯以来,常不及元立额钱二千五百贯之数,更岂有额外收使之理?如此,即显是敕条虽许公使库买扑醋务,而扬州独无额外得钱之实。窃以扬于东南,实为都会,八路舟车,无不由此,使客杂还,馈送相望,三年之间,八易守臣,将迎之费,相继不绝,方之他州,天下所无。每年公使额钱,只与真、泗等列郡一般,比之楚州少七百贯。况今现行例册,元修定日造酒糯米每斗不过五十文足,自元▯四年后来,每斗不下八九十文足,本州之费,一切用酒准折,又难为将例册随米价高下逐年增减,兼复累年接送知州,实为频数,用度不赀,是致积年诸般逋欠,约计七八千贯。若不申明,岁月愈深,积数逾多,隐而不言,则州郡负违法之责,创有陈乞,则朝廷有生例之难。虽天下诸郡比之扬州,实难攀援。今来亦不敢辄乞增添额钱,及蠲放欠负,只乞检会见行条贯,并当日元定额钱因依,既是于系省官醋务钱内拨二千五百贯元额钱,即乞逐年更不送纳买扑净利课利钱,及更不用钱收买官糟,庶得卖醋钱相添支用。如此,即积年欠负渐可还偿,会藩事体,不致大段衰削。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勘会本州与杭州事体一般,本州当八路口,使客数倍于杭州。杭州公使钱七千贯。而本州止有五千贯,显是支使不足。
.又贴黄。准条,虽许公使库收遗利。缘本州委无遗利可收,须至奏乞。
【乞罢宿州修城状】
元▯七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新除兵部尚书苏轼状奏。臣近自淮南东路钤辖被召,过所部宿州,体访得本州见将零壁镇改作零壁县,及本州见准朝旨展筑外城两事,各有利害,既系臣前任部内公事,而改镇作县,又系兵部所管,所以须至奏陈,谨具条件如后。
译什么叫作让发运使对亏损和盈余负责并据此赏罚?发运使每年应当以到达京城的数额作为定额,不应当以起运发出的数额作为定额。如今发生亏欠,都用折会钱补足,而发运使不再承担这部分数额;只要起发的数额足够,即使途中有各种疏漏,发运使也不承担责任。如今各路转运司每年运输的斛斗,都以到达发运司的实际数额为定额,唯独发运司不以到达京城及京畿的实际数额为定额,这是什么道理?我请求立法规定,从今以后发运司每年运输的定额斛数,都按照到达京城时亏欠折损的分毫来计算,以此确定殿罚,那么发运使自然会竭力点检。纲运的弊害,大略有五项:第一,发运司的吏员作弊,在交接装运时收受钱物、处理不公。第二,各仓专门负责斗量的人作弊,在进出时使用不合标准的斗器。第三,各场务排岸司作弊,在点检搭载、停滞方面作手脚。第四,各押纲使臣和人员作弊,削减克扣雇夫的钱米。第五,京城及京畿各仓作弊,过量收取剩余物资,违法暴晒扬弃。像这些弊害,都可以借此除去;即使不能全部除尽,也远胜于制定空法而无人执行。什么叫作授予发运使办事的权力并帮助他扩充耳目?运输路线有一千多里,而发运使只有两人,只在真州、泗州之间;其间各种人等在百里之外作弊侵欺纲梢,这些人一定不能离开纲运,远赴发运使处申诉,何况相隔千里呢?我请求朝廷选派,或者命令发运使举荐京朝官两人负责此事,使他们从真州到京城往来点检;在各州停留不得超过五日,到京城及发运司不得超过十日,以船作为办公场所,常在道路上行走,专门严查各种人作弊。杖刑以下的罪,准许当场判决;徒刑以上的罪,送交所属机构办理。这样使纲梢、使臣、人员等经常有地方申诉,各种人也常有所畏惧,不敢公然作弊,并以每年运输到达京城的数额以及亏欠折损的分毫作为赏罚依据。实行这两项办法,就会做到所谓人存政举,必定大有好处。恭望朝廷顾念馈运事务关系重大,特意查考我前次的奏章,一并详细斟酌施行。我忝居侍从之职,心中有所见解,不敢不尽数陈述。屡次冒犯天威,惶恐待罪至极。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贴黄:我前次奏请实行《元▯编敕》中钱粮纲不得点检的指挥,私下担心议论的人一定会说,钱粮纲既然不点检,那么今后东南货物都会装入纲船搭载,商税的损失就会很多。我认为不是这样。自祖宗以来的《编敕》都不许点检,当时并没有听说商税亏损。只是因为导洛司废除以后,转运司暗中收取这项利益,又从元▯三年十月以后开始,在法令之外擅自设立随船点检一条,从此商贾不再通行,公私都受其害。如今如果依照《编敕》放行,不仅纲梢必须自己到税务交纳税钱,正如前状所论;而且商贾会聚集到京城,返程货物无从再装入空纲船搭载,所收商税必定加倍,这是必然的道理。《申明扬州公使钱状》元▯七年八月初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上状奏报:我查考本州公使额钱每年五千贯文,除去正式赏赐六百贯和各种杂项收入一千九百贯以外,剩下的二千五百贯全部是卖醋钱。查考当初制定额钱的日期,本州醋务由百姓缴纳净利、课利钱承买,这些钱都归转运司。当时把卖醋钱二千五百贯列入额钱,也就是拨用系省官钱来充数。后来公使库才开始依照新条,承认缴纳百姓的净利、课利等钱来承买,每年设法办成上述额钱二千五百贯。检验《编敕》规定,各州公使库准许用本库的酒糟造醋出售;如果官营醋务愿意缴纳原定额的各种课利、净利来承买,可以听任其承买;所收醋息钱也允许在额钱之外收用。如今查考醋库每年卖醋所得的钱,除去糟米本钱以及应缴的承买净利、课利钱外,实际所得的息钱每年只收到一千六七百贯至二千贯左右,常常达不到原来规定的额钱二千五百贯,哪里还会有额外收用的钱呢?这样看来,显然诏令虽允许公使库承买醋务,但扬州实际上并没有额外得到钱。我私下认为,扬州处在东南,实际上是都会,八路的舟车没有不经过这里的,使者和宾客交错往来,馈送接连不断;三年之间,八次更换郡守,迎送所费连续不断,与其他州相比,是天下所没有的。每年公使额钱却只和真州、泗州等郡一样,比楚州少七百贯。何况现在实行的例册中,原来规定每日造酒所用糯米每斗不过五十文足;自元▯四年以来,每斗不低于八九十文足。本州的费用一概用酒折算,又难以按照米价高低逐年增减,兼且多年以来接送知州,实际上非常频繁,花费不可估量,因此积年累月形成各种拖欠,约计七八千贯。如果不加以申明,时间越久,积欠越多;隐瞒而不说,州郡就要承担违法的责任;开始陈请,又会造成朝廷开先例的困难。虽然天下各郡都确实难以和扬州相比,但如今也不敢贸然请求增加额钱或免除欠负,只请求查考现行条贯以及当初规定额钱的原委:既然原来是从系省官醋务钱中拨出二千五百贯作为额钱,就请求以后每年不再缴纳承买净利、课利钱,也不再花钱收买官糟,这样或许可以把卖醋钱补充到经费中使用。这样一来,多年积累的欠负便可以逐渐偿还,也能顾全藩府事务,不至于大幅衰败。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贴黄:我查考本州与杭州的情况相同,本州处在八路的要冲,使者人数是杭州的几倍。杭州公使钱有七千贯,而本州只有五千贯,显然是不够支用。又贴黄:依照条令,虽然允许公使库收取遗利,但因为本州确实没有可收的遗利,所以必须上奏请求。《请求停止宿州修筑城墙状》元▯七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新任兵部尚书苏轼上状奏报:我近来从淮南东路钤辖任上奉召,经过所辖的宿州,实地查访得知,本州目前准备把零壁镇改为零壁县,以及本州目前奉朝廷旨意扩筑外城,这两件事各有利害。既然属于我前任辖区内的公事,而改镇为县又属于兵部所管,所以必须上奏陈述,谨将具体情况列在下面。
一、零壁镇人户靳琮等,先经本路及朝省陈状,乞改零壁镇为县。却准转运使赵▯状称,看详得元只是本镇官势有力人户,意欲置县,增添诸般营运,妄有陈状。寻准敕依奏,依旧为镇。后来有转运使张修等及知州周秩别行奏请,却欲置县,仍取得本镇人户状称,所有置县费用,情愿自备钱物。致朝廷信凭,许令置县。臣今体访得零壁人户出办上件钱物,深为不易。元料置县用钱四千五十余贯,至今年八月终,已纳二千八百五十余贯,其余未纳钱数,认是催纳不行,纵使尽行催纳,亦恐使用不足。看详始议置县,只为本镇居民曾被惊劫,及人户输纳词讼,去县稍远。然未置县时,本镇已有守把兵士八十人,及京朝官一员,专领本镇烟火盗贼,别有监务官一员,又已移虹县尉一员,弓手六十人,在本镇足以弹压盗贼。而本镇去虹县六十里,至符离县一百二十里,至蕲县一百里,即非地远,又至符离县,各系水路,本不须添置一县。委只是本镇豪民靳琮等私自为计,却使近下人户一时出钱,深为不便。
一、宿州自唐以来,罗城狭小,居民多在城外。本朝承平百余年,人户安堵,不以城小为病,兼诸处似此城小人多,散在城外,谓之草市者甚众,岂可一一展筑外城。近年周秩奏论,过为危语,以动朝廷。意谓恐有盗贼窃据,以断运路,遂奏乞展筑外城一十一里有余,役兵及雇夫共五十七万有余工,每夫用七十省钱,召募雇夫及物料,合用钱一万九千余贯,约五年毕工。已蒙朝廷支赐抵当息钱一万贯,欲取来年春兴工。臣体访得元只是宿州豪民,多有园宅在外,扇摇此说,官吏不察,遂与奏请。况宿州土脉疏恶,若不有砖砌▯,随即颓毁,若待五年毕工,则东城未了,西城已坏,或更用砖,其费不赀。又七十省钱,亦恐召募不行,官吏避罪,必行差雇,搔扰不细,其间一事,深害仁政。缘今来踏逐外城基地,合起遣人户大坟墓六千九百所,小者犹不在数。不知本州有何急切利害,而使居民六千九百家暴露父祖骸骨,费耗擘画改葬,若家贫无力,便致弃捐,劳费公私,痛伤存殁,已上并有公案,可以覆验。
右臣今相度上件改镇作县事,系已行之命,兼构筑廨宇,略已见功,恐难中辍。而展城一事,有大害而无小利,兼未曾下手,犹可止罢。欲乞速赐指挥,更不展筑,却于已支赐一万贯钱内,量新置县合用数目,特与支拨修盖了当。其人户未纳到钱数,均乞与放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卷六十三
◎奏议十三首
【乞擢用林豫札子】
元▯七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窃谓才难之病,古今所同,朝廷每欲治财赋,除盗贼,干边鄙,兴利除害,常有临事乏人之叹。古人有言:“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此古今之通患也。臣伏见承议郎监东排岸司林豫,自为布衣,已有奇节,及其从事,所至有声。其在涟水,屏除群盗,尤著方略。其人勇于立事,常有为国捐躯之意。试之盘错之地,必显利器。伏望圣慈特与量材擢用。若后不如所举,臣等甘伏朝典。取进止。
【乞赙赠刘季孙状】
元▯七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状奏。臣等窃闻仁宗朝赵元昊寇,延州危急,环庆将官刘平以孤军来援,众寡不敌,奸臣不救,平遂战殁,竟骂贼不食而死。诏赠侍中,赐大第,官其诸子庆孙、贻孙、宜孙、昌孙、孝孙、保孙、季孙等七人。诸子颇有异材,而皆不寿,卒无显者。家事狼狈,赐第易主。独季孙仕至文思副使,年至六十,笃志好学,博通史传,工诗能文,轻利重义,练达军政,至于忠义勇烈,识者以为有平之风。性好异书古文石刻,仕宦四十余年,所得禄赐,尽于藏书之费。近蒙朝廷擢知隰州,今年五月卒于官所。家无▯石,妻子寒饿,行路伤嗟。今者寄食晋州,旅榇无归。臣等实与季孙相知,既哀其才气如此,死未半年,而妻子流落,又哀其父平以忠义死事,声迹相接,四十年间,而子孙沦替,不蒙收录,岂朝廷之意哉?今执政侍从多知季孙者,如加访问,必得其实。欲望朝延特诏有司,优与赙赠,以振其妻子朝夕饥寒之忧,亦使人知忠义死事之子孙,虽跨历岁月,朝廷犹赐存恤,于奖劝之道,不为小补。季孙之子三班借职璨,见在京师,乞早赐指挥。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季孙身亡,合得送还人为般擎。女婿两房,并已死尽。其丧柩见在晋州,无由般归京师。欲乞指挥晋州,候本家欲扶护归葬日,即与差得力厢军三十人,节级一人,般至京师。
【再论李直方捕贼功效乞别与推恩札子】
译一、零壁镇居民靳琮等人,先前曾经向本路和朝廷上状,请求把零壁镇改为县。后来接到转运使赵▯的状文,说详细考察后认为,原来只是本镇有权势、有财力的人靳琮等想设置县,于是增加各种经营牟利之事,妄自上状。随后接到诏令,准许依照所奏,仍旧作为镇。后来转运使张修等人以及知州周秩又另行奏请,想要设置县,并取得本镇百姓的状文,说设置县的全部费用愿意自行筹备钱物。这使朝廷相信了他们,准许设置县。我如今实地查访,发现零壁百姓筹办上述钱物非常不容易。原先估计设置县要用钱四千五十余贯,到今年八月底已经缴纳二千八百五十余贯;其余尚未缴纳的钱,承认是催缴不成,即使全部催缴,也恐怕仍然不够使用。开始商议设置县,只是因为本镇居民曾遭惊劫,以及百姓缴纳赋税、办理诉讼时距离县城稍远。但没有设置县以前,本镇已经有守把兵士八十人和一名京朝官,专门负责本镇烟火盗贼;另有一名监务官,又已经调来一名虹县县尉和六十名弓手,在本镇足以弹压盗贼。本镇距离虹县六十里,距离符离县一百二十里,距离蕲县一百里,并不算偏远;而且到符离县各处都是水路,本来不需要增置一个县。归根结底只是本镇豪民靳琮等人私下为自己打算,却让附近百姓一时拿出钱来,实在很不方便。一、宿州自唐代以来,罗城狭小,居民大多住在城外。本朝太平了一百多年,百姓安居乐业,并不把城小当作祸患;何况各处也有许多城小人多、居民散居城外的地方,称作草市,难道可以一一扩筑外城吗?近年周秩上奏议论此事,过分使用危急的言辞来惊动朝廷,说恐怕盗贼窃据城外,截断运输道路,于是请求扩筑外城一十一里有余,役使士兵和雇夫共五十七万多工,每名工人使用七十省钱,招募雇夫并购买物料,共需一万九千余贯,约五年完工。已经承蒙朝廷支赐抵当息钱一万贯,准备取来年春天开工。我实地查访,原来只是宿州豪民在城外有许多园宅,煽动传播这种说法,官吏没有察觉,于是跟着上奏请求。何况宿州土质疏松恶劣,如果没有砖砌▯,随即就会倒塌;如果等到五年完工,那么东城还没有完工,西城已经坏了;若再使用砖料,费用更是不可估量。况且七十省钱恐怕也招募不到人,官吏为了逃避罪责,必定改用强行差役雇募,骚扰百姓不会小;其中任何一项,都深深损害仁政。如今踏勘、划定外城城基,必须迁移百姓的大坟墓六千九百所,小坟墓还不在此数内。不知道本州究竟有什么紧迫的利害,竟要使六千九百户居民暴露父祖遗骸,耗费钱财筹划改葬;如果家中贫困无力承担,便会导致遗骸被弃置不管。这既劳费公私,又使生者和死者都受到痛苦。以上情况都有公案可以复查验证。我如今估量上述改镇为县的事情,属于已经实行的命令,加上官署房屋也已经修建,略有成效,恐怕难以中途停止;但扩筑城墙一事有大害而没有小利,而且尚未动工,还可以停止。请求迅速下达指挥,不再扩筑外城;只在已经支赐的一万贯钱中,按新设置县所需的数目,特意拨付修建完毕。百姓尚未缴纳的钱数,也请求一并免除。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卷六十三 奏议十三首 《请求提拔任用林豫札子》元▯七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上札子奏报:我私下认为,人才难得的弊病古今相同。朝廷每当想要治理财赋、铲除盗贼、经营边疆、兴利除害时,常有临到事情面前却感叹无人可用的情况。古人说过:‘宽平时就宠用有名誉的人,危急时就任用披甲戴胄的武士。’所任用的不是平时培养的人,所培养的又不是危急时任用的人,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我恭敬地看到承议郎、监东排岸司林豫,自从还是平民时就已有奇异的节操;等到任事以后,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在涟水时,屏除各处群盗,尤其显出谋略。此人勇于办事,常有为国捐躯的意愿。把他放在复杂困难的地方试用,一定能显出他的才干。恭望圣上慈恩,特意量才提拔任用。如果以后不如我所举荐的那样,臣等甘愿接受朝廷的典章惩处。请圣上裁夺。《请求抚恤赠赙刘季孙状》元▯七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上状奏报:臣等私下听说,仁宗朝赵元昊入侵时,延州危急,环庆将官刘平率孤军前来救援,敌众我寡,又因奸臣不肯救援,刘平于是战死,至死仍然痛骂贼寇,不肯进食而死。诏令追赠侍中,赐给大宅,并授予他的七个儿子庆孙、贻孙、宜孙、昌孙、孝孙、保孙、季孙官职。几个儿子颇有奇异才能,却都没有长寿,最终没有显达的。家业狼狈,所赐住宅也转给了别人。唯独季孙做到文思副使,年满六十,专心求学,博通史传,擅长诗文,轻视财利而看重道义,熟悉军政;至于忠义勇烈,有见识的人认为他颇有刘平的风范。他生性爱好奇异书籍、古文和石刻,做官四十多年,所得俸禄赏赐,全都用在收藏书籍上。近来承蒙朝廷提拔为隰州知州,今年五月死在任所。家中没有▯石,妻子儿女又寒冷饥饿,过路的人都为之悲伤叹息。如今他们寄食于晋州,灵柩也无法运回。我等实在与季孙相知,既为他这样的才气感到悲哀;他死去还不到半年,妻子儿女便流离失所,又为他的父亲刘平因忠义而死于国事感到悲哀。父子声名相接,四十年间,子孙却沦落衰败而未蒙朝廷收录,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如今执政和侍从中有许多了解季孙的人,如果加以询问,一定能够得到真实情况。希望朝廷特意诏令有关官司,优厚地给予赙赠,以解救他的妻子儿女朝夕忍受饥寒的忧患;也使人知道,忠义为国而死者的子孙,即使相隔多年,朝廷仍然会给予存恤,这对于奖赏劝勉的道理,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季孙的儿子三班借职璨现在在京师,请求早日下达指挥。谨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贴黄:季孙去世,按规定应当派送人夫把灵柩搬运回来。他的两个女婿家族都已经死尽,丧柩现在在晋州,无法搬运回京。请求下令给晋州,等到本家准备扶护灵柩归葬时,就派得力厢军三十人、节级一人,搬运到京师。《再次论李直方捕贼功效请求另行推恩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