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六十一

卷六十◎奏议十三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1–326 段

元▯六年七月十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伏见浙西诸郡二年灾伤,而今岁大水,苏、湖、常三郡水通为一,农民栖于丘墓,舟筏行于市井。父老皆言,耳目未曾闻见,流殍之势,甚于熙宁。臣闻熙宁中,杭州死者五十余万,苏州三十余万,未数他郡。今既秋田不种,正使来岁丰稔,亦须七月方见新谷。其间饥馑变故,未易度量。吴人虽号柔弱,不为大盗,而宣、歙之民,勇悍者多,以贩盐为业,百十为群,往来浙中,以兵仗护送私盐。官司以其不为他盗,故略而不问。今人既无食,不暇贩盐,则此等失业,聚而为寇,或得豪猾为之首帅,则非复巡检县尉所能办也。恭惟二圣视民如子,苟有可救,无所吝惜。凡守臣监司所乞,一一应副,可谓仁圣勤恤之至矣。然臣在浙中二年,亲行荒政,只用出粜常平米一事,更不施行余策,而米价不踊,卒免流殍。盖缘官物有限,饥民无穷,若兼行借贷▯散,则力必不及,中路阙绝,大误饥民,不免拱手而视亿万之死也。不如并力一意,专务粜米。若粜不绝,则市价平和,人人受赐。纵有贫民无钱可籴,不免流殍,盖亦有限量矣。臣昨日得杭州监税苏坚书报臣云:杭州日粜三千石,过七月,无米可粜,人情汹汹,朝不谋夕,但官场一旦米尽,则市价倍踊,死者不可胜数,变故之生,恐不可复以常理度矣。欲乞圣慈速降指挥,令两浙运司,限一两月内,约度浙西诸郡,合粜米斛,酌中数目,直至来年七月终,除见在外,合用若干石,入急递奏闻。候到,即指挥发运司官吏于辖下诸路封桩,及年计上供钱斛内擘画应副,须管接续起发赴浙西诸郡粜卖,不管少有阙绝,仍只依地头元价及量添水脚钱出卖,及卖到米脚钱,并用收买金银还充上供及封桩钱物。所贵钱货流通,不至钱荒。所有借贷▯散之类,候出粜有余,方得施行。似此计置,虽是数目浩瀚,然止于粜卖,不失官本,似易应副。但令浙西官场粜米不绝,直至来年七月终,则虽天灾流行,亦不能尽害陛下赤子也。如蒙施行,即乞先降手诏,令监司出榜晓谕军民,令一路晓然,知朝廷已有指挥,令发运司将上供封桩斛斗,应副浙西诸郡粜米,直至明年七月中。不惟安慰人心,破奸雄之谋,亦使蓄积之家,知不久官米大至,自然趁时出卖,所济不少。惟望圣明,深愍一方危急,早赐施行。取进止。

.贴黄。臣去岁奏乞下发运司,于丰熟近便州、军籴米五百万石。蒙圣慈依奏施行,仍赐封桩钱一百万贯,令籴米。而发运司以本路米贵为词,不肯收籴。去年若用贵价收籴,不过每斗七十足钱,尽数收籴,犹可得百余万石,则今年出粜,所济不少。其发运司官吏不切遵禀之罪,朝廷未尝责问。习玩号令,事无由集。今来若行臣言,即乞严切指挥,发运司稍有阙误,必行重责。所贵一方之民,得被实惠,所下号令,不为空言。

【乞擢用程遵彦状】

元▯六年七月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窃谓朝廷用人,以行实为先,以才用为急。二者难兼,故常不免偏取。而端静之士,虽有过人之行,应务之才,又皆藏器待时,耻于自献,朝廷莫得而知之。如臣等辈,固当各举所闻,以助乐育之意。伏见左朝散郎前佥书杭州节度判官厅公事程遵彦,吏事周敏,学问该洽,文词雅丽,三者皆有可观。而事母孝谨,有绝人者。母性甚严,遵彦甚宜其妻,而母不悦,遵彦出之。妻既被出,孝爱不衰,岁时伏腊所以事姑者如未出。而母卒不悦,遵彦亦不再娶,十五年矣。身为仆妾之役以事其母,虽前史所传孝友之士,殆不能过。臣与之同僚二年,备得其实。今替还都下,未有差遣,碌碌众中,未尝求人。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赐采察,量材录用,非独广搜贤之路,亦以敦厉孝悌,激扬风俗。若后不如所举,臣甘伏朝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外补回避贾易札子】

译元祐六年七月十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奏报:臣见浙西各郡已经连续两年遭灾,今年又发生大水,苏州、湖州、常州三郡的水连成一片,农民栖身在丘墓之间,船筏行驶在街市之中。父老都说,耳闻目睹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流民饿死的势头比熙宁年间更严重。臣听说熙宁年间,杭州死了五十多万人,苏州死了三十多万人,其他各郡还没有计算在内。如今秋季田地已经无法耕种,即使明年丰收,也要到七月才能见到新粮。在这期间饥荒和变故,将难以估量。吴人虽然号称柔弱,不会成为大盗,但宣州、歙州百姓中勇悍的人很多,以贩卖私盐为业,成百上千人结成群体,在浙中来往,用兵器护送私盐。官府因为他们不做其他盗贼之事,所以略加放任而不追究。如今百姓已经没有粮食,也无暇贩盐,这些失业的人聚集起来成为盗寇;如果又有强横狡猾的人做他们的首领,就不是巡检、县尉所能对付的了。恭惟二圣视百姓如子,只要有可以救济的办法,就没有吝惜不用的。凡守臣、监司所请求的,都一一予以应办,可说是仁慈圣明、勤劳体恤到了极点。然而臣在浙中两年,亲自实行救荒政策,只采用出粜常平米这一件事,其他办法一概没有施行,而米价没有上涨,最终避免了流民饿死。这是因为官府物资有限,而饥民无穷;如果同时实行借贷、▯散等办法,力量必然顾不过来,中途发生断绝,就会严重误导饥民,免不了只能束手看着亿万百姓死亡。不如集中力量,专门致力于粜米。只要粜米不断,市场价格就会平稳,人人都能受到恩惠。即使有些贫民没有钱买粮,免不了流离饿死,人数大概也会有限。臣昨天收到杭州监税苏坚的书信,他告诉臣:杭州每天粜米三千石,过了七月就没有米可粜了,人心汹汹,只能顾及眼前,不能谋划以后;但是官场的米一旦耗尽,市场价格就会成倍上涨,死者将不可胜数,发生的变故恐怕不能再用常理估量。乞请圣上慈悲,迅速降下指挥,命令两浙运司限在一两个月内,估算浙西各郡应当粜出的米斛,斟酌确定数目,一直供应到来年七月底;除去现有储米之外,还需多少石,立即通过急递奏报。奏报到达后,即命发运司官吏从所辖各路的封桩粮,以及按年上供的钱粮中筹划供应,必须接连不断地起运发送到浙西各郡粜卖,不得稍有断缺;仍然只按当地原价,酌量加收水脚钱出售;卖米所得的钱,以及收回的米本,都用来购买金银,重新充作上供和封桩的钱物。这样可贵之处在于钱货流通,不至于造成钱荒。至于借贷、▯散之类,等到粜米有余力后再施行。像这样筹划,虽然数目十分浩大,但只用于粜卖,并不损失官府本金,似乎容易办理。只要浙西官场粜米不断,一直持续到来年七月底,那么即使天灾流行,也不能把陛下的百姓全部害死。如果蒙准施行,还请先降下手诏,命令监司张榜告知军民,使一路人都明白朝廷已经下达指挥,命发运司将上供和封桩的斛斗拿出来,供应浙西各郡粜米,一直到明年七月中旬。这样不仅能安抚人心,破坏奸雄的谋划,也能使有积蓄的人知道官米不久将大量到来,自然会趁机出售粮食,所能救济的就不少了。惟望圣明深切怜悯一方的危急,早日赐准施行。请裁决。.贴黄。臣去年上奏请求命发运司在丰收且交通便利的州、军收购米五百万石,蒙圣上慈悲依奏施行,又赐封桩钱一百万贯,命令收购米粮。然而发运司以本路米价昂贵为借口,不肯收购。去年如果按高价收购,每斗不过七十足钱,即使全部收购,也还可以得到一百多万石;若今年拿来粜卖,所能救济的就不少了。发运司官吏没有切实遵奉命令的罪过,朝廷却从未责问,习惯于轻视号令,事情便没有办法办成。如今如果实行臣的建议,乞请严厉下达指挥,发运司稍有差错,必须予以重责。这样才可使一方百姓真正得到实惠,使所下的命令不成为空话。【乞擢用程遵彦状】元祐六年七月某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臣私下认为,朝廷任用人才,应把实际品行放在首位,把才能和适用放在要紧处。二者难以兼备,所以常常免不了有所偏取。可是端庄安静的人,虽然有超过常人的品行和处理事务的才能,又都把才器藏起来等待时机,以主动献身为可耻,朝廷无法知道他们。像臣这类人,本来就应当各自举荐所听闻的人才,来帮助朝廷乐于培育人才。臣见左朝散郎、前佥书杭州节度判官厅公事程遵彦,吏治事务周密敏捷,学问广博,文词典雅华丽,这三方面都很值得称道;而且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有超出常人的地方。他的母亲性情非常严厉,遵彦很喜欢他的妻子,但母亲不喜欢她,遵彦便休弃了妻子。妻子被休之后,他的孝敬和亲爱之心并未衰减,每逢岁时伏腊,侍奉婆母仍如同妻子没有被休时一样。然而母亲始终不喜欢她,遵彦也没有再娶,至今已经十五年了。他亲自承担仆妾的劳役来侍奉母亲,即使前史所传的孝友之士,大概也不能超过他。臣与他同僚两年,完全知道这些事情的实际情况。如今他任期届满回到都城,还没有得到差遣,混在众人之中,向来没有求托他人。臣私下为他可惜。伏望圣上慈悲,特加考察,按照才干录用他;这不只是扩大搜求贤才的道路,也可以敦促勉励孝悌,振兴风俗。如果今后事实不如臣所举荐,臣甘愿接受朝廷法典的惩处。谨将此事录奏,恭候圣旨。【乞外补回避贾易札子】

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自杭州召还以来,七上封章,乞除一郡,又曾两具札子,乞留中省览。倾沥肝胆,不为不至,而天听高远,不蒙回照。退伏思念,不寒而栗。然臣计之已熟,若干忤天威,得罪分明;不避权要,获谴暧昧。臣今来甘被分明之罪,不愿受暧昧之谴。臣闻贾易购求臣罪,未有所获。只有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一事,必欲收拾砌累,以成臣罪。易前者乞放颜益,已蒙施行。今又乞放颜章。以此见易之心,未尝一日不在倾臣。只如浙西水灾,臣在杭州及替还中路并到阙以来,累次奏论,词意恳切。寻蒙圣慈采纳施行。而易扇摇台官安鼎、杨畏,并入文字,以谓回邪之人眩惑朝廷,乞加考验,治其尤者。宰相以下,心知其非,然畏易之狠,不敢不行。赖给事中封驳,谏官论奏,方持其议。易等但务快其私忿,苟可以倾臣,即不顾一方生灵坠在沟壑。若非给事中范祖禹,谏官郑雍、姚π,偶非其党,犹肯为陛下腹心耳目,依公论奏。则行下其言,浙中官吏,承望风旨,更不敢以实奏灾伤,则亿万性命,流亡寇贼,意外之患,何所不至。陛下指挥执政擘划救济,非不丁宁。而易等方欲行遣官吏言灾伤者,与圣意大异。而执政相顾不言,亻黾亻免行下。显是威势已成,上下慑服,宁违二圣指挥,莫违贾易意旨。臣是何人,敢不回避。若不早去,不过数日,必为易等所倾。一身不足顾惜,但恐倾臣之后,朋党益众,羽翼成就,非细故也。不如今日令臣以亲嫌善去,中外观望,于朝廷事体,未有所害。臣之大意,止是乞出,若前来早赐施行,臣本不敢尽言,只为累章不允,计穷事迫,须至尽述本心,不敢有隐毫末。伏望圣明察其至诚,止是欲得外补,即非无故论说是非,特赐留中省览,以保全臣子,不胜幸甚。取进止。

【辨贾易弹奏待罪札子】

元▯六年八月初四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今月三日,见弟尚书右丞辙为臣言,御史中丞赵君锡言,秦观来见君锡,称被贾易言观私事,及臣令亲情王▯往见君锡,言台谏等互论两浙灾伤,及贾易言秦观事。乞赐推究。臣愚蠢无状,常不自揆,窃怀忧国爱民之意。自为小官,即好僭议朝政,屡以此获罪。然受性于天,不能尽改。臣与赵君锡,以道义交游,每相见论天下事,初无疑间。近日臣召赴阙,见君锡崇政殿门,即与臣言老缪非才,当此言责,切望朋友教诲。臣自后两次见君锡,凡所与言,皆忧国爱民之事。乞问君锡,若有一句及私,臣为罔上。君锡寻有手简谢臣,其略云:“车骑临过,获闻诲益,谆谆开诱,莫非师保之训。铭镂肝肺,何日忘之。”臣既见君锡,从来倾心,以忠义相许,故敢以士君子朋友之义,尽言无隐。又,秦观自少年从臣学文,词采绚发,议论锋起。臣实爱重其人,与之密熟。近于七月末间,因弟辙与臣言贾易等论浙西灾伤,乞考验虚实,行遣其尤甚者,意令本处官吏,观望风旨,必不敢实奏行下,却为给事中封驳谏官论奏。臣因问弟辙云:“汝既备位执政,因何行此文字?”辙云:“此事众人心知其非。然台官文字,自来不敢不行。若不行,即须群起力争,喧渎圣听。”又弟辙因言秦观言赵君锡荐举得正字,今又为贾易所言。臣缘新自两浙来,亲见水灾实状,及到京后,得交代林希、提刑马▯及属吏苏坚等书,皆极言灾伤之状,甚于臣所自见。臣以此数次奏论,虽蒙圣恩极力拯救,犹恐去熟日远,物力不足,未免必致流殍。若更行下贾易等所言,则官吏畏惧台官,更不敢以实言灾伤,致朝廷不复尽力救济,则亿万生齿,便有沟壑之忧。适会秦观访臣,遂因议论及之。又实告以贾易所言观私事,欲其力辞恩命,以全进退。即不知秦观往见君锡,更言何事。又,是日,王▯亦来见臣,云:“有少事谒中丞。”臣知▯与君锡亲,自来密熟,因令传语君锡,大略云:“台谏、给事中互论灾伤,公为中丞,坐视一方生灵,陷于沟壑,略无一言乎?”臣又语▯说与君锡,公所举秦观,已为贾易言了。此人文学议论过人,宜为朝廷惜之。臣所令王▯与赵君锡言事,及与秦观所言,止于此矣。二人具在,可覆按也。臣本为见上件事,皆非国家机密,不过行出数日,无人不知,故因密熟相知议论及之。又欲以忠告君锡,欲其一言以救两浙亿万生齿,不为触忤。君锡遂至于此,此外别无情理者。右臣既备位从官,弟辙以臣是亲兄,又忝论思之地,不免时时语及国事。臣不合辄与人言,至烦弹奏。见已家居待罪,乞赐重行朝典。取进止。

【辨题诗札子(一题作《辨谤札子》)】

译元祐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奏报:臣自杭州被召回以来,七次上封章请求授予一个郡职,又两次具札请求留在宫中省览。臣倾尽肝胆,不能说不周至,但上天般的圣听高远,未蒙回顾。退下后思量此事,禁不住不寒而栗。然而臣已经考虑成熟:如果稍微违忤天威,罪过是明白的;如果不避开权要,所受谴责却是含混的。臣如今甘愿承受明白的罪过,不愿承受含混的谴责。臣听说贾易搜求臣的罪状,至今没有所得。只有越出法令刺配颜章、颜益一事,他必定想搜罗材料拼凑罪名,以构成臣的罪过。贾易先前请求释放颜益,已经蒙准施行;如今又请求释放颜章。由此可见,贾易的心思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倾陷臣。比如浙西水灾,臣在杭州任上、交接回京途中以及到京以来,多次上奏论说,言辞情意都很恳切。不久蒙圣上慈悲采纳施行。贾易却煽动台官安鼎、杨畏,并把他们的文字一起上奏,说回邪之人迷惑朝廷,请求加以考验,惩治其中最严重的。宰相以下都心知其不对,但害怕贾易凶狠,不敢不实行。幸赖给事中封还驳正,谏官上奏论列,才暂且压住了他的主张。贾易等人只求快意于自己的私愤,只要可以倾陷臣,就不顾一方百姓沉沦沟壑。如果不是给事中范祖禹、谏官郑雍、姚π恰好不是他们的党羽,还肯替陛下充当腹心耳目,按照公论上奏,那么一旦把他们的意见下发,浙中官吏迎合风向旨意,更不敢据实上奏灾情;亿万百姓流亡为盗,意料之外的祸患还有什么不会发生?陛下指挥执政筹划救济,并非不反复叮咛;贾易等人却正想派遣官吏查办那些上报灾情的人,这同圣意完全相反。执政们彼此顾望而不说话,只能勉强执行下去。显然是威势已经形成,上下都慑服,宁可违背二圣的指挥,也不敢违背贾易的意旨。臣是什么人,怎敢不回避?如果不早日离开,不过几天就一定会被贾易等倾陷。臣一人的得失不足顾惜,只怕倾陷臣之后,朋党更加众多,羽翼形成,那就不是小事了。不如今天让臣以亲属嫌疑为由体面离去,使朝廷内外有所观望,对朝廷的大体还没有损害。臣的本意只是请求出任外官;如果先前早些赐准施行,臣本来不敢把话说尽,只因多次上章都不获准,形势困窘、事情紧迫,才不得不全部说明本心,不敢隐瞒丝毫。伏望圣明察知臣的至诚,臣只是想得到外任,并不是无缘无故地议论是非;特请将此札留在宫中省览,以保全臣子,臣不胜幸运。请裁决。【辨贾易弹奏待罪札子】元祐六年八月初四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奏报:臣本月三日见弟弟尚书右丞苏辙,他告诉臣,御史中丞赵君锡说秦观来拜见赵君锡,声称受到贾易关于秦观私事的议论;又说臣让亲戚王▯前往拜见赵君锡,谈到台谏官等相互议论两浙灾情,以及贾易议论秦观之事,请求赐予推究。臣愚昧无能,常常不自量力,私下怀有忧国爱民的心意。自从做小官时起,就喜欢越职议论朝政,多次因此获罪。然而这种性情是天生的,不能完全改变。臣与赵君锡以道义交游,每次相见都谈论天下大事,起初从没有猜疑隔阂。近日臣奉召赴京,在崇政殿门见到赵君锡,他对臣说,自己年老昏昧而没有才能,处在这个言责职位上,深切希望朋友给予教诲。臣后来两次见赵君锡,同他说的全都是忧国爱民之事。请问赵君锡,如果其中有一句涉及私事,臣就是欺骗皇上。赵君锡不久写亲笔信向臣致谢,大意说:‘您的车骑来到,我有幸听到教益,您谆谆开导诱掖,无非是师保的训诲。我刻在肝肺之中,哪一天敢忘记?’臣既然见赵君锡一向推心置腹,以忠义相许,所以才敢按照士君子朋友相交的道义,把话全部说出而没有隐瞒。又,秦观从少年时就跟随臣学习文章,文采绚丽焕发,议论锋芒四射。臣确实喜爱器重他,同他关系亲密熟悉。七月底,因弟弟苏辙对臣说贾易等人议论浙西灾情,请求考察虚实,处置其中最严重的,意在让当地官吏观望风向旨意,必然不敢如实上报施行,却被给事中封还驳正、谏官上奏论列。臣便问弟弟苏辙:‘你既然身居执政之位,为什么还要实行这份文字?’苏辙说:‘这件事众人都知道不对。然而台官的奏文,自来不敢不执行;如果不执行,就必须群起竭力争论,喧扰圣听。’弟弟苏辙又说,秦观说赵君锡推荐他得到了正字一职,如今又受到贾易的议论。臣因为刚从两浙来,亲眼见到水灾实情;到京后,又得到交接官林希、提刑马▯以及属吏苏坚等人的书信,他们都极力说明灾情,甚至超过臣亲眼所见。臣因此多次上奏论说,虽然蒙圣恩竭力拯救,仍担心离开收获季节越来越远、物力不足,终究免不了造成流民饿死。如果再把贾易等人的意见下发,官吏畏惧台官,就更不敢如实报告灾情,导致朝廷不能继续全力救济,那么亿万百姓便有陷入沟壑的忧患。恰好秦观来拜访臣,于是谈论到这件事。臣又确实告诉他贾易所说的他的私事,想让他坚决辞去恩命,以保全进退。至于秦观去拜见赵君锡后又说了什么,臣并不知道。又,这一天王▯也来见臣,说:‘有一点小事要拜见中丞。’臣知道王▯与赵君锡亲近,一向熟悉密切,便让他传话给赵君锡,大意是:‘台谏官和给事中相互议论灾情,您身为御史中丞,坐视一方百姓陷入沟壑,难道一点话也不说吗?’臣又告诉王▯对赵君锡说,您所举荐的秦观,已经被贾易议论了。此人文学、议论都超过常人,应当替朝廷爱惜他。臣让王▯对赵君锡所说的,以及臣对秦观所说的,只有这些。两人都在,可以复查核对。臣本来是因为上面所说的事情都不是国家机密,不过施行下去数日,人人都已经知道,所以才因彼此熟悉相知而谈到它。又是想以忠诚劝告赵君锡,希望他能说一句话来救两浙亿万百姓,并不是想触犯忤逆。赵君锡竟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情由。臣既然身居从官,弟弟苏辙又是臣的亲弟弟,且身处参与谋议的职位,免不了时时谈到国事。臣不应当随意同别人说起,以至于烦劳弹劾。现在臣已经在家居住等待治罪,请求赐予按照朝廷法典从重处置。请裁决。【辨题诗札子(一作《辨谤札子》)】

元▯六年八月初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今月七日,见臣弟辙与臣言,赵君锡、贾易言臣于元丰八年五月一日题诗扬州僧寺,有欣幸先帝上仙之意。臣今省忆此诗,自有因依,合具陈述。臣于是岁三月六日在南京闻先帝遗诏,举哀挂服了当,迤逦往常州。是时新经大变,臣子之心,孰不忧惧。至五月初间,因往扬州竹西寺,见百姓父老十数人,相与道旁语笑,其间一人以两手加额,云:“见说好个少年官家。”其言虽鄙俗不典,然臣实喜闻百姓讴歌吾君之子出于至诚。又,是时,臣初得请归耕常州,盖将老焉,而淮浙间所在丰熟,因作诗云:“此生已觉都无事,今岁仍逢大有年。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盖喜闻此语,故窃记之于诗,书之当涂僧舍壁上。臣若稍有不善之意,岂敢复书壁上以示人乎?又其时去先帝上仙已及两月,决非“山寺归来”始闻之语,事理明白,无人不知。而君锡等辄敢挟情,公然诬罔。伏乞付外施行,稍正国法。所贵今后臣子,不为仇人无故加以恶逆之罪。取进止。

【奏状】

元▯六年八月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准尚书省札子,苏轼元丰八年五月一日于扬州僧寺留题诗一首,八月八日,三省同奉圣旨,令苏轼具留题因依,实封闻奏。右臣所有前件诗留题因依,臣已于今日早具札子奏闻讫。乞检会降付三省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省论八丈沟利害二首(之一)】

元▯六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申。右轼今看详,前件李义修所陈划一事中,内三件,系欲开太康县枯河,及开陈州明河,并不涉颍州地分,无由相度可否利害。外有一件:“欲乞自下蔡县界以东,江陂镇以西,地颇卑下之处,难为开淘者,平地筑岸如汴河,例不纳众流,免致沟中满溢横出之患,所是田间横贯沟港,两下自有归头去处,间或于要会处如次河口之类,可置斗门,遇田间有积水,临时启闭,甚无妨也。”轼今看详,八丈沟首尾有横贯大小沟渎极多,并系自来地势南倾,流入颍河,别无两下归头去处。遇夏秋涨溢,虽至小者,亦有无穷之水。虽下愚人亦知其不可塞,今义修乃欲筑岸如汴河,不纳众流,显是大段狂妄。又一见云:“八丈沟首尾三百余里,当往来道路,岂能尽致桥梁,欲乞于合该县镇济要去处,创立津渡,小立课额,积久,少助堤岸之费。”轼今看详,议者欲兴大役,劳力费国,公私汹汹,未见其可。而义修先欲置津渡,立课额,以网小利,所见猥下,无足观采。其余议论虽多,并只是罗提刑、李密学意度,更加枝蔓粉饰,附会其说而已,别无可考论。其八丈沟利害,轼见子细相验,打量地势,具的确事件申奏次,谨具申尚书省。谨状。

【申省论八丈沟利害二首(之二)】

元▯六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申。右轼体访得万寿,汝阴、颍上三县,惟有古陂塘,顷亩不少,见今皆为民田,或已起移为永业,或租佃耕种,动皆五六十年以上,与产业无异。若一旦收取,尽为陂塘,则三县之民,失业者众,人情骚动,为害不小。看详陈州水患,本缘罗朝散于府界疏道积水所致。今来进士皇维清,既知修复陂塘可以弭横流之患,何不乞于府界元有积水久来不堪耕种之地,多作陂塘。不惟所占田地元系积水占压之处,人户别无词说,兼亦陂塘既修之后,陈州水患自然衰减,更不消糜弊公私开三百五十四里沟渠。今来维清既欲依罗朝散擘画,起夫十八万人,用钱米三十七万贯石,开沟之后,又别夺万寿等三县农民产业,不知凡几千百顷,又别破人夫钱米以兴陂塘,是附会罗朝散议论,有害无利,必难施行。轼自承领得上件省司文字,访闻得民间,已稍惊疑,若更行下,逐县勘会古陂顷亩及起税请佃年月,则三县农民必大惊扰。其事既决难施行,所以更不敢行下勘会。其李密学、罗朝散等所欲会议利害,轼见行相验,别具利害申奏次,谨具申尚书省。谨状。

【奏论八丈沟不可开状】

译元祐六年八月初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奏报:臣本月七日见弟弟苏辙,他告诉臣,赵君锡、贾易说臣在元丰八年五月一日在扬州僧寺题诗,含有为先帝升天感到庆幸的意思。臣如今回想这首诗,自有缘由,应当全部陈述。臣在这一年三月六日于南京听到先帝遗诏,举行哀悼、悬挂丧服完毕后,逐渐前往常州。当时刚刚经历大变,臣子的内心谁不忧惧?到了五月初,臣因为前往扬州竹西寺,见到十几个百姓老人一起在路旁谈笑,其中一人双手加额,说:‘听说是个很好的少年官家。’这话虽然鄙俗不典雅,但臣确实高兴听到百姓出于至诚歌颂我们君主的儿子。又,当时臣刚刚获准回常州耕种,大概准备在那里终老,而淮浙之间各处都丰收,于是作诗说:‘这一生已经觉得全无事情,今年又遇上大丰收。山寺归来听到好话,野花啼鸟也都欣然。’只是因为高兴听到这句话,所以私下把它记在诗中,写在当涂僧舍的墙壁上。臣如果稍有不善之意,哪里敢再写在墙上给人看呢?而且当时距离先帝升天已经两个月,绝不可能是‘山寺归来’才听到这句话,事情的道理很明白,人人都知道。赵君锡等人却敢挟带私情,公然诬陷欺骗。伏乞交付外廷施行,略微整肃国法。这样可使今后的臣子不再被仇人无缘无故加上恶逆之罪。请裁决。【奏状】元祐六年八月八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奉尚书省札子,苏轼于元丰八年五月一日在扬州僧寺留下题诗一首;八月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苏轼详细说明留下题诗的缘由,密封奏报。臣关于前述题诗留题的缘由,已经在今天早晨具札奏报完毕。乞请查照,将此事发付三省施行。谨将此事录奏,恭候圣旨。【申省论八丈沟利害二首(之一)】元祐六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上状申报:臣如今详细审察前面李义修所陈述的划一条款,其中三件是想开挖太康县的枯河以及陈州的明河,并不涉及颍州地域,无法估量其可否及利害。另有一件说:‘想请从下蔡县界以东、江陂镇以西地势较低、难以开挖的地方,像汴河一样在平地筑岸,不接纳各处来水,以免沟中水满溢出横流;至于田间横贯的沟港,两边自然各有归流之处,间或在要害汇合处,如次河口之类,可以设置斗门,田间有积水时临时启闭,完全没有妨害。’臣如今详细审察,八丈沟首尾横贯的大小沟渠极多,并且一向地势向南倾斜,流入颍河,根本没有两边各自归流的地方。遇到夏秋水涨,即使很小的沟渠也会有无穷的水。即使最愚昧的人也知道不能堵塞,现在李义修却想像汴河一样筑岸,不接纳各处来水,显然是非常狂妄。又有一处说:‘八丈沟首尾三百多里,处在往来道路上,哪里能全部修桥?想请在各县镇应当渡过的要紧地方设置渡口,略微规定课税额度,日积月累,稍微补助堤岸费用。’ 臣如今详细审察,议论者想兴办大工程,劳民伤财,使公私上下都不得安宁,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李义修却先想设置渡口、规定课税额度,以小利为诱饵,他的见识鄙陋浅薄,不值得采纳。其余议论虽然很多,也不过是罗提刑、李密学的推测,又添枝加叶加以粉饰,附会他们的说法罢了,没有别的可以考察论定之处。关于八丈沟的利害,臣已经仔细实地勘验、测量地势,另行把确切事项申奏,现在谨具文申报尚书省。谨状。【申省论八丈沟利害二首(之二)】元祐六年九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上状申报:臣详细访察得知,万寿、汝阴、颍上三县只有古老的陂塘,面积不少,现在都已经成为民田;有的已经起税迁转为永久产业,有的租给百姓耕种,动辄已有五六十年以上,和产业没有区别。如果一旦收取回来,全部改作陂塘,三县百姓失去产业的人将很多,人心骚动,危害不小。臣考察陈州水患,原本是罗朝散在府界疏导积水造成的。如今进士皇维清既然知道修复陂塘可以消除横流之患,为什么不请求在府界原有的积水、长久不能耕种的地方多修陂塘?这样不但所占田地本来就是积水淹压之处,百姓没有别的理由可说,而且陂塘修好以后,陈州水患自然会减轻,也不必耗费公私钱财开挖三百五十四里沟渠。如今皇维清既想依照罗朝散的筹划,征发十八万人,耗用钱米三十七万贯石;开沟以后,又另外夺取万寿等三县农民的产业,不知要有几千几百顷,又另行损耗人力钱米来修建陂塘。这是附会罗朝散的议论,有害无利,必定难以施行。臣自从承接收到上述省司文书后,访闻民间已经稍有惊疑;如果再把文书下发,各县逐一勘查古陂的面积以及起税、申请租佃的年月,那么三县农民必定大为惊扰。既然此事确实难以施行,所以臣更加不敢下发文书进行勘查。关于李密学、罗朝散等人想要会同讨论的利害,臣已经正在实地勘验,另行具陈利害申奏,现谨具文申报尚书省。谨状。【奏论八丈沟不可开状】

元▯六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臣先奉朝旨,令知陈州李承之、府界提刑罗适、都水监所差官及本路提刑、转运司,至颍州与臣会议开八丈沟利害。臣以到任之初,未知利害之详,难以会议,寻申尚书省乞指挥逐官未得前来,候到任见得的确利害,别具申省,方可指挥逐官前来会议。进呈,奉圣旨依所乞。臣今来到任已两月,体问得颍州境内诸水,但遇淮水涨溢,颍河下口壅遏不得通,则皆横流为害,下冒田庐,上逼城廓,历旬弥月,不减尺寸。但淮水朝落,则颍河暮退,数日之间,千沟百港,一时收缩。以此验之,若淮水不涨,则一颍河泄之足矣。若淮不免涨,则虽复旁开百沟,亦须下入于淮,淮水一涨,百沟皆壅,无益于事,而况一八丈沟乎?(贴黄。据崔公度状称,取到寿州浮桥司状,照验得昨来五六月间,陈、颍州大水之时,淮水比常年大小,显见自是诸河泛涨,并积水为害,并不干淮水之事。看详崔公度所言,显是只将是年淮水偶然不大,便定永远利害,未委崔公度如何保得今后淮水与诸河水永不一时皆涨乎?又,臣问得淮、颍间农民父老,若淮水小,则陈、颍诸河永无涨溢之理。公度所言,必非实事。)且陈之积水,非陈之旧也。乃是罗适创引府界积水以为陈患。今又欲移之于颍,纵使朝廷恤陈而不恤颍,欲使颍人代陈受患,则彼此均是王民,臣亦不敢深诉。但恐颍州已被淮水逆流之患,而陈州但受州界下流之灾,若上下水并在颍州,则颍之受患,必倍于陈,田庐城廓,官私皆被其害,恐非朝廷之本意也。又况颍州北高南下,今颍河行于南,八丈沟行于北,诸沟水远者数百里,近者五七十里,皆自北泻下,贯八丈沟而南,其势皆可以夺并沟水,入于颍河。其间二水最大,一名次河,一名江陂,水道深阔,势若建瓴,南倾入颍河。而罗适欲以八丈沟夺并而东,此犹欲用五丈河夺汴河,虽至愚知其不可。而罗适与臣书,乃云:“若疑之,只塞次河、江陂,勿令南流可也,何足为虑。”虽儿童之见,不至于此。纵使臣愚暗,全不晓事,与适相附会以兴大役,虽复起夫百万,糜费钱米至巨万亿,亦无由成,而况十八万人与三十七万贯石乎?

臣历观数年以来诸人议论,胡宗愈、罗适、崔公度、李承之以为可开,曾肇、陆佃、朱勃以为不可开,然皆不曾差壕寨用水平打量,见地形的实高下丈尺,是致臆度利害,口争胜负,久而不决。臣已选差教练使史昱等,令管押壕寨,自蔡口至淮上,计会本州逐县官吏,子细打量,每二十五步立一竿,每竿用水平量见高下尺寸,凡五千八百一十一竿,然后地面高下、沟身深浅、淮之涨水高低、沟之下口有无壅遏可得而见也。并取到逐县官吏,保明文状讫,所有逐竿细帐,见在本州使案收管,更不敢上渎圣听,只具史昱等相验到逐节事状,缴连申奏,并略具下项要切利害。

一、臣到任之初,便取问得汝阴、万寿、颍上三县官吏文状称,罗适、崔公度当初相度八丈沟时,只是经马行过,不曾差壕寨用水平打量地面高下,是实。切详适等建议,起夫一十八万人,用钱米三十七万贯石,元不知地面高下,未委如何见得利害可否,及如何计料得夫功钱粮数目,显是全然疏谬。(贴黄。罗适计料八丈沟要开深一丈,而汝阳县官吏,只计料八尺。适亦不知,据数申上,其疏谬例皆如此。)兼看详罗适所上文字,称:“八丈沟上口岸至水面,直深二丈五尺,至黄堆口,与淮水面约直深十丈有畸,即是陈州水面下比寿州淮河水面高七丈五尺。”又云:“淮水面约阔二十余里。”又云:“淮水大涨,不过四丈。”适只以此,便定八丈沟下口必无壅遏。臣窃详适若曾用水平打量,见的实丈尺,必不谓之约量,显是臆度高下,难为凭信。今据史昱等打量,自蔡口至黄堆口至淮上溜分丈尺,及验得每年淮水涨痕高下,将溜分折除外,尚有涨水八尺五寸,折除不尽,其势必须从八丈沟内逆流而上,行三百里,与地面平而后止。显见将来八丈沟遇淮水涨大时,临到淮三百里内,壅遏不行。二水相值,横流于数百里间,但五七日不退,则颍州苗稼,无遗类矣。罗适云:“淮水面阔二十余里。”今量阔处,不过三里。适又云:“淮水涨不过四丈。”今验得涨痕五丈三尺。适又云:“黄堆口至淮面直深十丈有畸。”今量得四丈五尺。三事皆虚,乃是适意欲淮面之阔与溜分之多,则以意增之,欲涨水之小,则以意减之。此皆有实状,不可移易,适犹以意增损;其他利害不见于目前者,适固不肯以实言也。

译元祐六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上状奏报:臣先前奉朝廷旨意,命知陈州李承之、府界提刑罗适、都水监所差官以及本路提刑、转运司到颍州同臣讨论开挖八丈沟的利害。臣因为刚到任,还不知道利害的详细情况,难以参加讨论,随即申报尚书省,请求命令各官暂不要前来;等臣任上查明确切利害,再另行申报省中,然后才可以命各官前来会谈。奏进后奉圣旨依准所请。臣如今到任已经两个月,详细访察颍州境内各处水情,只要淮水上涨,颍河下游河口受到阻塞不能畅通,各处水就横流为害,向下淹没田地房屋,向上逼近城郭,历经十天一月也不减少分毫。但淮水早晨退落,颍河当天晚上就退水,几天之间,千沟百港同时收缩。由此检验,如果淮水不涨,一条颍河泄水就够了;如果淮水免不了上涨,即使再从旁边开一百条沟,也都要流入淮河;淮水一涨,百沟都会受阻,对事情没有好处,何况一条八丈沟呢?(贴黄。据崔公度的状文说,取到寿州浮桥司的文状,核验得知去年五六月间陈州、颍州发大水时,淮水比常年大小明显是各河泛涨、积水为害,并不关淮水的事。) 臣详细考察崔公度所说,显然只是因为当年淮水偶然不大,便断定永久的利害;却不知道崔公度如何能保证今后淮水与各河之水永远不会同时上涨?又,臣询问淮河、颍河之间的农民和父老,他们说如果淮水较小,陈州、颍州各河就绝无涨溢的道理。崔公度所说的必不是事实。况且陈州的积水并非陈州旧有的水患,而是罗适创始引导府界积水,造成陈州的祸患。如今又想把水患转移到颍州,纵使朝廷只怜恤陈州而不怜恤颍州,想让颍州人代替陈州受灾,两地百姓同样都是皇上的子民,臣也不敢深为申诉。只是担心颍州已经遭受淮水倒灌的祸患,而陈州只承受本州下游的灾害;如果上下游的水都集中在颍州,颍州所受的灾害一定加倍于陈州,田地、房屋、城郭,官府和百姓都将遭受损害,恐怕不是朝廷的本意。又何况颍州北高南低,现在颍河在南面,八丈沟在北面,各条沟渠远的有数百里,近的有五七十里,都从北面泄下,贯穿八丈沟向南流;它们的水势都可以夺取、合并沟中之水,流入颍河。其中有两条水势最大,一条叫次河,一条叫江陂,河道深而宽,水势如从高处倾下,向南流入颍河。罗适却想用八丈沟把这些水夺取、合并后向东流,这就像想用五丈河夺走汴河,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不可行。可是罗适给臣写信,竟说:‘如果对此有疑虑,只要堵塞次河、江陂,不让它们向南流就可以了,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即使儿童的见识,也不至于这样。即使臣愚昧昏暗,完全不懂事,附和罗适来兴办大工程,即便再征发一百万人,耗费钱米达到巨万亿,也没有办法成功,何况只是十八万人和三十七万贯石呢?臣历来看这些年来众人的议论,胡宗愈、罗适、崔公度、李承之认为可以开挖,曾肇、陆佃、朱勃认为不可以开挖;然而他们都没有真正派壕寨人员使用水平仪测量,查明地形实际的高低丈尺,只是凭臆测量议论利害,口头争论胜负,长期不能决定。臣已经选派教练使史昱等人,命他们统领壕寨,从蔡口到淮河,会同本州各县官吏,仔细测量,每隔二十五步立一根竿,每根竿都用水平仪测出高低尺寸,共立五千八百一十一根竿。这样,地面的高低、沟身的深浅、淮水上涨的高低以及沟渠下口是否受阻,都可以查清。又已经取得各县官吏的保明文状。所有逐竿的详细账册,现在由本州使院收管,臣不敢再上渎圣听,只把史昱等人实地查验到的各段情况附连申奏,并略列如下几项重要利害。一、臣刚到任时,便取得汝阴、万寿、颍上三县官吏的文状,称罗适、崔公度当初勘察八丈沟时,只是骑马经过,没有派壕寨人员用水平仪测量地面高低,确有其事。臣仔细考察,罗适等人建议征发十八万人、耗用钱米三十七万贯石,原来根本不知道地面高低;不知道他们凭什么看出利害可否,又凭什么计算出人工、工程、钱粮的数目,显然全然疏漏荒谬。(贴黄。罗适计算八丈沟要开挖深一丈,而汝阳县官吏只计算八尺。罗适也不知道这一点,只依据数字上报;他的疏漏荒谬大都如此。)又考察罗适所上的文字,说:‘八丈沟上口堤岸到水面,直深二丈五尺;到黄堆口,与淮水面相比直深十丈有余,也就是陈州水面比寿州淮河水面高七丈五尺。’又说:‘淮水面大约宽二十多里。’又说:‘淮水大涨不过四丈。’罗适只凭这些,便断定八丈沟下口一定不会受阻。臣私下认为,罗适如果曾经用水平仪测量,得到确切丈尺,必不会说‘大约’;显然只是凭臆测量高低,难以作为凭据。如今根据史昱等人的测量,从蔡口到黄堆口、再到淮河的水流分界丈尺,以及查验每年淮水上涨的痕迹高低,扣除水流分界后,仍有上涨水位八尺五寸,扣除也扣不尽;水势必然会从八丈沟逆流而上,流行三百里,直到与地面相平才停止。显然将来八丈沟遇到淮水大涨时,在距淮河三百里的范围内都会受阻不能流行。两水相遇,便会在数百里之间横流;只要五七天不退,颍州的禾苗庄稼就会全部毁灭。罗适说:‘淮水面宽二十多里。’如今测量最宽处不过三里。罗适又说:‘淮水上涨不过四丈。’如今查验上涨痕迹有五丈三尺。罗适又说:‘黄堆口到淮水面的直深有十丈多。’如今测得只有四丈五尺。三件事全是虚假的:只是罗适想让淮水面显得宽、让水流分界显得多,于是凭主观意愿增加;想让上涨的水显得小,于是凭主观意愿减少。这些都有实际情况可查,不可更改,罗适尚且还按自己的意思增减;其他目前尚未显现的利害,他当然更不肯据实说明。

一、江陂、次河深阔高下丈尺,其势必夺八丈沟水南入颍河,及其余沟水如泥沟、瓦沟之类,皆可以回夺八丈沟,不令东流。实状已具史昱等状内。臣体验得每年颍河涨溢水痕,直至州城门脚下,公私危惧。若八丈沟不能东流,却为次河、江陂等水所夺,南入颍河,则是颍河于常年分外,更受陈州一带积水,稍加数尺,必为州城深患。而罗适、胡宗愈等皆云:“自天地有水已来,万折必东,必无回夺之理。”既云“万折必东”,则是水有时而行于西南北,但卒归于东耳,非谓不折而常东也。水之就下,儿童知之,适等不必其就下而必其常东,此岂足信哉!适又云:“方水涨时,颍河亦自涨满,不能受水,则次河、江陂安能夺八丈沟而南?”臣谓八丈沟比颍河大小不相侔,八丈沟必常先颍河而涨,后颍河而落。方颍河之不受水也,则八丈沟已先涨矣,安能夺诸沟而东?及八丈沟稍落而能行水,则颍河已先落矣,安得不夺八丈沟而南?此必然之理也。

一、据史昱等打量到,罗适回易八丈沟,创开六处,计取民田二十七顷八亩,合给还价钱,或系官田地,虽数目不多,而罗适未曾计入钱粮数内。又看验得地性疏恶,合用梢桩,土薄水浅,地脉沮洳,开未及元料丈尺间,必有水泉,又难为倒填,车水兴功,兼地形高下不等,而沟底须合,取令慢平,沟身既深,沟面随阔,则适所计料,全未是实数。其一十八万人夫及三十七万贯石钱米,必是使用不足。

右八丈沟利害大略,具上件三事,其余更有不便事节,未易悉数,兼已略见于本路转运判官朱勃申省状内。及考之前史,邓艾本为陈、颍间田良水少而开八丈沟,正与今日厌水患多之意不同,勃已论之详矣。伏望圣慈指挥,将朱勃申状与臣所奏,一处看详,即见八丈沟不可开事理实状,了然明白。乞早赐果决不开指挥,以安颍、寿之间百姓惊疑之心,不胜区区。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胡宗愈、罗适等皆言八丈沟成,恐商贾舟船不复过颍州,故州城里居民豪户,妄生异议。今勘会蔡河水涨,每年中无一两月,其余月分,皆系水小。据罗适图序云:八丈沟上口岸去蔡河水面二丈五尺,而八丈沟止于地面上开深八尺,除大水涨时,沟口方与蔡河相通,至水落时,沟口去蔡河水面,乃高一丈七尺,颍人何缘过忧舟船不入城下?显是巧说,厚诬颍人,以伸其私意。

【奏淮南闭籴状二首(之一)】

元▯六年十一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据汝阴县百姓朱宪状,伏为今年旱伤,稻苗全无,往淮南籴得晚稻一十六石,于九月二十八日到固始县朱皋镇,有望河栏头所由等栏住宪稻种,不肯放过河来,当时寄在陈二郎铺内。当来榜内只说,栏截籴场粳米不得过淮河,并不曾声说栏截稻种。今来不甘被望河栏头所由等栏截稻种,有误向春布种,申乞施行。”臣寻备录朱宪状及检坐敕条,牒淮南路监司及光州固始县并朱皋镇等处请依条放行斛斗,不得栏截,至今未有施行回报。兼体问得本州今年,系秋田灾伤,检放税赋,百姓例阙谷种,见今在市绝少斛斗,米价翔贵,本州见阙军粮,亦是贵价收籴不行。寻勾到斛斗行人杨佶等,取问在市少米因依。其杨佶等供状称,问得船车客旅等,称说是淮南官场收籴,出立赏钱,不得津般粳米过淮南界,是致在市少米。须至奏乞指挥者。右检会《编敕》,诸兴贩斛斗,虽遇灾伤,官司不得禁止。又条,诸兴贩斛斗及以柴炭草木博籴粮食者,并免纳力胜税钱,注云旧收税处依旧,即灾伤地分,虽有旧例亦免。臣顷在杭州,亲见秀州等处为官籴上供粳米违条,禁止贩卖,及灾伤地分,并不依条免纳力胜税钱,于官并无所益,依旧收籴不行,徒使百姓惊疑,各务藏蓄斛斗,不肯出粜,致饿损人户,为害不少。今来淮南官吏,又袭此流弊,违条立赏,行闭籴之政,致本州城市阙米,农民阙种。若非朝廷严赐指挥,即人户必致失所。伏乞备录臣奏及开坐敕条,指挥淮西转运、提刑司,行下逐州县,不得更似日前违条,禁止兴贩斛斗过淮。并勘会辖下,如系灾伤地分,不得违条收纳米谷力胜税钱。所贵逐路官司,稍获均济。仍乞速赐行下,使灾伤农民早行耕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奏淮南闭籴状二首(之二)】

译一、江陂、次河的深浅、宽窄、高低相差丈尺,其水势必然会夺取八丈沟的水向南流入颍河;至于其余如泥沟、瓦沟之类的沟水,也都可能回头夺取八丈沟的水,使它不能向东流。具体情形已详见史昱等人的状状。臣实地查验,发现每年颍河涨水的痕迹一直到州城门脚下,公私都深感危险。假如八丈沟不能向东流,反而被次河、江陂等水夺取,向南流入颍河,那么颍河除了常年水量外,又承受陈州一带的积水,只要水位再增加几尺,必将成为州城的严重祸患。然而罗适、胡宗愈等人都说:“自从天地间有水以来,水流即使曲折万次也必定向东,绝没有回头夺流的道理。”既然说“曲折万次也必定向东”,那就是说水有时会向西、南、北流,但最终归向东方,并不是说水不发生曲折而总是向东。水往低处流,连儿童都知道;罗适等人不以水向下流为依据,却断定水总是向东流,这怎么值得相信呢!罗适又说:“正当水涨时,颍河也自然涨满,不能容纳来水,那么次河、江陂怎么能够夺取八丈沟的水向南流呢?”臣认为,八丈沟与颍河的大小并不相称,八丈沟必然总是先于颍河涨水,也先于颍河退水。正当颍河不能容纳来水时,八丈沟已经先涨了,怎么还能夺取各沟的水向东流呢?等到八丈沟稍稍退水而能够行水时,颍河却已经先退水了,怎么会不夺取八丈沟的水向南流呢?这是必然的道理。一、据史昱等人丈量,罗适改换八丈沟的水道,另行开挖六处,共占取民田二十七顷八亩,应当折价赔还;其中有的属于官田,虽然数量不多,但罗适从未把它们计入钱粮数目。又经查看检验,发现土地土质疏松恶劣,应当使用梢桩;土层薄、水浅,地脉低湿泥泞,开挖尚未达到原来预计的丈尺,就必然会遇到泉水,而且难以回填,只能用车抽水施工;加上地势高低不平,而沟底必须衔接,还要挖成缓坡平面。沟身既深,沟面就要相应加宽,因此罗适所计算的工程数量,完全不是实际数目。他所说的十八万人工以及三十七万贯石的钱米,必然都不够使用。以上是八丈沟利害的大概情形,已详细说明上述三件事;其余还有许多不便之处,一时难以全部列举,而且也已略见于本路转运判官朱勃申报朝廷的状文中。考察前代史实,邓艾当初是因为陈州、颍州之间田地肥沃而水少,才开凿八丈沟,这与今天为厌恶水患过多而开沟的意图正好不同,朱勃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伏望圣上慈悲裁决,把朱勃申状和臣的奏章一并查阅,就能清楚明白八丈沟不可开凿的实际道理。乞请早日果断下达不开凿的指挥,以安定颍州、寿州之间百姓惊疑不安的心情,臣不胜恳切。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贴黄。胡宗愈、罗适等人都说八丈沟建成后,恐怕商人和商船不再经过颍州,所以州城内的居民和豪户才妄生异议。如今查考蔡河涨水的情形,一年之中不过一两个月,其余月份水都很小。据罗适图序所说,八丈沟上口岸距离蔡河水面二丈五尺,而八丈沟只从地面向下开挖八尺;除非大水上涨时,沟口才会与蔡河相通,等到水落时,沟口距离蔡河水面竟高出一丈七尺,颍州人有什么理由过分担心商船进不了城下呢?这显然是花言巧说,严重诬陷颍州人,以达到自己的私意。《奏淮南闭籴状二首(之一)》元祐六年十一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据汝阴县百姓朱宪申状,他说今年遭受旱灾,稻苗全都没有收成,前往淮南买得晚稻一十六石,九月二十八日到达固始县朱皋镇时,被望河栏头及所由等人拦住朱宪的稻种,不肯让它过河运来,当时寄存在陈二郎铺内。此前公布的榜文只说拦截籴场粳米,不得过淮河,并没有说明要拦截稻种。如今他不甘心被望河栏头、所由等人拦截稻种,以致耽误来年春天播种,申请乞求施行。臣随即备录朱宪的申状,并查检有关敕条,发牒淮南路监司、光州固始县以及朱皋镇等处,请求依照条令放行这些斛斗,不得拦截;直到现在仍没有收到施行的回报。此外臣了解本州今年秋田遭受灾害,已经检验核减税赋,百姓普遍缺少谷种;如今市场上斛斗极少,米价飞涨。本州目前也缺少军粮,即使想以高价收买,也无法办成。臣召来斛斗行人杨佶等人,询问市场米少的原因。杨佶等供称,他们询问船户、车户和客商,得到的说法是淮南官场收买粮米,发出赏钱,禁止把粳米用船运过淮南界,因此导致市场上米少。因此必须奏请下达指挥。臣查考《编敕》条文:凡兴贩斛斗,即使遇到灾害,官府也不得禁止。又有条文规定,凡贩运斛斗以及用柴炭草木交换购买粮食的,都免缴力胜税钱;注释说,过去收税的地方仍照旧办理,但属于灾区的地方,即使有旧例也一并免除。臣以前在杭州时,亲眼见到秀州等地因为官府收买上供粳米而违背条文,禁止贩卖;即使是灾区,也不依条文免收力胜税钱。这对官府没有任何好处,照旧收买又办不成,只是徒然使百姓惊疑,各自尽力藏积斛斗,不肯拿出来出售,导致许多百姓饿死受损。如今淮南官吏又沿袭这种弊病,违反条文设立赏钱,实行闭籴政策,以致本州城中缺米,农民缺少种子。若朝廷不严加下达指挥,百姓必将失去生计。伏乞备录臣的奏章及所引敕条,指挥淮西转运司、提刑司,传达所属各州县,不得再像日前那样违反条文,禁止贩运斛斗过淮;并且查核辖区内凡属灾区的地方,不得违反条文收取米谷的力胜税钱。这样才可使各路官府稍得均衡救济。仍乞速速下达命令,使遭灾农民早日能够耕种。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奏淮南闭籴状二首(之二)》

元▯六年十一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臣近为光州固始县朱皋镇官吏违条禁止本州汝阴县百姓朱宪收籴稻种,不令过淮。及取到行人杨佶等状称,是淮南官场籴米,立赏禁止米斛过淮,致本州收籴军粮不行,及农民阙种,城市阙食。已具事由闻奏,乞严赐指挥,淮南监司,不得违条禁止贩卖米斛。仍乞勘会,如系灾伤地分,不得违条收五谷力胜去讫,仍已令本州一面移牒淮南提转及光州固始县朱皋镇等处,放行斛斗。其提转州县,并不回报依应施行,惟朱皋镇官吏坐到本州县牒:“所准淮南西路提刑司指挥出榜云,如有细民过渡,回军米斛,不满一硕,即勒白日任便渡截外,有一硕以上,满一席者,并仰地分捉拽赴官,依法施行。犯人,备赏钱一贯,每一席,加赏钱一贯。若或夜间过渡,一硕以下,犯人出赏钱一贯,每席,加一贯。其所捉到米数,却勾栏前来,于本县元籴处出粜。若系他人捉到,其经历地分勾当人,并勾追勘断。以此,至本镇不敢放过米斛。”又于今月十五日,据汝阴县百姓杨怀状:“为本庄不熟,遂典田土得钱,于淮南收籴到纳税及供家吃用米四硕,被朱皋镇立赏勾栏,不令过淮。”臣又亲自体问得本州寄居官户,皆言:“有田在光州界内,今年为颍州米贵,各令人于本庄取米纳税供家,并被本处官司立赏禁止,不放前来。”切详逐州、县、镇,若非监司公然违背朝廷敕条,明出榜示,禁绝邻路糇粮,即逐处官吏,亦未敢似此肆行乖戾之政。须至再奏,乞赐指挥者。右臣窃见近年诸路监司,每遇米贵,多是违条立赏闭籴,惊动人户,激成灾伤之势。熙宁中,张能、沈起首行此事,至浙中饿死百余万人。臣任杭州日,累乞朝廷指挥,亦蒙施行。今来淮西提刑,既欲收籴官米,自合依市直立定优价,则人户岂有不赴官中卖之理?今乃明出榜示,严行重赏,令人捉拽勾栏收籴,显是强买人物,为国敛怨,无甚如此。况提刑司明知《编敕》:“虽遇灾伤,不得禁止贩卖斛斗”,乃敢公出榜示,立赏禁绝,淮南、京西均是王民,而独绝其糇粮,禁其布种,以至官户本家庄课,亦不得般取吃用,违法害物,未之前闻。其逐州、县、镇官吏,亦明知有上条及臣已坐条关牒,并不施行,宁违朝廷《编敕》条贯,不敢违监司乖戾指挥。伏望圣慈详酌,早赐问取施行,少免官吏恣行,农民无告。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卷六十一

◎奏议五首

  【乞赐度牒籴斛斗准备赈济淮浙流民状】

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臣近因出城市中,时有挟挈襁褓如流民者。问之,皆云自寿州来。寻取问得城门守把者,亦云时有此色人,见淮西提刑司出榜立赏,不许米斛过淮北。因此,体问得士人南来者皆云:今秋庐、濠、寿等州皆饥,见今农民已煎榆皮,及用糠麸杂马齿苋煮食。兼寿州盗贼,已渐昌炽,安丰县木场镇打劫施助教家,霍丘县善乡镇打劫谢解元家,六安县故镇打劫魏家,贼徒皆十余人,或云二三十人,颇有骑马者,器仗甚备。每处赃皆数千贯,申报官司,多不尽实,亦有不申报者。兼颍州界亦有恶贼尹遇、陈兴子、郑饶、李松等数人,皆老奸逋寇,私立名号,与官吏斗敌,方欲结集,规相应和。近日虽已败获,深恐淮南群盗不止,流入颍河界,纵不能为大害,但饥民附之,徒党稍众,如王冲、管三之流,便不易捕获。臣又闻淮南自秋至今,雨雪不足,麦熟不熟,盖未可知,若麦不熟,必大有饥民。浙西、江东既非丰熟地分,势必流徙北来,则颍州首被其患。若流民至颍,而官无以济之,则横尸布路,盗贼群起,必然之势也。所以须至先事奏乞。若至时元无此事,臣不敢避张皇过当之罪,若隐而不言,仓卒无备,别成意外之虞,其罪大矣。臣日夜计虑,势不可缓。谨具条件如左。

译元祐六年十一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臣近来因为光州固始县朱皋镇官吏违反条文,禁止本州汝阴县百姓朱宪购买稻种,不让它过淮;又查问到行人杨佶等人的供状,说是淮南官场收买粮米,设立赏钱,禁止米斛过淮,导致本州收买军粮无法进行,农民缺少种子,城中缺少粮食。臣已经把事情经过具奏,乞请严加下达指挥,淮南监司不得违反条文禁止贩卖米斛。仍乞查核,凡属灾区的地方,不得违反条文收取五谷的力胜税钱。臣已经命本州一面发牒淮南提转及光州固始县朱皋镇等处,放行斛斗。淮南提转及州县都没有回报是否依令施行,只有朱皋镇官吏把本州县的牒文抄送来,其中说:“据淮南西路提刑司下达榜文:如果有小民过渡运送军粮米斛,不满一硕的,只责令在白天任意过渡,拦截之外;有一硕以上、满一席的,都要由当地捉拿押送到官府,依法处理。每捕获一名犯人,赏钱一贯;每增加一席,加赏钱一贯。如果在夜间过渡,一硕以下,捕获犯人赏钱一贯;每席加赏一贯。凡捉获的米数,都要押到栏头处,再由本县原来收买粮米的地方出售。如果是他人捕获的,当地经办人员也要一并勾追审问定罪。因此朱皋镇不敢放行米斛。”本月十五日,又据汝阴县百姓杨怀申状:“因为本庄收成不好,于是典当田地得到钱,在淮南买到用于缴税和供家中食用的米四硕,却被朱皋镇设立赏钱派人拦截,不让过淮。”臣又亲自询问本州寄居的官户,他们都说:“我们在光州境内有田,今年颍州米价昂贵,各自派人到本庄取米缴税、供家中食用,也都被当地官司设立赏钱禁止,不让运来。”臣仔细考虑,各州、县、镇如果不是监司公然违背朝廷敕条,明白张榜,禁止邻路运送粮食,那么各地官吏也不敢像这样肆意推行乖张暴戾的政令。因而必须再次奏请,乞赐指挥。臣私下看到,近年各路监司每逢米价昂贵,大多违反条文设立赏钱,实行闭籴,惊扰百姓,酿成灾害。熙宁年间,张能、沈起首先推行这种做法,以至浙中饿死一百多万人。臣任杭州知州时,多次乞请朝廷下达指挥,也蒙准施行。如今淮西提刑既然想收买官米,本来应当按照市场价格确定高价,那么百姓哪有不去官府出售的道理?如今却公然张榜,严令重赏,派人捉拿拦截收买,显然是在强行购买百姓的东西,为国家招来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提刑司明明知道《编敕》规定:“即使遇到灾害,也不得禁止贩卖斛斗”,却竟敢公然张榜,设立赏钱加以禁止。淮南、京西的百姓同样都是皇帝的子民,却偏偏断绝他们的粮食,禁止他们播种,甚至官户本家的庄田收成也不得运来供家中食用;如此违法害民,前所未闻。各州、县、镇官吏也明明知道有上述条文,以及臣已经发牒说明的条文,却不肯施行,宁可违背朝廷《编敕》的规定,也不敢违背监司乖张暴戾的指挥。伏望圣上慈悲详察,早日下令查问施行,稍稍避免官吏恣意妄为,使农民无处申诉。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卷六十一 ◎奏议五首 《乞赐度牒籴斛斗准备赈济淮浙流民状》元祐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臣近来出城时,常常看到有人携带襁褓,像流民一样。询问他们,都说是从寿州来的。于是又询问城门守卫,他们也说时常有这样的人;看到淮西提刑司张榜设立赏钱,不许米斛过淮北。因此臣询问南来的士人,他们都说:今年秋天庐州、濠州、寿州等州都发生饥荒,如今农民已经煎煮榆树皮,还用糠麸和马齿苋混合煮食。此外,寿州的盗贼已经逐渐猖獗,安丰县木场镇抢劫施助教家,霍丘县善乡镇抢劫谢解元家,六安县故镇抢劫魏家,盗贼每伙都有十多人,有的说二三十人,其中颇有骑马的,武器装备很齐全。每处抢得的赃物都达数千贯,向官府申报时大多不说足实情,也有根本不申报的。此外颍州境内也有恶贼尹遇、陈兴子、郑饶、李松等数人,都是老奸巨猾的逃亡盗寇,私自树立名号,与官吏对抗,正想结集同党,谋求互相呼应。近来虽然已经击败并捕获他们,但很担心淮南群盗不会停止,流入颍河境内;即使不能造成大祸,若饥民依附他们,党徒稍多,像王冲、管三这类人一样,就不容易捕获了。臣又听说淮南从秋天到现在,雨雪不足,小麦能否成熟还不可知;如果麦子不能成熟,必然会有大批饥民。浙西、江东又不是丰收之地,势必会有流民向北迁徙,那么颍州将首先遭受祸患。如果流民来到颍州而官府没有办法救济他们,那么尸体将横陈道路,盗贼群起,这是必然的趋势。因此必须在事情发生以前奏请。将来如果根本没有这些事,臣不敢逃避因过度张皇而获罪;如果隐瞒不说,仓促之间没有准备,造成意外祸患,臣的罪过就更大了。臣日夜思量,形势不能再拖延。谨将事项列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