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五十五

卷五十四◎奏议十八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6–282 段

昔先帝用兵累年,虽中国靡弊,然夏人困折,亦几于亡。横山之地,沿边七八百里中,不敢耕者至二百余里。岁赐既罢,和市亦绝,虏中匹帛至五十余千,其余老弱转徙,牛羊堕坏,所失盖不可胜数。饥羸之余,乃始款塞。当时执政大臣谋之不深,因中国厌兵,遂纳其使。每一使至,赐予、贸易无虑得绢五万余匹,归鬻之,其直匹五六千,民大悦。一使所获,率不下二十万缗,使五六至,而累年所罢岁赐,可以坐复。既使虏因吾资以德其民,且饱而思奋,又使其窥我厌兵欲和之意,以为欲战欲和,权皆在我,以故轻犯边陲,利则进,否则复求和,无不可者。若当时大臣因虏之请,受其词不纳其使,且诏边臣与之往返商议,所获新疆,取舍在我,俟其词意屈服,约束坚明,然后纳之,则虏虽背恩反覆,亦不至如今日之速也。虏虽有易我意,然不得西蕃解仇结好,亦未敢动。夫阿里骨,董毡之贼臣也。挟契丹公主以弑其君之二妻。董毡死,匿丧不发,逾年众定,乃诈称嗣子,伪书鬼章温溪心等名以请于朝。当时执政,若且令边臣审问鬼章等以阿里骨当立不当立,若朝廷从汝请,遂授节钺,阿里骨真汝主矣,汝能臣之如董毡乎?若此等无词,则是诸羌心服,既立之后,必能统一都部,吾又何求?若其不服,则衅端自彼,爵命未下,曲不在吾。彼既一国三公,则吾分其恩礼,各以一近上使额命之,鬼章等各得所欲,宜亦无患。当时执政不深虑此,专以省事为安,因其妄请,便授节钺,阿里骨自知不当立,而忧鬼章之讨也,故欲借力于西夏以自重,于是始有解仇结好之谋。而鬼章亦不平朝廷之以贼臣君我也,故怒而盗边。夏人知诸羌之叛也,故起而和之。此臣所谓前后致寇之由,明主不可以不知者也。虽既往不咎,然可以为方来之鉴。

元昊本怀大志,长于用兵;亮祚天付凶狂,轻用其众,故其为边患皆历年而后定。今梁氏专国,素与人多不协,方内自相图,其能以创残呻吟之余,久与中国敌乎?料其奸谋,盖非元昊、亮祚之比矣。意谓二圣在位,恭默守成,仁恕之心,著于远迩,必无用武之意,可肆无厌之求。兰、会诸城,鹿阝、延五寨,好请不获,势胁必从。猖狂之后,求无不获,计不过此耳。今者切闻朝廷降诏诸路,敕励战守,深是逆顺曲直之理,此固当今之急务,而诏书之中,亦许夏人之自新。臣切以谓开之太易,纳之太速,曾未一战,而厌兵欲和之意已见乎外,此复蹈前日之失矣。臣甚惜之。今既闻鬼章之捷,或渐有款塞之谋,必将为恭狠相半之词,而继之以无厌之请。若朝廷复纳其使,则是欲战欲和,权皆在虏,有求必获,不获必叛,虽偷一时之安,必起无穷之衅。故臣愿明主断之于中,深诏大臣,密敕诸将,若夏人款塞,当受其词而却其使,然后明敕边臣,以夏人受恩不赀,无故犯顺,今虽款塞,反覆难保。若实改心向化,当且与边臣商议,苟词意未甚屈服,约束未甚坚明,则且却之,以示吾虽不逆其善意,亦不汲汲求和也。彼若心服而来,吾虽未纳其使,必不于往返商议之间,遽复盗边。若非心服,则吾虽荡然开怀,待之如旧,能必其不叛乎?今岁泾原之入,岂吾待之不至耶?但使吾兵练士饱,斥候精明,虏无大获,不过数年,必自折困,今虽小劳,后必坚定,此臣所谓当今待敌之要,亦明主不可以不知者也。

今朝廷意在息民,不惮屈己,而臣献言,乃欲艰难其请,不急于和,似与圣意异者。然古之圣贤欲行其意,必有以曲成之,未尝直情而径行也。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夫直情而径行,未有获其意者也。若权其利害,究其所至,则臣之愚计,于安边息民,必久而固,与圣意初无小异。然臣窃度朝廷之间,似欲以畏事为无事者,臣窃以为过矣。夫为国不可以生事,亦不可以畏事。畏事之弊,与生事均。譬如无病而服药,与有病而不服药,皆可以杀人。夫生事者,无病而服药也。畏事者,有病而不服药也。乃者阿里骨之请,人人知其不当予,而朝廷予之,以求无事,然事之起,乃至于此,不几于有病而不服药乎?今又欲遽纳夏人之使,则是病未除而药先止,其与几何?臣于侍从之中,受恩至深,其于委曲保全与众独异,故敢出位先事而言,不胜恐悚待罪之至。取进止。

【乞诏边吏无进取及论(鬼章)事宜札子】

元▯二年九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闻善用兵者,先服其心,次屈其力,则兵易解而功易成。若不服其心,惟力是恃,则战胜而寇愈深,况不胜乎?功成而兵不解,况不成乎?

译从前先帝多年用兵,虽然中原疲敝,但夏人也困苦挫败,几乎到了灭亡的地步。横山一带,沿边七八百里之中,不敢耕种的地方达到二百多里。岁赐既已停止,和市也断绝,敌人那里一匹丝帛的价格高达五十余千,其余老弱也辗转迁徙,牛羊损失败坏,所失去的东西大概数也数不清。他们在饥饿衰弱之余,才开始叩关求和。当时执政大臣谋划不深,因为中原厌恶战争,就接受了他们的使者。每来一名使者,赏赐、贸易所得不下五万余匹绢,带回去卖掉,每匹价值五六千钱,百姓大为高兴。一名使者所获,通常不下二十万缗;使者五六批到来,便可以坐着恢复多年停止的岁赐。这样既使敌人凭借我们的资助来对其百姓施恩,吃饱后产生奋发之心,又使他们窥见我们厌战求和的意图,以为要战要和,权力全在自己手里,因此轻易侵犯边境,有利就进攻,不利就再求和,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当时大臣因敌人的请求,只接受他们的文书而不接纳使者,并且诏令边臣同他们往返商议,新疆土的取得与舍弃由我们掌握,等到他们言辞意愿屈服、约束明确坚定后再接纳他们,那么敌人即使背恩反复,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迅速。敌人虽然有改变对我态度的意图,但如果没有西蕃解除仇怨、结为友好,也不敢轻举妄动。阿里骨,是董毡的奸臣。他挟持契丹公主,杀害了董毡的两位妻子。董毡死后,他隐藏丧事不发,过了一年,众人局势稳定下来,便诈称自己是继承人,伪造鬼章、温溪心等人的名义向朝廷请求。当时执政大臣如果暂且命令边臣审问鬼章等人,询问阿里骨应不应该继立:如果朝廷依从你们的请求,授予他节钺,阿里骨就真正成为你们的君主了,你们能像侍奉董毡那样臣服于他吗?如果他们无言可答,就说明各羌部已经心悦诚服;阿里骨继立以后,也一定能够统一各部,我们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他们不服,那么事端由他们自己造成;爵命尚未下达,理亏的就不在我们。既然一个国家有三位公推的人,我们就分别给他们恩礼,各自授予接近上等的使臣名额,鬼章等人各得所求,大概也就没有忧患了。当时执政大臣没有深思这一点,只把省事当作安稳,因为他们妄自请求,便授予阿里骨节钺。阿里骨自己知道不应当继立,担心鬼章来讨伐他,所以想借助西夏的力量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于是才开始谋划解除仇怨、结为友好。鬼章也对朝廷让一个奸臣成为自己的君主感到不平,所以愤怒而侵犯边境。夏人知道各羌部反叛,于是起兵同他们讲和。这就是臣所说的前后招致敌寇的原因,是明智的君主不可不知道的。过去的事情虽然不再追究,但可以作为今后的鉴戒。元昊本来胸怀大志,长于用兵;亮祚天性凶悍狂妄,轻率地使用他的军队,所以他们造成的边患都要经过多年才得以平定。如今梁氏独揽国政,平素同人多不和,正要在内部互相图谋,他难道能凭借创伤残破、呻吟困顿的余力,长久同中国抗衡吗?推测他的奸谋,大概不能同元昊、亮祚相比了。他以为二圣在位,恭敬沉默、守成自处,仁慈宽厚的心意远近皆知,必定没有用兵的打算,于是可以放肆地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兰、会等城,以及鹿阝、延五寨,多次请求而不能得到,势必要挟便一定会被答应。如此猖狂之后,所求无不获得,他的计策不过如此罢了。如今我急切听说朝廷已经向各路下诏,告诫勉励战守,这非常合乎辨明逆顺曲直的道理;这本来是当前的急务,但诏书中又答应夏人改过自新。我私下认为,朝廷开启接纳之门太容易,接受他们太迅速,还没有交战一次,厌恶战争、想要讲和的意思已经显露在外面,这又重蹈了前日的过失。我对此非常痛惜。如今既然听说取得鬼章之战的胜利,夏人或许渐渐有了请求入塞的谋划,他们一定会先说一番恭敬与强硬相杂的话,接着提出无休止的请求。如果朝廷又接受他们的使者,那就是战与和的权力都在敌人手中;有求必定获得,不能获得就一定反叛。即使暂且偷得一时安宁,也必然引起无穷的祸端。所以我希望圣明的君主在心中作出决断,郑重诏告大臣,秘密敕令诸将:如果夏人请求入塞,应当接受他们的言辞,却拒绝他们的使者;然后明确敕令边臣说,夏人所受恩惠不可估量,却无故违犯顺命之道,如今虽然请求入塞,反复无常仍难以保证。如果确实改变心意、归向教化,就暂且同边臣商议;假如言辞和心意还没有十分屈服,约束也还不够坚定明确,就暂且拒绝他们,以表示我们虽然不违逆他们的善意,却也不急切地求和。他们如果真心服从而来,即使我们没有接纳他们的使者,他们也一定不会在往返商议之间突然再来侵盗边境。如果不是出于真心服从,那么即使我们完全敞开心怀,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们,又能保证他们不反叛吗?今年泾原的入侵,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对待他们不周到吗?只要我们的军队训练有素、士卒粮食充足,侦察守候精明,敌人不能取得大的战果,不过几年,他们必定自行衰败困顿。如今即使稍有劳苦,以后必然坚定强盛;这就是我所说的当前对待敌人的要领,也是圣明的君主不能不知道的事情。如今朝廷的意图在于使百姓休养生息,不怕委屈自己,而我进献意见,却想让他们的请求变得艰难,不急于讲和,似乎同圣意不同。然而古代的圣贤想要实现自己的意图,一定有曲折成全它的办法,从来不直接任性而行。将要收拢他,必先暂且使他张扬;将要夺取他,必先暂且给予他。直接任性而行,从来没有能够实现自己意图的。假如权衡利害,推究事情最终会发展到哪里,那么我的愚见对于安定边境、使百姓休息,必定能够长久而稳固,同圣意起初并没有一点不同。不过我私下揣度,朝廷之中似乎有人想把害怕惹事当作没有事情,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治理国家不可以主动生事,也不可以因为害怕而回避事情。害怕惹事的弊端,同主动生事一样。譬如没有病却服药,和有病却不服药,都可以杀人。主动生事,就像没有病却服药;害怕惹事,就像有病却不服药。近来阿里骨提出请求,人人都知道不应答应,朝廷却答应了,以求无事;然而事情的兴起竟达到今天这种地步,岂不是近于有病却不服药吗?如今又想立即接受夏人的使者,这就是病还没有除去,药却先停了,距离祸患再次发生还能有多远呢?我在侍从之中,受恩最深,关于委曲求全、保全大局的事情又同众人有别,所以才敢越职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实在惶恐,等待治罪。请圣上裁断。请求诏令边境官吏不要谋求进取以及论述鬼章事宜札子 元▯二年九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先使敌人心服,随后使敌人力量屈服,这样战争容易停止,功业容易成就。如果不能使敌人心服,只依仗武力,那么即使战胜了,敌寇反而更加深重,何况不能取胜呢?功业成就而战争不能停止,何况功业不能成就呢?

顷者西方用兵累年,先帝之意,本在吊伐,而贪功生事之臣,惟务杀人争地,得尺寸之土,不问利害,先筑城堡,置州县,使西夷憎畏中国,以谓朝廷专欲得地,非尽灭我族类不止,是以并力致死,莫有服者。今虽朝廷好生恶杀,不务远略,而此心未信,憎畏未衰,心既不服,惟有斗力,力屈情见,胜负未可知也。今日新获鬼章,威震戎狄,边臣贾勇,争欲立功,以为河南之地,指顾可得。正使得之,不免筑城堡,屯兵置吏,积粟而守之,则中国何时息肩乎?乃者王韶取熙河,全师独克,使韶有远虑,诛其叛者,易以忠顺,即用其豪酋而已,则今复何事?其所以兵连祸结,罢弊中国者,以郡县其地故也。往者既不可悔,而来者又不以为戒,今又欲取讲主城,曰:“此要害地,不可不取。”方唐盛时,安西都护去长安万里,若论要害,自此以西无不可取者。使诸羌知中国有进取不已之意,则寇愈深而兵不解,其祸岂可量哉!臣愿陛下深诏边吏,叛则讨之,服则安之,自今已往,无取尺寸之地,无焚庐舍,无杀老弱,如此期年,诸羌可传檄而定。然朝廷至意,亦自难喻,将帅未必从也。虽日行文书,终恐无益。宜驿召陕西转运使一员赴阙,面敕戒之,使归以喻将帅,而察其不如诏者。

臣又窃闻朝论谓鬼章犯顺,罪当诛死。然譬之鸟兽,不足深责,其子孙部族,犹足以陆梁于边。全其首领,以累其心,以为重质,庶获其用,此实当今之良策。然臣窃料鬼章凶豪素贵,老病垂死,必不能甘于困辱,为久生之计。自知生存终不得归,徒使其臣子首鼠顾忌,不敢复仇,必将不食求死,以发其众之怒。就使不然,老病愁愤,自非久生之道。鬼章若死,则其臣子专意复仇,必与阿里骨合,而北交于夏人,此正胡越同舟遇风之势,其交必坚。而温溪心介于阿里骨、夏人之间,地狭力弱,其势必危。若见并而吾不能救,使二寇合三面以窥熙河,则其患未可以一二数也。如臣愚计,可诏边臣与鬼章约,若能使其部族讨阿里骨而纳赵纯忠者,当放汝生还,质之天地,示以必信。鬼章若从,则稍富贵之,使招其信臣而喻至意焉。鬼章既有生还之望,不为求死之计,其众必从。以鬼章之众与温溪心合而讨阿里骨,其势必克。既克而纳纯忠,虽放还鬼章,可以无患,此必然之势也。西羌本与夏人世仇,而鬼章本与阿里骨不协。若许以生还,其众必相攻,纵未能诛阿里骨,亦足以使二盗相疑而不合也。昔太史慈与孙策战,几杀策,策后得慈,释不诛,放还豫章,卒立奇功。李▯得吴元济将李▯,解缚用之,与同卧起,卒擒元济。非豪杰名将不能行此度外事也。议者或谓鬼章之获,兼用近界酋豪力战而得之,仇怨已深,若放生还,此等必无全理。臣以谓不然,若鬼章死于中国,其众仇此等必深。若其生还,其仇之亦浅。此等依中国为援,足以自全。自古西羌之患,惟恐解仇结盟。若所在为仇敌,正中国之利,无可疑者。臣出位言事,不胜恐悚待罪之至。取进止。

【乞约(鬼章)讨阿里骨札子】

元▯二年十月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者窃见刘舜卿贺表,具言阿里骨罪状,又窃闻舜卿乞削阿里骨官爵,续又闻阿里骨上章请命,议者或欲许其自新。以臣愚虑,二者之说,皆未为得。何者?阿里骨凶狡反覆,必无革面洗心之理。今闻其女已嫁梁乞逋之子,度其久远,必须协力致死,共为边患。今来上章请命,盖是部族新破,众叛亲离,恐吾乘胜致讨,力未能支,故匿情忍诟,以就大事。若得休息数年,蓄力养锐,假吾爵命,以威胁诸羌,诛不附己者。羽翼既成,西北相应,必为中原之忧,非独一方之病也。且夏贼逆天犯顺,本因轻料朝廷,以为必不能讨己。今若便从阿里骨之请,则其所料,良不为过。西蕃小丑,朝为叛逆,暮许通和,则夏国之请,理无不许。二寇滔天自若,欲战欲和,无不可者,则西方之忧,无时而止矣。然遂欲从舜卿之请,削夺官爵,即须发兵深入致讨,彼新丧大首领,举国戒惧,我师深入,苟无它奇,恐难以得志。臣愚以谓当使边将发厚币,遣辩士,以离其腹心,坏其羽翼。今闻温溪心等诸族已为所质,势未能动,而心侔敛毡在其肘腋,迹同而心异。若用臣前计,使边臣与鬼章约,若能使其部族与温溪心、敛毡等合而讨阿里骨,纳赵纯忠,即许以生还,此政所谓以夷狄攻夷狄,计无出此者。若朝廷便许阿里骨通和,即须推示赤心,待之如旧,不可复用计谋以图此贼,数年之后,必自飞扬,此所谓养虎自遗患者也。故臣愿朝廷既不纳其通和之请,又不削夺其官爵,存而勿论,置之度外,阴使边臣以计图之,似为得策。臣屡渎天听,罪当诛死。取进止。

【参定叶祖洽廷试策状二首】

译近来西方用兵多年,先帝的本意本来在于吊民伐罪,可是贪图功劳、制造事端的臣子,只顾杀人争地,得到一寸一尺的土地也不问利害,先修筑城堡、设置州县,使西方夷人憎恨畏惧中国,以为朝廷专门想夺取土地,不把我们的族类全部消灭就不会停止,因此他们合力拼死抵抗,没有人真正服从。如今虽然朝廷爱惜生命、厌恶杀戮,不致力于长远谋略,但他们的疑心还没有消除,憎恨畏惧也没有减弱;心中既不服从,就只有较量武力,等到力量屈服,真实心情便会显露出来,胜负仍然不可预知。今天刚刚擒获鬼章,威势震动戎狄,边臣壮起胆气,争相想要建立功劳,以为河南的土地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取得。即使真的取得,也免不了修筑城堡、屯驻军队、设置官吏,积聚粮食来守卫,那么中国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近来王韶取得熙河,全军独自取胜;假如王韶有长远考虑,诛杀其中反叛的人,改换为忠顺之人,只任用他们的豪酋罢了,那么今天又还会有什么事情呢?之所以战祸接连不断,使中国疲惫困敝,正是因为把那里设置成郡县。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悔改,今后的事情又不以此为戒;如今还想夺取讲主城,说:“这是要害之地,不可不取。”唐朝强盛的时候,安西都护府距离长安万里;如果说到要害之地,那么从这里向西没有一处是不能夺取的。假使各部羌人知道中国有不断进取、永不满足的意图,那么敌寇会更加深重,战争也不会停止,这种祸患哪里能够估量呢?臣希望陛下郑重诏告边境官吏:反叛就讨伐,服从就安抚;从今以后,不要夺取一寸一尺的土地,不要焚烧房屋,不要杀害老弱。这样经过一年,各部羌人就可以用一纸檄文平定。然而朝廷的深意也很难使他们明白,将帅未必会听从。即使天天发布文书,最终恐怕也没有益处。应当通过驿站召陕西转运使一人入朝,当面敕令告诫他,使他回去向将帅说明,同时察看有不按诏令办事的人。臣又私下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鬼章违犯顺命,罪应处死。然而把他比作鸟兽,他本人不足以深责;他的子孙和部族仍然足以在边境横行。保全他的首领性命,使他心中有所牵挂,把他作为重要人质,或许可以得到他的利用,这实在是当前的好计策。但臣私下估计,鬼章凶悍豪强,平素身份尊贵,如今老病将死,必定不能甘心受困辱,以求长久活下去。他知道自己活着最终也不能回去,只会使他的臣下和儿子们畏缩顾忌、不敢再报仇,所以一定会绝食求死,以激发部众的愤怒。即使不是这样,老病忧愁愤恨,也不是长久活命的办法。鬼章如果死去,他的臣下和子孙便会一心报仇,必定同阿里骨联合,并向北同夏人交往;这正是胡人与越人同舟遇风时的形势,他们的交情一定牢固。温溪心处在阿里骨和夏人之间,土地狭小、力量薄弱,形势必然危险。如果眼看着他们被兼并而我们不能救援,使两个敌寇从三面窥伺熙河,那么这种祸患就不是一两件能够数清的了。依臣的愚见,可以诏令边臣同鬼章约定:如果他能使自己的部族讨伐阿里骨,并接纳赵纯忠,就答应让你活着回去,以天地为质,表示一定守信。鬼章如果答应,就逐渐给予他富贵,让他招来自己的亲信部下,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深意。鬼章既然有活着回去的希望,就不会采取求死的办法,他的部众一定会听从。以鬼章的部众联合温溪心讨伐阿里骨,形势上必定能够取胜。取胜后接纳赵纯忠,即使放鬼章回去,也可以没有后患,这是必然的形势。西羌本来同夏人世代有仇,而鬼章本来同阿里骨不和。如果答应让他活着回去,他的部众一定会互相攻伐;即使不能杀掉阿里骨,也足以使这两个盗寇彼此猜疑而不能联合。过去太史慈同孙策交战,几乎杀死孙策;后来孙策得到太史慈,释放他而不杀,放他回豫章,最终建立了奇功。李▯得到吴元济的将领李▯,替他解开捆绑而加以任用,同他一起起居,最终擒获吴元济。不是豪杰名将,不能实行这种超出常规的事情。议论的人有的说,鬼章被擒,是凭借邻近部落酋豪奋力作战才得到的,仇怨已经很深;如果放他活着回去,这些人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臣认为不是这样。如果鬼章死在中国,这些人对他们的仇恨必定更深;如果鬼章活着回去,他们的仇恨反而会浅些。这些人依附中国作为援助,足以保全自己。自古以来西羌的祸患,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解除仇怨、结成同盟。只要他们彼此成为仇敌,正是中国的利益,没有什么可疑虑的。臣越职进言,实在惶恐,等待治罪。请圣上裁断。请求约定鬼章讨伐阿里骨札子 元▯二年十月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私下看到刘舜卿的贺表,详细说明阿里骨的罪状;又私下听说刘舜卿请求削夺阿里骨的官爵,接着又听说阿里骨上章请求保全性命,议论的人有的想答应他改过自新。依臣愚见,这两种说法都不恰当。为什么呢?阿里骨凶狠狡诈、反复无常,必定没有改过洗心的道理。如今听说他的女儿已经嫁给梁乞逋的儿子,推测长远形势,他们必定会协力拼死,共同成为边境祸患。他如今上章请求保全性命,大概是因为部族刚刚失败,众叛亲离,害怕我们乘胜进讨,力量不能支持,所以隐藏真实心情、忍受羞辱,以成就大事。如果得到休息几年,蓄养力量、磨炼精锐,借助我们的爵命来威胁各部羌人,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等羽翼已经形成,西北相互呼应,必定成为中原的忧患,不只是一个地方的祸害。况且夏贼违逆天意、犯上作乱,本来是因为轻视估计朝廷,以为朝廷一定不能讨伐自己。如今如果立即答应阿里骨的请求,那么他们的估计确实不能说是过分。西蕃这些小丑,早晨还在叛逆,晚上就准许通和,那么夏国的请求按道理也没有不能答应的。两个敌寇即使大逆滔天也安然自若,想战就战,想和就和,没有什么做不到,那么西方的忧患将没有停止的时候。然而如果就要听从刘舜卿的请求,削夺阿里骨的官爵,就必须发兵深入进行讨伐。他刚刚失去大首领,全国戒备恐惧,我军深入其中,如果没有别的奇策,恐怕难以达到目的。臣愚以为,应当让边将拿出厚重财物,派遣有辩才的人,离间他的心腹,破坏他的羽翼。如今听说温溪心等各部已经被他控制为人质,形势不能有所行动;而心侔敛毡正在他的身边,表面行迹相同而内心各异。如果采用臣先前的计策,让边臣同鬼章约定:如果他能使自己的部族联合温溪心、敛毡等讨伐阿里骨,接纳赵纯忠,就答应让他活着回去;这正是所谓以夷狄攻打夷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朝廷立即答应阿里骨通和的请求,就必须推诚相待,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不能再用计谋来图谋这个贼人;几年以后,他必然自行飞扬跋扈,这就是所谓养虎遗患。所以臣希望朝廷既不接受他通和的请求,也不削夺他的官爵,对他的事情暂且保存不论,置之度外,暗中让边臣设法图谋他,这似乎是较好的计策。臣屡次冒犯圣听,罪应处死。请圣上裁断。参定叶祖洽廷试策状二首

元▯二年十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同苏辙、刘▯状奏。准元▯二年十月十一日尚书省札子节文:“臣寮上言,近闻兵部郎中叶祖洽改礼部郎中,给事中赵君锡封驳以为不当,兼论祖洽廷试对策,有讪及宗庙之语。臣愚今详君锡所驳,极未为允。臣取祖洽印本试策寻究,即无讥讪之言,不知君锡何以见其讥讪也。伏望陛下令君锡条具祖洽讥讪之言,下近臣参定,以明枉直,庶使策试之士,谋议之臣,悉心不回,毋悼后害。三省同奉圣旨,令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同共参定闻奏者。”右臣等窃谓先帝亲策贡士,本欲人人尽言,无所回忌。士之论事,必欲究极始末,其语或及祖宗,事有是非,义难隐讳,但当考其所言当否,以为进退,不可一一指为谤讪。取到叶祖洽所试策卷子看详,其略云:“祖宗以来至于今,纪纲法度,苟简因循而不举者,诚不为少。”又云:“与忠智豪杰之臣合谋,而鼎新之。”臣等以谓祖宗拨乱反正,承平百年,纪纲法度,最为明备,纵使时异事变,理合小有损益,亦不当谓之因循苟简,便欲朝廷与大臣合谋而鼎新之。详此,显是祖洽学术浅暗,议论乖缪,若谓之讥讪宗庙,则亦不可。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等准朝旨,与谏议大夫同共参定闻奏,今据左谏议大夫孔文仲牒,已别状奏陈,更不连书。

又贴黄。叶祖洽及第日,臣轼系编排官。曾奏乞行黜落。今已具事实,别状奏闻去讫。

【又】

元▯二年十月二十二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近奉圣旨,参定叶祖洽所试策。臣已与刘▯等定夺奏闻去讫。臣今看详元降臣寮上言有云:“凡在朝廷大臣,率多当时考试之官。信有此语,安敢擢在第一。”臣等今来定夺得叶祖洽显是学术浅暗,议论乖谬。缘祖洽及第时,臣系编排官,据初考官吕惠卿等定祖洽为第三等中,合在甲科,覆考官宋敏求等定祖洽为第五等中,合是黜落。臣曾具事由闻奏,乞行黜落。兼据祖洽元试策卷子云“祖宗以来至于今,纪纲法度因循苟简而不举者,诚为不少”。今来祖洽上章自辩,却减落上件言语,只云“祖宗已来至于今,纪纲制度,比之前古,亦有因循未举之处”。显见祖洽心知“苟简”之语为不可,故行减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大雪乞省试展限兼乞御试不分初覆考札子】

元▯三年正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窃见近者大雪方数千里,道路艰塞,四方举人赴省试者,三分中未有二分到阙。朝廷虽议展限,然迫于三月放榜,所展日数不多,至时,若隔下三五百人赴试不及,即恐孤寒举人,转见失所,亦非朝廷急才喜士之意。欲乞自今日已往,更展半月,方始差官,仍令礼部疾速雕印,出榜晓示旁近州郡,但未试以前到者,并许投保引试。若虑放榜迟延,恐趁三月内不及,即乞省试添差小试官十人,却促限五七日出榜。臣又窃见自来御试差官,分为初考、覆考、编排、详定四处,日限既迫,考官又少,以此多不暇精详。又缘初、覆考官,不敢候卷子齐足,方定等第,只是逐旋据誊录所关到卷子三十五十卷,便定等第,以此前后不相照,所定高下,或寄于幸与不幸,深为不便。不若只依南省条式,聚众考官为一处,通用日限,候卷子齐足,众人共定其等第,不惟精详寡失,又御试放榜,亦可以速了。臣窃意祖宗之法,所以分考官为四处者,盖是当时未有封弥誊录,故须分别以防弊幸。今来既有封弥誊录,纵欲循私,其势无由。若只依南省条格,委无妨碍,乞赐详酌指挥。取进止。

【大雪论差役不便札子】

译元▯二年十月二十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同苏辙、刘▯上状奏报。依据元▯二年十月十一日尚书省札子节文:“臣僚上言,近来听说兵部郎中叶祖洽改任礼部郎中,给事中赵君锡封还驳正,认为不应当,并且议论叶祖洽廷试答策中有讥刺宗庙的话。臣愚今详细查看赵君锡所驳,极不恰当。臣取来叶祖洽试策的印本考察,根本没有讥刺的话,不知赵君锡凭什么看出他的讥刺。希望陛下命赵君锡逐条列出叶祖洽讥刺的话,交给近臣参照审定,以辨明曲直,使参加策试的士人、谋议政事的臣子都能尽心直言而不回避,不要顾虑日后的祸害。三省共同接受圣旨,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共同参照审定后上奏。”臣等私下认为,先帝亲自策问贡士,本来是想让人人尽情发言,没有任何回避顾忌。士人议论政事,必定想要追究事情的始末;言语有时涉及祖宗,事情有是非,道义上难以隐讳,但只应考察他说得对不对,以此决定升降,不可以一概指为诽谤讥刺。取来叶祖洽所试策卷详细查看,大略说:“自祖宗以来直到今天,纲纪法度因循苟简而没有实行的,实在不少。” 又说:“同忠诚、智慧、豪杰之臣共同谋划,来彻底更新它。”臣等认为,祖宗拨乱反正,承平百年,纲纪法度最为完备明晰;即使时势不同、事情变化,按理也只应略有损益,不能说成因循苟简,便想要朝廷同大臣共同谋划而彻底更新它。详细看这些话,显然是叶祖洽学术浅陋昏暗、议论乖谬;如果说这是讥刺宗庙,却也不可以。谨录下奏报,恭候诏旨。贴黄:臣等依据朝廷旨意,同谏议大夫共同参照审定后上奏。如今据左谏议大夫孔文仲的公文,他已经另行上状陈奏,因此不再同书。又贴黄:叶祖洽及第那天,臣苏轼任编排官。曾经上奏请求将他黜落。如今已经把事实全部具列,另行上状奏报完毕。又 元▯二年十月二十二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臣近来奉到圣旨,参照审定叶祖洽所试的策文。臣已经同刘▯等定夺并奏报完毕。臣如今详细查看,元先降下的臣僚上言中说:“凡是在朝廷任职的大臣,大多是当时主持考试的官员。果真有这句话,怎么敢把他擢升为第一名。”臣等如今定夺,叶祖洽显然是学术浅陋、议论乖谬。因为叶祖洽及第时,臣任编排官;根据初考官吕惠卿等人的评定,叶祖洽列为第三等中,合于甲科;复考官宋敏求等评定叶祖洽列为第五等中,应当黜落。臣曾经把事情缘由详细奏报,请求将他黜落。又据叶祖洽原来所试策卷写道:“自祖宗以来直到今天,纲纪法度因循苟简而没有实行的,实在不少。”如今叶祖洽上章自我辩解,却删减了上面这句话,只说:“自祖宗以来直到今天,纲纪制度同上古相比,也有因循而没有实行的地方。”显然叶祖洽心里知道“苟简”这句话不可以说,所以加以删减。谨录下奏报,恭候诏旨。大雪请求省试展期并请求御试不分初考、复考札子 元▯三年正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私下看到,近来大雪覆盖数千里,道路艰难阻塞,各地赴省试的举人,十人中还不到六人到达京城。朝廷虽然商议延长期限,然而由于三月要放榜,所延长的日子不多;到那时,如果还有三五百人因道路阻隔而来不及参加考试,就恐怕使贫寒举人更加无所归宿,也不是朝廷急于求取人才、喜爱士人的本意。想请从今天以后再延长半个月,然后才开始差派官员;仍命礼部迅速雕印文榜,张榜告知附近州郡,只要在考试以前到达的,都允许投保结、参加考试。如果担心放榜延误,恐怕三月以内不能完成,就请省试增加十名试官,却把期限缩短五七日放榜。臣又私下看到,历来御试差派官员,分为初考、复考、编排、详定四处;期限本来已经紧迫,考官又少,因此多数没有时间精细审阅。又因为初考、复考官不敢等到试卷全部收齐后才确定等级,只是陆续根据誊录所送到的三十五卷、五十卷,便确定等级,因此前后不能相互参照,所定高下有时寄托于幸运或不幸,实在很不妥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十卷〕 不如只依照南省的条文格式,把众多考官集中在一处,共同使用考试期限,等试卷全部收齐后,众人共同确定等级。这样不但能够精细审阅、减少过失,御试放榜也可以迅速完成。臣私下认为,祖宗之法之所以把考官分为四处,大概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封弥、誊录制度,所以必须分别考试,以防止作弊和侥幸。如今既然已经有封弥、誊录,即使想徇私,其势也没有由头。如果只依照南省条格,实在没有妨碍,请求赐予详细斟酌裁定。请圣上裁断。大雪论差役不便札子

元▯三年二月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伏见陛下发德音,下明诏,以大雪过常,暖气不敷,农夫失业,商旅不行,引咎在躬。涣汗之泽,覃及方外,而诏下之夕,雪作不已。臣备位近侍,诚窃感愤,废食而叹。退伏思念陛下即位以来,发政施仁,无一不合人心顺天意者,当获丰年刑措之报,凤凰景星之瑞,而水旱作▯,常寒为罚,殆无虚日,此岂理之当然者哉!臣诚愚蠢,不识忌讳,试论其近似者,而陛下择焉。臣闻差役之法,天下以为未便,独台谏官数人者主其议,以为不可改,磨砺四顾,以待言者,故人畏之而不敢发耳。近闻疏远小臣张行者力言其弊,而谏官韩川深诋之,至欲重行编窜。此等亦无他意。方司马光在时,则欲希合光意,及其既没,则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殊不知光至诚尽公,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使光无恙至今,见其法稍弊,则更之久矣。臣每见吕公著、安焘、吕大防、范纯仁,皆言差役不便,但为已行之令,不欲轻变,兼恐台谏纷争,卒难调和。愿陛下问公著等,令指陈差雇二法各有若干利害,昔日雇役,中等人户岁出钱几何,今者差役,岁费钱几何,及几年一次差役,皆可以折长补短,约见其数,以此计算,利害灼然。而况农民在官,贪吏狡胥,百端蚕食,比之雇人,苦乐十倍。又五路百姓,例皆朴拙,差充手分须至转雇惯习人,尤为患苦,其费不赀,民穷无告,监司守令观望不言。若非此一事,则何以感伤阴阳之和,至于如此?虽责躬肆眚,彻膳祷祠,而此事不变,终恐无益。今侍从之中,受恩至深,无如小臣,臣而不言,谁当言者?然臣前岁因详定役法,与台谏异论,遂为其徒所疾,屡遭口语。今来所言,若不合圣意,即乞便行责降,以戒妄言。若万一稍有可采,即乞留中,只作圣意行下。庶几上答天戒,下全小臣。不胜恐忄栗待罪之至。取进止。

【贡院札子四首·奏巡铺郑永崇举觉不当乞差晓事使臣交替】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札子奏。贡院今月三日,据巡铺官郑永崇领押到进士王太初、王博雅,称是传义。问得举人,各称被巡铺官诬执。寻令巡铺官宣德郎王厚将逐人卷子与众官点对,得逐人试卷内有一十九字同,即不成片段。本院检准条贯,惟经学不许传义,口授者同,至于进士,须是怀挟代笔,方令扶出。今来逐人试卷,点对得只有一十九字偶同,别无违碍,显是巡铺官郑永崇举觉不当。兼两日内巡铺内臣屡将暧昧单词,令本院扶出举人,本院未敢施行。见奏取旨,及有巡铺所手分杨观作过,本院依法区分。其巡铺内臣并来帘前告属,坚要放免,本院亦不敢依随,以此挟恨罗织举人,必欲求胜。今来进士尚有两甲,诸利尚有一十五场,未曾引试。若信令巡铺官内臣挟情罗织,即举人无由存济。欲望圣慈速赐指挥,或且勾回石君召、郑永崇两人,却差晓事使臣交替,所贵不致非理生事。取进止。

【贡院札子四首·奏劾巡铺内臣陈忄造】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札子奏。贡院今月三日,据巡铺官捉到怀挟进士共三人,依条扶出,逐次巡铺官并令兵士高声唱叫。至今月十一日扶出进士蒋立时,约有兵士三五十人齐声大叫。在院官吏公人,无不惊骇,在场举人,亦皆恐悚不安。寻取到虎翼节级李及等状,称是巡铺内臣陈忄造指挥,令众人唱叫。窃详朝廷取士之法,动以礼义举人,怀挟自有条法,而内臣陈忄造乃敢号令众卒,齐声唱叫,务欲摧辱举人,以立威势,伤动士心,损坏国体,本院无由指约。伏望圣慈特赐行遣。取进止。

【贡院札子四首·申明举人卢君修王灿等】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札子奏。贡院今月三日,据巡铺官押领到进士卢君修、王灿,称是传义。却问得举人,称是卢君修来就王灿问道,不知耿邓之洪烈,为复是“洪烈”,为复是“洪勋”?其王灿别无应对。当院看详,若将问字便作传义,未为允当。已一面且令逐人就试,乞早降指挥,合与不合,一例考校。取进止。

【贡院札子四首·论特奏名】

译元▯三年二月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下达明确的诏书,认为大雪超过常年,暖气不能充分运行,农夫失去生计,商旅不能通行,把过失归于自身。恩泽像汗水流出一样广布,遍及四方;然而诏书下达的当晚,雪仍然下个不停。臣任职近侍,实在私下感到愤懑,废寝忘食而叹息。退下来后伏地思考,陛下即位以来,发布政令、施行仁德,没有一件不合乎人心、顺应天意的,本应得到丰年、刑罚废止的报应,出现凤凰、景星的祥瑞;可是水旱灾害接连发生,严寒作为上天的责罚,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这难道是合乎常理的事情吗?臣实在愚昧,不知道忌讳,试着议论其中近似的原因,请陛下选择采纳。臣听说差役法,天下人都认为不方便,只有台谏官中几个人主持这一议论,认为不可更改,磨砺目光四处观望,等待有人进言,所以人们害怕他们而不敢发言。近来听说被疏远的小臣张行极力陈说它的弊端,而谏官韩川严厉诋毁他,甚至想要重重地将他编管流放。这些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当司马光在世时,他们就想迎合司马光的心意;等司马光去世后,又妄自猜想陛下把司马光的话当作主张。他们却不知道,司马光至诚至公,本来不求别人迎合;而陛下虚心无私,难道又有什么固定的主张吗?假使司马光平安活到今天,看到他的法令稍有弊端,也早就会改掉了。臣每次见到吕公著、安焘、吕大防、范纯仁,他们都说差役不便,只是因为已经实行的法令,不愿轻易改变,又担心台谏官争论,最终难以调和。希望陛下询问吕公著等人,让他们分别说明差役、雇役两种办法各有多少利害;过去雇役时,中等人户每年出钱多少,如今差役每年花费多少钱,以及几年实行一次差役,都可以折算比较、取长补短,大致看出数目,这样利害就清楚了。何况农民在官府服役,贪吏狡猾的胥吏从各方面蚕食剥削,比起雇人服役,苦乐相差十倍。又五路百姓大多朴实笨拙,差来充任手分,必须转而雇用熟悉事务的人,尤其成为祸患;费用极大,百姓穷困而无处申诉,监司、太守、县令却观望不言。如果不是这件事,又凭什么使阴阳和气受到伤害,以至于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即使责备自己、广泛赦免过失、减少膳食、祈祷祭祀,而这件事不改变,最终恐怕也没有益处。如今侍从之中,受恩深厚的没有人比得上小臣;臣如果不说,谁应当来说呢?然而臣前一年因为详定役法,同台谏官意见不同,于是被他们的同党嫉恨,多次遭受非议。如今所说的话如果不合圣意,就请立即施行责降,以警戒妄言。如果万一其中稍有可取之处,就请留在宫中,只作为圣意施行。这样或许可以向上回应上天的警戒,向下保全小臣。臣实在惶恐战栗,等待治罪。请圣上裁断。贡院札子四首·奏报巡铺郑永崇举发不当,请求差派明白事理的使臣交替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上札子奏报。贡院本月三日据巡铺官郑永崇领押进士王太初、王博雅到院,声称他们传递答案。询问举人,二人都说是被巡铺官诬陷拘捕。随即命巡铺官宣德郎王厚把每个人的试卷拿给众官核对,发现每人的试卷中有十九个字相同,但并不连成片段。本院查验条文,只有经学考试不许传递答案,口头传授的同样处理;至于进士,必须是夹带、代笔,才命令将其扶出。如今核对每人的试卷,只有十九个字偶然相同,另外没有任何违禁之处,显然是巡铺官郑永崇举发不当。并且两天以内,巡铺内臣屡次把含义暧昧的单个词语拿来,命本院扶出举人,本院不敢执行。现已上奏请求圣旨;又有巡铺所的手分杨观犯了过错,本院依法分别处理。巡铺内臣还到帘前托人说情,坚决要求释放,本院也不敢依从,因此怀恨在心,罗织举人罪名,必定想争个胜负。如今进士还有两甲,各类考试还有十五场,尚未引试。如果任凭巡铺官和内臣挟带私情罗织罪名,那么举人就没有活路了。希望圣上慈悲,迅速赐下指示,或者暂且召回石君召、郑永崇二人,另行差派明白事理的使臣交替任职,以求不至于无理生事。请圣上裁断。贡院札子四首·奏劾巡铺内臣陈忄造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上札子奏报。贡院本月三日据巡铺官捉到夹带的进士共三人,依照条文扶出;每次巡铺官又都命士兵高声呼喊。到本月十一日扶出进士蒋立时,约有三五十名士兵齐声大喊。院内官吏、公人没有不惊骇的,在场举人也都恐惧不安。随即取到虎翼节级李及等人的状文,说是巡铺内臣陈忄造指挥,命众人高声呼喊。臣私下详细考察,朝廷取士的法令,动辄以礼义对待举人;夹带自有条文规定,而内臣陈忄造竟敢号令众卒齐声呼喊,务必想要摧辱举人来树立威势,伤害士人的心,损坏国家体统,本院无法约束。希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处置。请圣上裁断。贡院札子四首·申明举人卢君修、王灿等事 元▯三年二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上札子奏报。贡院本月三日据巡铺官押领进士卢君修、王灿到院,声称他们传递答案。反过来询问举人,卢君修说,他来向王灿询问:不知道“耿邓之洪烈”是“洪烈”,还是“洪勋”?王灿没有作其他回答。本院详细审看,若把询问字音、字形就当作传递答案,并不恰当。已经一面暂且命二人参加考试,请求早日下达指示,不论合格或不合格,一律按规定考校。请圣上裁断。贡院札子四首·论特奏名

元▯三年二月二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札子奏。臣等伏见从来天下之患,无过官冗,人人能言其弊,而不能去其害。惟往年韩琦、富弼等,独能裁减任子及展年磨勘,发议之初,士大夫相顾,莫敢以身当之者,以为必致谤议,而琦等不顾,既立成法,天下肃然,无一人非之者。何则?私欲不可以胜公议故也。流弊之极,至于今日,一官之阙,率四五人守之,争夺纷纭,廉耻道尽。中材小官,阙远食贫,到官之后,求取渔利,靡所不为,而民病矣。今日之弊,譬如羸病之人,负千钧之重,纵未能分减,岂忍更添?臣等自入贡院,四方免解举人投状称,今来是龙飞榜,乞为敷奏法外推恩者,不可胜数。臣等一切不行,兼不注,有经朝省下状蒙送下本院,亦只是坐条告示。近准圣旨,依逐举体例,下第举人,各以举数特奏名,已约计四百五十人。今日又准尚书省札子取前来圣旨,特奏名外各递减一举人数,若依此数,则又添数百人。虽未知朝廷作何行遣,不当先事建言,但恐朝命已行,即论奏不及。臣等伏见恩榜得官之人,布在州县,例皆垂老,别无进望,惟务黩货以为归计,贪冒不职,十人而九。朝廷所放恩榜几千人矣,何曾见一人能自奋励有闻于时?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以此谓其无益有损,不言可知。今之议者不过谓即位之初,宜广恩泽。苟以悦此侥幸无厌数百人者,而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所至州县,举罹其害。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伏乞断自圣意,明敕大臣,特奏名举人,只依近日圣旨指挥,仍诏殿试考官精加考校,量取一二十人,委有学问,词理优长者,即许出官,其余皆补文学、长史之类,不理选限,免使积弊之极,增重不已。臣等非不知言出怨生,既忝近臣,理难缄默。取进止。

贴黄。臣觉见备员吏部,亲见其害,阙每一出,争者至一二十人,虽川、广、福建烟瘴之地,不问日月远近,惟欲争先注授。臣窃怪之,阴以访问。以为授官之后,即请雇钱,多者至五七十千,又既授远阙,许先借料钱,远者许借三月,又得四十余千。以贪婪无知之人,又以衰老到官之后,望其持廉奉法,尽公治民,不可得也。

【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乞裁减巡铺兵士重赏】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札子奏。臣等近奉敕权知贡举,窃谓朝廷待士之意,本于礼义而辅以文法,虽有怀挟、传义之禁,然事皆付之主司,终不以此多辱士类,亏损国体。近年缘练亨父为试官,非理凌忽举人,遂致喧竞,因此多差巡铺兵士,南省至一百人,诃察严细,如防盗贼。而恩赏至重,官员使臣,减年磨勘,指射差遣诸色人,支钱多至六百贯。若非理罗织,却无指定深重刑名。缘此小人贪功,希赏搜探,怀袖众证,以成其罪,其间不免冤滥。近者内臣石君召、郑永崇、陈忄造非理搜捕,臣等已具论奏,寻蒙朝廷取问行遣讫。欲乞下有司立法裁减重赏及减定巡铺兵士人数,如非理罗织举人,即重行责罚,以称朝廷待士之意。取进止。

【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乞不分经取士】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札子奏。臣等近奉敕权知贡举,窃见自来条贯分经取士,既于逐经中纽定分数取人,或一经中合格者少,即取词理浅谬卷子,以足其数。如合格者多,则虽优长亦须落下,显是弊法。将来兼用诗赋,不专经义。欲乞今后更不分经,专以工拙为去取。取进止。

【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乞不分差经义诗赋试官】

译元▯三年二月二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孔文仲上札子奏报。臣等恭敬地看到,历来天下的祸患,没有超过官员冗滥的;人人都能说出它的弊端,却不能除去它的危害。只有往年韩琦、富弼等人,能够裁减任子以及延长年限磨勘;提出议论之初,士大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亲自承担,因为认为必定会招致诽谤议论,但韩琦等人不顾这些,既然立成法令,天下便肃然,没有一个人非议他们。为什么呢?因为私欲不能胜过公众的议论。弊端发展到极点,就到了今天:一个官职的空缺,通常有四五个人争着占据,争夺纷乱,廉耻之道全无。中等才能的小官,空缺遥远、生活贫困,到任以后便谋求取利,什么坏事都做,于是百姓受苦。今天的弊端,譬如一个羸弱有病的人背负千钧重物,即使不能减轻负担,难道忍心再给他增加吗?臣等进入贡院以来,各地免解举人投状声称,如今是龙飞榜,请求为他们敷奏、在法令之外推施恩典的,不可胜数。臣等一概不执行,也不登记;即使有经过朝省下达的状文送到本院,也只是依据条文张榜告示。近来承准圣旨,依照各次举人的体例,给落第举人各按参加考试的次数特奏名,约计已经有四百五十人。今天又承准尚书省札子,取来以前的圣旨,特奏名之外,各自递减一次参加考试次数的人数;如果依照这个数目,又要增加数百人。虽然还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处置,不应当事先进言,但恐怕朝命已经施行,到那时再论奏就来不及了。臣等恭敬地看到,恩榜取得官职的人分布在各州县,通常都已年老,没有别的进取希望,只顾贪污财货作为晚年归宿;贪婪冒进、不称职的,十人中有九人。朝廷所放的恩榜已有几千人,什么时候见过一个人能够自我奋发、在当时有所声名?而残害百姓、败坏官府的人却数不胜数。由此说恩榜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不说也可以知道。如今议论的人不过说即位之初应当广施恩泽。假如只为使这数百个贪得无厌、侥幸求进的人高兴,却不知道吏部用有限的官职来安置无穷的官员,户部用有限的财物来供养无用的人,那么所到的州县都将一同遭受祸害。即位之初竟有这种过度的举措,却把它称作恩泽,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伏请陛下独自裁断,明确敕令大臣:特奏名举人只依近日圣旨指挥办理;仍诏令殿试考官精心加以考校,酌量选取一二十人,确实有学问、文辞义理优长的,就允许出任官职;其余都补授文学、长史之类的职务,不受选限约束,以免积弊已经达到极点却不断加重。臣等不是不知道说话会招来怨恨,只是既然忝居近臣之职,按道理难以闭口不言。请圣上裁断。贴黄:臣苏觉如今任职吏部,亲眼见到它的危害。每当一个空缺出现,争夺的人多到一二十个;即使是川、广、福建等烟瘴之地,也不问路途远近、任期长短,只想争先得到注授。臣私下觉得奇怪,暗中加以询问。听说授官以后,就请求雇钱,多的达到五七十千;又因为授予偏远空缺,允许先借料钱,偏远的允许借三个月,又得到四十多千。像这样贪婪而没有见识的人,加上年老之后才到任,想指望他们清廉守法、公正治理百姓,是不可能的。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请求裁减巡铺兵士及重额赏赐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上札子奏报。臣等近来奉敕暂代主持贡举,私下认为朝廷对待士人的本意,根本在礼义,并以文法辅助;虽然有夹带、传递答案的禁令,但事情都交给主考官办理,最终不因此多加羞辱士人,损害国家体统。近年因为练亨父任试官,无理地凌辱忽视举人,于是导致喧闹争竞;因此多派巡铺兵士,南省竟达到一百人,盘问察看严密细致,像防备盗贼一样。而恩赏极为丰厚,官员、使臣可以减年磨勘,指射差遣各种人员,发钱多至六百贯。如果没有合理依据而罗织罪名,却没有明确规定深重的刑名。因为这样,小人贪图功劳、希求赏赐,搜寻探查,把许多证据藏在衣袖中,来构成举人的罪状,其中难免有冤屈滥用。近来内臣石君召、郑永崇、陈忄造无理搜捕,臣等已经详细论奏,不久承蒙朝廷审问处置完毕。希望下令有关部门立法裁减过重的赏赐,并减少、确定巡铺兵士的人数;如果无理罗织举人,就重重责罚,以符合朝廷对待士人的本意。请圣上裁断。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请求不分经取士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上札子奏报。臣等近来奉敕暂代主持贡举,私下看到,历来条文分经取士,既在各经之中按定分数取人;有时一经中合格的人少,就取文辞义理浅陋错误的试卷来凑足数目;如果合格的人多,那么即使文章优长也必须落选,显然是弊法。将来兼用诗赋,不专用经义。请求今后不再分经,专以文章工拙决定取舍。请圣上裁断。省试放榜后札子三首·请求不分别差派经义、诗赋试官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札子奏。臣等近奏,为将来科场既复诗赋,乞更不分经取人,已奉圣旨依奏。今来却见礼部新立条贯,将来科场如差试官三员者,以二员经义,一员词赋,两员者各差一员。臣等窃谓,既复诗赋与经义策论通考,举人尚不分经,而试官乃分而为二,甚无谓也。凡差试官,务在有词学者而已。若得其人,则治《易》及第不害其能问《春秋》经义,入官不害其能考诗赋。若不得人,虽用本科,不免乖错。须自声律变为经义,则诗赋之士,便充试官,何曾别求经义及第之人然后取士?若必用本科各考所试,则经义、策论、诗、赋四场,文理不同,亦须各差试官一人而后可。此本议者私忧过计,而有司不察,便为创立此条,使一试院中有两头项试官,自有科场以来,无此故事。自来试官,患在争竞不一,又分为两党。试经义者主虚浮之文,考诗赋者主声病之学。纷纭争竞,理在不疑,举人闻之,必兴词讼,为害如此,了无所益。今来朝廷既复诗赋,又立此条,深恐天下监司,妄意朝廷必欲用诗赋之人为试官,不问有无词学,一例差充。其间久离科场之人,或已废学,若用虚名差使,显不如经义及第有文之人。人之有材,何施不可?经义、诗赋等是文词,而议者便谓治经之人,不可使考诗赋,何其待天下士大夫之薄也?欲乞特赐指挥,今后差试官不拘曾应经义、诗赋举者,专务选择有词学人充,其礼部近日所立条贯,更不施行。取进止。

【御试札子二首·奏乞御试放榜馆职皆侍殿上】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札子奏。臣等近奉敕权知贡举,窃见自来御试放榜日,馆职皆在殿上祗候,乃是祖宗旧法,以彰王国多士之美。熙宁中,因阖门偶失检举,不令上殿,自此遂为定制。欲乞检会治平以前故事施行。取进止。

【御试札子二首·放榜后论贡举合行事件】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近领贡举,侍立殿上,祗候放榜,伏见举人程试,有犯皇帝旧名者。有旨特许依本等赐第。又有犯真宗旧名者,执政亦乞依例收录,而陛下亲发德音,以谓此人犯祖宗庙讳,不可不降等。已而又有犯僖宗庙讳者,有旨押出。在廷之人,无不稽首欣服,臣与同列退相告语,非独以见圣人卑躬尊祖之意,亦足以知陛下严于取士之法,不好小惠以求虚名。臣备位禁近,固当推广圣意,将顺其美而补其所未备,谨具贡举合行事件,画一如左。

一、伏见祖宗旧制,过省举人,一经殿试,黜落不少,既以慎重取人,又以见名器威福,专在人主。至嘉▯中,始尽赐出身,然犹不取杂犯。而近岁流弊之极,杂犯亦或收录,遂使过省举人便同及第,纵使纰缪,亦玷科举,恩泽既滥,名器自轻,非祖宗本意也。自来过省举人,限年累举,积日持久,方该特奏名恩。今来一次过省殿试不合格,当年便得进士出身,此何义也?伏乞下省司立法,将来殿试,除放合格人外,其余并皆黜落,或乞以分数立额取人,所贵上无姑息之政,下绝侥幸之心。如闻已有去取二分指挥,然有法不行,与无法同。如已有法,即乞申明,仍告喻天下,将来殿试依法去取。

一、自来释褐举人,惟南省榜首或本场第一人唱名近下者,或有旨升一甲。然皆出自圣意,初无著令。今者南省十人已上,及别试第一人,国学开封解元,武举第一人,经明行修举人,与凡该特奏名人正及第者,皆著令升一甲。纷然并进,士不复以升甲为荣,而法在有司,恩不归于人主,甚无谓也。窃谓累奏举名,已是滥恩,而经明行修,尤是弊法。其间权势请托,无所不有,侵夺解额,崇奖虚名,有何功能,复令升甲!人主所以砺世磨钝,正在科举等级升降荣辱之间,今乃轻以与人,不复爱惜,臣所未喻。伏望圣慈更与大臣详议前件,著令乞赐刊削,今后殿试唱名,除南省逐场第一人临时取旨外,其余更不升甲。所贵进退之权,专在人主。其经明行修一科,亦乞详议,早行废罢。

一、臣近在贡院,与孙觉、孔文仲同入札子,论特奏名人恩泽太滥,未蒙施行。伏乞检会前奏,降付有司,详议裁减。仍乞立法应特奏名人授文学、长史之类,今后南郊赦书,更不许召保出官。

译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上札子奏报。臣等近来奏请,因为将来的科场恢复诗赋,请求不再分经取人,已经承奉圣旨依奏办理。如今却看到礼部新立条文,规定将来的科场如果差派三名试官,就用两名考经义、一名考词赋;如果是两名,就各差一名。臣等私下认为,既然诗赋和经义、策论恢复为共同考试,举人尚且不分经,而试官却分为两类,实在没有意义。凡是差派试官,只务求选用有文学才能的人罢了。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即使治《易》经及第,也不妨碍他考察《春秋》经义;入官以后,也不妨碍他考核诗赋。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即使任用本科出身的人,也免不了错乱。假如从声律考试改为经义考试,那么诗赋之士就可以充任试官;难道何曾要另外寻找经义及第的人,然后才取士吗?如果一定要用本科出身的人分别考察所考科目,那么经义、策论、诗、赋四场,文理各不相同,也必须各差一名试官才可以。这本来是议论者个人过度忧虑和筹划,有关部门却没有察觉,便创立了这条规定,使一个试院中有两类试官;自有科场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旧例。历来的试官,弊端在于彼此争竞、意见不一,又分成两派。考经义的主张浮泛空虚的文章,考诗赋的主张声律避忌之学;纷乱争竞,是必然的,举人听说后也一定会兴起词讼,造成这样的危害,却一点益处也没有。如今朝廷既恢复诗赋,又立下这条规定,臣深恐天下的监司误以为朝廷一定想任用作诗赋的人为试官,不问他们有没有文学才能,一律差派充任。其中有些人长久离开科场,可能已经荒废学业;如果只凭虚名差派,显然不如经义及第而有文才的人。一个人有才能,应用在什么地方不可以呢?经义、诗赋等都是文辞,议论者却说治经的人不能让他考诗赋,这是多么轻视天下士大夫啊!请求特赐指示,今后差派试官不拘泥于曾经参加经义还是诗赋考试,只务求选择有文学才能的人充任;礼部近来制定的条文,不再施行。请圣上裁断。御试札子二首·奏请御试放榜时馆职都侍立殿上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孙觉上札子奏报。臣等近来奉敕暂代主持贡举,私下看到,历来御试放榜日,馆职都在殿上恭候,这是祖宗的旧法,用来彰显王国人才众多的美盛。熙宁年间,因为阖门偶然失于检举,不再让馆职上殿,从此便成为定制。请求查考治平以前的旧例施行。请圣上裁断。御试札子二首·放榜后论贡举应办理的事项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主持贡举,侍立殿上恭候放榜,看到举人应试,有人犯了皇帝的旧名讳。有旨特别准许依照本等赐给名次。又有人犯了真宗的旧名讳,执政也请求依照旧例收录;但陛下亲自发布仁德的诏令,认为这个人犯了祖宗庙讳,不能不降低等级。不久又有人犯了僖宗的庙讳,有旨命令押出。在朝廷上的人没有不叩首欣然敬服的,臣同僚退朝后相互谈论,这不只是显现圣人谦恭而尊崇祖先的心意,也足以知道陛下对于取士法令严格,不喜欢用小恩惠来求取虚名。臣任职禁中近侍,本来应当推广圣意,顺成其中的美意,并补充它尚未完备的地方,谨将贡举应办理的事项逐条列在下面。一、臣恭敬地看到,祖宗旧制中,过省的举人一经殿试,黜落的很多,既是慎重取士,也显示名器和赏罚的权力专属于君主。到了嘉▯年间,才开始全部赐给出身,但仍不收录杂犯之人。然而近年的弊端发展到极点,杂犯之人也有时被收录,于是使过省举人便同及第一样;即使文章有错,也玷污科举,恩泽既然滥施,名器自然轻贱,这不是祖宗的本意。历来过省举人,经过限定年限、屡次参加考试,日子积久以后,才应当得到特奏名的恩典。如今一次过省、殿试不合格,当年便得到进士出身,这是什么道理?伏请下令给有关部门立法:将来殿试,除了放取合格的人以外,其余一概黜落;或者请求按照分数确定名额取人,这样上面可以避免姑息的政令,下面可以断绝侥幸之心。听说已经有按二分决定取舍的指示,然而有法令却不执行,同没有法令一样。如果已经有法令,请求重申明确,并且告知天下,将来的殿试依法决定取舍。一、过去释褐的举人,只有南省榜首或本场第一名唱名次序靠后的人,偶尔有诏旨升入一甲。然而这都出自皇帝的特意裁决,原来并没有成文法令。如今南省前十名以上,以及别试第一名、国学解元、开封解元、武举第一名、经明行修举人和一切按规定特奏名而正取及第的人,都明文规定升入一甲。这样纷纷并进,士人便不再以升甲为荣耀;而且权力掌握在有司,恩典也不归于君主,实在毫无意义。我私下认为,屡次奏请特奏名,本已是滥施恩典;经明行修一科,更是弊政。其中权势请托,无所不有,侵夺解额,崇尚虚名,有什么功效,竟又令他们升甲!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才的办法,正在科举等级的升降和荣辱之间;如今却轻易把这种荣典给人,不再珍惜,臣实在不能理解。伏望圣慈再与大臣详细商议上述事项,明文规定请求删去;今后殿试唱名,除南省各场第一名临时取旨外,其余一概不再升甲。这样才可使进退之权专掌于君主。经明行修这一科,也请求详细商议,尽早废除。一、臣近来在贡院,曾与孙觉、孔文仲共同上札子,论说特奏名者所得恩泽过于泛滥,尚未蒙准施行。伏乞查考前次奏章,下交有关部门,详细议定裁减办法。还请求立法规定:凡特奏名者授予文学、长史之类官职的,今后南郊赦书不得再召人保举,使其出任官职。

一、伏见近日礼部立法,今后科场差试官三人者,一人诗赋,二人经义。差两人者,诗赋、经义各一人。臣谓此法不可施行。凡差试官,务在选择能文之士,若得其人,则治《易》及第不害其能问《春秋》经义,入官不害其能考诗赋。若不得人,纵用本科,不免错缪。须自声律变为经义,则诗赋之士便充试官,何曾别求经义及第之人然后取士?若必用本科各考所试,则经义、诗、赋、策论四场,文理不同,亦须各差试官一人而后可。此本言者私忧过计,而有司不察,便为生出此条。自有科场以来,无此故事。今后每一试院,分两头项试官,问经义者则主虚浮之文,考诗赋者则贵声病之学,纷纭争竞,理在不疑。自此科场日有词讼,为害不小,了无所益。今来朝廷既复诗赋,又立此条,深恐天下监司,妄意朝廷必欲用作诗赋之人为试官,不问有无词学,一例差充。其间久离场屋之人,或已废学,若用虚名差使,显不如经义及第有文之人。欲乞特赐指挥,今后差使官,不拘经义、诗赋,专务选择有才学之人,其礼部近日所立条贯,更不施行。

右取进止。

【乞罢学士除闲慢差遣札子】

元▯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近因宣召,面奉圣旨:“何故屡入文字乞郡?”臣具以疾病之状对。又蒙宣谕:“岂以台谏有言故耶?兄弟孤立,自来进用,皆是皇帝与太皇太后主张,不因他人。今来但安心,勿恤人言,不用更入文字求去。”臣退伏思念,顷自登州召还,至备员中书舍人以前,初无人言。只从参议役法,及蒙擢为学士后,便为朱光庭、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攻击不已,以至罗织语言,巧加酝酿,谓之诽谤。未入试院,先言任意取人,虽蒙圣主知臣无罪,然臣窃自惟,盖缘臣赋性刚拙,议论不随,而宠禄过分,地势侵迫,故致纷纭,亦理之当然也。臣只欲坚乞一郡,则是孤负圣知,上违恩旨;欲默而不乞,则是与台谏为敌,不避其锋,势必不安。伏念臣多难早衰,无心进取,得归丘壑以养余年,其甘如荠。今既未许请郡,臣亦不敢远去左右,只乞解罢学士,除臣一京师闲慢差遣,如秘书监、国子祭酒之类,或乞只经筵供职,庶免众人侧目,可以少安。取进止。

●卷五十五

◎奏议十二首

  【转对条上三事状】

元▯三年五月一日,侍读苏轼状奏。准御史台牒,五月一日文德殿视朝,臣次当转对,虽愚无知,备位禁林,怀有所见,不敢不尽,谨条上三事如左。

一、谨按唐太宗著《司门令式》云:“其有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监门司与仗家引奏,不许关碍。”臣以此知明主务广视听,深防蔽塞,虽无门籍人,犹得非时引见。祖宗之制,自两省两制近臣、六曹寺监长贰,有所欲言,及典大藩镇,奉使一路,出入辞见,皆得奏事殿上。其余小臣布衣,亦时特赐召问。非独以通下情,知外事,亦以考察群臣能否情伪,非苟而已。臣伏见陛下嗣位以来,惟执政日得上殿外,其余独许台谏官及开封知府上殿,不过十余人,天下之广,事物之变,决非十余人者所能尽。若此十余人者,不幸而非其人,民之利病,不以实告,则陛下便谓天下太平,无事可言,岂不殆哉!其余臣僚,虽许上书言事,而书入禁中,如在天上,不加反复诘问,何以尽利害之实,而况天下事有不可以书载者,心之精微,口不能尽,而况书乎?恭惟太皇太后以盛德在位,每事抑损,以谦逊不居为美;虽然,明目达聪,以防壅塞,此乃社稷大计,岂可以谦逊之故,而遂不与群臣接哉!方今天下多事,饥馑盗贼,四夷之变,民劳官冗,将骄卒惰,财用匮乏之弊,不可胜数,而政出帷箔,决之庙堂大臣,尤宜开兼听广览之路,而避专断壅塞之嫌,非细故也。伏望圣慈,更与大臣商议,除台谏、开封知府已许上殿外,其余臣僚,旧制许请间奏事,及出入辞见许上殿者,皆复祖宗故事,则天下幸甚。

译一、臣恭敬地看到,近日礼部立法规定:今后科场选派三名试官时,一人负责诗赋,二人负责经义;选派两人时,诗赋、经义各一人。臣认为这项规定不能施行。凡选派试官,关键在于选择有文才的人;如果选得其人,那么学习《易》而及第的,不妨碍他考问《春秋》经义;入仕为官的,也不妨碍他考察诗赋。如果选不到合适的人,即使使用本专业的试官,也难免发生错误。假如必须从声律改考经义,那么原来作诗赋的人便可以充任试官;难道一定要另找经义及第的人,然后才取士吗?如果一定要按照本科分别考察所试内容,那么经义、诗、赋、策论四场,文理各不相同,也必须各选一名试官才可以。这本来只是提出意见的人私下忧虑过度,有司却没有察觉,反而凭空制定了这一条。自有科场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今后每个试院分设两类试官,负责经义的便崇尚空浮之文,考诗赋的便看重声律病犯之学,必然纷乱争竞,毫无疑问。从此科场每天都会有词讼,危害不小,却完全没有益处。如今朝廷既恢复诗赋,又制定这一条,臣深恐天下监司误以为朝廷一定要任用作诗赋的人做试官,不问有没有词学,一律差遣充任。其中有些人长期离开科场,可能已经荒废学业;如果只凭虚名差遣他们,显然不如经义及第而有文才的人。请求特赐指挥:今后选派试官,不拘经义、诗赋专业,专门务求选择有才学的人;礼部近日所立的条款,不再施行。以上所奏,请裁决。【请求罢免学士,改授闲慢差遣札子】元祐三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因奉召入见,亲承圣旨说:“为什么屡次上文字请求出任郡职?”臣把疾病的情况详细回答了。又承蒙宣谕说:“难道是因为台谏官有话说吗?你们兄弟孤立,向来得到进用,都是皇帝与太皇太后主持,并不是由于其他人。如今只管安心,不要顾虑人言,也不要再上文字请求离去。”臣退下后伏地思量,前些时候从登州召回,直到充任中书舍人以前,起初没有人议论;只是从参与议论役法,以及承蒙提拔为学士以后,便受到朱光庭、王岩叟、贾易、韩川、赵挺之等人不断攻击,甚至罗织言语,巧加酝酿,称为诽谤。尚未进入试院,便先说我任意取士。虽然蒙圣主明察,知道臣没有罪,但臣私下思量,大概因为臣天性刚直拙朴,议论不肯随人,而所受宠禄过分、地位又逼近权要,所以引起纷纷议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臣只想坚决请求一郡之职,那就是辜负圣上的知遇,违背恩旨;想默默不再请求,又等于与台谏作对,不避开他们的锋芒,势必不得安宁。臣想到自己多灾多难而早衰,没有心思进取,若能归隐山林以养余年,甘心如同荠菜一般。如今既然不准请求郡职,臣也不敢远离左右,只请求解除学士职务,授臣一个京师的闲散慢职,如秘书监、国子祭酒之类;或者请求只在经筵供职。这样或许可以免得众人侧目,使自己稍稍安宁。请裁决。●卷五十五 ◎奏议十二首 【转对条列三件事状】元祐三年五月一日,侍读苏轼上状奏报。根据御史台牒文,五月一日文德殿视朝,臣按次应当转对。臣虽然愚昧无知,但身居禁林,心中有所见,不敢不全部说出,谨将三件事分条上奏如下。一、臣谨按唐太宗所著《司门令式》说:“如果有无门籍而有急事奏报的人,都命监门司与仗家引导入内奏报,不得阻拦。”臣由此知道,贤明的君主务求扩大视听,深深防止闭塞;即使没有门籍的人,也还可以在非规定时间得到引见。祖宗的制度是:两省、两制近臣,六曹、寺、监的长官和副职,有事情想要上奏,以及掌管大藩镇、奉使一路的人,在出入辞见时,都可以在殿上奏事。其余小臣和平民,也不时特意召见询问。这不只是为了沟通下情、了解外部事务,也是为了考察群臣是否有才、是否诚实,并不是随便而已。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除了执政大臣每天可以上殿外,其余只允许台谏官和开封知府上殿,不过十多人。天下如此广大,事务变化如此繁多,决不是十多人能够全部了解的。假如这十多人不幸不是合适的人,百姓的利弊又不能如实上告,那么陛下就会以为天下太平、没有事情可说,这难道不危险吗?其余臣僚虽然获准上书言事,但奏书进入禁中,仿佛到了天上,不加以反复诘问,怎么能够完全了解利害的实情?何况天下的事情有些不能写在书上,心中精微的意思,口头尚且不能说尽,更何况书信呢?臣恭敬地思量,太皇太后以盛大德行临朝,每件事都抑制自己,以谦逊自守为美德。虽然如此,明察四方、听取各方意见以防止闭塞,这是关系社稷的大计,难道可以因为谦逊,便不再与群臣接见吗?如今天下多事,饥荒盗贼、四夷变乱、百姓劳苦、官员冗滥、将帅骄横、士卒懈怠、财用匮乏等弊病,不可胜数;而政令出自帷幕后,由庙堂大臣决定,更应当开通兼听广览的渠道,避免专断闭塞的嫌疑,这绝不是小事。伏望圣慈再与大臣商议:除台谏官、开封知府已经获准上殿外,其余臣僚按旧制获准请间奏事,以及出入辞见获准上殿的,都恢复祖宗旧例,则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