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奏议五首
一、勘会本州常平斛斗,见管粳米三万四千余石,通纽元籴价每斗计一百一十八文有畸。绿豆一万三千余石,通纽元籴价每斗计七十二文有畸。小麦二万五千余石,通纽元籴价每斗计五十四文有畸。上件三色,并系元籴高价,纵依条量减出籴,亦未能大段平减市价,兼流民转徙失所,必无钱收买官米;虽依条许借贷人户,又缘流民既非土著,将来无缘催索;又条许常平斛斗召募饥民工役,及许依乞丐人给米斛,不得过所限之数两倍。臣今相度,不惟饥民羸弱聚散不常,难为工役,又缘常平斛斗本法,元只用粜籴以准平市价,若将召募工役及依乞丐人例给与,则是有出无收,今后常平本钱,日耗不已,有时而尽。臣知杭州日,为见浙西饥馑,全赖常平粜米,所救活不可胜数。以此知常平官本,只可令增,不可令耗。屡曾奏乞立法,常平钱米,只许粜籴外,不得支用。虽蒙施行,所有本州见管常平斛斗,臣终不敢以流民之故,辄乞费用,留以准备来春斛斗翔贵时出籴,以济本州百姓。
.贴黄。若蒙行下户部,不过检坐常平条贯量减价出粜,及召募饥民工役,并依乞丐人给米之数行下,皆是空文,无益实事。乞自朝廷详酌,特赐裁处。
.又贴黄。元丰以前,常用常平钱米召募饥民工役,虽有减耗,却将官剩息钱补填。今来常平官本,有出无收,若不立法禁止杂支,则数日而尽,深为可惜。乞检会臣前奏施行。
一、勘会本州见管封桩陕西军兵请受及禁军阙额粳米三千七百余石,估定每斗八十文,小麦三万三千余石,估定每斗六十文,绿豆二千一百余石,估定每斗五十五文,粟米三百余石,估定每斗九十文,豌豆五千一百余石,估定每斗六十文。淮条,许估定价例出粜。除勘会本州军粮粳米年计不足,今将转运司钱兑籴上件封桩粳米充军粮外,其余小麦、绿豆、粟米、豌豆可以奏请擘画钱物,尽数兑籴,准备赈济流民。
.贴黄。所有逐色估定价例,并是在市实直,如蒙施行,乞依今来估定价例兑买。
右臣伏望圣慈,愍念淮浙累岁灾伤,来年春夏必有流民。而颍州正当南北孔道,万一扶老携幼,坌集境内,理难斥遣。若饥毙道路,臭秽薰蒸,民同被灾疫之害。弱者既转沟壑,则强者必聚为寇盗。欲乞特赐度牒一百道,委臣出卖,将钱兑买前件小麦、粟米、绿豆、豌豆四色,封桩斛斗,候有流民到州,逐放支给赈济。如至时却无流民,自当封桩,度牒价钱,别听朝廷指挥。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若不预作擘画陈乞,则仓卒之间,必难应办。若不密切奏论,至此声先驰,则恐引惹饥民,并来本州,官物有限,中路阙绝,则死者必众,反为深害。所以今来亲书奏状,贵免泄漏。臣以目昏,书写不谨,伏乞恕罪。如蒙施行,乞作不下司文字,付臣措置。
.又贴黄。臣所奏濠、寿等州灾伤盗贼次第,问得皆有本末,非是风传道路之言。深虑本路及逐州各有检放赋税元未奏陈,致朝廷不信臣言。臣在杭州日,亲见监司州县,例皆讳言灾伤。只如今年苏、湖水灾,可为至甚,而台官贾易等犹欲根究其事,行遣言者。苏州积水未退尚土城门,而知州黄履已奏秋种有望。似此蒙蔽,习以成风。伏望圣慈试采臣言,过作准备,则一方幸甚。
【乞将合转一官与李直方酬奖状】
译一、查核本州常平仓斛斗,现存粳米三万四千余石,折算原来收买的价格,每斗一百一十八文有余;绿豆一万三千余石,折算原来收买的价格,每斗七十二文有余;小麦二万五千余石,折算原来收买的价格,每斗五十四文有余。上述三种粮食都是按高价收买的,即使依照条文酌量减价出售,也不能大幅降低市场价格;何况流民迁徙失所,必然没有钱购买官米。即使依条文允许借贷给百姓,又因为流民不是本地人,将来没有办法催收;条文还允许用常平仓斛斗招募饥民服役,并允许按照救济乞丐的标准给米,但不得超过规定数额的两倍。臣现在考虑,饥民身体羸弱,聚散不定,不适合服役;而且常平仓斛斗制度本来只用出售和收买来平抑市场价格,如果把粮食用于招募工役以及依照乞丐标准发放,那就是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回,以后常平仓的本钱会日渐耗损,终有耗尽之时。臣任杭州知州时,看到浙西发生饥荒,全靠常平仓出售粮米,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由此可知,常平仓的官本只能增加,不能耗损。臣曾多次奏请立法,常平仓的钱米除买卖粮食外,不得支用。虽然已经蒙准施行,但本州现存的常平仓斛斗,臣始终不敢因为流民的缘故擅自请求动用,要留下来准备明年春天斛斗价格飞涨时出售,以救济本州百姓。贴黄。若只是下令户部,不过是查照常平条贯,酌量减价出售粮食,招募饥民服役,并依照救济乞丐的数额发米下令,这些都只是空文,对实际事情没有益处。乞请朝廷亲自详加斟酌,特别裁决。又贴黄。元丰以前,常常用常平仓的钱米招募饥民服役,虽然有所耗损,却可以用官府多余的利息钱补足。如今常平仓的官本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如果不立法禁止杂项支用,几天之内就会耗尽,实在可惜。乞请查照臣以前的奏章施行。一、查核本州现存封桩的陕西军兵请受及禁军缺额粳米三千七百余石,估定每斗八十文;小麦三万三千余石,估定每斗六十文;绿豆二千一百余石,估定每斗五十五文;粟米三百余石,估定每斗九十文;豌豆五千一百余石,估定每斗六十文。淮南条文允许按估定价格出售。除查核本州军粮粳米按年计算不足,如今准备把转运司的钱换买上述封桩粳米充作军粮外,其余小麦、绿豆、粟米、豌豆,可以奏请筹划钱物,全部换买,准备赈济流民。贴黄。各色粮食所估定的价格,都是市场上的实际价格;如果蒙准施行,乞请依照如今估定的价格换钱购买。以上臣伏望圣上慈悲,怜悯淮南、浙西连年遭受灾害,明年春夏必然会有流民。而颍州正处在南北交通要道,万一流民扶老携幼聚集境内,按道理难以驱逐。如果他们饿死在道路上,尸臭弥漫,百姓也会一起遭受瘟疫灾害;弱者既然转死沟壑,强者必然聚集成为盗寇。乞请特别赐给度牒一百道,委托臣出售,将所得钱换买上述小麦、粟米、绿豆、豌豆四种粮食,封存储备,等有流民到州时,分批发放赈济。如果到时候没有流民,就应当封存这些粮食,度牒所得价钱另听朝廷指挥。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贴黄。臣如果不预先筹划陈奏请求,那么仓促之间必定难以办理;如果不秘密详细地奏报,等到事情临近时声息先行泄露,又恐怕招引饥民一同来到本州,官府物资有限,中途断绝,那么死者必定很多,反而造成更大的祸害。因此这次亲自书写奏状,贵在避免泄露。臣因为眼睛昏花,书写不够谨慎,伏乞恕罪。如果蒙准施行,乞请不要发下有关司,只交付臣办理。又贴黄。臣所奏濠州、寿州等州灾害、盗贼的情形,查问所得都有根据和原委,并不是道路上传闻的话。臣深怕本路以及各州都各自有已经检验核减赋税却尚未奏报的事情,导致朝廷不相信臣的话。臣在杭州任职时,亲眼见到监司、州县官吏一概隐瞒灾害。就如今年苏州、湖州的水灾,可以说严重到了极点,而台官贾易等人还想追究此事,处置进言者。苏州积水还没有退到土城门,知州黄履却已经奏报秋种有希望。像这样蒙蔽上情,已经习以成风。伏望圣上慈悲,姑且采纳臣的话,提前做好准备,那么一方百姓就非常幸运了。《乞将合转一官与李直方酬奖状》
元▯七年正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臣自到任以来,访闻得本州旧出恶贼,自元▯二三年间,管三等啸聚为寇。已而,又有陈钦、邹立、尹荣、尹遇等,亦是群党劫杀,累至以捕盗官吏斗敌。是时,朝廷访闻以名捕此等数人,寻已捉获凌迟处斩,惟尹遇一名漏网得脱,不改前非,结集陈钦之弟陈兴、郑饶、李松等数人,不住惊劫人户。尹遇自称大大王,陈兴称二大王,郑饶称侥三,李松称管四,乡村畏摄,不敢言及。纵被劫杀,不敢申报,以致被杀之家,父母妻子,不敢声张举哀。百姓蔡贵、莫▯、董安三人,只因偶然言及遇等,即时被杀,内董安仍更用尖刀割断脚筋,其余割取头发,及杀伤者不可胜数。每次打劫,皆用金贴纸甲,其余兵仗弓弩并全。累次与捕盗官吏斗敌,内一次射杀弓手。兼近日寿州界内,强贼甚多,打劫魏家、谢解元、施助教等家,皆一二十人,白昼骑马于镇市中劫人。其尹遇等闻之,即欲商量应和,居民忧惧。臣度事势迫切,即差职员监勒捕盗官吏,责限收捕。有汝阴县尉李直方,素有才干,自出家财,募人告缉,知得逐贼窟穴去处。内陈兴、郑饶、李公等,见住寿州霍丘县开顺场。尹遇一名,在寿州霍丘县成家步,比陈兴等去处更远二百里。直方以谓众贼之中,唯尹遇最为桀黠难捕,又其窟穴离州界最远,遂分布弓手,捕捉众贼。而直方亲领弓手五人,径往成家步捉杀尹遇。直方母年九十六,只有直方一子。临去之时,母子泣别,往返五百余里,骑杀一马。直方步行百余里,装作贩牛小客,既至地头,众皆畏惧不前,独弓手节级程玉等二人与直方持枪大呼,排户而入。尹遇惊起,彀弓驾箭欲发,直方径前亲手刺倒,众弓手皆入,方始就擒。直方本与弓手分头捕捉众贼,内陈兴、郑饶、李松三人以地近故,先九日获。独尹遇一名,以地远难捕,直方亲行,故后九日获。既获之后,远近喜快。有城廓乡村人户六百一十七人,诣臣陈状,备说逐贼凶恶,多年为害,人不敢言,若不尽法根勘,万一减死刺配,即须走回啸聚,为害转甚。以此知逐贼桀黠之甚,众所忧畏,若不以时捕获,因之以饥馑,必为王冲、管三之流。而直方以进士及第,母子二人相须为命,而能以忠义奋激,亲手击刺,以除一方之患,比之寻常捕盗官,偶然掩获十数饥寒之民号为劫贼者,不可同日而语矣。彼皆坐该赏典,而直方不蒙旌异,则忠义胆决方略之臣,无所劝激矣。须至奏陈者。
右检准《编敕》节文:“诸官员躬亲帅众获盗一半以上,能分遣人于三十日内获余党者,通计人数,同躬亲法。”今来李直方,为见众贼之中唯尹遇最为宿奸老寇,窟穴深远,众不敢近,须至躬亲出界捕捉,是致后获。既是尹遇须至躬行,则陈兴等三人须至差人,无由躬亲。若使直方先为身谋,即须躬亲先往近处,捕陈兴等三人,然后多遣弓手,续于三十日内捕尹遇一名,即却应得上条,同躬亲法。只缘直方忠义激发,以除恶为先务,而不暇计较恩赏,故躬亲出界,专捕尹遇一名,以致所差弓手,却先获陈兴等三人,遂与上条不应,于赏格有碍。考之法意,显是该说不尽。伏望朝廷详酌,只缘直方先公后私,致得先后捕获之数,不尽应法。欲乞比附上条,通计人数,许同躬亲法,为第三等。若下刑部定夺,则有司须至执文计析毫厘,直方无缘该得第三等恩赏。惟望圣恩体念尹遇等若不以时捕获,必为啸聚群寇,而直方儒者,能捐躯奋命,忠义可嘉,特赐指挥。臣又虑朝廷惜此恩例,恐今后妄有攀援。勘会臣见今如法合转朝散郎,情愿乞不改转,将此恩例与直方,循资酬奖。缘直方母年九十余,只有一子,因臣督迫,泣别而行。若万一为贼所害,使其老母失所,臣岂不愧见僚吏。以此将臣合转一官与直方充赏,不惟少酬其劳,亦使臣今后有以使人,不为空言无实者。于臣亦为莫大之幸,且免后人援例,庶朝廷易为施行。臣不胜大愿。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所论奏,皆有实状可以覆按。本合候尹遇等结案了奏闻,又恐朝廷未尽以臣言为信,更当行下监司体问逐贼凶恶之实,与直方捐躯奋激之状,故及逐贼未死闻奏,庶可以覆按施行。侥三是管三火中有名强贼人,管四是管三弟。此二贼欲得远近畏服,故诈称二人姓名。
.又贴黄。奏为汝阴县尉李直方捕获强恶贼人,乞依《编敕》第三等酬赏。候敕旨。
【乞赐光梵寺额状】
译元祐七年正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臣到任以来,访察得知本州过去出现过恶贼,从元祐二、三年间起,管三等人聚众啸聚为寇。不久又有陈钦、邹立、尹荣、尹遇等人,也结成团伙抢劫杀人,屡次发展到同捕盗官吏对抗。当时朝廷访闻其姓名,派人捕捉这些人,不久已经捉获并凌迟处斩,只有尹遇一人漏网逃脱。他不改前非,又结集陈钦的弟弟陈兴、郑饶、李松等数人,不停地惊扰抢劫百姓。尹遇自称“大大王”,陈兴称“二大王”,郑饶称“侥三”,李松称“管四”,乡村百姓畏惧,不敢说及此事。即使被抢被杀,也不敢申报,以致被杀之家,父母妻子都不敢声张举哀。百姓蔡贵、莫▯、董安三人,只因偶然提到尹遇等人,立即被杀;其中董安还被用尖刀割断脚筋,其余有人被割去头发,遭杀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每次抢劫,都穿着用金纸贴成的铠甲,其他兵器、弓弩也全部齐备。他们屡次与捕盗官吏对抗,其中一次还射杀了弓手。此外近来寿州境内强盗很多,抢劫魏家、谢解元、施助教等家,往往有一二十人,白天骑马在镇市中抢劫行人。尹遇等人听说这些情况后,立即想要互相联络响应,居民都很忧惧。臣估量形势紧迫,立即派职员监督督促捕盗官吏,限定期限责令捕捉。有汝阴县尉李直方,素来有才干,亲自拿出家财,招募人员侦察缉捕,探知各盗贼巢穴所在。其中陈兴、郑饶、李公等人,现住在寿州霍丘县开顺场;尹遇一人住在寿州霍丘县成家步,比陈兴等人的住处更远二百里。李直方认为,众贼之中只有尹遇最为凶悍狡猾、难以捕捉,而且他的巢穴离州界最远,于是分派弓手去捕捉众贼;而李直方亲自率领五名弓手,直接前往成家步捕杀尹遇。李直方的母亲年九十六岁,家中只有李直方一个儿子。临行时母子哭泣告别,往返五百余里,骑死了一匹马。李直方又步行一百余里,装扮成贩牛的小商人;到了当地,众人都害怕而不敢上前,只有弓手节级程玉等二人与李直方持枪大喊,推门闯入。尹遇惊醒起身,张弓搭箭准备发射,李直方径直上前亲手将他刺倒,众弓手一同进入,这才把他擒获。李直方原本与弓手分头捕捉众贼,其中陈兴、郑饶、李松三人因为距离较近,先九日被捕。只有尹遇一人因为距离遥远,难以捕捉,由李直方亲自前往,所以晚了九日才捕获。捕获之后,远近的人都感到痛快。有城郭、乡村的六百一十七户人家到臣这里申状,详细说明这些盗贼凶恶,多年来为害百姓,人人不敢说;如果不依法彻底审究,万一只是减死刺配,他们一定会逃回来重新聚众啸聚,祸害会更加严重。由此可知这些盗贼凶悍狡猾到极点,是众人所忧惧的;如果不及时捕获,遇上饥荒,就必然会成为王冲、管三一类的祸患。李直方以进士及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却能够因忠义激励自己,亲手搏击刺杀,以除一方祸患;与寻常捕盗官偶然捕获十几个饥寒百姓便称作劫贼的情形相比,不能同日而语。那些人都可以依据规定获得奖赏,而李直方却得不到表彰优待,那么具有忠义、胆略、决断和谋略的臣子就没有什么可以受到鼓励的了。因此必须奏报此事。臣查照《编敕》有关条文:“凡官员亲自率领众人捕获盗贼一半以上,并能派遣人员在三十日内捕获其余党徒的,按总人数计算,与亲自捕获者适用同等规定。”如今李直方因为看到众贼中只有尹遇是最为积年奸猾的老盗寇,巢穴深远,众人不敢接近,所以必须亲自出州界捕捉,因而后来才捕获。既然捕捉尹遇必须亲自前往,那么陈兴等三人就必须派人捕捉,李直方没有办法亲自前去。如果李直方先为自己谋取赏典,就应当亲自先到近处捕捉陈兴等三人,然后多派弓手,在三十日内接着捕捉尹遇一人,这样反而可以符合上条,与亲自捕获者适用同等规定。只是李直方忠义激发,以除恶为首要任务,没有闲暇计较恩赏,所以亲自出界专门捕捉尹遇一人,导致所派弓手反而先捕获陈兴等三人,于是与上条不相符合,在赏格上受到妨碍。考察法条本意,显然是条文没有说尽。伏望朝廷详细斟酌,只因李直方先公后私,导致先后捕获人数不完全符合条文,乞请比照上条,合并计算人数,允许与亲自捕获者适用同等规定,列为第三等。如果下交刑部裁定,那么有关部门必定会拘泥文字,逐分逐厘计算,李直方就没有机会获得第三等恩赏。只希望圣上恩典体察,如果尹遇等人不及时捕获,必然会聚众成为盗寇;李直方作为儒者,能够舍弃自身性命奋勇而行,忠义十分可嘉,乞请特别下达指挥。臣又担心朝廷吝惜这项恩例,恐怕今后有人妄自攀援。查核臣如今依法应当转任一官,臣情愿不改变升转,把这项恩例给李直方,按资历作为酬劳奖赏。因为李直方的母亲年九十多岁,家中只有一个儿子,是臣督促逼迫他,他才哭泣告别母亲出发。如果万一被贼人杀害,使他的老母失去依靠,臣岂不惭愧地面对同僚。因而臣愿把自己应当升转的一官拿来给李直方作为奖赏,这不但稍稍酬答他的劳苦,也使臣以后能够用人,不至于只是空口说话而没有实际结果。这对臣也是最大的幸运,并且可以避免后人援引此例,或许朝廷也容易施行。臣不胜恳切。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贴黄。臣所奏论的事情,都有真实情状可以复核。本来应当等尹遇等人结案后再奏报,又担心朝廷没有完全把臣的话当作可信,所以还应当下令监司查问各盗贼凶恶的事实,以及李直方舍身奋勇的情状,因此在盗贼尚未处死前先行奏报,希望可以复核后施行。“侥三”是管三团伙中有名的强盗,“管四”是管三的弟弟。这两个盗贼想使远近的人畏惧服从,所以假称这两个人的姓名。又贴黄。奏请为汝阴县尉李直方捕获强恶盗贼一事,乞请依照《编敕》第三等给予酬赏。恭候圣旨。《乞赐光梵寺额状》
元▯七年二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臣伏见本州颍上县白马村,有梵僧佛陀波利真身塔院舍,约四五十间,元无敕额。父老相传佛陀波利本西域僧,唐仪凤中游五台,礼文殊师利,见老人,令复还西域,取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佛陀波利用其言,往返数万里,以永淳中取经而还,至今流布,而佛陀波利于颍上亡没,里俗相与漆塑其身,造塔供养,时有光景,颇著灵验,不敢具述。臣于诸处见唐人所立《尊胜石幢刊记》本末,与所闻父老之言颇合。今年正月,大雪过度,农民冻馁无所,祈祷境内诸庙未应。闻父老以佛陀波利为言,臣即遣人赍香祷请,登时开霁,人情翕然归向,诣臣陈状,愿乞敷奏,乞一敕额,庶几永远不致废坏。须至奏乞者。
右谨具如前,欲望圣慈曲从民欲,特赐本院一敕额,如蒙开允,以光梵为额。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荐宗室令▯状】
元▯七年五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状奏。右臣闻之《诗》曰:“怀德为宁,宗子维城。”宗室之有人,邦家之光,社稷之卫也。周之盛时,其卿士皆周、召、毛、原,非王之伯叔父,则其子弟也。逮至两汉,河间、东平之德,歆、向之文,天下以为口实。而唐之宗室,武略如道宗、孝恭,文章如白与贺者,不可以一二数;而以功名至宰相者,有九人焉。自建隆以来,累圣执谦,不私其亲,干国治民,不及宗子,虽有文武异才,终身不试。神宗皇帝实始慨然,欲出其英髦,与天下共之,故增立教养选举之法。行之二十年,出入中外,渐就器使,而未见有卓然显闻称先帝意者。夫岂无人?盖朝廷未有以大耸劝之耳。臣伏见承议郎佥书颍州节度判官厅公事令▯,事亲笃孝,内行纯备,博学经史,手不释卷,吏事通敏,文采俊丽,志节端亮,议论英发,体兼众器,无适不宜。臣尝见其所著述,笔力雅健,博贯子史,盖清庙之瑚琏,明堂之杞梓也。使其生于幽远,犹当擢用,而况近托肺腑,已蒙试用者乎?伏望圣慈特赐考察,召致馆阁,养其高才,而遂其远业,以风动宗室,劝示海内,成先帝之意。不以臣人微言轻而废其请也。若后不如所举,臣甘伏朝典。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积欠六事并乞检会应诏四事一处行下状】
元▯七年五月十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状奏。臣闻之孔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夫民既富而教,然后可以即戎,古之所谓善人者,其不及圣人远甚。今二圣临御,八年于慈,仁孝慈俭,可谓至矣。而帑廪日益困,农民日益贫,商贾不行,水旱相继,以上圣之资,而无善人之效,臣窃痛之。所至访问耆老有识之士,阴求其所以,皆曰:方今民荷宽政,无它疾苦,但为积欠所压,如负千钧而行,免于僵仆则幸矣,何暇举首奋臂,以营求于一饱之外哉。今大姓富家,昔日号为无比户者,皆为市易所破,十无一二矣。其余自小民以上,大率皆有积欠。监司督守令,守令督吏卒,文符日至其门,鞭笞日加其身,虽有白圭、猗顿,亦化为筚门圭窦矣。自祖宗已来,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无侵欺盗用,及虽有侵盗而本家及伍保人无家业者,并与除放。祖宗亦不知官物失陷、奸民幸免之弊,特以民既乏竭,无以为生,虽加鞭挞,终无所得,缓之则为奸吏之所蚕食,急之则为盗贼之所凭藉,故举而放之,则天下悦服,虽有水旱盗贼,民不思乱,此为捐虚名而收实利也。
译元祐七年二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臣伏见本州颍上县白马村有梵僧佛陀波利真身塔院舍,大约四五十间,原来没有敕额。父老相传,佛陀波利本是西域僧人,唐仪凤年间游历五台山,礼拜文殊师利,遇见一位老人,老人让他返回西域,取来《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佛陀波利听从老人之言,往返数万里,于永淳年间取经回来,至今仍在流传;佛陀波利后来在颍上去世,当地人共同把他的身体漆饰成像,建塔供养,时常有光出现,颇为显灵应验,其中情形不敢全部陈述。臣在各处见过唐人所立《尊胜石幢刊记》的始末,与所听父老传说颇为相合。今年正月,大雪过多,农民受冻挨饿,向境内各庙祈祷都没有应验。听说父老提到佛陀波利,臣立即派人带着香火前去祈祷请求,随即天晴,人心一致归向,来到臣这里申状,愿意乞请臣代为奏报,请求赐给一块敕额,希望这样可以使寺院永远不至于废毁。因而必须奏请。以上谨将情况如前具奏,愿圣上慈悲,曲意顺从百姓的愿望,特别赐给本院一块敕额;如果蒙准许,请以“光梵”为额。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荐宗室令▯状》元祐七年五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苏轼奏报:臣听《诗经》说:“怀有德行便能安宁,宗室子弟是国家的屏障。”宗室中有人才,是国家的光荣,也是社稷的卫护。周朝强盛时,那些卿士都是周公、召公、毛公、原公,不是君王的伯叔父,就是君王的子弟。到了两汉,河间、东平二王的德行,刘歆、刘向的文章,天下人都把它们传诵称道。唐朝宗室中,武略如李道宗、李孝恭,文章如李白、李贺的,不可一一计数;而以功名做到宰相的,也有九人。自建隆以来,历代圣主坚持谦逊,不偏私亲属;在干预国政、治理百姓方面,不让宗室子弟参与,即使有文武方面的特殊才能,也终身没有得到任用。神宗皇帝才真正开始慨然想要选拔其中的英俊人才,使他们与天下人共同任用,所以增设了教育培养和选拔举荐的制度。制度实行二十年,宗室子弟出任内外官职,逐渐得到器重任用,但还没有看到有人卓然显著、名声远播,以符合先帝的意旨。难道是没有人才吗?大概是朝廷还没有采取足以大力激励他们的办法。臣伏见承议郎、佥书颍州节度判官厅公事令▯,侍奉父母十分孝敬,内在品行纯正完备,博学经史,手不释卷,处理吏事通达敏捷,文采俊美,志向节操端正明亮,议论英迈焕发,各种才能兼备,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合他。臣曾经看过他所作的文章,笔力高雅劲健,博览贯通诸子百史,实在是宗庙中珍贵的瑚琏,明堂中有用的杞梓。如果他出生在偏远之地,尚且应当提拔任用,何况他是皇亲近支,又已经蒙受试用呢?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考察,召入馆阁,培养他的杰出才能,使他成就长远事业,以此影响激励宗室,劝勉示范天下,完成先帝的意愿。不要因为臣地位卑微、言辞分量轻而废止臣的请求。如果以后他不如臣所举荐,臣甘愿接受朝廷的典法。谨抄录奏闻,恭候圣旨。《论积欠六事并乞检会应诏四事一处行下状》元祐七年五月十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奏报:臣听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就可以让他们拿起武器作战了。”百姓先富裕起来再接受教化,然后才可以参战;古人所谓善人,比圣人相差还很远。如今二位圣上临朝统治,已经八年了,仁爱、孝道、慈惠、节俭,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然而国库仓库一天比一天困乏,农民一天比一天贫穷,商贾不能流通,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凭借圣上的资质,却没有达到善人的功效,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臣到各地都访求老人和有见识的人,暗中探问其中缘故,他们都说:如今百姓承受宽厚的政令,没有其他疾苦,只是被积欠压迫,就像背着千钧重物行走,能够不倒下已经是幸运了,哪里还有空闲抬头振臂,谋求一日三餐以外的生活呢?如今大姓富家,从前号称无比富有的户,都被市易法弄得破败,十家中已经剩不下一两家。其余从小民以上,大多都有积欠。监司督促守令,守令督促吏卒,公文每天送到百姓家门,鞭打每天加在他们身上,即使有白圭、猗顿那样的富人,也会被逼得变成柴门陋室之人。自祖宗以来,每逢颁布赦令,必定说:凡是拖欠官物而没有侵吞、欺骗、盗用的,以及虽然有侵盗行为但本户和伍保人都没有家产的,一律免除。祖宗也不是不知道官物损失、奸民侥幸免罪的弊端,只是因为百姓已经穷困竭尽,没有办法维持生活,即使加以鞭打,最终也什么都得不到;放松追逼,就会被奸吏蚕食,逼迫过急,就会给盗贼提供凭借。因此把积欠一概免除,天下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即使有水旱灾害和盗贼,百姓也不会想要作乱。这就是舍弃虚名而取得实际利益。
自二圣临御以来,每以施舍己责为先务,登极赦令,每次郊赦,或随事指挥,皆从宽厚。凡今所催欠负,十有六七,皆圣意所贷矣。而官吏刻薄,与圣意异,舞文巧诋,使不该放。监司以催欠为职业,守令上为监司之所迫,下为胥吏之所使,大率县有监催千百家,则县中胥徒举欣欣然,当日有所得,而一旦除放,则此等皆寂寥无获矣。自非有力之家,纳赂请赇,谁肯举行恩贷。而积欠之人,皆邻于寒饿,何赂之有。其间贫困扫地,无可蚕食者,则县胥教令通指平人,或云衷私擅买,抵当物业,或虽非衷私,而云买不当价,似此之类,蔓延追扰,自甲及乙,自乙及丙,无有穷已。每限皆空身到官,或三五限得一二百钱,谓之破限。官之所得至微,而胥徒所取,盖无虚日,俗谓此等为县胥食邑户。嗟乎,圣人在上,使民不得为陛下赤子,而皆为奸吏食邑户,此何道也!商贾贩卖,例无现钱,若用现钱,则无利息,须今年索去年所卖,明年索今年所赊,然后计算得行,彼此通济。今富户先已残破,中民又有积欠,谁敢赊卖物货,则商贾自然不行,此酒税课利所以日亏,城市房廊所以日空也。诸路连年水旱,上下共知,而转运司窘于财用,例不肯放税,纵放亦不尽实。虽无明文指挥,而以喜怒风晓官吏,孰敢违者。所以逐县例皆拖欠两税,较其所欠,与依实检放无异,于官了无所益,而民有追扰鞭挞之苦。近日诏旨,凡积欠皆分为十料催纳,通计五年而足。圣恩隆厚,何以加此。而有司以谓有旨,倚阁者方得依十料指挥,余皆并催。纵使尽依十料,吏卒乞觅,必不肯分料少取。人户既未纳足,则追扰常在,纵分百料,与一料同。
臣顷知杭州,又知颍州,今知扬州,亲见两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为积欠所压,日就穷蹙,死亡过半。而欠籍不除,以至亏欠两税,走陷课利,农末皆病,公私并困。以此推之,天下大率皆然矣。臣自颍移扬州,过濠、寿、楚、泗等州,所至麻麦如云。臣每屏去吏卒,亲入村落,访问父老,皆有忧色。云:“丰年不如凶年。天灾流行,民虽乏食,缩衣节口,犹可以生。若丰年举催积欠,胥徒在门,枷棒在身,则人户求死不得。”言讫,泪下。臣亦不觉流涕。又所至城邑,多有流民。官吏皆云:“以夏麦既熟,举催积欠,故流民不敢归乡。”臣闻之孔子曰:“苛政猛于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观之,殆有甚者。水旱杀人,百倍于虎,而人畏催欠,乃甚于水旱。臣窃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余万虎狼,散在民间,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臣自到任以来,日以检察本州积欠为事。内已有条贯除放,而官吏不肯举行者,臣即指挥本州一面除放去讫。其余理合放而于条未有明文者,即且令本州权住催理,听候指挥。其于理合放而于条有碍者,臣亦未敢住催。各具利害,奏取圣旨,谨件如左。
译自二位圣上临朝以来,每次都把施行宽免债负作为首要事务;登极赦令、每次郊祀赦令,或随事下达指挥,都采取宽厚的办法。如今所催收的积欠,十之六七都是圣意已经宽免的了。然而官吏刻薄,和圣意相违背,玩弄文字,巧加诋毁,使本来应当免除的不能免除。监司把催收积欠当作职业,守令上面受到监司逼迫,下面又被胥吏驱使。大体上,一个县如果有监催数百上千户,县中胥吏便个个高兴,因为当天就能有所收获;一旦积欠免除,这些人就冷清清地没有所得。除非是有势力的人家纳赂行贿,谁肯替他们举行宽免恩典?而那些有积欠的人都接近贫寒饥饿,哪里有钱行贿?其中贫困到一无所有、再也无法蚕食的人,县中胥吏就教唆他们牵连普通百姓,有的说是暗中私自购买、抵押产业,有的即使并非暗中私买,也说买价不当;像这一类事情,牵连追扰,先从甲户牵到乙户,再从乙户牵到丙户,没有穷尽。每次期限到来,百姓都空着身子到官府,有时经过三五次期限只能缴纳一二百钱,称作“破限”。官府所得极少,而胥吏索取却几乎没有一天落空,俗话称这些人为县胥的“食邑户”。唉,圣人在上,却使百姓不能成为陛下的赤子,反而都成为奸吏的食邑户,这是什么道理呢!商人贩卖货物,通常没有现钱;如果使用现钱交易,就没有利息可得,必须今年追收去年赊卖的货款,明年追收今年赊欠的货款,然后互相结算,交易才行,双方才能彼此周济。如今富户已经先行破败,中等百姓又有积欠,谁还敢赊卖货物?这样商贾自然无法流通,所以酒税等课利一天比一天减少,城市里的房屋店铺也一天比一天空。各路连年水旱灾害,上下都知道,但转运司困于财用,照例不肯核减税额,即使核减也不完全按实际情形办理。虽然没有明文指挥,却用喜怒暗示官吏,谁敢违抗?因此各县照例都拖欠两税,考察其所欠数额,与按照实际灾情核减没有什么不同;对官府完全没有益处,百姓却承受追逼鞭打的痛苦。近来诏旨规定,凡积欠都分为十等催纳,合计五年缴清。圣恩深厚,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但有关部门却说,有诏旨只是指倚阁的积欠才能依照十等办理,其余一概同时催收。即使完全依照十等办理,吏卒索取钱物,也一定不肯分等少取。百姓既然没有缴足,追逼骚扰就会始终存在;即使分成一百等,也和分成一等没有区别。臣以前任杭州知州,又任颍州知州,如今任扬州知州,亲眼看见两浙、京西、淮南三路的百姓都被积欠压迫,日益穷困,死亡过半。而欠籍不予勾销,导致两税亏欠,课利流失,农业和商业都受到损害,公私一同困乏。由此推想,天下大体都是如此。臣从颍州调往扬州,经过濠州、寿州、楚州、泗州等州,所到之处麻麦如云。臣每次都屏退吏卒,亲自进入村落访问父老,他们都面带忧色,说:“丰收年还不如灾荒年。天灾流行时,百姓虽然缺少粮食,缩衣节食,还可以活下去;如果丰收年大举催收积欠,胥吏在门口,枷锁棍棒加在身上,那么百姓想求死都不能。”说完便流泪,臣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又到各地城邑,大多有流民。官吏都说:“因为夏麦已经成熟,官府大举催收积欠,所以流民不敢回乡。”臣听孔子说:“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过去常常不相信这句话,如今看来,几乎还有超过它的。水灾旱灾杀人,是老虎的百倍;而百姓害怕催收积欠,竟比害怕水旱还严重。臣私下估计,每州负责催欠的吏卒不少于五百人,以天下计算,就是经常有二十多万只虎狼散布在民间,百姓怎么能够安生,朝廷的仁政又怎么能够实现呢?臣到任以来,每天都把查察本州积欠作为要务。其中已经有条文规定应当免除而官吏不肯执行的,臣立即下令本州一面予以免除。其余按道理应当免除但条文还没有明文规定的,臣暂且命本州暂停催收,听候朝廷指挥。至于按道理应当免除但条文有所妨碍的,臣也不敢停止催收。现将各种利害逐项具奏,请求圣旨,谨列如下。
一、准元▯五年五月十四日敕节文:“应实封投状承买场务第五界已后,见欠未纳净利过日钱,亦许比第四界以前三界内一界小数催促。”上件条贯,止为过界有人承买场务,可以分界,见得最小一界钱数豁除见欠,其间界满,无人承买场务,只勒见开沽人认纳过日钱数者,即无由分界,见得小数,所以不该上条除放。朝廷为见无人承买场务,比之有人承买者,尤为败阙,不易送纳,反不该上条除放,于理不均,故于元▯六年春颁条贯内,别立一条:“诸场务界满未交割者,且令依旧认纳课例,及过日钱,若委因事败阙,或一年无人投状承买,经县自陈申州,本州差官,限二十日体量减定净利钱数,令承认送纳,仍具减定钱数出榜,限一季召人承买。无人投状,本州再差官减定出榜。限满,又无人投状,依前再减出榜。若减及五分以上,无人投状,申提刑司差官与本州县官同共相度,再减节次,依前出榜。如减八分以上,无人投状承买,委是难以出纳净利钱,即所差官与本州县保明申提刑司审察,保明权倚阁讫奏。自界满后至倚阁日,见开沽人,只依减定净利钱数送纳。”臣今看详,朝廷立此两条,圣恩宽厚,敕语详备,应有人无人承买场务,皆合依条就小送纳,无可疑惑。只缘官吏多以刻薄聚敛为心,又不细详条贯,所以诸处元只施行逐界通比就小催纳指挥,其界满无人承买,只依减定净利钱数送纳条贯多不施行。臣细详上条,既云“自界满至停闭日,见开沽人只依减定净利钱数送纳”,即是分明指定合依临停闭日减定最小钱数送纳,虽逐次减定钱数不同,缘皆未有人承买,不免更减,终非定数,既已见得临停闭日所减定数,岂可却更追用逐次虚数为定!臣已指挥本州行下属县,应界满败阙无人承买场务,系是开沽人承认送纳者,并依上条只将临停闭日所定最小钱数为额催纳,内未停闭已前,有人承买,即依上条,各以当限所减定钱数为额催纳。以上如有欠负,即将已前剩纳过钱数豁除。如已纳过无欠负者,即给还所剩,本州已依应施行讫。深虑诸路亦有似此施行未尽处,乞圣旨备录行下。
一、准元▯五年四月九日朝旨:“应大赦以前,见欠蚕盐和买青苗钱物,元是冒名,无可催理,或全家逃移,邻里抱认,或元无头主,均及干系人者,并特与除放。”今勘会江都县人户积欠青苗钱斛二万四千九百二十贯石,内四千九百贯石,系大赦已前欠负逃移,臣已指挥本州,依上件朝旨除放去讫。一千五百二十五贯石,虽系大赦前欠负,却系大赦后逃移,未有明文除放,见今无处催理,不免逐时行下乡村勘会,虚有搔扰。臣已指挥本州更不行下,欲乞圣旨指挥应大赦前欠负蚕盐和买青苗钱,但见今逃移无处催理者,本县官吏保明,并与除放。
.贴黄。勘会上件朝旨,经隔二年,不为除放,臣今来方始施行。深虑诸州、军亦有似此大赦前欠蚕盐和买青苗钱逃移人户,合依圣旨除放,而官吏不为施行者,乞更赐行下免罪改正。
一、检准《熙宁编敕》:“诸主持仓库欠折官物买扑场务少欠课利元无欺弊者,其产业虽已估计倍纳入官,许以所收子利纽计还元欠官钱,数足,即给还或贴纳所欠钱数,相兼收赎,如过十年不赎,依填欠田宅条施行。系十保干系人产业,虽欠人有欺弊,亦准此。”此乃祖宗令典,虽熙宁新法,亦许准折欠数,数足便还。只因元丰四年十二月内,两浙转运司奏,买扑之人,多是作弊,拖欠合纳课利,须至官司催逼紧急,却便乞依条将产业在官拘收子利,折还系元抵田产物业。逐年所出花利微细,卒填所欠官钱不足,看详买扑场务,并系人户情愿实封投状,抱认句当,其课利依条自合逐月送纳,即与公人主持仓库欠折官物陪填事体不同。今相度欲乞于《编敕》内删去“买扑场务少欠课利”八字,因此立法,诸主持官物欠折无欺弊者,其产业估纳入官,以所收子利,准折欠数,候足给还,或贴纳钱收赎,如过十年不赎,依填欠田宅法,系十保干系人产业,虽元欠有欺弊,仍以所估纳抵产子利,准折欠数,通计赏足给还抵产,其以前欠负,并准此,内剩纳过钱数,仍给还所剩。
译一、据元祐五年五月十四日敕令条文:“凡通过实封投状承买场务,在第五界以后现欠未缴的净利过日钱,也允许比照第四界以前三界中的某一界小数催促缴纳。”上述条文只是因为过界时有人承买场务,可以分界计算,能够找出数额最小的一界,免除现欠;其中界期已满、无人承买场务,只责令现有开沽人承认缴纳过日钱数的,就没有办法分界,找出小数,所以不适用上述免除条文。朝廷认为无人承买场务比有人承买的更为败阙,难以缴纳,却反而不适用上述条文免除,在道理上不公平。因此元祐六年春天颁布的条贯中,另立一条:“凡场务界期已满而尚未交割的,暂且仍依旧承认缴纳课例及过日钱;如果确实因为事情败阙,或者一年内无人投状承买,由县自陈申报州,本州派官员在二十日限期内查实,酌减确定净利钱数,令承认缴纳;仍须把减定的钱数张榜公布,限一个季度招人承买。如果无人投状,本州再派官员减定数额并张榜;期限已满仍无人投状,依照前例再次减定并张榜。” 如果减到五成以上,仍无人投状承买,就申报提刑司,派官员与本州县官共同酌量,再按次减价,并照前例张榜。若减到八成以上,仍无人投状承买,确实难以收支而获得净利钱,就由所派官员和本州县官出具保明,申报提刑司审察,保明后暂且停阁,另行奏报。从本界期满到停阁之日,凡现仍开沽的人,只按减定后的净利钱数缴纳。臣如今详细考察,朝廷制定这两条,圣恩宽厚,敕令说得详备;不论有没有人承买场务,都应依条按最小数额缴纳,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是官吏大多把刻薄聚敛作为用心,又不仔细查考条令,所以各处原来只执行逐界通比、按最小数额催缴的指挥;至于界满无人承买,只按减定的净利钱数缴纳这一条,往往不执行。臣仔细考察上一条,既然说‘自界满至停闭日,现仍开沽的人只按减定的净利钱数缴纳’,就是明白指定应依临近停闭日所减定的最小钱数缴纳。虽然每次减定的钱数不同,但因为始终无人承买,不免一再减价,最终并没有固定数额;既然已经取得临停闭日所减定的数额,怎么能反而追用前面逐次减定的虚数作为定额呢!臣已经下令本州通知所属各县:凡界期已满、场务衰败而无人承买,但由开沽人承认缴纳的,都依照上条,只以临停闭日所定的最小钱数作为数额催缴;其中在停闭以前有人承买的,就依照上条,各以当期限内所减定的钱数作为数额催缴。以上如有欠负,就把此前已经多缴的钱数扣除;如已经缴清而没有欠负,就把剩余的钱退还。本州已经依此施行完毕。臣深恐各路也有类似执行不尽的地方,乞请圣旨将此事备录下发。一、依元祐五年四月九日朝廷诏旨:‘凡大赦以前现欠的蚕盐钱和买青苗钱物,原属冒名而无法催理的,或全家逃徙、由邻里承担的,或原本没有主户、连同有关人员都受到牵连的,一律特予免除。’如今查核江都县人户积欠的青苗钱斛,共二万四千九百二十贯石,其中四千九百贯石,是大赦以前欠负后逃徙的,臣已经指令本州依照上述朝旨免除。一千五百二十五贯石,虽然是大赦以前的欠负,却是在大赦以后逃徙的,没有明文规定免除,如今又无处催理,只好不断下乡查核,徒然造成骚扰。臣已经指令本州不再下乡催办,想请圣旨指挥:凡大赦以前欠负蚕盐钱和买青苗钱、但如今已经逃徙而无处催理的,由本县官吏出具保明,一并免除。贴黄:上述朝旨经过了两年,仍未予免除,臣到如今才开始施行。臣深恐各州、军也有类似的大赦以前欠蚕盐钱和买青苗钱、因逃徙而应依圣旨免除却被官吏不予执行的人户,乞请再行下诏,免除有关官吏的罪责并准其改正。一、查照《熙宁编敕》:‘凡主持仓库而欠折官物、承买场务且少欠课利、原本没有欺弊的,其产业虽已估价倍数缴入官府,准许用所收的子利折算归还原欠官钱;数额足够后,就退还产业,或贴补缴纳所欠钱数,兼行收赎;如果超过十年不赎,依照填补欠负田宅的条法施行。若是十保干系人的产业,虽然欠负者有欺弊,也同样依此办理。’这本是祖宗的法令,即使是熙宁新法,也允许折算欠数,数额足够便予退还。只是因为元丰四年十二月间,两浙转运司上奏说,承买场务的人多有作弊,拖欠应缴的课利,必须等官府催逼紧急时,才请求依条把产业拘收在官,用所得子利折还原本抵充的田产物业。逐年所得的利息很少,最终补不满所欠官钱。臣详细考察,承买场务都是人户自愿封实投状、承担承办的,课利依条本来就应逐月缴纳,这同公人主持仓库而欠折官物、由本人赔填的情况不同。如今酌量,乞请在《编敕》中删去‘买扑场务少欠课利’八字。因此规定:凡主持官物而欠折、没有欺弊的,其产业估价缴入官府,用所收子利折抵欠数,等数额足够后退还产业;或者贴补钱数收赎;超过十年不赎的,依照填补欠负田宅的法令办理。若是十保干系人的产业,虽然原欠有欺弊,仍以所估缴纳的产业及其子利折抵欠数,合计达到应补数额后退还抵充的产业;此前的欠负也同样办理,其中多缴的钱数仍应退还余数。
一、准元丰三年九月二十八日《明堂赦书》节文:“开封府界及诸路人户,见欠元丰元年以前夏秋祖税,并沿纳不以分数,及二年以前误支雇食水利罚夫买扑场务出限罚钱,并免役及常平息钱,并特与除放。”是时转运司申中书称,见欠丁口盐钱,及盐博绢米及和预买绸绢,并系人户以请官本,不合一例除放。中书批状云:勘会赦书内,即无见欠丁口盐钱并盐博绢米及和预买绸绢已请官本除放之文,因此州县却行催理。至元丰八年登极赦书,亦是除放两税,沿纳钱物。后来尚书户部仍举行元丰四年中书批状指挥,逐年蚕盐钱绢和预买绸绢等,系已请官本,并不除放。臣今看详,内蚕盐钱绢一事,盐本至轻,所折钱绢至重。只如江都县每支盐六两,折绢一尺。盐六两,元价钱一十文五分足,绢一尺,价钱二十八文一分足。其支盐纳钱者,每盐五斤五两,纳钱三百三十一文八分足,比元价买盐每斤二十八文足已多一百八十三文足。又将钱折麦,所估麦价至低。又有仓省加耗及脚乘之类,一文至纳四五文。今来既不除放,即须催纳绢麦折色,所以人户愈觉困苦。臣今看详,丁口盐钱绢既为有官本,难议除放,即合据所支盐斤两实直价钱催纳,岂可将折色绢麦上增起钱数尽作官本,显是于理合放,于条未有明文。臣已指挥本州,应登极赦前见欠丁口盐钱及盐博绢米之类,只据当时所支官物实直为官本催纳,其因折色增起钱数,并权住催理,听候朝旨。伏望圣慈特赐指挥,依此除放。
译一、依元丰三年九月二十八日《明堂赦书》节文:‘开封府界及各路人户,现欠元丰元年以前的夏秋租税,以及沿纳而不论分数的各项钱物;又二年以前误支的雇食、水利、罚夫、承买场务出限罚钱;以及免役钱、常平息钱,一律特予免除。’当时转运司向中书申报说,现欠丁口盐钱,以及盐博绢米和和预买绸绢,都是人户领取官本所办,不应一概免除。中书批状说:查核赦书,其中没有现欠丁口盐钱、盐博绢米及和预买绸绢已领取官本而免除的文字,因此州县反而催促追理。到元丰八年登极赦书,也只是免除两税及沿纳的钱物。后来尚书户部仍援引元丰四年中书批状的指挥,逐年对蚕盐钱绢和和预买绸绢等,凡已领取官本的,一概不予免除。臣如今详细考察,其中蚕盐钱绢一项,盐本身价值极轻,折算的钱绢却很重。比如江都县每支盐六两,折绢一尺;六两盐原价足钱一十文五分,而一尺绢的价格却是足钱二十八文一分。其中支盐缴钱的,每盐五斤五两缴钱三百三十一文八分足;同按原价买盐每斤二十八文足相比,已经多出一百八十三文足。又把钱折成麦,所估的麦价非常低;还加上仓省加耗、脚乘等费用,一文钱最终要缴纳四五文。如今既然不予免除,就必须催缴绢麦折色钱,因此人户更加感到困苦。臣如今详细考察,丁口盐钱绢既然属于有官本的部分,难以议论免除,就应当只按照实际支取的盐斤两和实价催缴,怎么可以把折色绢麦所增加的钱数全都算作官本?这显然按道理应当免除,而条文中却没有明文。臣已经指令本州:凡登极赦以前现欠的丁口盐钱及盐博绢米之类,只根据当时支取的官物实际价值作为官本催缴;因折色而增加的钱数,暂且停止催理,听候朝廷旨意。伏望圣慈特赐指挥,依此免除。
一、准元▯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书》:“应内外欠市易钱人户,见欠钱二百实以下,并特与除放。”续准元▯二年二月七日都省批状:“知郑州张ロ札子奏,臣伏睹《明堂赦书》节文,诸路人户,见欠市易钱二百贯以下,并特与除放。”臣自到州,契勘得本州旧系开封府界管城县日,本县市易抵当所,于元丰二年五月以后,节次准市易上界牒准太府寺牒支降到疋帛散茶,令搭息出卖,其本州自合依条许人户用物货等抵请及见钱变易,本州却赊卖与人户,仍不曾结保,致有二百九十八户除纳外,共拖欠下官钱计一千九百余贯文。虽契勘得逐户名下见欠各只是二百贯以下,本州为是元管句官司违法赊散,不依太府寺搭息出卖指挥,致人户亦不曾用物货抵请,即与市易旧法许人结保赊请金银物帛见欠官本事体不同,以此未敢引用赦敕除放。系上件人户所欠物帛价钱,本因官吏违法赊过,其人户元不知有此违碍。伏望圣慈矜恤,特许依赦除放,庶使贫民均被圣泽。户部看详,住罢赊请,后来违法赊散过钱物,并府界县分人户抵当亏本糯米,各与未罢已前依条赊请事体不同。今勘当难以依赦除放。都省批状,依户部所申文。续准元▯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敕,勘会内外见欠市易非违法赊请人户,已降指挥,二百贯文已下除放,其外路系违法者,即不该除放。切缘本因官司违法赊卖,今来人户若不量与蠲放,显见独不沾恩,须议指挥。十月二十五日奉圣旨,令户部指挥,诸路契勘,官私违法除放人户,许将息罚充折外,见欠钱二十贯文已下者,并与除放。又续准元▯四年正月初十日转运司牒:“准尚书户部符,据淮南转运司状,契勘本路市易欠钱,除依条赊借,并元系经官司违法赊欠,已依上项赦敕朝旨施行外,元有未承元丰四年五月十九日朝旨住罢赊借以前,并以后有人户于市易务差出计置变易句当人等头下赊借钱物,见欠不及二百贯及二十贯以下,今详所降元▯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敕》,止言市易欠钱人户,见欠二百贯文以下除放,并元▯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朝旨,亦止言官司违法赊借,见欠二十贯文以下除放,今来前项人户,从初径于市易差出句当人等头下赊欠,本司疑虑,未敢一例除放申部者。本部看详,《明堂赦》云内外欠市易钱人户,见欠二百贯以下除放。及近降朝旨,亦止云官私违法私放人户许将息罚充折外,见欠二百贯以下除放,即无似此窠名明文。今据所申符,本司主者详此,一依前后所降朝旨施行,无至违误。”臣今看详,元▯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书》,止言“应内外欠市易务钱二百贯以下,并与除放。”赦文简易明白,元不分别人户,于官司请领或径于句当人名下分请,亦不拘限。官司依条赊卖,或违法▯散,及有无抵当结保搭息不搭息之类,但系欠市易务钱二百贯以下者,便合依赦除放,更无疑虑。切原圣意,盖为市易务钱,本缘奸臣贪功希赏,设法陷民,赤子无知,为利所罔,故于即位改元躬祀明堂始见上帝之日,亲发德音,特与除放。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当时有识,已恨所放不宽,既知小民为官法所陷,何惜不与尽放,更立二百贯之限。然是时欠负穷民,无不鼓舞涕泣,衔荷恩德。曾未半年,已有刻薄臣寮,强生支节,析文破敕,妄作申请,致有上项续降圣旨及都省批状指挥,应官司违法赊借者,止放二十贯以下,其于差出句当人名下赊请者,并不除放一文,使宗祀赦文,反为虚语,非独失信于民,亦为失信于上帝矣。所系至大,而俗吏小人曾不为朝廷惜此,但知计析锥刀之末,实可痛愍。臣窃仰料二圣至仁至明,已发德音,除放二百贯以下,岂有却诈刻薄臣寮出意阻难追改不行之理?必是当时议者,以为欠钱之人,诈立私下赊买人姓名,分破钱数,令不满二百贯,侥幸除放,以此更烦朝省,别立上项条约,以防情弊,一时指挥,不为无理。今来岁月已久,人户各蒙监催枷锢鞭挞,困苦理极,若非本身实欠,岂肯七年被监,不求诉免?以此观之,凡今日欠户,并是实欠,必非私相计会为人分减之人,明矣。伏望圣慈,特与举行元▯元年九月六日赦书,应内外欠市易钱人户,见欠钱二百贯以下,不以官私违法不违法,及人户于官司请领或径于句当人名下分请者,并与除放,所贵复收穷困垂死之民,稍实宗祀赦书之语,以答天人之意。
译一、依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书》:‘凡内外欠市易钱的人户,现欠钱二百贯以下的,一律特予免除。’随后又依元祐二年二月七日都省批状:‘知郑州张某札子奏称,臣恭读《明堂赦书》节文,各路人户现欠市易钱二百贯以下的,一律特予免除。’臣到州以后查得,本州过去属于开封府界管城县时,本县市易抵当所于元丰二年五月以后,分次依市易上界牒、太府寺牒支领下来的疋帛、散茶,命令加息出卖。按条文,本州本应允许人户用货物等抵偿领取,或用现钱变易;但本州却赊卖给人户,而且没有让他们结保,致使二百九十八户除去已缴部分外,共拖欠官钱一千九百余贯文。虽然查得每户名下现欠都只是二百贯以下,但本州原来主管的官司违法赊散,没有依太府寺关于加息出卖的指挥,导致人户也没有用货物抵偿领取;这同市易旧法中允许人结保赊领金银物帛、欠缴官本的情形不同,因此不敢引用赦令免除。这些人户所欠的是物帛价钱,原本是由于官吏违法赊给造成的,人户当初并不知道其中有这种违法障碍。伏望圣慈加以怜恤,特许依赦免除,使贫民都能受到圣恩。户部详细审议后说:停止赊领以后,后来违法赊散的钱物,以及府界各县人户抵当而亏本的糯米,都同停止以前依条赊领的情形不同,如今查核,难以依赦免除。都省批状说,依户部申报的文字办理。随后又依元祐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敕令:查核内外现欠市易钱、并非违法赊领的人户,已经下令,二百贯文以下免除;至于外路属于违法的,不应免除。只是这些人户原本就是因为官司违法赊卖,如今若不给予酌情免除,显然唯独不能沾受恩泽,也应当议定指挥。十月二十五日奉圣旨,命户部指挥各路查核:凡官私违法而应予免除的人户,准许把息钱、罚钱充作折抵,此外现欠钱二十贯文以下的,一律免除。又依元祐四年正月初十日转运司牒文:‘依尚书户部符,据淮南转运司申报,查核本路市易欠钱,除依条赊借以及原本就是经官司违法赊欠、已经依上述赦敕和朝旨办理的以外,原有在元丰四年五月十九日朝旨下令停止赊借以前,以及以后由人户向市易务派出的经营变易人员等名下赊借的钱物,现欠不满二百贯及二十贯以下的,如今详考所下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敕》,只说市易欠钱人户现欠二百贯文以下免除;元祐三年十月二十七日朝旨,也只说官司违法赊借现欠二十贯文以下免除。如今前项人户从一开始就是直接向市易务派出的经营人员等名下赊欠,本司有所疑虑,所以不敢一概免除,申报户部。’ 本部详细审议,《明堂赦》说内外欠市易钱的人户,现欠二百贯以下免除;近来下达的朝旨,也只是说官私违法赊放的人户,准许把息钱、罚钱充作折抵,此外现欠二百贯以下免除,并没有像这种名目的明文规定。如今根据所申报的公文,本司主事者详察此事,完全依照前后下达的朝旨施行,不要造成违误。臣如今详细考察,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书》只说:‘凡内外欠市易务钱二百贯以下的,一律免除。’赦文简明,本来没有区别人户是向官司请领,还是直接向经营人员名下分别请领,也没有加以限制。无论官司依条赊卖,还是违法散给;无论有无抵当、结保、搭息等情形,只要是欠市易务钱二百贯以下,就应当依赦免除,再没有疑虑。推究圣上的本意,大概是因为市易务钱本来就是奸臣贪图功劳、希求赏赐而设法陷害百姓,百姓无知,被利益蒙蔽,所以在即位改元、亲自祭祀明堂、开始朝见上帝的日子,亲自发布恩诏,特予免除。皇天后土,确实听见了这番话。当时有见识的人已经嫌免除得不够宽;既然知道小民是被官府法令陷害的,又何必吝惜不全部免除,还要另立二百贯的限制呢?然而当时欠负的穷民,没有不欢欣鼓舞、流泪感泣、感戴恩德的。还不到半年,就有刻薄的臣僚强行制造枝节,割裂文意、曲解赦令,妄自提出申请,导致后来下达的圣旨和都省批状规定:凡官司违法赊借的,只免除二十贯以下;至于在派出的经营人员名下赊领的,一文也不免除。这样一来,宗庙祭祀时发布的赦文反而成了空话,不仅失信于百姓,也失信于上帝。事情关系极大,而庸俗官吏和小人却从不替朝廷珍惜这一点,只知道斤斤计较眼前小利,实在令人痛惜。臣私下揣想,二圣至仁至明,既然已经发布恩诏,免除二百贯以下的欠负,哪里会有故意刻薄的臣僚凭自己的意思加以阻挠、追改而不予施行的道理?一定是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欠钱的人可能假造私下赊买者的姓名,分割钱数,使每笔不满二百贯,侥幸得到免除,因此又劳烦朝廷,另立上述条约,以防止作弊;作为一时的指挥,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如今时间已经很久,人户各自遭受监禁催逼、戴枷、鞭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自己确实欠债,哪里肯被监禁七年而不申诉请求免除?由此看来,如今所有欠户都是实际欠负的人,绝不是彼此串通、替人分割数额的人,这一点很明显。伏望圣慈特予施行元祐元年九月六日赦书:凡内外欠市易钱的人户,现欠钱二百贯以下的,不论官私、违法与否,也不论人户是向官司请领,还是直接在经营人员名下分别请领,一律免除。这样就可以使穷困垂死的百姓重新得到救济,使宗庙祭祀时赦书中的话稍微落到实处,以答复上天和人心的意愿。
一、准元▯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圣旨:“将府界诸路人户,应见欠诸般欠负,以十分为率,每年随夏秋料各带纳一分,所有前后累降催纳欠负分料展阁指挥,更不施行。”臣今看详上项指挥,明言应见欠诸般欠负并分十料催纳,元不曾分别系与不系因灾伤分料展阁之数,圣恩宽大,诏语分明,但系欠负,无不该者。只因户部出纳之吝,别生支节,谓之申明。其略云:“本部看详,人户见催逐年拖欠下夏秋租税赃赏课利省房没官等钱物,若不系因灾伤许分料展阁理纳之数,自不该上条。”致尚书省八月三日批状指挥,依所申施行,即不曾别取圣旨。臣尝谓二圣即位已来,所行宽大之政,多被有司巧说事理,务为艰阂,使已出之令,不尽施行,屯膏反汗,皆此类也。兼检会元▯敕节文:“诸灾伤倚阁租税,至丰熟日,分作二年四料送纳,若纳未足而又遇灾伤者,权住催理。”今来元▯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圣旨指挥,虽分为十料,比旧稍宽,又却(阙)冲改,前后分料展阁指挥,即虽遇灾伤,亦须催纳。水旱之民,当年租赋尚不能输,岂能更纳旧欠?显是缘此指挥,反更不易,欲望特降圣旨,应诸般欠负,并只依元▯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圣旨指挥,分十料施行。仍每遇灾伤,依元▯敕权住催理。内人户拖欠两税,不系灾伤倚阁者,亦分二年作四料送纳,未足而遇灾伤者,亦许权住催理。所有户部申明都省批状指挥,乞不施行。
.贴黄。议者必谓若如此施行,今后百姓皆不肯依限送纳两税,侥幸分料。臣以谓不然。《编敕》明有催税末限不足分数官吏等第责罚,令佐至冲替,录事、司户与小处差遣,典押勒停,孔目、管押官降资,条贯至重,谁敢违慢。若非灾伤之岁,检放不尽实者,何缘过有拖欠。若朝廷不恤,须得并催,则人户惟有逃移,必无纳足之理。
一、臣先知杭州日,于元▯五年九月奏:“臣先曾具奏,朝廷至仁,宽贷宿逋,已行之命,为有司所格沮,使王泽不得下流者四事。”其一曰:“见欠市易籍纳产业,圣恩并许给还,或贴纳收赎。而有司妄出新意,创为籍纳、折纳之法,使十有八九不该给赎。”其二曰:“积欠盐钱,圣旨已许止纳产盐场监官本价钱,其余并与除放。而提举盐事司执文害意,谓非贫乏不在此数。”其三曰:“登极大赦以前人户,以产当酒见欠者,亦合依盐当钱法,只纳官本。”其四曰:“元丰四年,杭州拣下不堪上供和买绢五万八千二百九十疋,并抑勒配卖与民,不住鞭笞,催纳至今,尚欠八千二百余贯,并合依今年四月九日圣旨除放。”然臣具此论奏,经今一百八日,未蒙回降指挥,乞检会前奏四事,早赐行下。尚书省取会到诸处,称不曾承受到上件奏状。十二月八日,三省同奉圣旨,令苏轼别具闻奏。臣已于元▯六年正月九日,备录元状,缴连奏去讫,经今五百余日,依前未蒙施行。复乞检会前奏,一处行下。
右谨件如前。今所陈六事及前所陈四事,止是扬州、杭州所见。窃计天下之大,如此六事、四事者多矣。若今日不治,数年之后,百姓愈困愈急,流亡盗贼之患,有不可胜言者。伏望特留圣意,深诏左右大臣,早赐果决行下。臣伏见所在转运、提刑,皆以催欠为先务,不复以恤民为意。盖函、矢异业,所居使然。臣愚欲乞备录今状及元▯六年正月九日所奏四事,行下逐路安抚钤辖司,委自逐司选差辖下官僚一两人,不妨本职,置司取索逐州见催诸般欠负利名户眼,及元欠因依,限一月内具委无漏落,保明供申,仍备录应系见行欠负敕条,出榜晓示。如州县不与依条除放,许诣逐司自陈,限逐司于一季内看详了绝,内依条合放而州县有失举行者,与免罪改正讫奏。其于理合放而未有明条或于条有碍者,并权住催理,奏取敕裁,仍乞朝廷差官三五人置局看详,立限结绝。如此则期年之间,疲民尚有生望,富室完复,商贾渐通,酒税增羡,公私宽泰,必自此始也。臣身远言深,罪当万死,感恩徇义,不能默已,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本州近准转运司牒坐准户部符:“臣寮上言,去岁灾伤人户,农事初兴,生意稍还,正当惠养,助之苏息,伏望圣慈许将去年检放不尽秋税元只收三二分已下者,系本户已是七八分灾伤,今来若纳钱尚有欠,必是送纳不前,乞特与除放。其余纳钱见欠人户,亦乞特与减免三分外,若犹有欠,并上二等户,如不可一例减放,则并乞特与展限,候今年秋熟,随秋料送纳。”其言至切,寻蒙圣恩送下户部。本部却只检坐元▯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节文灾伤带纳欠负条贯应破诏旨,其臣寮所乞放免宽减事件,元不相度可否。显是圣慈欲行其言,而户部不欲,虽蒙行下,与不行下同。臣今来所论,若非朝廷特赐指挥,即户部必无施行之理。
译一、依元祐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圣旨:‘府界及各路人户,凡现欠各类欠负,以十分为标准,每年随夏秋两料各带纳一分;此前和后来多次下达的催缴欠负、分料、展阁等指挥,一律不再施行。’臣如今详细考察上述指挥,明白说凡现有各种欠负都分作十料催缴,原本没有区别是否属于因灾伤而分料展阁的数额;圣恩宽大,诏语明白,只要是欠负,没有不应适用的。只是因为户部在收支方面吝啬,又另生枝节,称作申明。其大意说:‘本部详细考察,人户如今被催缴的、逐年拖欠的夏秋租税、赃赏、课利、省房、没官等钱物,如果不是因灾伤而准许分料展阁办理缴纳的数额,自然不适用上条。’于是尚书省八月三日批状指挥依其申报施行,却没有另行请取圣旨。臣曾说,二圣即位以来施行的宽大政策,大多被有关官司巧言曲解,务求设置障碍,使已经颁出的命令不能完全施行,反复收回成命,都是这一类情形。又查核元祐敕令节文:‘凡因灾伤暂缓征收的租税,到丰收之日,分作两年四料缴纳;如果尚未缴足又遇灾伤,暂且停止催理。’ 如今元祐六年五月二十五日的圣旨指挥,虽然分作十料,比旧制稍宽,却又被(缺)擅自改动;此前和后来关于分料、展阁的指挥,即使遇到灾伤,也仍须催缴。遭受水旱灾害的百姓,当年的租赋尚且不能缴纳,哪里还能再缴旧欠?显然由于这一指挥,反而更加难以执行。希望特降圣旨:凡各类欠负,都只依元祐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圣旨的指挥,分十料办理;每逢灾伤,依元祐敕令暂时停止催理。其中人户拖欠两税、但不属于因灾伤而展阁的,也分两年作四料缴纳;尚未缴足又遇灾伤的,也准许暂时停止催理。户部的申明、都省批状及指挥,请求一概不予施行。贴黄:议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如果这样施行,以后百姓都会不肯按期限缴纳两税,侥幸等待分料。臣认为不是这样。《编敕》明明规定,催税到了最后期限仍未达到应纳分数的,官吏按等级处罚;令佐要冲替,录事、司户要调任小处,典押要勒停,孔目、管押官要降资,条文规定极为严厉,谁敢违慢?如果不是灾伤之年,检查、减免又没有做到实处,怎么会有过多拖欠?如果朝廷不加体恤,必须一概催缴,那么人户只有逃徙,绝不可能缴足。一、臣以前任杭州知州时,在元祐五年上奏说:‘臣从前曾经具奏,朝廷极其仁慈,宽免旧日欠负;已经施行的命令,却被有关官司阻挠,使君王的恩泽不能下达民间,这样的事情有四件。’第一件是:‘现欠市易钱、已经登记并收取产业的,圣恩一律允许退还,或贴补钱数收赎;但有关官司妄自另出新意,创立登记、折纳的办法,使十户中有八九户不应获得退还和收赎。’第二件是:‘积欠的盐钱,圣旨已经允许只缴纳产业抵充盐场监官的原本价钱,其余一律免除;但提举盐事司拘泥文字而违背本意,说不是贫乏人户便不在这个数目内。’第三件是:‘登极大赦以前,人户以产业抵当酒钱而欠负的,也应依盐抵钱的办法,只缴纳官本。’第四件是:‘元丰四年,杭州挑出不堪作为上供的和买绢五万八千二百九十匹,又强行摊派给百姓出售,不停鞭打催缴直到如今,尚欠八千二百余贯,也应依今年四月九日圣旨免除。’然而臣上奏这些事情,至今已经一百零八日,仍未蒙下达回复指挥,乞请查核前奏的四件事,早日下达施行。尚书省向各处取证后,却说从未收到上述奏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一百八日〕 十二月八日,三省一同奉圣旨,命苏轼另行具奏。臣已经在元祐六年正月九日,将原奏全文抄录,连同奏状一并进呈,至今已经五百余日,仍旧没有蒙准施行。又乞请查核前奏,一并下达施行。以上谨将情况列述如前。如今所陈的六件事以及以前所陈的四件事,只是臣在扬州、杭州所见到的情况。臣私下估计,天下这么大,类似这六件、四件事情的必定很多。如果今天不加治理,几年以后,百姓会更加困苦紧急,流亡、盗贼的祸患将多得无法尽数。伏望圣上特别留意,深切诏告左右大臣,早日果断下令施行。臣看见各地转运司、提刑司都把催缴欠负作为首要事务,不再以体恤百姓为意。这大概是因为弓和箭各有不同用途,所处职位使然。臣愚昧地请求将本状和元祐六年正月九日所奏的四件事备录,下达各路安抚钤辖司,责成各司从所辖官员中选派一两人,不妨碍本职,设置专司,取索各州正在催缴的各种欠负、利名户的名册以及原欠缘由,限一月内逐项具报,不得遗漏,并出具保明供申;还要备录现行有关欠负的敕条,张榜晓示。如果州县不依条免除,允许人户到各司自行陈述,限各司在一季内审查完结;其中依条应当免除而州县有遗漏、不予执行的,准许免罪改正后上奏。至于按道理应当免除、但尚无明文,或按条文有所妨碍的,暂且停止催理,奏请朝廷裁决;另请朝廷派三五名官员设置专局审查,限期办结。这样一来,一年之间,疲困的百姓还可以看到生存的希望,富裕人家得以恢复,商贾逐渐畅通,酒税增加,公私都宽裕安泰,一定可以从这里开始。臣身处远方,所言又关系重大,罪当万死;但感念恩德、遵循道义,不能默然不言,谨将这些事情记录上奏,伏候敕旨。贴黄:本州近来接到转运司公文,依据户部符文说:‘臣僚上言,去年遭受灾伤的人户,如今农事刚刚兴起,生计稍有恢复,正应当加以惠养,帮助他们休养生息。伏望圣慈允许:去年检放不尽、原本只收取三成或二成以下秋税的人户,既然本户已经遭受七成或八成灾伤,如今如果缴钱后仍有欠负,一定是缴纳不及时,乞请特别免除。其余已经缴钱但仍有欠负的人户,也乞请特别减免三成;如果仍有欠负,以及上述两类人户不能一概减免的,就一并特别展限,等今年秋收成熟后,随秋料缴纳。’这番话非常恳切,不久便蒙圣恩下达户部。户部却只查引元祐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令中关于灾伤带纳欠负的条文,至于臣僚所请求的免除、宽减事项,根本没有酌量可否。显然是圣上想施行臣僚的请求,而户部不愿意;虽然已经下达,与没有下达相同。臣如今所论,如果不是朝廷特赐指挥,户部一定没有施行的道理。
.又贴黄。臣今所言六事及旧所言四事,并系民心邦本,事关安危,兼其间逐节利害甚多,伏望圣慈少辍清闲之顷,特赐详览。
.又贴黄。准条,检放灾伤税租,只是本州差官计会令佐同检,即无转运司更别差官覆按指挥。臣在颍州,见逐州检放之后,转运司更隔州差官覆按虚实,显是于法外施行,使官吏畏惮不敢尽实检放。近日淮南转运司为见所在流民倍多,而所放灾伤,多不及五分支破,贫粮有限,恐人情未安,故奏乞法外支给,若使尽实检放,流民不应如此之多,与其法外拯济于既流之后,曷若依法检放于未流之前,此道路共知,事之不可欺者也。臣忝居侍从,不敢不具实闻奏。
又贴黄。京司所置局,因令看详畿内欠负。
●卷六十二
◎奏议八首
【再论积欠六事四事札子】
元▯七年六月十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札子奏。臣已具积欠六事,及旧所论四事上奏。臣闻之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若陛下初无此心,则臣亦不敢必望此政,屡言而屡不听,亦可以止矣。然臣犹孜孜强聒不已者,盖由陛下实有此心,而为臣子所格沮也。窃观即位之始,发政施仁,天下耸然,望太平于期月。今者八年,而民益贫,此何道也?愿陛下深思其故。若非积欠所压,自古至今,岂有行仁政八年而民不苏者哉。臣前所论四事,不为不切,而经百余日,略不施行。臣既论奏不已,执政乃始奏云,初不见臣此疏,遂奉圣旨,令臣别录闻奏。意谓此奏朝上而夕行,今又二年于此矣。以此知欠积之事,大臣未欲施行也。若非陛下留意,痛与指挥,只作常程文字降出,仍却作熟事进呈,依例送户部详看,则万无施行之理。臣人微言轻,不足计较,所惜陛下赤子,日困日急,无复生理也。臣又窃料大臣必云今日西边用兵,急于财利,未可行此。臣谓积欠之在户部者,其数不赀,实似可惜。若实计州县催到数目,经涉岁月,积欠之在户部者累毫,何足以助经费之万一。臣愿圣主特出英断,早赐施行。臣访闻浙西饥疫大作,苏、湖、秀三州,人死过半,虽积水稍退,露出泥田,然皆无土可作田塍,有田无人,有人无粮,有粮无种,有种无牛,饿死之余,人如鬼腊。臣窃度此三州之民,朝廷加意惠养,仍须官吏得人,十年之后,庶可完复。《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浙西灾患,若于一二年前,上下疚心,同方拯济,其劳费残弊,必不至若今之甚也。臣知杭州日,预先奏乞下发运司,多籴米斛,以备来年拯济饥民,圣明垂察,支赐缗钱百万收籴。而发运使王觌,坚称米贵不籴。是年米虽稍贵,而比之次年春夏,犹为甚贱,纵使贵籴,尚胜于无,而觌执所见,终不肯收籴颗粒,是致次年拯济失备,上下共知而不诘问。小人浅见,只为朝廷惜钱,不为君父惜民,类皆如此。淮南东西诸郡,累岁灾伤,近者十年,远者十五六年矣。今来夏田一熟,民于百死之中,微有生意,而监司争言催欠,使民反思凶年。怨嗟之气,必复致水旱。欲望圣慈救之于可救之前,莫待如浙西救之于不可救之后也。臣敢昧死请内降手诏云:“访闻淮浙积欠最多,累岁灾伤,流殍相属,今来淮南始获一麦,浙西未保丰凶,应淮南东西、浙西诸般欠负不问新旧,有无官本,并特与权住催理一年。”使久困之民,稍知一饱之乐。仍更别赐指挥,行下臣所言六事四事,令诸路安抚钤辖司推类讲求,与天下疲民,一洗疮▯,则犹可望太平于数年之后也。臣伏睹诏书,以五月十六日册立皇后,本枝百世,天下大庆。《孟子》有言:“《诗》曰:‘古公▯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此周之所以王也。今陛下膺此大庆,犹不念积欠之民,流离道路,室家不保,鬻田质子,以输官者乎?若亲发德音,力行此事,所全活者不知几千万人。天监不远,必为子孙无疆之福。臣不胜拳拳孤忠,昧死一言。取进止。
【论仓法札子】
译又贴黄:臣如今所说的六件事以及过去所说的四件事,都关系民心和国家根本,关系国家安危,而且其中每一项都有许多利害关系,伏望圣慈暂时放下清闲之事,特别加以详细阅览。又贴黄:依照条文,检查、减免灾伤税租,只是由本州派官员会同令佐检查,并没有转运司另行派官员复核的指挥。臣在颍州时,看见各州检查、减免以后,转运司又隔州派官员复核虚实,显然是在法令之外施行,使官吏有所畏惧,不敢如实尽量检查、减免。近来淮南转运司因为看见各地流民特别多,而所减免的灾伤大多不到五成,贫困粮食又有限,担心民情不能安定,所以请求在法令之外拨给救济;如果能够如实尽量检查、减免,流民本不应有这么多。与其等流民已经出现之后在法外救济,为什么不如依法在他们逃徙之前进行检查、减免?这是道路上人人都知道、事情本来不能欺骗的道理。臣忝居侍从,不敢不把实情详细上奏。又贴黄:京司所设置的专局,是因为命令它审查京畿以内的欠负。●卷六十二 ◎奏议八首 【再论积欠六事四事札子】元祐七年六月十六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扬州苏轼札子奏:臣已经把积欠六件事以及过去所论四件事具奏上报。臣听说孟子说过:‘用不忍心使人受苦的心,施行不忍心使人受苦的政治。’如果陛下本来没有这样的心,那么臣也不敢一定希望施行这样的政治;既然多次进言而多次不被采纳,也就可以停止了。然而臣还这样勤勉地强行絮叨而不停止,是因为陛下确实有这样的心,却被臣下阻挠破坏了。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之初,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天下震动,都希望在一年半载之间达到太平。如今已经八年,百姓却更加贫困,这是什么道理?希望陛下深思其中的原因。如果不是积欠压迫所致,自古以来哪里有施行仁政八年而百姓不能苏息的呢?臣前面所论四件事,不能说不切中要害,但经过一百多天,完全没有施行。臣既然不断上奏,执政大臣才开始上奏说,起初根本没有看见臣的这份奏疏,于是奉圣旨命臣另行抄录上奏。他们原以为这份奏疏早上呈上、晚上就会施行,如今却又过了两年。由此可知,关于积欠的事情,大臣并不想施行。如果不是陛下留意,痛下指挥,只把它当作日常公文下发,又重新作为熟悉的事务进呈,依旧按惯例送户部详看,那么绝无施行的道理。臣地位卑微、言语轻微,不值得计较;所可惜的是陛下的百姓日益困苦紧急,已经没有生存的办法。臣又私下料想,大臣一定会说,如今西边正在用兵,急需财利,不能施行此事。臣认为,户部所掌的积欠,数目虽然不少,实际上却似乎不值得可惜。如果真的计算各州县催收到的数目,经过多年积累,户部的积欠即使累积起来也不过是微小数目,哪里足以对军费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臣希望圣明的君主特别作出英断,早日施行。臣访闻浙西饥荒和疫病大规模发生,苏州、湖州、秀州三州,死亡人数超过一半;虽然积水稍稍退去,露出了泥田,但都没有土可以修筑田埂,有田却无人耕作,有人却没有粮食,有粮却没有种子,有种子却没有耕牛;在饿死者之外,活着的人瘦弱如干腊尸。臣私下估计,这三州的百姓,即使朝廷加意惠养,并且官吏得人,也还要十年以后才可能恢复。《尚书》说:‘在天下尚未乱时制定治理办法,在国家尚未危亡时保全国家。’浙西的灾患,如果在一两年前上下同心忧虑,及时共同救济,那么劳费、残破和弊害一定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严重。臣任杭州知州时,预先上奏请求下达发运司,多买粮米,以备来年救济饥民;圣明察知此事,拨赐缗钱一百万,让他们收购粮米。可是发运使王觌坚持说米价贵,不肯收购。当年米价虽然稍贵,但同第二年春夏相比,仍然非常便宜;即使以较高价格收购,也总胜过没有粮食。然而王觌固执己见,始终不肯收购一粒米,致使第二年救济时没有准备;上下都知道此事,却没有追究。小人见识浅薄,只知道替朝廷吝惜钱财,不知道替君父怜惜百姓,大多都是这样。淮南东西各郡,多年遭受灾伤,近的已有十年,远的已有十五六年。如今夏田获得一次收成,百姓在几乎死亡殆尽之中稍稍有了生机,监察官司却争相催缴欠负,使百姓又想起灾荒年月。怨恨叹息之气,必定又会招致水旱灾害。希望圣慈在还可以救济的时候救助他们,不要等到像浙西那样到了无法救济之后才救助。臣冒死请求内降手诏说:‘听说淮南、浙西积欠最多,多年遭受灾伤,流民和饿死者接连不断;如今淮南才收获了一季麦子,浙西还不能保证丰歉。凡淮南东西、浙西各类欠负,无论新旧、有无官本,一律特别暂缓催理一年。’使长期困苦的百姓稍稍知道吃饱的快乐。还请另行颁赐指挥,将臣所说六件事、四件事下达各路安抚钤辖司,推究类比、认真办理,使天下疲困的百姓彻底洗除疮痍,那么几年以后仍可希望天下太平。臣恭读诏书,得知五月十六日册立皇后,使皇室宗族延续百世,这是天下的大庆。《孟子》说过:‘《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早赶着马匹出发;沿着西边的水岸,来到岐山之下;于是和姜女一同前来察看居处。”在那个时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这就是周朝所以能够称王的原因。如今陛下承受这样的盛大庆典,难道还不能想到那些积欠的百姓吗?他们流离在道路上,家庭不能保全,卖掉田地、抵押儿子来缴纳官府。若陛下亲自发布恩诏,竭力施行此事,所保全救活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人。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这一定会成为子孙无穷的福泽。臣不胜拳拳孤忠,冒死进言一句。请陛下裁决。【论仓法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