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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一百零四

卷一百三◎志林四十二条·异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81–585 段

契嵩禅师常▯,人未尝见其笑;海月慧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怒。予在钱塘,亲见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毗,火不能坏,益薪炽火,有终不坏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喜作佛事也。世人视身如金玉,不旋踵为粪土,至人反是。予以是知一切法以爱故坏,以舍故常在,岂不然哉!予迁岭南,始识南华重辨长老,语终日,知其有道也。予自岭南还,则辨已寂久矣。过南华吊其众,问塔墓所在,曰:“我师昔作寿塔南华之东数里,有不悦师者葬之别墓,既七百余日矣,今长老朗公独奋不顾,发而归之寿塔。改棺易衣,举体如生,衣皆鲜芳,众乃大服。”东坡居士曰:辨视身为何物,弃之尸ヌ林,以饲乌鸢何有,安以寿塔为?朗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异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书其事,以遗其上足南华塔主可兴师,时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冢中弃儿吸蟾气

富彦国在青社,河北大饥,民争归之。有夫妇襁负一子,未几,迫于饥困,不能皆全,弃之道左空冢中而去。岁定归乡,过此冢,欲收其骨,则儿尚活,肥健愈于未弃时,见父母,匍匐来就。视冢中空无有,惟有一窍滑易,如蛇鼠出入,有大蟾蜍如车轮,气咻咻然,出穴中。意儿在冢中常呼吸此气,故能不食而健。自尔遂不食,年六七岁,肌肤如玉。其父抱儿来京师,以示小儿医张荆筐。张曰:“物之有气者能蛰,燕蛇虾蟆之类是也。能蛰则能不食,不食则寿,此千岁虾蟆也。决不当与药,若听其不食不娶,长必得道。”父喜,携去,今不知所在。张与余言,盖嘉▯六年也。

○石普见奴为祟

石普好杀人,以杀为娱,未尝知暂悔也。醉中缚一奴,使其指使投之汴河,指使哀而纵之。既醒而悔,指使畏其暴,不敢以实告。居久之,普病,见奴为祟,自以必死。指使呼奴示之,祟不复出,普亦愈。

○陈昱被冥吏误追

今年三月,有书吏陈昱者暴死三日而苏,云:初见壁有孔,有人自孔掷一物,至地化为人,乃其亡姊也。携其手自孔中出,曰:“冥吏追汝,使我先。”见吏在旁,昏黑如夜,极望有明处,空有桥,榜曰“会明”。人皆用泥钱,桥极高,有行桥上者。姊曰:“此生天也。”昱行桥下,然犹有在下者,或为鸟鹊所啄。姊曰:“此网捕者也。”又见一桥,曰“阳明”,人皆用纸钱。有吏坐曹十余人,以状及纸久至者,吏辄刻除之,如抽贯然。已而见冥官,则陈襄述古也。问昱何故杀乳母,昱曰:“无之。”呼乳母至,血被面,抱婴儿,熟视昱曰:“非此人也,乃门下吏陈周。”官遂放昱还,曰:“路远,当给竹马。”又使诸曹检己籍,曹示之,年六十九,官左班殿直。曰:“以平生不烧香,故不甚寿。”又曰:“吾辈更此一报,即不同矣。”意谓当超也。昱还,道见追陈周往。既苏,周果死。

○记异

有道士讲经茅山,听者数百人。中讲,有自外入者,长大肥黑,大骂曰:“道士奴!天正热,聚众造妖何为?”道士起谢曰:“居山养徒,资用乏,不得不尔。”骂者怒少解,曰:“须钱不难,何至作此!”乃取釜灶杵臼之类,得百余斤,以少药锻之,皆为银,乃去。后数年,道士复见此人从一老道士,须发如雪,骑白驴,此人腰插一驴鞭从其后。道士遥望叩头,欲从之。此人指老道士,且摇手作惊畏状,去如飞,少顷即不见。

○猪母佛

眉州青神县道侧有一小佛屋,俗谓之“猪母佛”,云百年前有牝猪伏于此,化为泉,有二鲤鱼在泉中,云:“盖猪龙也。”蜀人谓牝猪为母,而立佛堂其上,故以名之。泉出石上,深不及二尺,大旱不竭,而二鲤莫有见者。余一日偶见之,以告妻兄王愿,愿深疑,意余之诞也。余亦不平其见疑,因与愿祷于泉上曰:“余若不诞者,鱼当复见。”已而二鲤复出,愿大惊,再拜谢罪而去。此地应为灵异。青神文及者,以父病求医,夜过其侧,有ヮ而负琴者邀至室,及辞以父病,不可留,而其人苦留之,欲晓乃遣去。行未数里,见道傍有劫贼所杀人,赫然未冷也,否则及亦未免耳。泉在石佛镇南五里许,青神二十五里。

○王翊梦鹿剖桃核而得雄黄

黄州岐亭有王翊者,家富而好善。梦于水边见一人为人所殴伤,几死,见翊而号,翊救之得免。明日偶至水边,见一鹿为猎人所得,已中几枪。翊发悟,以数千赎之。鹿随翊,起居未尝一步舍翊。又翊所居后有茂林果木,一日,有村妇林中见一桃,过熟而绝大,独在木杪,乃取而食之。翊适见,大惊。妇人食已弃其核,翊取而剖之,得雄黄一块如桃仁,及嚼而吞之,甚甘美。自是断荤肉,斋居一食,不复杀生,亦可谓异事也。(翊,一作诩。)

○徐则不传晋王广道

译契嵩禅师常常发怒,人们从未见他笑过;海月慧辨师常常欢喜,人们从未见他发怒。我在钱塘时,亲眼见到两人都盘腿坐着化去。契嵩火化后,火不能毁坏他的身体,添柴使火更旺,始终没有烧坏的东西共有五件。海月下葬时,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并且微微带着笑。这才知道,两人把怒和喜都用来做佛事。世人把身体看得如同金玉,转眼之间却变成粪土;得道之人反而如此。我因此知道,一切事物因为执爱而毁坏,因为舍弃而长存,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被贬到岭南后,才认识南华重辨长老,和他谈了一整天,知道他是有道之人。我从岭南回来时,重辨已经去世很久了。经过南华,去慰问他的徒众,问墓塔在哪里。徒众说:“我师父过去在南华以东几里处建了寿塔。有个不喜欢师父的人把他葬在另一座墓里,已经七百多天了。如今长老朗公独自奋然不顾一切,把尸体挖出来,归入寿塔。换了棺木和衣服,整个身体还像活人一样,衣服也都鲜洁芳香,大家才非常信服。”东坡居士说:重辨把身体看成什么呢?丢弃在尸陀林中,拿去喂乌鸦和老鹰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它放进寿塔?朗公真正了解重辨,只不过想用改变葬法来使众人同异而已。于是我用茶和果品祭奠他的塔,并写下这件事,留给他的高足、南华塔主可兴师。时为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九日。○冢中弃儿吸蟾气 富彦国镇守青社时,河北发生大饥荒,百姓争相归附他。有一对夫妇背着一个孩子逃荒,不久因饥困逼迫,不能保全所有人,只好把孩子丢在路旁的一座空墓中离去。灾情平定、回乡时,他们经过这座墓,想收取孩子的尸骨,却发现孩子还活着,肥壮健康,比被遗弃前还好;见到父母,便爬过来亲近他们。他们看墓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光滑的孔洞,像蛇鼠出入的地方;有一只车轮般大的蟾蜍,呼呼地从洞里吐气。他们猜想孩子在墓中常常呼吸这种气,所以不用吃东西也能长得健壮。从此孩子就不再进食,到了六七岁,肌肤像玉一样。他父亲抱着孩子来到京师,给小儿科医生张荆筐看。张荆筐说:“有气的动物能够蛰伏,燕子、蛇、虾蟆之类就是这样。能够蛰伏,就能不吃东西;不吃东西,就能长寿。这是一只千年蟾蜍,决不可给孩子用药。如果任他不吃东西、不娶妻,长大后一定能得道。”父亲很高兴,带着孩子离开了,如今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张荆筐对我说这件事,大概是在嘉祐六年。○石普见奴为祟 石普喜欢杀人,把杀人当作娱乐,从来不知道暂时悔过。他醉酒时捆住一个奴仆,让指使把他投入汴河,指使怜悯他,便把他放了。石普醒来后很后悔,指使害怕他的暴烈,不敢把实情告诉他。过了很久,石普生病,见到那个奴仆前来作祟,认为自己一定会死。指使把奴仆叫来给他看,鬼祟便不再出现,石普也痊愈了。○陈昱被冥吏误追 今年三月,有个书吏陈昱突然死了三天又苏醒,说:起初看见墙上有个孔,有人从孔中扔出一件东西,落地后变成一个人,原来是他死去的姐姐。姐姐拉着他的手从孔中出来,说:“冥吏追捕你,让我先来。”他看见冥吏在旁边,四周昏黑如夜;极目远望,有一处明亮的地方,只有一座桥,桥榜写着“会明”。人们都使用泥钱,桥非常高,有人在桥上行走。姐姐说:“这里是升天之路。”陈昱走到桥下,却还看见有些人留在下面,有的被鸟雀啄食。姐姐说:“这些是被网捕捉的人。”又看见一座桥,叫“阳明”,人们都使用纸钱。有十多个冥吏坐在官署中,拿着文状和纸钱,凡是很久才送到的,冥吏就把它们刻掉,像抽出钱贯一样。随后见到冥官,原来是陈襄,字述古。他问陈昱为什么杀乳母,陈昱说:“没有这回事。”冥官把乳母叫来,她满脸是血,怀抱婴儿,仔细看着陈昱说:“不是这个人,是门下吏陈周。”冥官于是放陈昱回来,说:“路途遥远,应当给你一匹竹马。”又命各曹查验他的户籍,官曹给他看,记载他年六十九岁,官职是左班殿直。冥官说:“因为你一生不烧香,所以寿命不算长。”又说:“我们这些人再经过这一报,就不同了。” 意思是说,他应当能够超脱。陈昱回来时,路上看见冥吏正押送陈周前往。陈昱苏醒后,陈周果然死了。○记异 有个道士在茅山讲经,听众有几百人。讲到一半,有个人从外面进来,身材高大肥胖,皮肤黝黑,大骂道:“道士奴才!天气正热,聚集众人制造妖异之事干什么?”道士起身道歉说:“我住在山中养徒弟,资用不足,不得不这样做。”骂者的怒气稍微消解,说:“需要钱并不难,何必做这种事!”于是拿起锅、灶、杵、臼之类的东西,共有一百多斤,用少量药物煅炼,全部变成了银子,便离去了。几年后,道士又看见这个人跟随一位老道士,老道士须发如雪,骑着白驴;这个人腰间插着一根驴鞭跟在后面。道士远远望见,叩头行礼,想跟随他们。那人指着老道士,又摇手作出惊惧畏缩的样子,飞快离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猪母佛 眉州青神县道路旁有一间小佛屋,俗称“猪母佛”。传说一百年前有一头母猪伏在这里,后来化成一股泉水,泉中有两条鲤鱼,据说是“猪龙”。蜀人称母猪为“母”,又在泉上建佛堂,所以以此命名。泉水从石头上流出,深不到二尺,大旱也不会干涸,但从没人见过那两条鲤鱼。我有一天偶然看见了,便告诉妻兄王愿。王愿非常怀疑,认为我在说谎。我也不服他怀疑,于是和王愿在泉边祈祷说:“如果我没有说谎,鱼应当再次出现。”不久两条鲤鱼果然又游出来,王愿大为惊讶,拜了两拜道歉后离去。这个地方应当确实有灵异之处。青神人文及因为父亲生病去求医,夜里经过这里,有一个〔字迹不明〕、背着琴的人邀请他到屋里。文及以父亲生病为由,不能停留,但那个人苦苦挽留,直到天快亮才放他离去。他走了不到几里,便看见路旁有被劫匪杀死的人,尸体还鲜明未冷;否则文及也不能幸免。泉水在石佛镇以南约五里处,距青神二十五里。○王翊梦鹿剖桃核而得雄黄 黄州岐亭有个王翊,家境富裕而且喜欢行善。他梦见在水边有一个人被别人殴打,已经快死了,见到王翊便呼救,王翊救了他,使他免死。第二天王翊偶然来到水边,看见一只鹿被猎人捕获,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王翊恍然醒悟,便用几千钱把鹿赎出。鹿跟随王翊,起居行动从未离开他一步。王翊居所后面有茂密的树林和果树。一天,一个村妇在林中看见一只桃子,熟透了,特别大,独自长在树梢上,便摘下吃了。王翊正好看见,大为惊讶。妇人吃完把桃核丢掉,王翊捡起剖开,得到一块像桃仁那样大的雄黄,咀嚼后吞下,觉得非常甘美。从此他断绝荤肉,斋戒独居,每天只吃一餐,不再杀生,也可以说是一件奇异的事。(“翊”一作“诩”。) ○徐则不传晋王广道

东海徐则隐居天台,绝粒养性。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后得道。”晋王广闻其名,往召之。则谓门人曰:“吾年八十来召我,徐君之言信矣。”遂诣扬州。王请受道法,辞以时日不利。后数日而死,支体如生,道路皆见其徒步归,云:“得放还山。”至旧居,取经书分遗弟子,乃去。既而丧至。以为徐生高世之人,义不为炀帝所污,故辞不肯传其道而死。徐君之言,盖聊以避祸,岂所谓危行言逊者耶?不然,炀帝之行,鬼所唾也,而太极真人肯置之齿牙哉!

○先夫人不许发藏

昔吾先君夫人不僦宅于眉,为纱谷行。一日,二婢子悬帛,足陷于地。视之,深数尺,有大瓮覆以乌木板,先夫人急命以土塞之。瓮有物如人咳声,凡一年乃已,人以为此有宿藏物欲出也。夫人之侄之问者,闻之欲发焉。会吾迁居,之问遂僦此宅,掘丈余,不见瓮所在。其后某官于岐下,所居大柳下,雪方尺不积;雪晴,地坟起数寸。轼疑是古人藏丹药处,欲发之。亡妻崇德君曰“使吾先姑在,必不发也。”轼愧而止。

○太白山旧封公爵

吾昔为扶风从事,岁大旱,问父老境内可祷者,云:“太白山至灵,自昔有祷无不应。近岁向传师少师为守,奏封山神为济民侯,自此祷不验,亦莫测其故。”吾方思之,偶取《唐会要》看,云:“天宝十四年,方士上言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遣使取之而获,诏封山神为灵应公。”吾然后知神之所以不悦者,即告太守遣使祷之,若应,当奏乞复公爵,且以瓶取水归郡。水未至,风雾相缠,旗幡飞舞,仿佛若有所见。遂大雨三日,岁大熟。吾作奏检具言其状,诏封明应公。吾复为文记之,且修其庙。祀之日,有白鼠长尺余,历酒馔上,嗅而不食。父老云:“龙也。”是岁嘉▯七年。

○记范蜀公遗事

李方叔言:范蜀公将薨数日,须发皆变苍,郁然如画也。公平生虚心养气,数尽神往而血气不衰,故发于外耶?然范氏多四乳,固与人异,公又立德如此,其化也必不与万物同尽,盖有不可知者也。元符四年四月五日。

○记张憨子

黄州故县张憨子,行止如狂人,见人辄骂云:“放火贼!”稍知书,见纸辄书郑谷雪诗。人使力作,终日不辞。时从人乞,予之钱,不受。冬夏一布褐,三十年不易,然近之不觉有垢秽气。其实如此,至于土人所言,则甚异者,固不可知也。

○记女仙

予顷在都下,有传太白诗者,其略曰:“朝披梦泽云”,又云:“笠泽清茫茫。”此非世人语也,盖有见太白在肆中而得此诗者。神仙之道,真不可以意度。绍圣元年九月,过广州,访崇道大师何德顺。有神仙降于其室,自言女仙也。赋诗立成,有超逸绝尘语。或以其托于箕帚,如世所谓“紫姑神”者疑之。然味其言,非紫姑所能至。人有入狱鬼、群鸟兽者托于箕帚,岂足怪哉;崇道好事喜客,多与贤士大夫为游,其必有以致之也哉?

○池鱼踊起

眉州人任达为余言:少时见人家畜数百鱼深池中,沿池砖▯,四周皆屋舍,环绕方丈间凡三十余年,日加长。一日天晴无雷,池中忽发大声如风雨,鱼皆踊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达云:“旧说不以神守,则为蛟龙所取,此殆是尔。”余以为蛟龙必因风雨,疑此鱼圈局三十余年,日有腾拔之念,精神不衰,久而自达,理自然尔。

○孙▯见异人

眉之彭山进士有宋筹者,与故参知政事孙▯梦得同赴举,至华阴,大雪,天未明,过华山下。有牌堠云“毛女峰”者,见一老姥坐堠下,鬓如雪而无寒色。时道上未有行者,不知其所从来,雪中亦无足迹。孙与宋相去数百步,宋相过之,亦怪其异,而莫之顾。孙独留连与语,有数百钱挂鞍,尽与之。既追及宋,道其事。宋悔,复还求之,已无所见。是岁,孙第三人及第,而宋老死无成。此事蜀人多知之者。

○修身历

子由言:有一人死而复生,问冥官如何修身,可以免罪?答曰:“子宜置一卷历,昼日之所为,莫夜必记之,但不记者,是不可言不可作也。无事静坐,便觉一日似两日,若能处置此生常似今日,得至七十,便是百四十岁。人世间何药可能有此效!既无反恶,又省药钱。此方人人收得,但苦无好汤水,多咽不下。”晁无咎言: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予亦记前辈有诗曰:“怕人知事莫萌心”。皆至言,可终身守之。

◎志林四十二条·技术

○医生

近世医官仇鼎,疗痈肿为当时第一,鼎死,未有继者。今张君宜所能,殆不减鼎。然鼎性行不甚纯淑,世或畏之。今张君用心平和,专以救人为事,治过于鼎远矣。元丰七年四月七日。

○论医和语

译东海人徐则隐居在天台山,断绝谷物以修养性命。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时,应当成为王者的老师,然后便能得道。”晋王杨广听说他的名声,前去召见他。徐则对门人说:“我年满八十,正赶上有人来召见我,徐君的话果然应验了。”于是前往扬州。晋王请他传授道法,他以日子不吉利为由推辞。过了几天徐则便死了,肢体还像活着一样;路上的人都看见他的徒弟徒步回来,说:“他被放回山里了。”到了旧居,徐则取出经书分送给弟子,然后离去。不久,徐则的丧柩送到。人们认为徐先生是超越世俗的高人,不愿被炀帝玷污,所以推辞不肯传授道法而死。徐君当初的话,大概只是姑且用来避祸,难道就是所谓“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吗?否则,炀帝的行为连鬼都要唾弃,太极真人怎么肯把他挂在嘴边呢!○先夫人不许发藏 从前我父亲的夫人没有在眉州租赁住宅,去纱谷行。有一天,两个婢女悬挂丝帛,脚陷入地里。察看后,发现地下深数尺,有一只大瓮,上面盖着乌木板。先夫人急忙命人用土填塞。瓮中有像人咳嗽的声音,整整一年才停止。人们认为这是地下埋藏的旧财物想要出土。夫人的侄子之问听说后想挖掘它。恰逢我迁居,之问便租下这所住宅,挖了一丈多深,却没有找到那只瓮。后来我在岐山脚下任某官,住处有一棵大柳树,落雪一尺却不积在树下;雪停后,地面隆起几寸。我怀疑那里是古人藏丹药的地方,想挖掘出来。亡妻崇德君说:“如果我的先姑还在,一定不会挖。”我惭愧,于是停止了。○太白山旧封公爵 我从前在扶风任职时,正逢大旱,便询问父老境内有什么地方可以祈祷。父老说:“太白山最有灵验,自古以来祈祷从没有不应验的。近年相传向传师、少师任太守时,上奏把山神封为济民侯;从那以后祈祷就不灵验了,也没人知道原因。”我正思考这件事,偶然拿《唐会要》来看,书中说:“天宝十四年,方士上奏说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朝廷派使者取来,取得后下诏封山神为灵应公。”我这才知道山神不高兴的原因,于是告诉太守派使者去祈祷,并说如果应验,应当上奏请求恢复公爵,同时用瓶子取水带回郡中。水还没有送到,风雾已经相互缠绕,旗幡飞舞,仿佛有所看见。随后下了三天大雨,当年获得大丰收。我写了奏牍,详细说明这件事,皇帝下诏封山神为明应公。我又写文章记载此事,并修缮他的庙宇。祭祀那天,有一只一尺多长的白鼠爬过酒食,闻了闻却不吃。父老说:“这是龙。”这一年是嘉祐七年。○记范蜀公遗事 李方叔说:范蜀公将要去世前几天,胡须和头发都变成苍色,郁郁然如同一幅画。范公一生虚心养气,寿数将尽而精神已经离体,血气却没有衰败,所以表现在外面吗?然而范氏大多有四个乳房,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范公又有这样的德行,他的变化也一定不会和万物一同消尽,大概其中有不可知的地方。元符四年四月五日。○记张憨子 黄州故县有个张憨子,行为举止像疯子,见到人就骂:“放火的贼!”他稍微懂些文字,见到纸就写郑谷的咏雪诗。别人让他出力干活,他整天都不推辞。有时向人乞讨,别人给他钱,他却不接受。冬夏都穿一件布褐,三十年不更换,但靠近他却闻不到污垢的气味。他实际情形就是这样,至于当地人所说的那些事,则非常奇异,实在无法知道真假。○记女仙 我先前在京城时,有人传诵李白的诗,其中大略有“早晨披着梦泽的云”,又有“笠泽清澈而茫茫”。这不是世俗人的语言,大概是有人在酒肆中见到李白,从他那里得到这些诗。神仙之道,确实不能用常情揣度。绍圣元年九月,我经过广州,拜访崇道大师何德顺。有个神仙降临在他的房中,自称是女仙,立即作成一首诗,语言超逸出尘。有人怀疑她是凭借箕帚降临,像世人所说的“紫姑神”。但品味她的话,不是紫姑所能达到的。有人把入狱鬼、群鸟群兽之类托附在箕帚上,难道值得奇怪吗?崇道喜欢好事、喜欢宾客,经常同贤士大夫交游,他大概确实有办法招来女仙吧?○池鱼踊起 眉州人任达对我说:他年轻时见有人家把几百条鱼养在深池中,池边砌着砖石,四周全是屋舍,鱼被围在方丈大小的地方,足足三十多年,每天都在长大。有一天晴天无雷,池中忽然发出像风雨一样的巨大声响,鱼全都跳起来,像羊角旋转般向上跃去,不知到哪里去了。任达说:“旧说如果没有神灵守护,就会被蛟龙取走,大概就是这样。”我认为蛟龙一定要凭借风雨,怀疑这些鱼被圈在狭小地方三十多年,每天都有腾跃冲出的愿望,精神一直不衰,久而久之自然通达,这也是自然之理。○孙▯见异人 眉州彭山县有个进士宋筹,和已故参知政事孙▯梦得一同赴京应试。到了华阴,正逢大雪,天还没亮,经过华山脚下。有一座牌堠写着“毛女峰”,他们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牌堠下,鬓发像雪一样白,却一点没有寒冷的神色。当时路上还没有行人,不知道她从哪里来,雪地上也没有脚印。孙▯和宋筹相距几百步,宋筹经过她身边,也觉得奇怪,却没有理睬她。孙▯独自停留,和她交谈,并把鞍上挂着的几百钱全给了她。追上宋筹后,孙▯把这件事告诉他。宋筹后悔了,回去寻找,却已经看不见她了。这一年孙▯考中第三名进士,而宋筹直到老也没有成就。这件事蜀地很多人都知道。○修身历 子由说:有一个人死而复生,问冥官怎样修身才能免罪。冥官回答:“你应当置备一卷日历,白天所做的事,到了晚上一定要记下来;那些不记的事,就是不能说、不能做的事。没有事情时静坐,便会觉得一天像两天;如果能使今生常常像这样度过,活到七十岁,就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岁。世间有什么药能有这种功效呢!既不会产生坏处,又能省下买药的钱。这药方人人都能得到,只是苦于没有好汤水,很多人咽不下去。”晁无咎说:司马温公曾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来没有一件不能对别人说罢了。”我还记得前辈有诗说:“怕别人知道的事,不要在心里萌生。”这些都是至理名言,可以终身守奉。◎《志林》四十二条·技术 ○医生 近世的医官仇鼎,治疗痈肿在当时首屈一指。仇鼎死后,再没有继承他医术的人。如今张君宜的本领,大概不比仇鼎差。然而仇鼎的性情品行不很纯厚善良,世人有时害怕他。如今张君宜用心平和,专门把救人当作自己的事业,医治效果远远超过仇鼎。元丰七年四月七日。○论医和语

男子之生也覆,女之生也仰,其死于水也亦然。男子内阳而外阴,女子反是。故《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书》曰“沈潜刚克”世之达者,盖如此也。秦医和曰:“天有六气,淫为六疾:阳淫热疾,阴淫寒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夫女阳物而晦时,故淫则为内热蛊惑之疾。”女为蛊惑,世之知者众,其为阳物而内热,虽良医未之言也。五劳七伤,皆热中而蒸,晦淫者不为盅则中风,皆热之所生也。医和之语,吾当表而出之。读左氏,书此。

○记与欧公语

欧阳文忠公尝言:有患疾者,医问其得疾之由,曰:“乘船遇风,惊而得之。”医取多年▯也牙为▯也工手汗所渍处,刮末杂丹砂伏神之流,饮之而愈。今《本草注别药性论》云:“止汗,用麻黄根节及故竹扇为末服之。”文忠因言:“医以意用药多此比,初以儿戏,然或有验,殆未易致诘也。”予因谓公:“以笔墨烧灰饮学者,当治昏惰耶?推此而广之,则饮伯夷之盟水,可以疗贪食比干之▯余,可以已佞;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疾矣。”公遂大笑。元▯三年闰八月十七日,舟行入颍州界,坐念二十年前见文忠公于此,偶记一时谈笑之语,聊复识之。

○参寥求医

庞安常为医,不志于利,得善书古画,喜辄不自胜。九江湖道士颇得其术,与予用药,无以酬之,为作行草数纸而已,且告之曰:“此安常故事,不可废也。”参寥子病,求医于胡,自度无钱,且不善书画,求予甚急。予戏之曰:“子粲、可、皎、彻之徒,何不下转语作两首诗乎?”庞、胡二君与吾辈游,不日“索我于枯鱼之肆”矣。

○王元龙治大风方

王游元龙言:“钱子飞有治大风方,极验,常以施人。一日梦人自云:‘天使已以此病人,君违天怒,若施不已,君当得此病,药不能愈。’子飞惧,遂不施。”仆以为天之所病,不可疗耶,则药不应服有效;药有效者,则是天不能病。当是病之祟,畏是药而假天以禁人耳。晋侯之病,为二竖子,李子豫赤丸,亦先见于梦,盖有或使之者。子飞不察,为鬼所胁。若余则不然,苟病者得愈,愿代受其苦。家有一方,能下腹中秽恶,在黄州试之,病良已。今后当常以施人。

○延年术

自省事以来,闻世所谓道人有延年之术者,如赵抱一、徐登、张元梦,皆近百岁,然竟死,与常人无异。及来黄州,闻浮光有朱元经尤异,公卿尊师之者甚众,然卒亦病,死时中风搐搦。但实能黄白,有余药、金皆入官。不知世果无异人耶?抑有,而人不见,此等举非耶?不知古所记异人虚实,无乃与此等不大相远,而好事者缘饰之耶?

○单骧孙兆

蜀人单骧者,举进士不第,顾以医闻。其术虽本于《难经》、《素问》,而别出新意,往往巧发奇中,然未能十全也。仁宗皇帝不豫,诏孙兆与骧入侍,有间,赏赍不赀。已而大渐,二子皆坐诛,赖皇太后仁圣,察其非罪,坐废数年。今骧为朝官,而兆已死矣。予来黄州,邻邑人庞安常者,亦以医闻,其术大类骧,而加之以针术绝妙。然患聋,自不能愈,而愈人之病如神。此古人所以过人也。元丰五年三月,予偶患左手肿,安常一针而愈,聊为记之。

○僧相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尝语:“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唇不著齿,无事得谤。’其言颇验。”耳白于面,则众所共见,唇不著齿,余亦不敢问公,不知其何如也。

○记真君签

冲妙先生季君思聪所制观妙法象,居士以忧患之余,稽首洗心,归命真寂,自惟尘缘深重,恐此志未遂,敢以签卜,得吴真君第三签,云:“平生常无患,见善其何乐。执心既坚固,见善勤修学。”敬再拜受教,书《庄子养生》一篇,致自厉之意,不敢废坠,真圣验之。绍圣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南迁过虔,与王岩翁同谒祥符宫,拜九天使者堂下,观之妙象,实同此言。

○信道智法说

东坡居士迁于海南,忧患之余,戊寅九月晦,游天庆观,谒北极真圣,探灵签,以决余生之祸福吉凶。其辞曰:“道以信为合,法以智为先。二者不离析,寿命不得延。”览之竦然,若有所得,书而藏之,以无忘信道法智二者不相离之意。轼恭书:古之真人未有不以信入者,子思则曰:“自诚明谓之性”,此之谓也。孟子曰:“执中无权,由执一也。”法而不智,则天下之死法也。道不患不知,患不凝;法不患不立,患不活。以信合道,则道凝;以智先法,则法活。道凝而法活,虽度世可也,况延寿乎?

○记筮卦

译男子出生时身体朝下,女子出生时身体朝上,死在水中时也一样。男子体内属阳而体外属阴,女子则相反。所以《易》说“《坤》卦最为柔顺,但行动起来却刚强”,《尚书》说“沉潜而能刚健胜任”,世间通达之人,大概就是这样。秦国医生医和说:“天有六气,过度了就成为六种疾病:阳气过度成为热病,阴气过度成为寒病,风气过度成为肢体末端的疾病,雨气过度成为腹部疾病,昏暗之气过度成为迷惑之病,明亮之气过度成为心病。女子属于阳性事物而处在昏暗时令,所以淫盛就会成为体内发热、蛊惑迷乱的疾病。”女子会蛊惑人,世上知道的人很多;但她属于阳性事物而体内发热,连高明医生也没有说过。五劳七伤,都属于体内发热蒸腾;昏暗之气过度,不成为蛊病就会中风,都是热气所产生的。医和的话,我应当特别表彰并加以申明。我读《左氏传》时写下这些。○记与欧公语 欧阳文忠公曾说:有个人患病,医生问他患病的原因,他说:“乘船遇到风,受惊后得了病。”医生取多年的〔木部字不明〕牙,把手汗浸渍的地方刮成末,混入丹砂、茯神之类让他服下,病就好了。如今《本草注别药性论》说:“止汗,可用麻黄根节和旧竹扇研末服用。”文忠于是说:“医生凭意会用药,常常有这样的例子;起初看似儿戏,但有时确实有效,大概不容易责问。”我于是对文忠公说:“把笔墨烧成灰给读书人服下,难道能治疗昏懒吗?由此推而广之,喝伯夷的盟水可以治疗贪婪,吃比干的心头肉可以治好谄媚,舔樊哙的盾牌可以治疗胆怯,嗅西施的耳饰可以治疗恶疾了。”文忠公于是大笑。元祐三年闰八月十七日,我乘船进入颍州境内,坐着想到二十年前曾在这里见过文忠公,偶然记下当时谈笑的话,姑且再把它记下来。○参寥求医 庞安常行医,不把谋利放在心上;得到善本书法和古画,喜欢得不得了。九江湖的道士颇能掌握他的医术,曾请我给他用药,却没有什么可以酬谢的,于是我只写了几张行草字给他,并告诉他说:“这是安常的惯例,不可废弃。”参寥子生病,向胡医生求医,自己估量没有钱,又不擅长书画,便急忙来求我。我戏笑他说:“你是粲、可、皎、彻这一类人,为什么不降低身份换个说法,作两首诗呢?”庞、胡两位先生和我们交游,难道不久以后就会说“到干鱼铺里找我”了吗?○王元龙治大风方 王游元龙说:“钱子飞有治疗大风病的药方,极其有效,常常拿来施舍给别人。一天,他梦见有人自称是天使,说:‘上天已经用这种病惩罚病人,你违抗天意,若不停地施药,你将得这种病,药也不能治愈。’钱子飞害怕了,于是停止施药。”我认为,如果上天所患的病不能治疗,那么药就不应当服用有效;药既然有效,就说明上天不能使人患病。这应当是病鬼害怕这种药,便假借天意来禁止人施药。晋侯的病,是两个小鬼造成的;李子豫的赤丸,也先在梦中出现,大概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操使。钱子飞没有察觉,被鬼吓住了。如果是我就不会这样,只要病人能够痊愈,我愿意代替他承受痛苦。我家有一个药方,能使腹中污秽排下,在黄州试用过,病很快就好了。今后应当常常拿来施给别人。○延年术 自从懂事以来,我听说世上所谓得道之人有延年术,如赵抱一、徐登、张元梦,都接近百岁,然而最终还是死了,和普通人没有不同。后来来到黄州,听说浮光有个朱元经更加奇异,许多公卿都尊奉他为老师,但最后也病死了,死时中风抽搐。他确实能够炼制黄白之术,只是剩下的药物和黄金都被官府没收了。不知世上果真没有异人吗?还是有异人,只是人们没有见到,这些人全都不算呢?又不知道古书所记的异人是真是假,莫非和这些人相差不大,只是好事之人加以修饰罢了?○单骧孙兆 蜀人单骧考进士没有考中,却因医术闻名。他的医术虽然根本出自《难经》《素问》,但另有新意,往往巧妙地发挥而取得奇效,只是还不能十全十美。仁宗皇帝身体不适,下诏让孙兆和单骧入宫侍医,过了一段时间,赏赐极其丰厚。后来皇帝病势加重,两人都因罪被杀;幸亏皇太后仁圣,查明他们并没有罪,只是被废黜了几年。如今单骧任朝廷官员,而孙兆已经去世。我来到黄州后,邻县有个人叫庞安常,也因医术闻名,他的医术和单骧很相似,又加上针灸技术极其高妙。但他自己患耳聋,不能治愈自己,治疗别人的疾病却神奇如神。这正是古人之所以胜过常人的地方。元丰五年三月,我偶然患左手肿胀,安常一针便治好了,所以姑且记下这件事。○僧相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曾说:“年轻时有个僧人为我相面,说:‘耳朵比面色白,名声将传遍天下;嘴唇不遮住牙齿,即使无事也会受到诽谤。’他的话相当灵验。”耳朵比面色白,是众人都能看见的;至于嘴唇不遮牙齿,我也不敢问文忠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记真君签 冲妙先生季君思聪所制作的《观妙法象》,居士在忧患之余,叩首洗心,归命于真寂;只是想到自己尘世因缘深重,恐怕这个志愿不能实现,所以斗胆用签来占卜,抽得吴真君第三签,签文说:“平生常常没有忧患,见到善事还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守持内心既然坚固,就应当见到善事而勤奋修学。”我恭敬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写下《庄子养生》一篇,表达自我激励之意,不敢废弃懈怠,请真圣验证。绍圣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南迁经过虔州,和王岩翁一同拜访祥符宫,在九天使者堂下行礼,观看观妙法象,果然同这段话相合。○信道智法说 东坡居士被迁到海南,在忧患之余,于戊寅九月晦日游览天庆观,拜见北极真圣,抽取灵签,以决定自己余生的祸福吉凶。签文说:“道以信为契合,法以智慧为先导。二者不可分离,寿命就不能延长。”读后我肃然起敬,仿佛有所领悟,便写下来收藏,以免忘记信道与智法二者不能分离的道理。苏轼恭敬地写道:古代的真人没有不以信入道的,子思说:“由真诚而明白,叫作本性。”说的就是这个。孟子说:“固守中道却没有权变,是因为只执守一端。”只有法而没有智慧,法就是天下的死法。道不怕不知道,怕的是不能凝定;法不怕不建立,怕的是不能灵活运用。以信契合道,道就能凝定;以智慧先导法,法就能活用。道能凝定,法能活用,即使超脱尘世也可以,何况延长寿命呢?○记筮卦

戊寅十月五日,以久不得子由书,忧不去心,以《周易》筮之。遇《涣》之三爻,《初六》变《中孚》,其繇曰:“用拯马壮吉。”《中孚》之《九二》变为《益》,其繇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益》之《初六》变为《家人》,其繇曰:“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家人》之繇曰:“《家人》利女贞。”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也。”吾考此卦极精详,口以授过,又书而藏之。

○费孝先卦影

至和二年,成都人有费孝先者始来眉山,云:近游青城山,访老人村,坏其一竹床。孝先谢不敏,且欲偿其直。老人笑曰:“子视其下字云:此床以某年月日某造,至某年月日为费孝先所坏。成坏自有数,子何以偿为!”孝先知其异,乃留师事之,老人受以《易》轨革卦影之术,前此未知有此学者。后五六年,孝先以致富。今死矣,然四方治其学者,所在而有,皆自托于孝先,真伪不可知也。聊复记之,使后人知卦影之所自也。

○记天心正法咒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传此咒法,当以传王君。其辞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汝。汝若不吾祟,吾亦不汝苦。”

○辨五星聚东井

天上失星,崔浩乃云:“当出东井”,已而果然,所谓“亿则屡中”者耶?汉十月,五星聚东井,金、水尝附日不远;而十月,日在箕、尾,此浩所以疑其妄。以余度之,十月为正,盖十月乃今之八月尔。八月而得七月节,则日犹在翼、轸间,则金、水聚于井亦不甚远。方是时,沛公未得天下,甘、石何意谄之?浩之说,未足信也。

◎志林四十二条·四民

○论贫士

俗传书生入官库,见钱不识。或怪而问之,生曰:“固知其为钱,但怪其不在纸裹中耳。”予偶读渊明《归去来词》云:“幼稚盈室,瓶无储粟。”乃知俗传信而有征。使瓶有储粟,亦甚微矣,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马后纪》:夫人见大练以为异物;晋惠帝问饥民何不食肉糜,细思之皆一理也,聊为好事者一笑。永叔常言:“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纵使堪织,能得多少?”

○梁贾说

梁民有贾于南者,七年而后返。茹杏实海藻,呼吸山川之秀,饮泉之香,食土之洁,冷冷风气,如在其左右,朔易强化,磨去风瘤,望之蝤蛴然,盖项领也。倦游以归,顾视形影,日有德色,徜徉旧都,踌躇顾乎四邻,意都之人与邻之人,十九莫己若也。入其闺,登其堂,视其妻,反惊以走:“是何怪耶?”妻劳之,则曰:“何关于汝!”馈之浆,则愤不饮;举案而饲之,则愤不食;与之语,则向墙而欷▯;披巾栉而视之,则唾而不顾。谓其妻曰:“若何足以当我?亟去之!”妻俯而怍,仰而叹曰:“闻之:居富贵者不易糟糠,有姬姜者不弃憔悴。子以无瘿归,我以有瘿逐。呜呼,瘿邪!非妾妇之罪也!”妻竟出。于是贾归家三年,乡之人憎其行,不与婚。而土地风气,蒸变其毛脉,啜菽饮水,动摇其肌肤,前之丑稍稍复故。于是还其室,敬相待如初。君子谓是行也,知贾之薄于礼义多矣。居士曰:贫易主,贵易交,不常其所守,兹名教之罪人,而不知学术者,蹈而不知耻也。交战乎利害之场,而相胜于是非之境,往往以忠臣为敌国,孝子为格虏,前后纷纭,何独梁贾哉!

○梁工说

梁工治丹灶有日矣。或有自三峰来,持淮南王书,欲授枕中奇秘坎离生养之法,阴阳九六之数,子女南北之位,或黄或白,生生而不穷,以是强兵,以是绪余以博施济众。而其始也,密室为场,空地为炉,外烬山木之上煮天一,坏父鼎母,养以既济,风火▯▯,而瓦砾化生。方士未毕其说,工悦之,然以为尽之矣。退试其术,逾月破灶,而黄金已芽矣。于是谢方士,方士曰:“子得予之方,未得究其良,知其一不知其二。余弗邀利于子,后日不成,不以相仇,则子之惠也。”工重谢之曰:“若之术殚于是矣,予固知之矣,岂若愚我者哉!”遂歌《骊驹》以遣送之。束书在于腰,长揖而去。工日治其诀,更增益剂量,其贪婪无厌。童东山之木,汲西江之水,夜火属月魄,昼火属日光,操之弥勤,而其术愈疏,为之不已。而其费滋甚,牛马销于铅汞,室庐尽于钳锤,券土田,质妻子,萧条褴缕,而其效不进。至老以死,终不悟。君子曰:术之不慎,学之不至者然也,非师之罪也。居士曰:朽墙画墁,天下之贱工,而莫不有师。问之不下,思之不熟,与无师同。其师之不至,朽墙画墁之不若也。不至,则欺其中,亦以欺其外。欺其中者己穷,欺外者人穷。如梁工盖自穷,亦安能穷人哉!

◎志林四十二条·女妾

○贾氏五不可

译戊寅十月五日,因为很久没有收到子由的书信,忧虑一直不能消除,于是用《周易》占筮。得到《涣》卦的第三爻,《初六》变为《中孚》,爻辞说:“用力拯救,马匹强壮,吉利。”《中孚》的《九二》变为《益》,爻辞说:“鸣叫的鹤在山阴,它的幼鸟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和你共同享用。”《益》的《初六》变为《家人》,爻辞说:“增益它,用于凶事,没有灾咎;内心诚信,行为合乎中道,告诉公侯并使用圭玉。”《家人》的卦辞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象辞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我考察这个卦极其精详,口头传授给过人,又写下来收藏。○费孝先卦影 至和二年,成都有个费孝先刚来到眉山,说:最近游览青城山,拜访老人村,弄坏了老人一张竹床。孝先为自己的无能道歉,又想赔偿竹床的价值。老人笑着说:“你看看床底下写的字:这张床在某年某月某日由某人制造,到某年某月某日被费孝先弄坏。成与坏自有定数,你拿什么赔偿呢!”孝先知道老人非同寻常,于是留下来拜他为师。老人传给他《易》学中革卦的卦影术,在此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种学问。五六年后,费孝先靠此致富。如今他已经死了,但四方研究这门学问的人到处都有,都自称出自费孝先门下,真假无法知道。我姑且记下此事,让后人知道卦影术的来历。○记天心正法咒 王君擅长书写符箓,奉行天心正法,为乡里人治病驱邪。我曾经传授过这种咒法,应当把它传给王君。咒语说:“你是已经死去的我,我是还没有死去的你。你如果不向我作祟,我也不使你受苦。” ○辨五星聚东井 天上有星辰失去踪迹,崔浩于是说:“它应当出现在东井。”后来果然如此,这就是所谓“料想多次而多次应验”吗?汉代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金星、水星常常离太阳不远,而汉代十月太阳位于箕、尾之间,这就是崔浩怀疑这种说法虚妄的原因。按照我的推算,汉代所说的十月是正确的,大概汉代十月就是今天的八月。八月若处在七月的节气,那么太阳还在翼、轸之间,金星、水星聚在井宿也就不太远。那时沛公还没有取得天下,甘公、石申有什么理由去谄媚他呢?崔浩的说法不值得相信。◎《志林》四十二条·四民 ○论贫士 俗话传说,有个书生走进官库,看见钱却不认识。有人觉得奇怪,问他原因,书生说:“我本来知道那是钱,只是奇怪它为什么不包在纸里。”我偶然读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幼儿满屋,米缸里没有储粮。”这才知道俗话传说确实有所依据。假如米缸里有储粮,也一定很少;难道陶先生一生只在米缸里见过米吗?《马后纪》记载:马皇后看见大练,竟把它当作奇异的东西;晋惠帝问饥民为什么不吃肉粥。仔细想来,都是同一个道理,姑且让好事者一笑。欧阳永叔常说:“孟郊诗说:‘鬓边虽然有丝发,却不能拿来织寒衣。’即使能织,又能得到多少呢?” ○梁贾说 梁地有个商人到南方经商,七年后才回来。他吃杏子、海藻,呼吸山川的精华,饮泉水的清香,吃土地所产的洁净食物,清凉的风气仿佛就在身边;风土变化逐渐磨去了脖子上的瘿瘤,远远看去,颈部像蝤蛴一样,大概是因为脖颈变得光洁了。他厌倦了长期游历而归来,回头看看自己的形体相貌,每天都面带得意之色;在旧都城中徘徊,环顾四邻,心想都城人和邻里的人,十个中有九个都比不上自己。他走进内室,登上厅堂,看见自己的妻子,反而惊叫着跑开:“这是什么怪物?”妻子慰劳他,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妻子端来浆水,他气愤地不喝;妻子举起食案喂他,他气愤地不吃;妻子同他说话,他转身对着墙抽泣;妻子披戴巾栉来见他,他吐唾沫而不看她。他对妻子说:“你哪里配得上我?赶快离开我!”妻子低头惭愧,抬头叹息说:“我听说:处在富贵地位的人不能改变对糟糠之妻的态度,有姬姜般美貌妻妾的人也不抛弃憔悴的妻子。你因为没有瘿瘤而回来,我却因为有瘿瘤而被驱逐。唉,瘿瘤啊!这不是妾妇的罪过!”妻子最终离开了。于是商人回到家三年,乡里人憎恨他的行为,不愿与他结亲。当地的土壤风气熏蒸改变他的毛发经脉,他吃粗粮喝清水,身体逐渐恢复,先前的丑陋也一点点重新出现。于是他回到妻子身边,像从前一样恭敬地相待。君子评论这件事说:由此可知商人轻视礼义太多了。居士说:贫穷时容易更换主人,显贵时容易更换朋友;不能守住自己的操守,这是名教的罪人,也是没有学问的人,践踏礼义却不知道羞耻。在利害的场合中彼此争斗,在是非的境地里互相胜负,往往把忠臣当作敌国,把孝子当作俘虏,前后纷乱不已,难道只有梁地这个商人如此吗!○梁工说 梁工炼制丹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人从三峰来,带着《淮南王书》,想传授给他枕中收藏的奇秘之术:坎离生养之法、阴阳九六之数、子女南北的位置,以及如何炼成黄丹、白银,使其不断生成;还说可以用这些来强兵,把余下的成果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开始时,他在密室中设置场地,以空地为炉,在外面烧山木,煮炼天一,损坏父鼎母鼎,用既济法培养,风火猛烈,瓦砾竟然化生出东西。方士还没有讲完,梁工已经非常高兴,却以为自己完全懂了。方士退去后,他试验这套方法;一个多月后炉灶破裂,黄金却已经发芽。于是他向方士道谢,方士说:“你得到的是我的方法,却没有彻底领会它的妙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并不是想向你求利,日后如果炼不成,你不因此怨恨我,那就是你的恩惠。”梁工重重向他道谢说:“你的方法已经全都在这里了,我本来就知道,难道你还能欺骗我吗!”于是唱《骊驹》送他。方士把书捆在腰间,长揖而去。梁工每天研究那些诀窍,不断增加药剂用量,贪得无厌。他砍伐东山的树木,汲取西江的水,夜间用月光助火,白天用日光助火,操作得越勤奋,方法却越荒疏,仍然不停地做下去。他的花费越来越多,牛马因铅汞而耗尽,房屋因钳子铁锤而毁坏;他抵押土地,典当妻子儿女,生活萧条破败,衣衫褴褛,但炼制效果毫无进展。他直到老死也没有醒悟。君子说:这是因为不慎重对待技艺、学习没有达到精深的缘故,不是老师的罪过。居士说:在朽墙上画涂,虽然是天下最卑贱的工艺,却没有谁不曾有老师。向老师请教时不肯降低身份,思考又不成熟,这就和没有老师一样。他不能得到老师的真传,还不如画朽墙涂墙的人。他不能达到,就会欺骗内心,也用来欺骗外在。欺骗内心的人最终使自己困穷,欺骗外在的人使别人困穷。梁工大概既使自己困穷,又怎么能使别人困穷呢!” ◎《志林》四十二条·女妾 ○贾氏五不可

晋武帝欲为太子娶妇,卫▯曰:“贾氏有五不可:青、黑、短、妒而无子。”竟为群臣所誉,娶之,竟以亡晋。妇人黑白美恶,人人知之,而爱其子,欲为娶妇,且使多子者,人人同也。然至其惑于众口,则颠倒错缪如此。俚语曰:“证龟成鳖”,此未足怪也。以此观之,当云“证龟成蛇”。小人之移人也,使龟蛇易位,而况邪正之在其心,利害之在岁月后者耶!

○贾婆婆荐昌朝

温成皇后乳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贾昌朝连结之,谓之姑姑。台谏论其奸,吴春卿欲得其实而不可。近侍有进对者曰:“近日台谏言事,虚实相半,如贾姑姑事,岂有是哉!”上默然久之,曰:“贾氏实曾荐昌朝。”非吾仁宗盛德,岂肯以实语臣下耶!

○石崇家婢

王敦至石崇家如厕,脱故著新,意色不怍。厕中婢曰:“此客必能作贼也。”此婢能知人,而崇乃令执事厕中,殆是无所知也。

◎志林四十二条·贼盗

○盗不劫幸秀才酒

幸思顺,金陵老儒也。皇▯中,沽酒江州,人无贤愚,皆喜之。时劫江贼方炽,有一官人舣舟酒垆下,偶与思顺往来相善,思顺以酒十壶饷之。已而被劫于蕲、黄间,群盗饮此酒,惊曰:“此幸秀才酒邪?”官人识其意,即绐曰:“仆与幸秀才亲旧。”贼相顾叹曰:“吾俦何为劫幸老所亲哉!”敛所劫还之,且戒曰:“见幸慎勿言。”思顺年七十二,日行二百里,盛夏曝日中不渴,盖尝啖物而不饮水云。(幸一作辜。)

○梁上君子

近日颇多贼,两夜皆来入吾室。吾近护魏王葬,得数千缗,略已散去,此梁上君子当是不知耳。

夷狄(○原作“外域”。)

○曹玮语王▯元昊为中国患

天圣中,曹玮以节镇定州。王▯为三司副使,疏决河北囚徒,至定州。玮谓▯曰:“君相甚贵,当为枢密使。然吾昔为秦州,闻德明岁使人以羊马货易于边,课所获多少为赏罚,时将以此杀人。其子元昊年十三,谏曰:‘吾本以羊马为国,今反以资中原,所得皆茶彩轻浮之物,适足以骄惰吾民,今又欲以此戮人。茶彩日增,羊马日减,吾国其削乎!’乃止不戮。吾闻而异之,使人图其形,信奇伟。若德明死,此子必为中国患,其当君之为枢密时乎?盍自今学兵讲边事?”▯虽受教,盖亦未必信也。其后▯与张观、陈执中在枢府,元昊反,杨义上书论土兵事,上问三人,皆不知,遂皆罢之。▯之孙为子由婿,故知之。

○高丽

昨日见泗ヘ陈敦固道言:“胡孙作人状,折旋俯仰中度,细观之,其相侮慢也甚矣。人言‘弄胡孙’,不知为胡孙所弄!”其言颇有理,故为记之。又见淮东提举黄实言:“见奉使高丽人言:所致赠作有假金银锭,夷人皆坼坏,使露胎素,使者甚不乐。夷云:非敢慢也,恐契丹有觇者以为真尔。”由此观之,高丽所得吾赐物,契丹皆分之矣。而或者不察,谓契丹不知高丽朝我,或以为异时可使牵制契丹,岂不误哉!今日又见三佛齐朝贡者过泗州,官吏妓乐,纷然郊外,而椎髻兽面,睢盱船中。遂记胡孙弄人语良有理,故并记之。

○高丽公案

元▯五年二月十七日,见王伯虎炳之言:“昔为枢密院礼房检详文字,见高丽公案。殆因张诚一使契丹,于虏帐中见高丽人,私语本国主向慕中国之意,归而奏之,先帝始有招徕之意。枢密使李公弼因而迎合,亲书札子乞招致,遂命发运使崔极遣商人招之。”天下知非极,而不知罪公弼。如诚一,盖不足道也。

●卷一百四

◎志林四十六条·古迹

  ○铁墓厄台

余旧过陈州,留七十余日,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柳湖旁有丘,俗谓之“铁墓”,云陈胡公墓也,城濠水往啮其址,见有铁锢之。又有寺曰:“厄台”,云孔子厄于陈、蔡所居者,其说荒唐,在不可信。或曰东汉陈愍王宠“散弩台”,以控黄巾者,此说为近之。

○黄州隋永安郡

昨日读《隋书地理志》,黄州乃永安郡。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而俗谓之“女王城”,其说甚鄙野。而《图经》以为春申君故城,亦非是。春申君所都,乃故吴国,今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庙,庶几是乎?

○汉讲堂

汉时讲堂今犹在,画固俨然。丹青之古,无复前比。

○记樊山

译晋武帝想为太子娶妻,卫瓘说:“贾氏有五种不可取:青黑色、皮肤黑、身材矮、嫉妒,而且不能生育。”但最终却被群臣称誉,太子娶了她,结果竟导致西晋灭亡。妇人皮肤黑白、相貌美丑,人人都知道;爱护自己的儿子、想给他娶妻,并且希望娶一个多子的妻子,也人人都一样。然而一旦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竟会颠倒错乱到这种程度。俗语说:“把乌龟证明成鳖。”这还不值得奇怪。由此看来,应当说“把乌龟证明成蛇”。小人改变他人的判断,能使龟和蛇互换位置,何况人心中的邪正、日后岁月中的利害呢!○贾婆婆荐昌朝 温成皇后的乳母贾氏,宫中称她为贾婆婆。贾昌朝拉拢她,称她为姑姑。台谏官弹劾她的奸邪,吴春卿想查出实情却没有成功。近侍中有个进宫答对的人说:“近来台谏官议论政事,虚实各半;像贾姑姑的事,哪里有这回事呢!”仁宗默然很久,说:“贾氏确实曾经推荐过昌朝。”如果不是仁宗的盛大德行,哪里肯把实话告诉臣下呢!○石崇家婢 王敦到石崇家上厕所,脱下旧衣换上新衣,神色毫不惭愧。厕所中的婢女说:“这个客人一定能做贼。”这个婢女能够识人,石崇却让她在厕所掌管事务,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志林》四十二条·贼盗 ○盗不劫幸秀才酒 幸思顺是金陵的老儒生。皇祐年间,他在江州卖酒,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都喜欢他。当时劫掠江上船只的盗贼正猖獗,有个官员把船停在酒垆旁,偶然和幸思顺来往相熟,幸思顺送给他十壶酒。不久官员在蕲州、黄州之间被劫,群盗喝了这些酒,惊讶地说:“这是幸秀才的酒吗?”官员明白他们的意思,便骗他们说:“我和幸秀才是亲戚旧交。”盗贼互相看着叹息说:“我们怎么能劫掠幸老先生的亲友呢!”于是把劫来的东西收拢起来还给他,并且告诫说:“见到幸秀才,千万不要说。”幸思顺七十二岁时,每天能走二百里,大热天在太阳下暴晒也不口渴,据说他曾经吃东西却不喝水。(“幸”一作“辜”。) ○梁上君子 近来盗贼很多,连续两个晚上都来进入我的房间。我最近护送魏王下葬,得到几千缗钱,已经大略花散了;这个梁上君子大概还不知道。夷狄( ○原文作“外域”。○曹玮说王▯元昊将成为中国的祸患 天圣年间,曹玮以节度使镇守定州。王▯任三司副使,负责疏理裁决河北囚犯,到了定州。曹玮对王▯说:“你的相貌非常显贵,将来应当做枢密使。然而我从前任秦州知州时,听说赵德明每年派人带羊马到边境贸易,并以缴获多少作为赏罚标准,当时将领正要因此杀人。他的儿子元昊十三岁,劝谏说:‘我们本来靠羊马建立国家,如今反而拿它们资助中原,所得都是茶叶、彩帛等轻浮之物,只会使我们的百姓骄傲懒惰;现在又要因此杀人。茶和彩帛日益增加,羊马日益减少,我们的国家难道不会削弱吗!’于是赵德明停止杀人。我听说后觉得奇异,派人画下他的相貌,果然奇伟。如果赵德明死了,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中国的祸患;那时大概正赶上你做枢密使吧?为什么不从现在起学习军事,讲习边境事务呢?”王▯虽然接受了教诲,大概也未必相信。后来王▯和张观、陈执中在枢密院任职,元昊反叛,杨义上书论说土兵的事情,皇帝询问他们三人,三人都不知道,于是都被罢免。王▯的孙子是子由的女婿,所以我知道这件事。○高丽 昨天见到泗州的陈敦固,他说:“猴子装成人的样子,转身俯仰都很合乎人的规范;仔细观察,其实它的相貌非常轻慢。人们说‘戏弄猴子’,却不知道反而被猴子戏弄了!”他的话很有道理,所以记下来。我又听淮东提举黄实说:“见到出使高丽的人说:所送来的礼物中有假金银锭,夷人都把它们拆开,使里面露出本色,因此使者很不高兴。夷人说:不是敢于怠慢,只是害怕契丹有侦察者,把它当成真的罢了。”由此看来,高丽得到我们的赏赐物,契丹都分走了。可是有人没有察觉,认为契丹不知道高丽朝拜我国,或者以为将来可以借高丽牵制契丹,难道不是错误吗!今天又看见三佛齐的朝贡使者经过泗州,官吏、妓女、乐队纷纷到郊外迎接;而那些人椎着发髻、面貌像野兽,瞪着眼睛坐在船中。于是我觉得“猴子戏弄人”的话确实有道理,所以一并记下。○高丽公案 元祐五年二月十七日,听王伯虎炳之说:“从前我任枢密院礼房检详文字时,看过高丽事件的案卷。大概是因为张诚一出使契丹,在敌人的帐中见到高丽人,私下谈到高丽国主向往中国的意思;张诚一回来后把这件事上奏,先帝才有招徕高丽的意图。枢密使李公弼于是迎合皇帝,亲自写奏札请求招致高丽,遂命发运使崔极派商人去招徕他们。”天下人只知道这不是崔极的过错,却不知道应当归罪于李公弼。至于张诚一,大概不值得一提。●卷一百四 ◎《志林》四十六条·古迹 ○铁墓厄台 我从前经过陈州,停留了七十多天,城附近可以游览观赏的地方没有不去的。柳湖旁有一座土丘,俗称“铁墓”,传说是陈胡公的墓。城濠的水不断冲蚀墓基,可以看见墓基上有铁加固。又有一座寺院叫“厄台”,传说是孔子在陈、蔡受困时居住的地方,这种说法荒唐,不可信。有人说是东汉陈愍王刘宠的“散弩台”,用来控制黄巾军;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黄州隋永安郡 昨天读《隋书·地理志》,黄州原来是永安郡。如今黄州东面约十五里有一座永安城,但民间俗称它为“女王城”,这种说法很鄙俗荒诞。《图经》认为这是春申君的旧城,也不对。春申君所建都的地方,原是吴国旧地,如今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庙,大概那里才是吧?汉讲堂 汉代的讲堂如今还在,壁画也依然庄严如旧。这些丹青画的古老程度,再没有可以相比的了。记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