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诗六十六首

译松树下风声飒飒，田垄上的云气浓盛。姑且把它偷来比作自己，却不敢拿去寄给您。半生寄身于官场，一笑之间便应当把酒当作琴来对待。良辰里以文字饮酒，却因无法相见而不能尽兴。我有一根早年鸣响的琴弦，背面刻着蛇▯付般的纹理。月光明亮，静静地照着它；心境清明，便听到了奇妙的声音。应当召来玉涧道人，洗去羯鼓般的昏暗。请弹唱《南风》曲，我还想听到虞舜之书般浑厚的古意。（家中有一张非常奇古的雷琴，玉涧道人崔闲最擅长雅正的琴声，应当请他来弹奏。） 《次韵奉和钱穆父蒋颍叔王仲至诗四首·见和仇池》向上穷尽非想非非想天，向下同风轮一起陷入痴妄。翠鸟若知道牛长着角，空瓶又何必挂在井边？回到朝廷，暂时接近▯鸾般的羽翼；以病辞职，将要收拾麋鹿般的身姿。请记住我们以诗唱和的三位益友，将来停下车马经过仇池。《次韵奉和钱穆父蒋颍叔王仲至诗四首·玉津园》太平时代的苑囿中夹杂着耕田和桑树，六位圣主勤于体恤百姓，谋虑深远。碧水向东流去，又回到旧日的河道。（玉津园分取蔡河的上游之水，又在下游重新汇合。）紫坛向南耸立，标志着连绵的山冈。若不是遇到春日，黄莺和花朵就不会纷乱；只能空自想象疏林映着雪月的光辉。什么时候才能亲自耕种千亩藉田？斜阳下寂静冷落，云庄仿佛被锁住。《次韵奉和钱穆父蒋颍叔王仲至诗四首·藉田》窃脂鸟刚刚被记作祥瑞，布谷鸟还没有催促耕作。鱼吐出的泡沫依傍着苹洲，蜗牛的涎液爬上彩绘的楹柱。江湖之地常常进入梦中，披蓑戴笠是我一生的愿望。琴声中有思归的曲调，因为您的缘故，我一次又一次弹奏。《前些年杨康功出使高丽回来后，上奏请求在板桥修建海神庙。我嫌那地方低洼狭窄，便写信请他把庙迁到文登，并依托那里原有的古庙加以翻新。杨康功最终没有听从。真不知定国是从哪里看到这封信的，竟作诗反复称赞不已。我已经记不得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现依照他的诗韵作诗答复》韩退之真是仙人，在这篇文章中游戏笔墨。谈笑之间写出伟奇的文字，鼓舞了南海神。前些年三韩使者出行，几乎被鲛鱼和鳄鱼吞食。回来后修筑祠宇，要让百姓商贾纷纷前来。（板桥是商贾聚集之处。）我想迁移他的庙宇，下面排列着几座浮在空中的山峰。（指登州海市。）写信请求，最终却没有被接受，看来确实不是磊落之人。您为什么还要对此事拳拳在心，把它系在空中的云上？作诗称颂他的美德，和刻舟求剑又有什么区别？我如今已经收敛言语，正如坤卦六四爻所说，形象正在其中。《沐浴启圣僧舍与赵德麟邂逅》南山和北阙都不是真实不变的，东颍和西湖的旧迹也已经陈旧。季子归来，刚刚值得高兴；老聃新近沐浴，当然不像凡人。酒清而不醉，暂且慢慢暖饮；睡得安稳如禅，呼吸均匀。自笑尘世劳苦之后还剩下一个念头，明年再同您泛舟越溪，欣赏春色。《次韵王仲至喜雪御筵》三军充满喜气，胜过飞舞的雪花；睡醒后空自惊讶，月亮竟已落在沙地。骅骝还没有集合在金▯▯之下，因此只剩下▯鹊般的玉色横斜。偶然回到宫门之内，身体仿佛寄居其中；仍然怀念江南，那里可以赊酒。皇帝劝饮不多，我心中自然已经陶醉；勉强扶着衰老的白发，拜谢君王的嘉许。《我收藏的仇池石，是世间少有的珍宝。王晋卿写了一首小诗，想借去观赏，实际上是想夺走我的石头；我不敢不借给他，但先写下这首诗》海中的石头来自珍珠宫，秀美的颜色像蛾眉的青绿。在方寸高低的坡地之间，曲折地具备山陵的形势。绵延秀美如华山二峰之顶，空洞又像三茅山的腹部。起初疑心是仇池山化来，又恐怕是瀛洲缩小而成。多亏岭南使者殷勤相赠，送给扬州太守。（我在扬州时，程德孺罢官从岭南回来，把这块石头送给我。）得到它后高兴得不能入睡，与你交往，情谊不会亵渎。用高丽盆盛放它，以文登玉石垫在它脚下。（我用高丽馈赠的大铜盆盛它，又用登州海石如碎玉者垫在下面。）幽光先照过五更，寒气压过三伏。老人一生如同寄居，茅舍还长久没有选定。只要一个人能够把它带来，哪怕千里之远，也仍然跟着它一起移动。风流的贵公子，被贬谪在武当山谷。见到山石想必已经厌倦，为什么还要夺取我所喜爱的东西？想留下它，又感叹赵国势弱；难道要允许我背负秦国的曲直吗？传给您观赏，千万不要答应；从小路送回去，应该赶快。《次天字韵答岑岩起》一声清道的声音响起，雾气散开，天空显现；百官内心庄敬，哪里只是外表恭敬。回头看见您站在珠玉般的人物之中，惊讶自己同登而惭愧，仿佛排在糠秕之前。徘徊的月色留在祭坛的影子上，缥缈的松香漂浮在蜡烟之间。（近来制作蜡烛，用椽木烛和松明代替糁盆。）不要叹息郎官潜居而生出白发，圣明的朝廷正在访求旧臣，不会鄙视鸢肩之士。《石塔寺（并引）》世间传说王播有一首《饭后钟》诗，说的就是扬州石塔寺的事情。事情相传如此，我姑且作这首诗开个玩笑。饥饿的眼睛看东西昏花，写诗的肠胃忘记了早晚。虽然知道灯是火，却不能明白钟声不是饭。山寺的僧人不同于漂母，只能供给我一笑。为什么三百年后还要记住这件事，用来作这样的讥讽？斋堂厨房养着这种人没有益处，只会留下祸患。由此才知道所谓“饭后钟”，和尚原来确实有一双明眼。《次韵蒋颖叔二首·扈从景灵宫（一作：奉和颖叔万寿观）》道人幽深的梦刚刚醒来，已经觉得笙箫声从月坛上降下。风伯在前面驱散夜间的雾气，祝融陪驾破除清晨的寒意。英姿如连璧般的人物跟随众臣而来，精妙的诗句像金玉相击，和应着八銮。已经从文臣中得到像白起、牧野般的将帅。（当时颖叔刚任熙河帅。）路人不要把他当作老儒生看待。《次韵蒋颖叔二首·凝祥池（一作：奉和凝祥池）》仿佛知道金马门的客人，时时梦见碧鸡坊。冰雪消融，残冬将尽；烟波之景描绘着故乡。车驾鸣銮，自在地缓缓前行；我立马久久回望。请赐给三韩使者一幅新图，让他们带到乐浪去。（当时高丽使者在京城，每到名胜之地，常常画图带回去。） 《和叔盎画马次韵》天马的德性和力量都很完备，马身之外还兼有龙麟之姿。上天没有留下言语，只让它高高地同图画相同。劣马吃饱了官家的粮食，却没有受到彻底洗练。十驾也同样能够到达终点，何必羡慕▯▯风。《王晋卿拿诗来表示想夺取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都依韵作答。钱穆父和王仲至两位认为不能答应，只有蒋颖叔不这样认为。今天蒋颖叔来访，亲眼看到了这块石头的妙处，于是后悔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我认为，难道能让晋卿始终不得到这块石头吗？如果他能拿韩干的两匹散马来交换，大概就可以答应他。于是我又依照前面的韵脚作诗》相如有一座故乡的山，缥缈得仿佛在眉间青黛之中。谁说相隔千里遥远，只要寄来这山，便足以舒展一次眉头。平生胸中自有锦绣文章，年轻时也曾以藜藿充腹。即使任凭家徒四壁，也不使两道眉峰皱起。何况如今我已经衰老多病，道义上也不能忘记樵夫牧童的生活。我终将带着仇池石，沿岷山水道溯流而归。守护着你，不贪图珍宝；保全我的品格，使它没有瑕疵。故人以诗相劝戒，那些精妙的话我都心悦诚服。一篇诗独出新意，三次占卜也有两次应验。各家名画屈指可数，天马纷纷相互追逐。风掠过原野，闪电的余光扫过山涧峡谷。你若这样用画来交换山石，也正是我所愿意的。今天安西守来到这里，听我唱一曲《阳关》。劝我把这座山留下，说将来会来取，却不必急于现在。苏轼想用石头交换王晋卿的画，晋卿对此感到为难；穆父想把两样东西都得到，颖叔却想烧掉画、砸碎石头。于是苏轼又依照前韵作诗，并解释前面两首诗的意思。

译春天的冰并不真正坚固，霜打的叶子失去了原有的绿色。〔疑为“鹏疑万里”之误，原字漫漶〕怀疑大鹏能飞万里，却讥笑夔只有一只脚。两位豪杰争相挽起衣袖，先生却捧腹大笑。明镜本来就没有台，净瓶又何必皱缩不平？盆中的山景无法隐藏，画上的马也没有办法放牧。姑且把它放在庭院屋宇中，何必丢弃到沟渠水渎里？焚烧珍宝，才是真正爱惜珍宝；砸碎美玉，也并没有忘记它是玉。早已知道公子贤能，他说出的话使老年人也心悦诚服。想要观看转化万物的妙理，所以故意用求马之事来试探。维摩诘既然重新舍弃尘世，天女也还在相互追逐。把无尽灯传给他，照亮这幽暗已久的山谷。心境安定而不执着于一物，佛法的快乐胜过五种欲望。三峨山是我的故乡，万马都是你的部属。你卧于云中而归隐休息，破敌时一定能够神速。〔王晋卿出身将门，常有这样的志向。〕 生日承蒙刘景文以古画松鹤为寿礼，又赠给我佳作，依韵作诗答谢。你问我这一室之中，哪里容得下千里旷野。尘俗之心被长松洗涤，远大的志趣从孤鹤身上生发出来。生日得到这样的祝寿礼物，仿佛连死者名册上的名字也可以删去了。微妙的道理存在于《参同契》中，玄妙的契合隐藏在九〔疑字〕之内。故人有奇特的情趣，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幽深的山谷。经霜的枝条不受寒暑改变，云中的翅膀不曾退缩。何必营造明堂，我还没有羡慕栖居阿阁。遥想分别时说过的话，竟又病了好几天。诗写得丰腴，本来就足以充饥；字写得瘦劲，也仍然令人惊叹。高尚的风姿忽然映入眼中，清幽的梦境还像昨天一样。如今你和司马相如等人同列，志趣又与湛方生等人各有不同。哪里需要等到彼此相顾言说，才算把身后之名托付给不朽呢？扬雄老年还执掌戟卫，孔安国最终也掌管主爵。我要追随乔松隐逸，你也会轻视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名。程德孺惠赠海中柏石，又承蒙赠给佳作，立即依韵作诗致谢。岚气熏染、瘴气浸染，反而使它更加丰润；我笑饮贪泉，独自继承吴隐之的风范。不想用许多车来收取薏苡，难道肯让沉网去取得珊瑚？不知道在庾岭分别三年后，是否还能收得曹溪的一滴水。只指着庭前的两块柏石，要我到老时认识方壶仙境。依秦少游的韵赠给姚安世。帝城像海一样广大，想要寻访很难；你可愿舍弃渔舟，来到杏坛？我轻轻敲打你的容膝小室的门，你却巍然高戴切云冠，笑我不自量力。问起羊的事情，独自惊怪黄初平还在；牧放猪群，应该也会像看待郭泰那样看待他。你可愿把《参同契》拿来辨析同与异？我们相对坐在小窗边，共同研习炼丹之道。依丹元姚先生的韵作诗。〔底本把两首诗合为一首，今据查注分开。〕 浮生究竟能有多久，不过只够煮熟一锅羹汤。哪里能在俯仰之间，尽情倾诉这曲折复杂的情怀？自怜我没有别的心思，偶然也能得到这样的生命；早知将要离去的客人，其中仍有不灭的存在。只怕宿世因缘太深，每每被习气遮蔽。仿佛听说梅子真，就住在吴市的门边。不能亲自肩拍洪君，却只想亲眼见到温叟。不敢敲门呼唤，怕自己会像逾墙逃奔那样失态。姑且先让人作介绍，慢慢再以方便之法说明。不学刘更生，去铸造黄金献给尚方；不学房次律，把自身的事情托付给颍阳。王烈又算什么人，嵇康也难以估量。独自看见神山开放，立即餐食石髓的香气。至高的道理尚且需要听取清莹之声，粗浅的才能最终会受到挫败。先生高兴地笑了，裹着幅巾登上我的堂屋。苦苦发誓指着黄土，说重要的话要刻在青玉上。蓬莱究竟在哪里？只能隔着弱水空自相望。姑且跟随嵇康、阮籍，暂且也数说几位山涛、王戎一类的人物。通达之人以四海为朋友，偏狭之士却只守着一方疆界。千万不要让外在形迹泄露，免得儿童惊怕夜里的光明。依秦少游《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的韵作诗。天公厌烦两件事情重叠，所以新年和春日一同催促而来。又殷勤地降下山阴的白雪，好与梅花作伴来到人间。己卯年这个美好的日子为阿同祝寿，愿他既无过错，也不求功名。明年春日在江湖之上回望宫殿的觚棱，只会觉得一切如同梦中。〔子由字同叔，元日己卯年是他的本命年。〕 词句的锋芒虽然写得像《楚辞》那样清冷，仁厚的心意却仍同汉代诏书一样宽厚。好让秦郎供写立春帖子，把全部春色都收入笔端。〔立春日，翰林学士供献诗帖子。〕 上元节陪侍在楼上饮酒，作三首呈给同僚。〔一作《正月十四日夜扈从端门观灯三绝》。〕 淡月和稀疏的星星环绕着建章宫，仙风吹送御炉中的香气。侍臣们像鹄鸟一样整齐站立在通明观，只见一朵红云托着玉皇。薄雪刚刚消融，田野还没有耕作；百姓卖柴买酒，观看太平景象。我们的君主以勤俭为先，宫中的倡优也很拙朴；正因为是丰年，所以处处都有笑声。我年老多病，却行走在万马群中；九条大道上的人散去了，月光纷纷洒落。归来时只剩一点残灯还亮着，尚且有贵戚传递黄柑，遗送给细君。〔在楼上陪饮时，贵戚争相把黄柑送给近臣，称作“传柑”，这种习俗大概由来已久。〕 送蒋颖叔任熙河帅。〔有引文。〕 蒋颖叔出使临洮，苏轼和穆父、仲至一同为他饯行，各作一首诗，以“今我来思”为韵，表达希望他迅速归来的意思；苏轼押“我”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西方边境仍驻扎着军队，谈论将领时还没有谁比得上我。假如没有深入敌境的谋划，宽衣缓带地守卫我也能做到。承明殿正需要你，文章辞采灿烂如藻火。虽然多次自我推荐，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你。正因为喜欢谈论军事，到老年却被交付边地琐事。新诗从谈笑间写成，僚友们被震动得东倒西歪。我想唱一曲〔“木大”字疑误〕杜诗，杨柳正婀娜多姿。边风所向，只把敌人的首领当作小事，所得也不过微末。愿写一封像鲁仲连那样的书信，一箭射向聊城〔“▯”疑为“下”之误〕。以不杀人为阴德，死后也会像结草报恩的魏颗那样得到回报。再次送蒋颖叔任熙河帅二首。使君将如大鹏击水九万里，哪里肯因《阳关曲》而黯然销魂。不必在九千里路上宽心等待，安西都护正是国家西面的门户。剩余的锋刃足以向西屠杀横海的大鱼，应该正应验了你的诗谶，只是如同游荡的魂魄。归来时趁便去告别陶弘景，再到神武门挂起衣冠。依蒋颖叔观灯诗的韵作诗。安西老守本是禅僧，所到之处都应点燃无尽灯。深夜出游，跟随万名骑兵；各部羌人进入观看，拥挤得层层叠叠。便借此游乐下令让他们投弃铠甲，不必再为防备秋季而凿冰。整顿军队归来后，还要陪侍宴饮；皇帝多次劝酒，只怕难以承受。依王晋卿奉诏主持高丽宴射诗的韵作诗。北苑传呼，让陛阶下的郎官前来；东方夷人初次知道了您的芳名。天山本来可以凭三支箭取下，海上之国又何必劳烦乘一苇渡海。皇帝劝酒，靠在金碗旁也不推辞；醉归时，人人争着观看你长长的玉鞭。锦囊中的诗稿要勤加收拾，不要让鸡林人得到夜光珠。依钱穆父、王仲至同赏田曹梅花诗的韵作诗。寒冷的厅堂不知春天来到，梅花独自挺立，洁白如玉雪。闭门面对漫漫长夜，摆酒一直饮到天明。忽然惊觉庭院门户已经天亮，烟雨还没有将它淹没。浮动的光影随风婉转，映在水中的影子也曲折摇曳。鬓边的白霜不容易扫去，眉间的愁斧实在是自己砍伐自己。只应当在这花前，醉卧到黄昏月出。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我居住在杭州积满五年，自己已经觉得本来就是杭州人。故乡的山中回去也没有家，想在西湖旁买地为邻。良田并不难买，只是谁会亲近我这个喜静的人呢？髯张已经超然脱俗，老潜也出类拔萃。李君有冰玉般的姿态，文章品行都清正淳厚。归去后跟随这三位人交游，便足以度过此生。苏公堤不会改变旧貌，姥岭还将开辟新路。幽深的梦也随你而去，松花飘落在衣巾上。依吴传正《枯木歌》的韵作诗。

译天公用水墨自然绘成奇绝景象，瘦竹和枯松描写着残月。梦醒后，稀疏的影子还在东窗，惊讶霜枝竟一夜之间抽发。生成与败坏只在弹指之间，这才知道造物者起初本来没有固定的万物。自古以来的画师都不是庸俗之人，精妙的构想实在与诗同源。龙眠居士本来就是诗人，能使龙池上飞起霹雳。你虽然不是专门作画的人，诗人的眼力却善于鉴识和品评。龙眠胸中有千乘兵马，不只是能画形肉，也能画骨力。你只应为他作一首少陵体诗，或者亲自和你一起提起秃笔。东南山水彼此相互招引，万象都进入我的摩尼宝珠。把书画全都分赠给朋友，难道唯独带着长剑归来吗？送黄师是赴任两浙宪。世间很久没有这样的士人了，我年老才得到王孙。难道不是叔度家的人，岂会出自次公门下？白发之年仍沉沦为低级官吏，百姓穿着绿衣，也有公正的话要说。可怜吴越百姓，久已被江湖水患吞噬。官府竟自行耗空仓库钱粮，百姓却没有得到饱食。近来听说海上的港口，水底的村庄渐渐露出。愿你伸出五指〔“▯”字疑误〕之手，招回这些只剩半菽粮食的亡魂。一旦见到刺史这样的青天，便稍稍忘记狱吏的威势。会稽到了我手中，镜湖小得像一只盆。等到比我东来之时，那里不再有创伤和残破。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赋诗，以“元戎十乘以先启行”为韵；苏轼押“先”字，并赠给他鱼枕杯、四匹马〔“▯”字疑为相关器物名，未敢妄释〕。梁、李两家长久以来喜欢制造祸乱，自己焚毁自身难道不是天意吗？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其中一只取胜也不过是偶然。开始谋划时要考虑百般因素，善后处理才需要做到万全。朝廷选用世代为将的人才，范氏家族确实贤能很多。仁厚的风气覆盖越冬的麦苗，秦川上绿浪摇曳。号令使人肃然起敬，先发的声势已经使敌人的弓弦落空。我家远在天之一方，去那里要从城西边出发。投竿钓鱼，困于障日之下；卖掉宝剑，准备回乡务农。赠给你荆地的鱼形酒杯，再配上蜀地的马鞭。痛饮一场便可以振作起来，不要让祖逖抢先出发。题写晁说之《考牧图》后。我从前在田野之间，只知道羊和牛。河川平坦，牛背安稳，仿佛驾着能载百斛的船。船行而无人，岸边却自行移动；我躺在牛背上读书，牛也不知道。前面有一百多只羊，听见我的鞭声，像听见战鼓一样。我挥鞭从不胡乱抽打，只看准后面的羊才抽它。泽地里的草木生长旺盛，草长得太盛反而使牛羊生病。寻找山路，跨过坑谷，跳跃腾挪使筋骨强健。披着烟雨蓑笠长在树林下，如今老了却只能空看这幅画。世上的人就像对着东风射马耳一样无动于衷，真后悔没有一直做一个牧牛翁。吕与叔学士挽词。言语中有谋略，行动中合乎经术；关西人物中，数你最为清正英俊。想要拜访叔度并留住一整天，却未曾认识鲁山，白白度过此生。议论文章日渐凋零，只剩三位益友；功名事业也托付给二位难兄。年老了还怀抱忧虑时局的叹息，这些眼泪又无从向哪里倾泻？丹元子赠诗，飘飘然有谪仙人的风度，吴传正又作诗相和，我再次依他的韵作诗。飞升成仙也有偶然，脱离生命危险只在顷刻之间。唯有诗才无法仿拟，仿佛描写天日的容貌。梦中吟诵七言诗，玉丹已经进入怀中；只因一句话遭到戏谑凌辱，便失身坠入蓬莱。如今蓬莱空空荡荡，反而护短，不肯培养人才。上界官府太多，谪仙也应当退休。可怜吴传正和我，污浊困顿，白发满头。白发满头，终究还要和丹元子一起，笑着指向东海，乘桴漂浮而去。依王定国的韵，题写丹元子宁极斋。仙人与我们这些人寄身之处相同，都在同一尘世中，哪里曾有五桨相馈，只不过有争席而坐的人。宁极没有固定居所，这间斋室自然随身而行。世人哪里认识郗鉴，上天也不留下封伦。误落在尘世罗网中，使庸俗之物忧扰我的精神。先生忽然敲门，夜里呼唤祁孔宾。我便想跟随你离去，只是所著的书还没有完成。愿挂起神武冠，到你那里卜居，做饮马的邻居。王郎洗濯华美衣裳，心意却亲近陋巷。向南游历，只恨不能早些出发，倘若赶得上新鲜的莼菜和鲈鱼。王仲至侍郎赠给我幼小的桧树，种在礼曹北墙下，如今已经一百多天，枝叶茂盛，很有生机；我高兴地作诗。翠绿的桧树是东南的佳品，近来生长在神岳的北面。可惜不能把它移来，霜冻的根系盘绕在云雾山岭间。仙风振动着它高高的枝干，芳香的果实落满平野。偶然与樗树、栎树一同生长，却不受樵夫牧人的侵扰。忽然惊见黄茅岭上，渐渐露出青玉般的嫩芽。爱好它的人即使竭力求取，王城中却少有真正知音。难道没有像王羲之那样愿意换鹅的人，只是大家都知道寻找来禽果。只有先生情怀高远，一见到它便舍弃钱囊中的金子。得到它后高兴得睡不着，你赠我的情意实在深厚。公堂后面开出一座后阁，凡木都惭愧于不能佩戴这样的华美簪饰。栽培这一寸根苗，寄托我对你百年的心意。常常害怕在樊笼之中，摧折我如鸾鹤般的胸襟。谁知连日大雨之后，清寒的锋芒在清晨森然挺立。我只恨自己被催迫着归老，看不到你长到十寻。苍老的树皮护卫着玉石般的树骨，早晚都能照见古今。谁会在风雨之夜，躺着听饥饿的蛟龙发出吟声？依钱穆父骑马寄给蒋颖叔诗的韵作二首。玉门关不需要一丸泥来封守，自有长城和鸟鼠山在西面守护。还要给故人寻找土产，把腊糟、红曲和驼蹄寄去。多买些黄封御酒来洗尘，使君从陇山以西归来。才高的人得到兔子，人人都羡慕；大家争着寻找踪迹，追觅旧日的蹄印。表弟程德孺生日。殿下仪仗散去，群臣离开紫庭；隐约听见有人小声谈论苏轼、苏辙兄弟。身材高长自古便由甥舅相传，遥知我们的寿骨也像兄弟一样。〔我和你都有寿骨贯耳，班列中很多人不问便知道我们是中表兄弟。〕曾经救活万人，哪里还希望得到报答？只愿置办五亩田地，回乡务农。四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几乎凋零殆尽，将来白发之人中还有几个来迎接我？〔“▯”字疑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熙宁七年九月，我从广陵被召回，又在浴室东堂任职；元丰八年六月请求出任会稽，即将离去时，汶公请求我作诗，于是再次依前韵作三首。请求出任郡守的奏章写得字迹歪斜，朝廷上传来笑声，说我眼昏花。上人问我为何迟迟不走，我说是在等待赐下头纲茶八饼。〔尚书、学士可以得到头纲龙茶一斤，分作八饼；今年贡茶纲运到得最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梦中环绕着吴山的却月廊，白梅和卢橘仿佛仍然散发香气。会稽暂且作为短暂的归宿，从今以后归田才是最好的打算。〔杭州梵天寺有数百间月廊，寺中多白杨梅、卢橘。〕 从东南这里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疲倦的鸟独自飞翔，哪里会有归期？这一生究竟靠什么消磨？不过是三年的光阴和六篇诗。吴子野将要出家，赠给他《扇山枕屏》。扇面中的山高峻耸立，绝壁仿佛真是由天劈开。是谁施展了大圆镜，把衡山、霍山映入门户窗牖？这是老月师得到的画，画它的是一位喝醉的老人。我常怀疑画中这个人胸中本来就有云梦泽那样的深广气象。千山万岩都在掌握之中，取舍只在弹指之间。山势高低起伏而不自知，可惜却寄托在儿女之手。短小的屏风虽然曲折，高枕而卧便可谢绝奔走。出家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佛法之水足以洗净一切污垢。浮游在云雾缭绕的山峤之间，安坐时柳枝仿佛生在肘边。在青紫山色之间忘却一切，与它们相伴直到白头。在东府雨中与子由告别。庭院下有一株梧桐树，三年里三次见到你。前年你到汝阴去，我在秋雨中见到你；去年秋雨时，我从广陵回来。今年我要到中山去，白头归来恐怕没有期限。客人离去不要叹息，主人其实也同样是客人。将来同床夜雨，必定悠悠无尽；如今只有夜雨徒然萧瑟。起来折下一枝梧桐，赠给你作千里远行的礼物。再次回来时，不知你是否还健康，千万不要忘记此时的情意。谢仲适席上送王敏仲出使北方。

译猛烈的风震动河朔，飞雾遮没太行山。相逢时竟彼此认不出，直到下马才看见须眉已经变黄。擦亮眼睛忽然惊喜地笑了，原来见到的是手持玉节的使者。幸喜有贤明的主人，我们共同对着残烛之光。聚散如同梦中，你向北去，我像雁一样向南飞。人生不过寄居世间罢了，送走老年还要各在天之一方。幸好你遇到明主，把经术陈说给西厢中的君王。归期不可拖延，倚相这样的贤臣正应在旁辅佐。题写丹元子所示的李太白画像。天人与我们相同，不过都是同一水泡；谪仙并非真的被贬谪，只是把谪居当作游历。他挥斥八极，却嫌九州太狭。化作两只鸟相互鸣唱，一鸣一止便是三千年。开元年间政治清明，他才稍稍停留；想要羁留他都做不到，更何况他哪里肯主动求留？向西望去，太白山横亘在峨眉、岷山之间；他的眼界高过四海，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大儿子是汾阳中令郭子仪，小儿子是天台山坐忘得真的高士。李白生年不知高力士，直到高力士用手弄脏他的脚，他才敢〔字疑误〕。写成这首诗博取一笑，你应该听到了。依曾仲锡承议食蜜渍清生荔支诗的韵作诗。北方寒冷之地只能把韭菜、浮萍捣成寒齑，奇异的果实零落，像清晨稀疏的星星。遇到盐，早已变成干腊；得到蜂蜜，应该还算是减轻了刑罚。想去向左慈求一根拐杖，便跟随李白跨越沧海。攀住枝条给它取个新名字，恐怕儿女们的称呼反而不合礼法。〔民间有“十八娘荔支”的说法。〕 大行太皇太后挽词二首。我们的三位太后，德行功业达到极致，功劳高过汉代诸后。元祐年间再次推尊，确实兼备永昭二陵所象征的美德。〔我曾在经筵论奏仁宗皇帝谥号中的“明孝”：如果只有明而没有仁，百姓便会畏惧却不爱戴；如果只有仁而没有明，百姓便会爱戴却不畏惧。如今大行太皇太后也兼有这两种德行，所以天下思慕她，几乎可以与仁宗相比。〕有所作为仍不算圣明，能够无私才是真正合乎天道。侍臣们谈论治国要道，祖宗传下来的家法确实代代相传。〔宰相以下官员曾在经筵论奏祖宗以来的家法十余条，记在起居注中。〕 击退狄人，安定诸夏，是先王的社稷之臣。本来就应当享祀百世，哪里只是救活千人而已？决定大计时上天知道我的心，忘掉自己的家而皇帝却顾念亲人。天下万方用什么报答她？她是因为勤劳为民而得病。再次依曾仲锡荔支诗的韵作诗。柳花落水，转眼便成万千浮萍；荔枝结果，要经历二十四五年，仿佛天上的两颗岁星。〔柳树极易生长，柳絮落水，经过一夜便成浮萍；荔支极难生长，二十四五年才结果。〕它本来有玉一般的肌肤，并不是靠鹄鸟沐浴才洁白；如今红色的外壳却像猩猩受刑时的颜色。侍郎的赋咏写尽三峡，杨贵妃的故事却使烟尘震动四海。不要让诗人再谈论功过，姑且随着香草一同附入《离骚》。依滕大夫三首诗的韵作《雪浪石》。太行山从西面而来，万匹骏马般聚集，气势与岱岳争雄。飞狐、上党是天下的脊梁，山峰遮住一半落日，先迎来黄昏。山势削成山东二百郡，气概压倒代北三家村。千座山峰向右卷起，耸立如牙旗营帐；崩塌的山崖被凿断，打开土门。炮石飞到城下，轰然一炮，惊落天骄的魂魄。太平百年，烽火已经冷却，这块石头僵卧在枯榆树根旁。画师争相摹写雪浪的气势，天然造化却看不见雷斧劈凿的痕迹。离堆四面被江水环绕，若没有蜀地士人，谁来与我谈论？老翁像做儿戏一样制造飞雨，端着酒坐看水珠跳入盆中。此身本来虚幻，什么不是梦？故乡的山水姑且存留在心中。依滕大夫三首诗的韵作同题诗。我近来写了三篇奏章请求出任越州，想去寻找万重山壑，观看水流交汇。姑且凭借造物主剖开山骨，已经看见天吴从浪头上出现。〔石头中仿佛有海兽的形状。〕履道凿池，虽然可以把泉石引来；玉川子卷地取泉，又如何能够收尽？洛阳的泉石如今由谁作主？不要学痴人李与牛那样执迷。依滕大夫三首诗的韵作《沉香石》。孤峰像墙一样直立，长久倚在砚台旁；大家都怀疑沉水香已经得到这块顽苍的石头。想跟随楚客把兰草缝成佩饰，谁会相信吴地人竟有木头般的肠子？山下曾遇到由松树化成的石头，玉石中还保存着驱邪的香气。早知各种合香终将化为灰烬，也不相信人们所说的柔弱必能胜过刚强。《石芝诗》。〔有引文。〕 我从前梦见吃石芝，作诗记下此事；如今竟真在海上得到石芝，子由又作诗和前诗寄给我。我近来在京师，有人凿井得到一只像小儿手的东西，手臂、手指都完整，皮肤纹理像活的一样。我听隐士说，这是肉芝。于是便和子由把它煮来吃。现在追记这件事，再次依前韵作诗。土中长出一只新生婴儿般的手掌，爪和手指都很像，肌肉骨骼匀称。看见它的人害怕逃走，谁还敢吃？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东西，你却比宾客还没有机会得到。许逊远游时曾有这样的事，长史以玉斧为门，也都有来历。我家三百年来一直是平民，只有阴德不知有多少。跪下陈列八簋，再加六瑚；化人看它，也只当作一块苏。肉芝煮熟，石芝已经老了；笑着吐弃熊掌和雕胡米。老蚕结茧，什么时候才能脱出？梦想着得道真人，徒然激动奋发。自古以来真正的灵药不可强求，真正的契合应当像磁石与铁一样。《鹤叹》。园中有一只鹤，驯服得可以呼唤；我想叫它来，站在座位旁。鹤面有难色，侧眼看我，难道想要像〔“▯”疑字〕那样用胸臆相对吗？我的一生如寄居一般，实在孤独偏僻；三尺长的腿支撑着瘦弱的身躯。它低头啄食一点便已经足够，何至于要用自身来供孩子娱乐？我把它赶到堂上站了一会儿，投给它饼食，它却看也不看。它忽然长鸣一声，便低头快步走下去。难以前进、容易退缩，我还不如它。送曾仲锡任通判，入京师。边城年终多风雪，我勉强压住春酒，与你告别。夜里在玉帐中谈论，霜月令人苦寒；清晨铁骑出发，冰河被马蹄踏裂。断蓬和飞叶卷着黄沙，只有千林〔“{髟蒙}”疑为“蒙”或相关字〕松树上留着花朵。你应当作为王孙入朝上国，乘珠幢玉节，接受排衙礼仪。左边有公孝，右边有孟博，我在中间长啸应诺。仆夫催促我回来，我要和北海的春水争先回到那里。和钱穆父送别诗，并请求他寄来顿递酒。〔依韵。〕 两匹马并行，两位高大的人前后相接；在鹭鸟般整齐的行列中，言笑亲切。九个儿子都羡慕你家门第壮盛，八州却怜惜我往来频繁。等候听说东府开设宾客之阁，便请求到西湖洗去边塞尘土。还要向青州、齐地寻找消息，好知道从事究竟是什么人。卷二十二。诗六十九首。《刘丑厮诗》。刘生是望都的百姓，病弱瘦困，寄居在空窑中。他有个儿子叫丑厮，十二岁便拿着瓢谋生。在墙壁缝隙间捡到剩余的粮粒，又在雪中拾取掉落的柴薪。父子同甘共苦，共同经历水火漂焚。病老翁依靠一件粗布衣，熬过积雪覆盖的夜晚。可怜那两个凶暴的客人，像饥饿的猛兽一样把衣物扯走。老人最终冻死，两个恶客也换了牙齿〔原文“易此龆”义难确〕。他们艰难奔走去见亭长，并不怕雪路遥远。我憎恨祝、苑二人，查访他们的踪迹，想把他们一同拦截捉拿。过路人都为此流泪，两个恶客最终被处以枭首。〔“讠尧讠尧”疑为哭诉声或人名，〕他们在我庭前哭诉，慷慨激愤，使我的属吏都震惊。他们说此事可以命名为寄托之诗，追配郴地的樵歌。只恨我不是柳宗元，不能击节为你们作歌。官府赐给他二万钱，可是没有家可以归依，只能孤苦无依。为他娶来将来的妻子，她温顺可爱，刚刚垂下发髻。给他洗浴，让他做小吏，包头束腰。让他在文墨学苑中读书，又让他持戈矛与天骄作战。长大后任凭他的爱好发展，忠孝之心也可以求得福报。相国也可能折断肋骨，封侯之人也可能改行吹箫。人事哪里容易预料，不要轻视这个身材矮小的人。题毛女画像。雾气般的鬓发、风吹的发髻，身穿树叶做的衣服；山川依旧还是从前的山川，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她只应当闲步经过商山颜氏旧居，独自在月下吹箫归去。寄馏合、刷瓶给子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