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九◎祝文六十八首

译神明靠百姓祭祀为食，官吏靠君主俸禄为食。各自思考自己的职事，既然受食，就不应有愧。官吏负责农桑，神明负责降雨降旱。不是农民不尽力，而是雨水有时吝惜。召唤风雷，来到我的庭院。一勺水降下，便能滋润方圆千里。尚请享用祭品。《祈雨吴山祝文》杭州作为一个郡，山地和水泽各占一半。十天下雨便会水灾，一个月不下雨便会旱灾。因此为水旱祈求，烦扰神明最为频繁。如今止雨的祷告还没有超过一个月，又要以旱灾来报告了。官吏因不能办好政事而惭愧，神明以不知疲倦地施恩为德。愿您最终完成所赐的恩惠，使我们能够获得秋收。尚请享用祭品。《祈晴风伯祝文》神明掌握阴阳的开合，鼓动万物。施行巽风的权力，正当箕宿所在之处。阴气过盛而形成连绵的雨，神明能够驱散它。下方土地积水成涝，神明能够排除它。车驾从西北出发，在东南停节。风回转而雨放晴，神明也不会惭愧。尚请享用祭品。《祈晴雨师祝文》上天把风雨寒暑交给神明掌管，就像君主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来治理刑政一样。君主未曾不希望百姓安宁，上天又何尝不希望年成丰收呢？刑政失去适中，百姓只会怨恨官吏；雨水降得不合时令，百姓也不能不对神明有所期望。如今淫雨连绵一月，农事和工役都告困穷，年成的丰歉决定于朝夕之间，而我们一同奔走祭告各方神灵，却没有谁肯顾念回应。这大概正是上天交付给神明的职分、神明靠百姓祭祀为食的意义所在。希望神明还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使我们能够获得秋收。尚请享用祭品。《祈晴吴山祝文》年成已经大熟，只是神明的恩赐；在即将成熟时加以损害，并不是神明的心意。筑起场地却成为积水的道路，倒伏的禾苗长出了穗芽。农民在田野哭泣，神明怎么忍心安坐观看？活着时是楚地英杰，死后成为吴地豪杰。刚烈之气不曾泯灭，请看看眼前的海涛。把雨转为旱晴，这有什么值得劳烦神明的？这里有洁净的醴酒，若不是神明还能向谁呼告？尚请享用祭品。《奉诏祷雨诸庙祝文》唉，艰难的年成，为什么要降下这样的雨？想到我东南之地，是哺养中原的粮仓。迎接秋天、送别伏日，农民不能再耕作。朝廷有事祭祀郊庙，天下各方都尽力相助。漕运沟渠断绝水流，庭中贡物尚未陈列。皇上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超过了尧、禹之时。何况作为这里的守臣，我废寝忘食而忧惧。百姓的祸福，间隔不能容纳一丝一线。如今若不怜悯救助，日后申诉将无处可去。上天高远，无法直接求见；神明或许可以呼吁。尚请享用祭品。《祷雨社神祝文》唉，我的社神，是百姓所依赖的。我们在北墙下祭祀，是为了报答阴气滋养万物的恩义。阳气亢盛而不回转，从春天一直到秋天；到了冬天仍不下雨，来年的忧患就要接续而来。官吏和百姓都在哀号，谨以灾病来报告。请赐下雨雪，百姓怎么敢不报答？尚请享用祭品。《祷雨后土祝文》神明在社中享用祭祀，已经有几千年了。历经各代圣王，始终没有改变。根源深、流传远，爱护百姓应当深厚。降雨不能及时响应，也是神明的过错。社稷依赖神明，神明又依赖人；神明离我们不远，应当怜念我们的百姓。尚请享用祭品。《祷雨稷神祝文》农民所忧苦的，是春夏交际之时。旧谷已经告罄，新谷尚未成熟。其间还有麦子，正如人在热渴中得到凉意，又如行走千里，放下担子便得到浆水。如今神明怀着什么心意，反而吝惜这雨雪？我不敢求其他，只愿神明还怜悯这些麦子。尚请享用祭品。《祷雨后稷祝文》神明降生，本来就是以农耕稼穑为职责。劳苦自身来为百姓服务，尚且不顾惜自己。何况如今身在天上，与上天共同成就功德。召唤风云，谁敢不听从？哪里只是农田需要雨水，连井也已经干涸无水。我向神明请求，也实在十分急迫了。尚请享用祭品。《祭常山祝文五首（密州）》上帝把这些百姓交付给山川诸神，也如同天子把这些百姓交付给守土之臣。只有官吏与神明，职责是相通的。残害百姓、废弃职守，罪过同样重大。可怜我境内百姓，遭逢这场严重旱灾。流离饿死者之外，活人的性命也如同悬发一般危险。而且飞蝗流毒，遗下的虫种遍布田野。若使它们变化飞腾，那么桑树、柘树、麦子、禾谷都会遭受灾害，百姓恐怕一个也不能留下。官吏将获罪，神明也将缺少祭祀。因此我战战兢兢，十分危惧。谨在四月初吉斋居食素，一直到闰月辛丑。若这时雨水沾润充足，蝗虫不能生长，我将与官吏百姓亲自执牲畜和玉帛来报答神明的福佑。呜呼，我州百姓的希望，难道不在神明吗？父老说神明有求必应，能够永远保持这样的德行，并以此命名这座山，难道可以不回应而使这个名称蒙羞吗？如果说：“年成的丰歉在于上天，并不是神明能够独自掌握的。”官吏也将说：“百姓的安危在于朝廷，我哪里知道呢？”那么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上帝和我们君主爱护百姓的心，是一致的。凡是官吏可以向朝廷请求的，既然不敢不尽力；那么神明可以向上帝求告的，也应当没有什么不去做。尚请享用祭品。《又》巍峨的这座山，俯视我国东方。替上帝掌管雨水，滋润万物。自从我第二次祈祷，神明的回应很快就来了。希望等到今年秋天，年成能够达到中等丰收。可叹这微薄的礼物，哪里足以称扬您的功德？陶工和木匠一起动工，更新了您的楹柱和椽桷。难道是为了报答神明吗？只要百姓不感到惭愧，也就够了。年岁将尽，麦子还没有种下。来年的忧患，既来致谢又来祈求。愿神明欣然降雨给我们，使福泽和功业长久。尚请享用祭品。《又》近年来，蝗灾和旱灾接连不断。中等人家以上，几乎没有一年的储蓄。按天计算日子，按人口计算粮食，征收赋税还等不到成熟。秋田尚未收完，便伸长脖子盼望新谷，好像走远路的人，每走百里才能住一夜；如果没有住宿的馆舍，旅人夜里就会哭泣。自从秋天以来不下雨，霜露杀死了豆类。黄粟和黑黍，装不满一个簏筐。麦田还没有耕种，人们彼此相望，惶恐不安。道路遥远，饥肠又有谁来接续？五天不下雨，百姓便要陷入坑谷。啊，我的侯神，灵验如回声般迅速。上帝因此赞美您，特意更新您的命服。祈求而没有获得回应，过错在我。洗心恭敬地承受职责，怎敢推辞再三烦扰？希望怜悯这些百姓，早晚使他们得到雨水滋润。尚请享用祭品。《又》天子有诏令，怜悯这场旱灾，使我这个守臣一同奔走祭告各方神灵。神明聪慧慈惠，有求必应。已经第二次祈祷了，虽然曾经下过一场雨，却不到肤寸之深。实在是官吏没有德行，不足以承受神明的福佑，导引迎接善气来招致甘雨。圣天子的一片心意，难道可以不回应吗？而饥饿瘦弱的百姓将要辗转死于沟壑，难道可以不救他们一次吗？烦扰神明的惩罚，官吏哪里敢推辞？尚请享用祭品。《又》

译熙宁九年七月某日，诏令将常山神封为润民侯。十月某日，具位苏轼谨以清酒和少牢祭品，明白地告祭于侯神之庙说：呜呼，旱灾蝗灾肆虐，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东南直到江海，西北波及黄河、汉水，饥荒、疾病、瘟疫没有一处幸免。我看四方山川，大河高山中享用百姓祭祀的神很多，而受到我君主宠信的，可以说是非常尊贵了。百姓诉告必定听见，祈求必定获得回应，惠及农夫而救助他们的灾害，像您这样不只是忽然聚云骤雨、徒然取得响应祈祷的虚名，而是有滋润积蓄、真正惠及百姓实际功效的神明，实在少有。凡是天子赐予的爵命，有德而获得它便是荣耀，没有功劳却享有它便是耻辱。如今侯神的恩泽惠及这一郡，又施及四邻；接受五等爵位，穿着七命服饰，可以说无愧而且光彩了。愿侯神更加修养实际功德，以充实您的名号。对上用来符合天子的心意，对下用来满足官吏百姓的希望。百姓将更加奉事您，只有增加而不会衰减。尚请享用祭品。《徐州谢雪祝文》上天不吝惜恩泽，神明不忘自己的职责。为什么会有水旱灾害？是官吏没有德行。施政失误招来灾害，却不知道自我责备。下雨便祈求放晴，干旱便求告降雪。神明既没有责罚，又满足了我们的愿望。四面山上傍晚落下霰，清晨万家屋瓦一片洁白。这样可以驱除瘟疫，麦苗也开始抽穗。牲畜和酒不足以报答，只是用来说明祭品洁净。神明享用它不会惭愧，官吏却惭愧战栗。尚请享用祭品。《祭风伯雨师祝文》从秋天开始不下雨，一直到今天。夏季田地将要荒空，秋季的种子还不能播下。天子命令我向各方神灵祈祷。云气已经聚集，风却总是把它吹散。官吏百姓惶恐不安，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谨以微薄的祭品，向神明申诉。如果风不再吹，雨就会随即到来。应当用牲畜玉帛报答神明的恩赐。若使上天的恩泽断绝，百姓就会无后代延续。上帝正在察看，神明千万不要如此。尚请享用祭品。《湖州谒文宣王庙祝文》至圣文宣王：我私下认为，治理官吏以仁义为根本，教化百姓是最急迫的事情。因此在任职的第三天，恭敬地拜见先圣先师，询问办学应当首先做什么。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我怎敢忘记旧制。尚请享用祭品。《谒诸庙祝文》苏轼鄙陋而没有才能，竟来主持这个州。这里实在有神明分掌幽冥与人间。谨在任职第三天，恭敬地到庙中拜见。惟愿神明保佑百姓，使风雨按时调和，使瘟疫止息。官吏既免于罪过，神明也不会惭愧。尚请享用祭品。《杭州谒庙祝文》苏轼奉王命前来镇守此州。侍奉神明、养育百姓，怎敢不恭敬整饬？在开始执政时，先到祠庙下拜见。愿地方安静无事，年成丰足欢乐。惟愿神明辅助，使我免于罪过。尚请享用祭品。《谒文宣王庙祝文》苏轼以诸生身份，错误地承蒙选拔擢升。从前自太史任上出任此州通守；如今由禁林出任浙右使者。开始任事时，恭敬地到儒宫拜见。圣明神灵在上，我怎敢忘记往日所学？尚请享用祭品。《祭英烈王祝文》恭敬诵读旧史，仰望您的高尚风范。报答楚国，是孝；为吴国捐躯，是忠。忠孝达到极致，确实可以与上天相通。开合阴阳，转动江涛。保护这里的百姓，使他们得以养活这个州。可叹我愚昧，所到之处总是困穷。难道是因为我的诚心，祈求便总能得到回应吗？庚子年祷告之后，海神伏身降临。修完我们的海岸闸门，千名工人共同完成功业。牲酒虽然微薄简陋，却是用来报答丰厚的恩施。恭敬地陈述颂诗，佐助这一杯酒。尚请享用祭品。《祈雨祝文》杭州作为一个郡，背靠山、环绕江，水泽不能停留。十多天不下雨，农民便面带忧色。牵挽船只、疏浚河道，公私双方都告困乏。官吏既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如何救助。不敢坐视不管，只能求告神明。希望神明怜悯百姓的困穷，宽恕官吏的冒犯。赐下一场雨，怎敢忘记报答？尚请享用祭品。《谢雨祝文》旧谷没有收成，储粮仓已经打开。稍微失去降雨的时节，就会忧虑陷入沟壑。惟愿神明最为明察，有祈祷必定回应。谨陈微薄祭品，略微报答特别的恩惠。愿神明推行永不厌倦的仁慈，以完成赐予丰年的恩惠。尚请享用祭品。《祈晴祝文》大雪连日不断，凝结的阴气伤害春天。怜悯那些粮食艰难的百姓，又加上长期严寒的侵害。服役的士兵冻得手指将要掉落，行旅之人疲惫困顿。老弱百姓号哭，官吏因没有办法而惭愧；阴阳的舒展收缩，神明为什么吝惜而不施行？愿扫除重重云气，显明神灵的恩赐。使百姓奉事神明，年年更加虔诚。尚请享用祭品。《谢晴祝文》苏轼因为忧劳之事受命，出任此州太守。年成没有收获，实在应当由我承担罪责。施政虽然没有办法，心里却始终挂念百姓。惟愿神明聪慧，回应如同回声。雨水不暴烈伤害万物，晴天也不失时。官吏和百姓共同怀着喜悦与惭愧之心。谨陈菲薄的祭品，略微报答神明的恩惠。尚请享用祭品。《祈晴吴山庙祝文》秋谷尚未收获，已经吃掉了陈粮。来年的忧虑，是应当收取新粮。到了秋天放晴，便可以收割、舂米。阴雨却来加害，使农人不能取得功效。我打开仓库的钱粮，充实高大的粮仓。为什么不命令掌管雨水的神官，赶快停止过度的淫雨？既然放晴了我的场地，万杵便都开始舂米。等待这些粮食堆积成山，救助我的百姓脱离沟壑。英勇刚烈的神明，雨过天晴正在依靠您。我叩首报告困苦，您怎么忍心不设法解决？尚请享用祭品。《谢晴祝文》赏罚掌握在朝廷，官吏负责申明执行；如果有过错，官吏可以予以纠正。雨旱掌握在上天，神明负责奉行；如果时令不当，神明可以向上天请求。惟愿官吏与神明各自履行职责。有所求就必定得到，便没有白白享受俸禄之事。淫雨已经停止，这都是神明的功劳。肴酒不足以报答，只是用来表达内心。尚请享用祭品。《开湖祭祷吴山水仙五龙三庙祝文》杭州西湖，就像人的眼睛。湖中生长茭白和水草，就像眼睛长了翳。翳病久不医治，眼睛也将要废掉。河渠有船只胶着不能通行的苦处，鱼鳞水族失去了解开渔网、获得生路的恩惠。六个池塘变成了枯井，千顷土地也不再有丰收年了。因此利用赈济百姓剩下的钱财，兴办开挖疏浚的工程。百日工程即将成功，所担心的是淫雨；千名工人在野外，所忧虑的是疾病。希望神明暗中相助，与人共同谋划并协力完成。让鱼龙在前面引导，冲破坚硬之处；使菰草芦苇解开分拆，迎接锋利的工具。恢复唐代旧日景观，使四面山都成为边际。给百姓无穷的恩泽，更应当努力侍奉神明。我将举行大型音乐会来报答，哪里只是用一樽薄酒进行小祭呢？尚请享用祭品。《谢吴山水神五龙三庙祝文》西湖淤塞，是累年积下的祸患。眼看着历任百吏，都只是熟视叹息。只是我愚昧无知，妄自以为并不难办。向神明祈祷，暗中借助了神明的便利。没有违背平素的愿望，都是出自神明幽暗中的赞助。大堤像云一样横卧，老水草席卷而去。经过的时间还不长，工程已经完成过半。后续的工程告终，还要依靠后来的贤者修缮。神明最终辅助了我们，没有不满足百姓愿望。用肴酒报答，我惭愧礼物不丰厚。尚请享用祭品。《颍州谒文宣王庙祝文》苏轼以诸生身份得到际遇，入朝侍奉帷幄，出任地方长官。开始任事时，恭敬地到学校拜见。愿先圣先师亲临在上。我恭敬奉行所听闻的教诲，怎敢忘记旧日所学？尚请享用祭品。《谒诸庙祝文》

译苏轼以侍臣身份出任地方长官，承宣皇上的心意，以百姓为根本。恭敬地侍奉神明，是为了庇护百姓。开始任职时，恭敬地到祠庙下拜见。尚请享用祭品。《德音到州祭诸庙祝文》某年某月某日，具位苏轼谨以清酒和各种美食的祭品，恭敬地明告于某位神明：上清储祥宫已经建成，恩赦施及四海，把福泽平均赐予下民。皇上下诏给守土臣子，凡列入官定祭祀的神灵，没有不恭敬祭献的。愿神明引导和气、排除灾害，保佑百姓无穷，以符合朝廷至仁至德的心意。尚请享用祭品。《祈雨迎张龙公祝文》元祐六年，岁次辛未，十月丙辰朔，二十五日庚辰，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军州事苏轼，谨请州学教授陈师道，并派遣儿子承务郎苏迨，以清酒和各种美食的祭品，恭敬地明告于昭灵侯张公之神：叩拜龙公，您是百姓所敬畏的神明。德泽广大而能感化万物，能潜藏，也能飞腾。享用颍州人的祭祀，依托淮水、颍水。接受天子的命令，命服光彩显赫。为国家庇护百姓，凡有所请没有违背。夏秋两季旱灾，秋谷已经歉收；冬天又不下雨，麦苗枯槁而萎缩。农夫忧愁，盼望年成又害怕饥饿。一同奔走祈求各方神灵，却没有谁怜悯我们的叹息。啊，您遗留下的神迹，灵光照耀帷幕。若神明惠然肯来临，一定会顺从我们的请求。于是歌舞于雩坛，献上洁净肥美的祭品。雨雪是否降下，掌握在公手中。神明上下游动，千里之地只需一挥手。恩泽遍及淮甸、三辅和王畿。积聚的雨水滂沱流淌，连续多日不曾干涸。我率领官吏百姓，擂鼓鸣钟，举起旄旗。在郊外拜送神明，以光彩装饰您的归程。尚请享用祭品。《送张龙公祝文》元祐六年，岁次辛未，十一月乙酉朔，十日甲午，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颍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苏轼，谨以清酒和各种美食的祭品，恭敬地明告于昭灵侯张公之神：威赫赫的龙公，既威武又仁慈。奔赴百姓的急难，如同谋划自身的事情。如果祈求没有回应，只是因为您不够虔诚。我已经洗濯斋戒，居处斋舍，诚心陈述。使这里干旱是我的罪过，请不要把罪责转移给百姓。龙公回头听取我的话，如同与我交谈。玉质金相，分量重达千钧。欣然肯来，约定的四位神灵都已到来。眷顾这座行宫，停留了十二日。再次降雨又降下一场雪，既滋润又均匀。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把榜文和铭文都重新制作。诏令天下宣扬龙公的德行，直到亿万年。惟有陈师道、苏迨，再为龙公饯行送还。请各州都更加敬事神明。尚请享用祭品。《立春祭土牛祝文》三阳之气已经应时而来，各种草木将要兴盛。于是抬出土牛，用来警戒农事。用丹青设置土牛的形象，是风俗的常规；耕种和收获等待时令，也必定需要阴阳之气的帮助。仰望神明的德泽，保佑我们的农人。尚请享用祭品。《谢晴祝文》官吏既然没有德行，招致灾害伤害百姓。一会儿祈雨，一会儿祈晴，总是向神明呼号。风回转，雪停止，农事一同兴起。神明确有功劳，官吏也知道惭愧。使受冻挨饿的人得到苏醒，这恩赐不可估量。可叹我官吏百姓，能够用来报答的礼物太微薄了。尚请享用祭品。《祈雨僧伽塔祝文》元祐七年，岁次壬申，三月甲申朔，十二日乙未，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新知扬州军州事、充淮南东路兵马钤辖苏轼，谨以香烛茶果的供品，恭敬地明告于大圣普照王之塔：淮南东西连续多年没有丰收，农民和商人都困苦不堪，公私双方都已经耗尽。又加上浙右大荒，没有可以仰赖的粮食。盼望这夏季田地，把一日当作一年。大麦已经抽穗，小麦已经孕穗。及时的雨水不来，眼看将要焦枯。年成丰歉的决定，近在十日之内。苏轼调任广陵，所管辖的是十个郡。百姓困穷便会成为盗贼，这是职守所在应当忧虑的事。我才智短浅、德行浅薄，救助他们没有办法。伏愿大圣普照王以解脱众生的力量，施行平等慈悲。叹气便生风雷，咳唾便降雨泽。救火救溺，不必等到天明。谨此倾尽肝胆，请神明明察听取。尚请享用祭品。《定州谒诸庙祝文》惟有皇上帝分别任命各方神灵，降下福祉给下土；只有我君主，亲自临遣近臣镇守安抚一方。幽冥与人世虽然不同，保佑百姓却是一样的。开始任职时，恭敬地到祠庙下拜见。如果施政有缺失，怎敢逃避惩罚？如果风雨按时，疾病瘟疫不发生，我也私下希望得到神明的帮助。尚请享用祭品。《谒文宣王祝文》我苏轼以诸生身份入朝，后来进入侍从之列，在外任职主管一方。开始任事时，恭敬地拜见庙宇中的神灵；持心恭敬，施政简约，以此治理百姓。我苏轼虽然不聪敏，愿意奉行这些话。尚飨。《北岳祈雨祝文》元祐九年，岁次甲戌，四月壬寅朔，十六日丁巳，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定州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知定州军州及管内劝农使、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苏轼，谨以制币、茶、果和清酒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北岳安天元圣帝：都城以北、燕蓟以南的地区，去年已经歉收，今年又久未下雨。公家和百姓都已耗尽，农人和商人全都受损。麦子将要枯死，禾苗还没有长出；百姓已经流离，盗贼又不止。丰收还是歉收，决定只在十天之内；百姓流离沟壑的忧患，将要使君主忧虑。仰望高大的北岳，它在北方享受祭祀；云彩舒卷，雨晴由它呼吸般变化。如果它竟能旁观百姓的急难，又怎能仰合上帝仁慈的心意？我苏轼才短，却错误地承受了重任。倘若是我的罪过导致旱灾，宁愿把惩罚降在我这微贱之身上。现在我已得到朝廷许可，斋戒居处来祈祷；早晚盼望，叹息恳求。请降雨滋润夏田，同时带来秋收的丰足；充实边地粮仓，稍稍宽解朝廷北顾的忧虑。及时承受您的恩赐，我怎敢忘记报答。尚飨。《立春祭土牛祝文》谨向勾芒之神恭敬地昭告：木铎传达警戒之声，官员和师长彼此警醒；制作土牛以显示农时，农业生产将要兴起。谨向神灵祈求福佑，希望保佑百姓直到年终。不要造成水灾旱灾，使麦子和禾谷得以丰收。尚飨。《春祈北岳祝文》西边起于太行山，东边连接碣石山，南边直到黄河，这些地方都是神灵享受祭祀之地。官吏谨慎施行刑政，农民尽力耕作。风雨应时而来，正是神灵的职责。如今正当春耕，恭敬地献上洁净的祭品。请赐予丰收之年，以彰显神灵的恩德。尚飨。《春祈诸庙祝文》上天既然保佑百姓，就必定希望他们没有灾害；农民唯一盼望的是丰收，所以谨向神灵祈请。愿使疫病不兴，或许风雨能够应时而来。怎敢忘记旧有的祭祀典制，以报答丰年之赐。尚飨。《祈雨诸庙祝文》某神的神灵：去年秋天，百姓苦于饥荒。盼望这一季麦子，度日如度年。一个多月不下雨，谨以农事困顿来告知您。与其等到已经枯竭才去救助，不如在尚未枯萎时使它复苏。谨希望神灵及时赐下甘霖。丰收之后的报答，我怎敢忘记？尚飨。《定州辞诸庙祝文》我苏轼得罪朝廷，将要前往岭南。虽然因贬谪而离去，怎敢不来告辞。我的一点诚心，神灵都能鉴察听闻。尚飨。《告文宣王祝文》

译啊，元王，您是三代的英杰。您的言论没有被一位君主充分任用，却成为无穷的遗教；您的自身没有在一时受到宠荣，却留下了不朽的荣名。啊，元王，您以道理显扬。挥笔便写成著作，吐出言辞便成为经典。光明显著而永不改变，言语如同丹青；历久而更加充盈，声名并非雷霆却能震动人心。即使盲人也能使他剔去眼膜而惊异地看见，即使聋人也能使他挖开耳朵而奔走惊叹。可惜您周游天下，最终老死在旅途之中。把空言载入典籍，给后世树立仪范；在狂澜已经倾倒时挽回它，在大厦将要倾塌时支撑它；揭示日月般明亮的光辉，冲破阴云般昏暗的氛围。唉！您是天地一气所凝聚的和气，是万物中最精粹的存在。有时成为淮夷的宝珠，有时成为银河中的明星。即使光辉形成色彩，也还没有脱离聚散而显现形体的规律。哪里像您的道德，越久越加光明？光彩灿烂而有文采，深厚宁静而不动摇。融入天上的，成为银河的文章；凝结在大地上的，成为山岳的英灵；奇异得如龙飞凤舞，纯粹得如玉振金声。啊，元王，您的德行广大，难以用言语称说。我奉君王之命，俯临边城。田地里还有遗留的禾穗，境内没有交战；佩玉的车马满道路，分赐袍服于庭中；笾豆陈列齐备，黍稷等祭品丰盛。谨以这些祭品昭明地献上，以最大的诚意来享祀您。尚飨。《告颜子祝文》您的志向没有在当时实现，却能引导世人归向仁；您的恩泽没有施加于百姓，却能用一生彰显大道。德行不因困厄显达而改变，自古以来很难有这样的人。只有您能够做到，超绝一世，远异于众人。富贵若不合义，您把它看得如浮云；饮食只要一瓢水，也不因贫穷而忧愁。您接受孔子的教诲，孔门弟子更加亲近您。万世享受血食祭祀，配享孔子，只有您这样的神灵。谨当昭明地献上祭品，愿先生的声名为人所闻。《告五岳祝文》辅助上天育养万物的，是五方之帝；配合大地镇守四方的，是五岳之神。天是至真的君主，地是至大的主宰。五岳象征三公。苏轼我承受朝廷的重托，出外镇守藩地。愿神灵不要虐待惩罚，使百姓获得丰年。谨以诚心告祭，来感谢神灵的恩赐。《秋赛祝文二首》神灵聪明，成为百姓的依靠和庇护；理应依照祭祀典制，恭敬奉事神灵的祠庙。何况农事开始兴盛，正依赖神灵降下宽宥。一方百姓蒙受恩惠，已经得到应时的风雨；百里之内庄严肃穆，将要享受秋冬的报答。又一首 神灵光明地彰显祭祀典制，暗中辅助教化的功业；享受庙食而始终庄严，降下福佑而没有差错。适逢这个丰收年，于是举行旧日的仪式；恭敬陈列洁净的礼仪，希望报答丰年之庆。《杭州祷观音祈晴祝文》三吴地区连年遭灾，年年歉收。还依赖朝廷的恩泽，大量分发仓库中的储粮；这样才顾念疲弱的百姓，使他们仅仅免于流离饿死。如今淫雨下了一个多月，秋收几乎全被毁掉。长久考虑来年的忧患，又将有流离失所的恐惧。我们大菩萨，实行平等的慈悲；看见这些众生，都如同自己的婴儿。愿您在片刻之间止住淫雨，使丰歉在顷刻间转变。虽然是我们没有德行而招来灾害，但想到百姓无罪而值得怜悯，愿您兴起慈悲之心，救助所有有生命的众生。《谢观音晴祝文》百姓没有恒常不变的心，当然不知道天帝的力量；上天降下淫雨，应当是感应了佛的慈悲。智慧之光照临，阴霾消散而天空重新放晴；拯救农民和工人于沟壑之中，减轻官吏在文书上的责任。我们共同承受着无法报答的恩惠，愿意歌颂难以称说的功德。恭敬前往佛寺，略微献上我们的诚心。《谢晴祝文》上天降下淫雨，损害了祭祀用的粮食。承蒙神灵赐福，尚且得到仲秋的收成。这微薄的祭品不足以报答，只是用来表明我们的诚心。《祈雨祝文》六月不下雨，本来是时令常态；有时连绵大雨或久雨不停，对庄稼却会造成损伤。庄稼将要迎来秋收，百姓正饥饿地盼望它。我没有德行，守护这一方；罪责在守臣，不要让百姓因此遭殃。人不能像神一样，使雨水改变成晴朗。神灵请听我的话，希望降下安康。《谢雨祝文》我私下认为，农事将要告成，旱魃却成为灾害；百姓渐渐遭受焦枯灼烧的祸害，于是耽误了收割的勤作。如果不是神灵降下恩泽，大力庇护众生，凭什么能得到这膏泽的赐予，或许获得丰收的希望？这实在是神灵帮助所造成的，哪里是我们的愚诚所能招致？因此特意来到神庙，再次亲近神灵的容颜；恭敬倾尽涓滴般洁净的诚意，仰望报答神灵威灵的保佑。《祈雪雾猪泉祝文》唉，我的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上天这样的对待？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到如今已经两年。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已经一百天不下雨。雪不能覆盖尘土，麦子不能盖住土地。天子命令我向山川祈祷。我私下听说这座山是神龙的深渊。亲自拜伏叩首，谨请赐下一勺水。若得到积雪盈尺，便用牲畜和酒来酬谢。《祈雪祝文》一遇水旱就来祈求，是官吏的羞耻；有求而不厌倦，是神灵的恩惠。乙卯年的雪，只有一寸厚。如同用一勺水去救燃烧的车载柴薪。美味的菜肴和美酒，既用来感谢，也用来祈求。愿您最终完成赐予，以积雪盈尺为期。《祭勾芒神祝文》天帝从震方出现，神灵实际辅助着他。今天是立春，是农事的开始；将要按次序安排东方的春耕，先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于是制作土牛出示给人，以显示春耕早晚。愿神灵保佑此事。春天的时令已经应验，农事将要开始。于是制作土牛，作为耕作时令的标志。神灵啊，确实请您从旁辅助；使雨水和晴朗合乎时令，使螟虫和蝗虫不发生。为了获得丰年，怎敢忘记报答您。《祭佛陀波利祝文》积雪刚开始消融，阴霾和疫气又兴起。百姓无罪，却受饥寒困苦；草木昆虫，也全都遭受它的虐害。我们一起奔走祭祀各处神灵，祈求却没有得到回应。想来雨晴自有定数，不是某一位神灵能够专主。唯有我大士您含藏佛法本分，无论什么都能进入尘世之中。愿您凭大解脱之力，施行不可思议的事业；怜悯这些无生无依的众生，使他们豁然明白。直到二月底，不再下雨下雪；大力救助羸弱饥饿的人，使他们生起信仰的根本。这是广大的布施，实在没有限量。愿大士顾念此事。《祭常山神祝文》官吏实在没有德行，无法引导和迎接顺时之气；消除灾害和疫气，只能求助于神灵。神灵也怜悯我没有才能，却嘉许我的勤勉。凡有祈告请求，没有不予答应的。前些时候我向神灵祈求，退下后三天，及时降雨，遍及全境；离城百里以内，蝗虫唯独不生。我们官吏和百姓，谁不把恩德归于神灵呢？然而一场雨之后，一个月多又没有接续降雨。百里之外，蝗虫又像原来一样滋生。难道神灵只能应验前面的请求，不能应验后面的请求；只能体恤近处，不能体恤远处吗？大概是官吏不称职，政令刑罚失当，违背民心，因而不能让神灵的恩赐持续下去。我们州的百姓，接连多年处在饥饿、饿死和残破之中，已经不能再承受命运；如果今年又没有收成，流离失所的灾祸，恐怕没有人知道会到什么地步。神灵聪明，难道忍心因为官吏不称职所造成的后果，就不最终救助他们吗？如今夏麦将要成熟，秋谷却将要枯死；如果神灵及时赐下大雨，驱除虫灾，使我们获得秋收的资粮，那么到了秋季九月，我当与官吏和百姓再次奔赴神庙之下。《祭泗州塔祝文》

译淮南东西地区连续多年歉收，士人和农民都困苦不堪，公家和私人都已耗尽。又加上浙右大荒，已经没有可以仰赖的粮食。大家盼望这一季夏苗，度日如度年。大麦已经抽穗，小麦刚刚孕穗；应时的雨水没有到来，庄稼将要焦枯。丰收还是歉收，十天之内就会决定。我调任广陵，所管辖的十郡，百姓困穷而成为盗贼，这是官吏最忧虑的事。我才短德薄，没有办法救助他们。伏愿大圣普照王以解脱之力施行平等慈悲，打个哈欠便来风雷，咳吐便降雨泽，救焚救溺。不必等到天亮，谨恭敬地倾尽肝胆，请您稍加怜悯而听取。我接受府中的文书命令，同时从民间采集意见，供奉安放神灵的车舆，希望登上法座。伏愿江海贡献的水气汇聚，龙神和天神会集朝见，布施三日的久雨，恰好符合一方百姓的愿望。《祷龙水祝文》云彩布满群峰，太阳有焚烧天空的气势；雨水却不能打破土块，百姓怀有遭受灾害的忧虑。虽然多次叩拜神明，始终没有得到通达的感应；府中长官舍人存心为国，俯身体恤百姓。燃起香霭来祈祷，面对龙湫恳切盼望。伏愿神明施布感应，使雨泽普遍滋润；圣明的教化接连降临，使田地得到有益的救济。《祈晴祝文》平价买卖粮食的方法，已经写入甲令；根据年成的丰歉，来控制粮价的高低。今年将近中等收成，雨水却会损害它。这样失去农时，公家和百姓都会困苦。神灵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百姓的性命系于此事。不要让它歉收荒芜，以免成为神灵的羞耻。《偈二十首》《灵感观音偈（并引）》有人问居士：“佛无处不在，为什么僧荣平常供养的观世音像，唯独称为灵感？”居士回答：“譬如寂静的夜晚，天空晴朗无云，我的眼睛没有疾病，不必抬头便能看见月亮；现在这幅画像，正当绘画之时，画工恰好心地清净。又如僧荣正在供养时，心意端正庄严，不陷入各种形相，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于是观世音便豁然显现。”这时居士说完这些话，心里开悟，形神舒解，随自己所得而作偈说：万物纷纷，各自升腾出精华；构成苍苍的天空，也构成日月星辰。无论存在于哪里，只要有容纳光明之处便会明亮。何况我们的大士，深沉而神明清净；微妙澄湛而发出光芒，光芒本身就是形体。高高停在空中，没有任何依凭。回看这幻化的身体，像鬼又像凡俗之人；活着便受物质拘束，显现出高下和权衡。大地不能承载它，它却能够在空中行走；灭亡便荡然归空，依附并离合于四类众生。既不可控制搏取，何况这高悬的形体？我流泪叩求救助，拍打面颊，顿首碰触衣带。像月光向下照耀，心中顿觉寒凉清净。不依靠修行造作，也能得到法眼清净。即使碎身如微尘，也无法报答圣灵。《无名和尚颂观音偈（徐因饶州人）》我看诸佛和菩萨，都把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作为佛事。即使有如观音那样的妙智，也仍须由根性听闻思考而反复修习。佛弟子从无始以来流转不定，却没有空掉语言文字的本性。譬如财产很多的石季伦，知道财富有害却不早早散去；亲手把金银珠宝抛弃在沟壑中，不如布施给贫病的人。累积三百五十颗珠子，拿来给观音制作璎珞。《送寿圣聪长老偈（并叙）》佛说造作、止息、任随、灭除是四种病；像我所说的，也同样是诸佛的四种妙法门。我如今既造作，又止息；既任随，又灭除。灭除便没有造作，造作便没有止息，止息便没有任随，任随便没有灭除。这四种法门彼此扫除，如同火从木中生出而木尽，灰飞散后烟也消灭。按佛所说，不造作、不止息、不任随、不灭除，这就是灭除之病，否则就是任随之病。按我所说，既造作又止息，既任随又灭除，这就是造作之病，否则就是止息之病。我和佛所说的既然同属这些法，也同属这些病。过去维摩诘默然无语，以此回答文殊；舍利弗也默然无语，以此回答天女。这两个人有什么区别？由此我知道，如果不是相应的人，道就不会凭空实行。当时长老聪禅师从筠来到黄州，又要回到筠州。东坡居士为他作偈说：珍重，寿圣禅师，请听我作送行偈。愿您怜悯一切有情众生，不断绝任何一种法。人们说，眼睛上不能停留任何东西；我说，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不能停留？我也不执着于“是我”这个我，也不执着于“不是他”这个义理。这样一来，两方面都可以说是；否则，便没有什么可说是的。《朱寿昌梁武忏赞偈（并叙）》我观察世间，许多得道的人，大多是因为苦恼而觉悟。苦恼到了极点，无处申诉，便呼喊父母；父母听不见，就仰头呼天；上天也不能救助，于是应当归命佛世尊。佛以大悲心方便开示，使人知道一切苦以爱为根本：得到所爱便欢喜，触犯所爱便愤怒；失去所爱便悲伤，担心所爱受伤便恐惧。可是这爱的根源从哪里产生？反复观察，爱断尽了，苦也灭除了，就能得到安乐之处。诸佛也说，爱别离是苦。父母离别，痛苦无量；在各种离别中，生离最为痛苦。有一位大长者名叫朱寿昌，出生到七岁时母亲便离去了。他长大后思念母亲，流泪追寻；刺血抄写佛经，礼佛忏悔。过了四十多年，才见到母亲。想到要报答佛恩，便想救度一切苦恼众生。他观察各种教门，切近而周详，没有比梁武帝所说的忏悔更好的。忏文既繁多厚重，旨意又深远玄秘，一切众生都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于是把它写成押韵的语言，协调各种音律，使所有人都能歌咏赞叹，获得无量福德。当时有一位居士，是蜀人苏轼；我见到听到此事，随喜赞叹，作偈说道：长者失去母亲，常常对自己说：母亲生下我，我出生后母亲却离去；有我而没有母亲，不如没有我。我发誓凭此身经历生死，如果见不到母亲，我也随之消尽。在众人中，他就像狂人一样，整日惶惶不安；过了四十多年，终于见到母亲。我起初并不记得母亲的高矮长短、大小肥瘦，为什么一见面便知道她是母亲？母子之间的天性，自然暗中相合，就像磁石和针，不用谋划便彼此相合。我没有见到母亲时，不知道求什么才会获得；见到母亲之后，便没有什么可求了。各位佛弟子，歌咏忏文，忏悔罪过之后，应当追求佛道；请像我所说的那样，作求见母亲的观想。《玉石偈》嘻嘻呀呀，正值三伏酷暑，草木仿佛冒烟，大地仿佛生火。送给你一百零八块玉石，希望你把它们放在白色石盆中；注入碧芦井里的泉水，让你的肝肺凉爽如水。热恼既然消除，心自然安定；应当观察炎热之相本来没有来去。严寒能冻折胶，酷热能熔化金属，这就是我的法身一呼一吸之间。觉得寒冷的人把它当作冰，觉得炎热的人把它当作火；冰和火本来并不会自己寒冷或炎热。一切世间都是我的四大，究竟是谁在承受寒热？愿用法水浸润摩尼宝珠，应当把这块石头看成瓦砾。《地狱变相偈》我听说吴道子当初绘制《酆都变相图》，城里人害怕罪业，两个月停止屠宰。这幅画没有真实的实体，只是笔墨假合而成；譬如说食物能使人饱，怎么会因此产生恐惧和冷汗？由此才知道，法界的本性是一切都由心造作。如果有人明白这句话，地狱自然会破碎。《十二时中偈》

译在十二时中，常常切实地觉察：这个究竟是什么？十二月二十日，我从泗州太守席上回来，忽然在梦中得到一个消息，于是作偈说：在滚沸的油锅里，任凭把心肝煎炸；这个就在其中，却不寒也不热。似乎就是它，却还不能说就是；不只是这个不寒不热，那个也不寒不热。喝！什么叫这个、那个？《无相庵偈》走出庵堂看见庵堂，进入庵堂看见圆相。问这个圆相由什么产生？不是土，不是木，也不是虚空。寻求这个圆相，最终完全不可得到；乃至说没有它，而“没有”也没有。这里有形相，名叫大圆觉；它是佛心，也是各种魔的种子。《送海印禅师偈》海印禅师纪公将要前往峨眉，去三衢向太子少保赵公辞别。赵公作三首诗赠行，禅师又绕道来到齐安拜访我，也请求我作一首偈。赵公是元老大臣，功成归来；我却因才能不足而窃居俸禄，获罪离去。禅师的道眼完全没有分别之见。由此才知道，法界如海的智慧照彻万物；无论大小纵横，都互不阻碍。从巴峡一直到遇见僧人设宴，又走到东坡来同纪公告别。当时峨眉山上残缺了一半的月亮，还映在平羌江水之中。请把这首偈附在三首诗的末尾。《南屏激水偈》水被激起的高度，取决于它原先从哪里来；屈曲和伸展彼此相报，报应穷尽便停止。停止之前并不先恢复平静，正可借此观察佛法。《观藏真画布袋和尚像偈》禅杖指向天空，布袋垂在地上；甩开念珠，好好睡一觉。《木峰偈》元丰七年腊月初一，东坡居士经过临淮，拜谒普照王塔，又经过襄师的房间，观看所收藏的佛骨舍利，便舍弃一座山中的木峰用来供养。于是作偈说：空空荡荡没有根，生长的意趣永远断绝；劫火猛烈燃烧，就替你烧成炭。《寒热偈》今年极其炎热，持续了八十多天，万物和我都受到同样的困扰，这炎热并非虚妄。正当炎热时，认为以后不会再凉；等到已经凉了，炎热又在哪里？这些寒热彼此显现。炎热既然本来没有，凉爽从哪里建立？却又让我把它认作凉爽。以后更加凉了，这仍然是炎热。究竟寒热是有还是无？这样分别，都是众生把客尘般的浮想当成通达；这是不可能成立的，却又不能说它就是迷惑。否则也不行，就像火烧木头：木头变成炭，炭变成灰；变成灰还不停止，最终什么也没有。应当拿这首偈再去问子由。我在黄州戏写此文，让江夏的李乐道带走。过了七年，又在京师相见，他拿出这篇文字，我茫然觉得它像梦中的话。元祐戊辰六年三月三日。《佛心鉴偈》苏轼的第三个儿子苏过，收藏一面乌铜镜，圆形，直径数寸，光明透彻。元丰八年十一月二日，我游览登州延洪禅院，院僧文泰正在铸造释迦文佛像，于是把这面镜子舍出作为佛心鉴，并作偈说：镜中的面像，在炎热时也像火焰；没有我，没有造作者，也没有承受者。心花发明，光照十方，还能度脱这样多如恒河沙的众生。《戏答佛印偈》百千盏灯共同成为一盏灯的光明，全都是恒河沙数般的妙法王。因此东坡不敢吝惜，借你的地水火风四大作为禅床。《养生偈》排除邪念而保存诚心，锻炼气息而保养精气；一保存便一分明，一锻炼便一分清。清明达到极点，丹元便产生；坎离于是交合，梨枣于是结成。半夜端坐，服食这四种药物；每一种药物各自达到相应境界，到了极点便安处其中。不知耗费了多少次呼吸，排除邪念便空阔无碍，保存诚心便卓然挺立，保养精气便郁然充盛，锻炼气息便赫然有光。用专一来守持，用长久来成就。功效就在一日之间，哪里还会迟缓？《易》说：“防止邪念，保存内在的诚心。”仔细体味“闲”这个字，便知道邪中有诚，并没有纯粹的邪；这样一来，防止邪念本身也成了邪。直到无须防止任何东西，才看见其中的诚；幻相灭了，灭幻之事也随之灭去，并不是把非幻灭掉。《送僧应托偈》苏寿明、巢谷、僧应托和东坡居士，都是眉州人，在黄州相会。应托将要前往庐山，我作偈为他送行。同样的口，同样的眼，却有两样的心肠。认出是同乡，就赶快回去。《王晋卿前生图偈》王晋卿领会了破墨的精髓，又曾听闻祖师的第一义，所以画《邢和璞、房次律论前生图》，借此寄托他的高远情趣。东坡居士已经作《破琴》诗来记述梦中奇异的事情，又作偈说：前世的梦和后世的梦，真正是同一个；这里的幻象和那里的幻象，并没有两个。正好在长松水石之间，又回忆起前生后世的事情。【东坡居士到龙光寺索取大竹，准备制作肩舆，得到两根竹子。当时，南华▯首座刚接受邀请，担任这座山的长老，于是东坡在寺院中留下了一首偈，等他到来后交给他，作为日后语录中的第一个问答。】砍得龙光寺的竹子两竿，带回岭北让万人观看。竹子中一滴曹溪水，便能涨起西江十八滩。《南华长老宠示四颂事忙只还一偈》宿世的业障纠缠了四十年，常常施行八棒十三禅。如今穿着僧衣归向玉局，可怜竟化作五通仙。卷一百 杂文十八首 《明正（送于▯失官东归）》世俗的祸患，在于悲哀和欢乐不能合乎正理；并不是没有正理，而是他们所取来当作正理的东西不对。请借你的事情来说明什么是正理。你失去官职，有谁像你自己一样为你悲伤吗？有谁像你的父亲、兄长、妻子、儿女那样为你悲伤吗？你之所以悲伤，是被“所得”迷惑了；父兄妻子之所以悲伤，是被“爱”迷惑了。只有与自己无关的人，才不会迷惑，也不会悲伤。迷惑就悲伤，不迷惑就不悲伤；人应当把迷惑看作正理吗，还是应当把不迷惑看作正理？如果把不迷惑看作正理，那么不悲伤才是正当的。可是你也有自己的快乐，说：‘我之所以成为我，难道是由于这些吗？即使失去了这些，使我成为我的东西仍然存在，那么我仍然可以快乐，仅此而已。’如果你不快乐，反而跟着悲伤，那就是不忍心看到天下所有爱你的人悲伤，却放任天下所有恨你的人欢喜。爱我而悲伤、恨我而欢喜，是只知道我的外在粗浅；因使我成为我的东西仍然存在而快乐，才是深入了解自己。人不把深入的自知看作正理，却把知道我的粗浅外表看作正理，这能算正理吗？所以我愿意为你说明正理。你将终身快乐而不悲伤。《诗经》说：‘从容自在，姑且这样安闲地度过一年。’ 《慎改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