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诗七十六首

译《广陵会三位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刘贡父》去年送刘郎时，他醉中的话已经使众人惊异。如今我们各自漂泊，还有谁能挥笔写作？我的命运不由上天掌握，后羿的箭射入彀中也未必能命中。我姑且作诗排遣心情，年老了，懒得讥刺议论。先生年轻时雄辩无敌，连子贡也不放在眼里。近来又遭受挫折，像被箭射伤的鸟，收敛翅膀想起往日的伤痛。我们在广陵饮酒三天，相对而坐，恍如梦中。何况又遇到贤明的主人，白酒倾泻在春日的酒瓮中。已经向竹西挥手告别，到了湾口还一再送行。羡慕您离去后安闲自在，而我所在的地方正一片喧闹。《孙巨源》我在京城客居三年，憔悴的情形实在难以一一说尽。只是在红尘中挥汗，任凭马蹄翻飞。人情看重往来，如果不回访，就会成为祸患的根源。这样竟使平生的朋友，整年都不能到我门前来。向南来后确实清旷，只遗憾没有人可以交谈。没想到在广陵城中，能够遇到刘、孙二位。兴趣志向不同，不能并立，譬如王孙与猿猴。我们这些人长久聚在一起，恐怕会被人怀疑是在排斥某人。我性情偏狭，像中散大夫；您通达豪放，真是巨源。还不敢断绝交往，姑且又向东南奔走。《刘莘老》从前在江陵相遇时，您在幕府中被称为上宾。后来再次在明光宫相见，戴着高冠，向士绅作揖。如今我第三次见到您，您却坎坷地成了被放逐的臣子。早晨还在云霄之间游走，似乎将与丞相分坐同一席；傍晚便落到江湖之上，终于与屈原为邻。您完全不显露喜怒，难道真是一个可亲可爱的人吗？偶然相逢便成为一场欢聚，醉后的话语流露出天真。士人正身处田野时，自比姜太公和伊尹；一旦出仕试用，才知道大错特错，如祭祀用的刍狗，难以再被陈列。年岁将晚，霜露渐多，归去耕作应当及时。《游金山寺》我家乡的江水从源头开始，我外出做官一直随着江水直到入海。听说潮头有一丈高，如今寒天里沙滩上还留着潮水的痕迹。中泠泉南边有盘陀石，自古以来随着涛浪时隐时现。试着登上山顶眺望故乡，江南江北到处都是青山。羁旅的愁绪害怕天晚，想寻找归船；山僧苦苦挽留我观看落日。微风吹过万顷水面，泛起细密的靴纹；半空的残霞像鱼尾一样红。这时江上的月亮刚刚出现，二更时月亮落下，天空深黑。江心仿佛有火炬明亮，飞腾的火焰照亮山林，惊动了栖息的鸟儿。我怅然回去躺下，心里猜不出那是什么，既不是鬼也不是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江山如此美好，我却不归隐山林，江神见了也要怪我顽固。我向江神谢罪，难道能有别的办法吗？有田地却不归去，真像江水一样无情。（这天晚上所见就是这样。） 《从金山放船到焦山》金山的楼阁多么高大深广，撞钟击鼓的声音传遍淮南。焦山有什么呢？只有修长的竹子，和两三个砍柴取水的僧人。云雾遮蔽，浪涛拍打，人的踪迹断绝；偶尔有沙户来祈求春蚕丰收。我来到金山还留下住宿，却没有到焦山，心中实在惭愧。同游的人都回去了，我决定独自前往；命运困穷卑薄，便轻视江潭的险阻。清晨没有风，江中却自行涌起波浪；我在江心倚船高歌，已有几分醉意。老僧下山，惊讶客人到来；迎上来笑着，欢喜地用巴地人的话交谈。他说自己长期客居，已经忘了故乡，只有弥勒佛与他同龛而居。困倦时睡在纸帐中，感到十分温暖；吃饱了山中蔬菜，仍不觉得厌弃。山林中挨饿而卧，古代也有这种人；没有田地却不退隐，难道不是贪恋吗？展禽虽还没有三次被罢黜，叔夜却自知有七件事不能胜任。我将要上书辞官，脱去簪笏，为自己在这佳处留下一间茅庵。（吴地人把水中可以耕种的地方叫作“沙”。焦山长老是江中地区的人。） 《甘露寺》江山难道不好吗？只是独自游览，兴致容易消尽。只要有同行的人，何必一定是平素所喜欢的人。我想拜访甘露寺，却因道路当中没有闲暇的官员。两位朋友从前并不相识，却欣然答应同我联骑。古老的郡城以山为城墙，层层石阶转过朱红栏杆。楼台建在断崖之上，地势狭窄而天水辽阔。登高一望，仿佛吞尽数州；山势绵长，江水浩荡。回头望大明寺，只看见烟雾中的旗竿。坚硬的石头横卧在庭院下，穹隆起伏，像伏着的猿猴。遥想卧龙先生，带着谋略侍奉刘备。他一席谈论收服了犭制子，再一番谋划赶走了老瞒。名声很高，留给后人无限追想；事情已经过去，眼前再没有可观之处。萧翁留下的古铁锅，彼此相对，空自圆圆地摆着。坑洼的地方可以容纳百斛，积雨后生出微小的波澜。泗水中失落了周鼎，渭城里辞别了汉代的盘器。山川已经失去往日的形态，奇怪的是这件东西竟能独自完整保存。张僧繇画的六种化身，彩衣挂在冰白的绢上。十二重形态隐现其中，观看的人几乎怀疑是在夸张欺骗。残破木板上有陆生的画，青色狮子嬉戏盘旋。上面还有两位天人，挥手的姿态如飞翔的鸾鸟。笔墨虽然已经用尽，典范的形制却流传下来，永不磨灭。赫赫有名的赞皇公，英姿凛然，令人寒心。亲手种下的古柏挺立在那里，谁敢触犯？枝干支撑着云峰，仿佛把山峰撑裂；树根深入石窟，盘曲纠结。▯草中得到断碑，劈开山崖发现了金棺。埋葬难道不牢固吗？看见这些遗迹，才感叹其中的道理。四位英雄都像龙虎一样，遗留下来的踪迹庄严地保存着，尚未……。当他们正值强盛壮年时，争夺权势，哪里肯稍稍安定？兴废属于造物主，迁徙消逝又有谁能够控制？何况那些狂妄平庸的人，却想做自己难以胜任的事情。古今都走着同一条道路，后世只是徒然辛酸。我姑且发出广武君那样的感叹，不必等到雍门子弹琴。《次韵子由柳湖感物》想起从前子美住在东屯，几间茅屋坐落在苍山脚下。他吟咏嘲笑草木，调侃蛮獠，想与猿猴鸟雀争夺喧闹声。如今您憔悴不堪，被众人抛弃，独自驱马出行，没有人往来。只有柳湖的万株柳树，以清凉的树荫陪伴您度过早晚。为什么还要对它们多加讥评，压抑它们的生机，使它们难以繁茂？柳树虽然不会说话，也不懂得发怒，世俗之人乍一看见，应该会感到惆怅。娇美的姿态人人都爱，春天洗濯般鲜明，哪里会问它腹中空空却盘曲如长蛇？早晨看浓绿的树叶傲对炎热，夜晚喜爱稀疏的影子摇曳在清亮的圆月下。春风翻动柳絮，像雪阵纷乱；秋天蛀虫啃木的声响，又像啄木鸟发出的坚实声音。四季的盛衰各有姿态，树叶摇落的凄凉使人惊觉寒暖变换。南山的孤松埋在积雪下面，抱着严寒也不死去，谁还能比它更贤？《送蔡冠卿知饶州》我看蔡子同人交游，谈笑豪放，几乎无所不可。平时洒脱不拘，不迎合世俗；遇到事情却迂阔，竟比我还过分。横在面前的坑阱，是众人都害怕的；道路上摆满金珠，谁不想将它们卷走？近来您的变化怎么这样快，从前号称刚强，如今也颇为柔和了。邻近的君子独自遵守廷尉的法律，晚年却要治理鄱阳的船政。不要叹息天马竟追随瘦牛，要检验美玉，必须经过猛烈的火炼。世事慢慢观察，实在像梦境；人生如果不信命运多舛，又怎么会长久困顿？知道您审理案件有阴德，日后老人会像魏颗报答结草那样报答您。《次韵杨褒早春》穷僻小巷凄凉，春意还没有调和；您家的庭院却已经春色浓厚。我不怕骑着瘦马冲入大雪，只为来听美人暗中踏莎的声音。排遣心中的怨恨，只须烦劳曲酒；年岁增长，谁还会怨恨羲和与嫦娥？美好的时辰和欢乐的事情自古难以同时拥有，我白发青衫，也要放声歌唱。细雨中姑且在郊外园子里种菜，冷清的官署门前可以张网捕雀。放朝三天，君恩深重；睡得香甜，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初到杭州寄子由二绝》眼看时事，凭我的力量实在难以承担；贪恋君恩，想退也还不能。迟钝无能，终究应当上书辞职离去；使君什么时候才能换掉我这个聋丞？圣明的君主宽大，允许我保全自身；我衰老多病、颓败不堪，自己也怕见人。不要登上山冈头苦苦相望，我正要祭灶，并请邻居来作伴。《次韵柳子玉二首·地炉》蚯蚓细微的声音从银瓶中传出，我裹着粗布横卧，天还没有亮。衰老的鬓发被镊子拔得残缺，斜倚的白发像雪覆盖衣领；壮年的心志已经完全消磨，倒下的旌旗随风飘荡。自称炼丹炉中只有微小的火，疲倦地听山城里长短不一的更鼓声。听说床头只有一张竹几，夫人应该不懂得称它为“卿卿”。（自己把竹几称作“竹夫人”。）

译《次韵柳子玉二首·纸帐》龟壳般错杂的纹理细密相连，习惯睡在青绫帐中，恐怕还不适应。洁白得像僧人的头巾和白布，温暖胜过蛮地帐中的紫色茸毡。赶快把锦被卷起还给客人，破屋又哪里怕抬头看见天空？只怕娇儿还是睡不好，深夜里把纸帐踩破，使人不能成眠。《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天要下雪，云布满湖面，楼台时隐时现，山峰时有时无。水清澈，石头露出水面，鱼可以一条条数清；树林深处没有人，只有鸟儿彼此呼应。腊日没有回家陪伴妻子儿女，名义上是寻访道人，实际上是自得其乐。道人的住处在哪里？在宝云山前，有一条曲折盘绕的道路。孤山孤僻绝顶，谁肯在这里建屋？道人有道，山也就不孤单了。纸窗竹屋里深深地感到温暖，我裹着粗布，靠着蒲团坐睡。天气寒冷，路途遥远，担心仆夫，便整顿车驾催促回去，希望还不到午后。出山回望，云和树木已经合拢，只看见野鹘盘旋在佛塔上空。这样的游览清淡而有余欢，到家时恍惚如在梦中。赶紧作诗追摹将要消失的景物，美景一旦错过，后来便难以描绘。《李杞寺丞见和前篇复用元韵答之》野兽在沼泽，鱼儿在湖中，一旦进入池苑门槛，便没有归去的日期。误随着征召落入尘土，坐在那里任凭鞭打，绕着圈子呻吟呼喊。追捕差役牵连保甲，罪责还波及妻子儿女。（近来屡次捕获盐盗，都因同保连坐而迁徙他们的家属。）一百天的忧愁叹息，换来一天的欢娱。旧日曾与白云约定终老山林，朱绶哪里适合山人佩戴？人生住处哪一样不是暂时的庐舍？故山的鹤在怨恨，秋天的猿显得孤独。什么时候能亲自驾着鹿车离去，扫除白发，烦劳菖蒲来延年？穿着后襟短的麻鞋，跟随猎人，以射猎狐兔供给早晚饮食。陶潜亲自作《五柳传》，潘阆把三座山画入图中。我如今已年近老境，还剩多少年？明知不是却不离去，惭愧得像卫蘧伯玉。年岁荒废，没有办法带着逃亡者归去；天鹅容易画，老虎却难以摹绘。《再和》向东望是大海，向西望是湖泊；山势平缓，水面辽远，细看几乎要消失。野人疏放狂放，追逐捕鱼垂钓；刺史宽厚，容许人们高歌呼喊。君主的恩惠使你们妻子儿女都得到温饱，有才的人不闲置，笨拙的人也能自得其乐。穿岩越岭，脚力强健；还没有厌倦山水曲折环绕。三百六十座古老精舍，出游时没有同伴，只能独乘篮舆。作诗虽然还没有达到藩篱之内，却能排遣烦闷，难道不胜过樗蒲赌博吗？您的才思敏捷而丰富，兼有百人的才力，早晨作出千篇诗，到了中午还不到。近日来到湖上得到佳句，从此不必再看营丘的画。知道您的箱箧中诗文富足有余，请不要吝惜，用锦绣文章偿还我这草芥般的作品。穷困中多以斗险争先，谁先逃走，就赌取名画，不必临摹。《游灵隐寺得来诗复用前韵》您没看见钱塘湖吗？钱王的壮丽景观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屋里堆满黄金，斗里量着珍珠；财运一尽，也不必劳烦传递简帖召唤。四方游宦的人遣散了妻子儿女，宫殿楼阁只留给闲人取乐。盛衰和哀乐都只是片刻，何必忧愁得心绪郁结？溪山处处都可以建庐居住，我最喜爱灵隐寺旁孤峙的飞来峰。高大的松树有百丈高，苍黑的松针像胡须，纷纷向下嘲笑柳树和蒲草。高堂会食时排列着千名宾客，早晚撞钟击鼓，声音喧闹。方丈室中香气凝聚，睡在毛毯上，远胜过用海图缝成的絮被。清风时时吹来，惊醒午睡残梦，于是仿佛超越羲皇时代，傲然倚着几案。归去时乌鸦正纷纷栖息，孤烟与落日的景色无法描摹。《戏子由》宛丘先生的身材长得像山丘，宛丘学舍却小得像一条船。平时低头诵读经史，忽然打个呵欠伸伸懒腰，屋顶便碰到了头。斜风吹动帷帐，雨水直冲到脸上，先生却不因旁人的羞笑而惭愧。任凭人们笑我像东方朔一样宁愿饱死，也不肯为避雨站着求秦优。眼前这些琐事纷扰又算什么？安排好六根，必须任心神自由遨游。读了万卷书，却不读刑律；想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劝农时官员车盖多得像云，送我养老的却只是齑盐，我也甘之如蜜。门前万般事情都不放在眼里，头虽然总是低着，志气却不屈服。余杭别驾没有功劳，画堂高五丈，容得下旌旗仪仗。重楼横跨空中，雨声传得很远；房屋很多，人却很少，风声萧瑟。平生所感到惭愧的事，如今反而不以为耻，只是坐着面对疲惫的百姓，更加鞭打驱使他们。路上遇到阳虎，便招呼他交谈；心里知道他不对，口头却只答应。身居高位而忘记下民，究竟有什么益处？如今气节消磨，已经所剩无几。文章只是小小的技艺，哪里值得衡量？先生和别驾从前名声齐平。如今我们都衰老而无用，只好任凭当世之人分别轻重。《越州张中舍寿乐堂》青山高傲曲折，像一位高士，平时不肯进入官府。高士自然同山有旧交，不用招请，便满庭都是山色。卧龙盘曲在东州一带，万家房屋密密层层，像鱼鳞一样依着它的山脚。背对着山便看不见它，和没有山一样；把狐裘反穿，岂不是鲁国人的做法吗？张君的眼力能够窥见天的奥秘，能把荆棘丛化成堂宇。托着下巴安坐，不出家门，收揽奇异秀美的景色，竟得到十五处。才学多而事务少，厌恶闲寂；躺着看云烟变成风雨。笋子像玉筷，桑椹像发簪，勉强饮酒，姑且为山作主人。不担心儿辈知道这种快乐，只怕造物主怪我取用太多。春意浓厚，睡足后午窗明亮，想来新茶已经像乳汁一样泼洒出来。《姚屯田挽诗》京口近年来旧日的贤者渐渐衰亡，高人去世，路人也为之悲伤。只听说韦叟的一经还在，却看不见恬侯那样拥有万石家产的时代。贫穷多病，只知道行善的快乐；逍遥自在，却又悔恨辞官太迟。七年一别，真如梦境；还记得您萧然清瘦、如鹤一般的身姿。《送岑著作》懒散的人常常看似安静，安静难道只是懒散人的专属吗？笨拙就近似正直，但正直难道就是笨拙吗？先生既安静又正直，举止从容，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唉，我又有什么作为呢？和您相知相得，欢乐实在很多。我本来并非有意违背世俗，只是世俗同我不同。我比林中的斑鸠还笨拙，比冰下的鱼还懒惰。人人都笑我狂妄，只有您怜悯我的愚拙。正直的人有时会受到信任，安静的人却不会永远闲居；而我既懒又笨，还患有疾病，不是针砭药物能够治除的。临行时责怪酒太薄，酒已经同离别的泪水混在一起。以后难道没有再会的时日吗？只是恐怕出仕和退处会渐渐疏远。想来只有故山的梦，会随着您来到我的草庐。《吉祥寺赏牡丹》人老了还簪花，并不觉得羞愧；花儿插在老人头上，反而应该感到羞愧。醉醺醺回来，扶着我走的路人想必会笑；十里长街上，女子帘子有一半卷起。《吉祥寺僧求阁名》眼前的荣枯像闪电和风一样转瞬即逝，长久存在怎么能像花朵的红色一样？上人安坐宴然，在空阁中观照空寂；观察色相，观察空寂，色相本来就是空。《和刘道原见寄》我怎敢在清明的时代抱怨不被容纳，只能直叹我和您的道途正向东而去。坐下来交谈，足以使淮南王害怕；回去以后才知道冀北已经空无人才。独鹤不必因昼夜而惊惶，群乌还不能分辨雌雄。庐山自古就是未曾到过的地方，正好和幽人一同仔细探寻。《和刘道原咏史》孔子忧虑世道，接舆却装作狂人；臧与谷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死亡。吴地的客人徒然陈说《豪士赋》，桓侯起初还嘲笑越人的医术。名声再高、不朽又有什么用？每天饮酒，置身于无何有之乡，也是一种好办法。独自掩卷，凭着古书凭吊兴亡；窗前山雨潇潇，夜声不断。《和刘道原寄张师民》仁义是一条大捷径，诗书只是一座小旅亭。彼此夸耀官印绶带光彩夺目，却还在吟诵“麦青青”。腐鼠何必劳烦凤凰惊叫？高飞的大雁本来就在幽冥高空。不要再狂乱呼喊，酒喝完了，渐渐也该清醒。《送张职方吉甫赴闽漕六和寺中作》羡慕您有超然脱俗、如鸾鹤般的姿态，船入江湖本想下行，却又飞快离去。徒然使吴地人怨恨您不肯留下，青山绵延，正是通往七闽的道路。门前江水奔流，仿佛掀到天上；寺后清池碧绿，如玉环一般。您如大江一样一天行千里，我却像这池水一样被困在千山脚下。《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

译蚕将要老熟，麦子已经有一半黄了，前山后山大雨滂沱。农夫停下农具，女子也放下竹筐；白衣仙人正在高堂之上。《和蔡准郎中见邀游西湖三首》夏季洪水使湖水涨得更深更幽，西风吹落树叶，芙蓉呈现秋色。飞雪般的雨幕遮暗天空，云气仿佛拂过地面；新蒲长出水面，柳树映照着沙洲。湖上四时都看不够，只是人生飘泊，像浮萍一样。要展开笑颜谈笑一次哪里容易？主人已经备有酒，您应该留下。您没看见钱塘做官的游宦之人吗？早晨推问囚犯，晚上裁决案件，不因有人召唤，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身处城市的人不知道江湖的幽静，仿佛同夏蝉谈论春秋一样。假如把江湖的幽静置于城市之中，便好像麋鹿游于沙洲。高人没有成见，什么都可以；遇到低处便暂且停下，顺着水流漂浮。公卿和旧日朋友也留不住他，遇到合意的地方，便会整年留下。您没看见辞去彭泽令的陶潜吗？琴没有琴弦，头巾中藏着酒，醉得想睡时便请客人离去。田间放水，水声幽幽；秧苗还没有插完，麦子已经呈现秋色。相互携手到苦竹寺烧笋，随后下船到荷花洲采藕。船头把鲜鱼细细切成丝，船尾煮着玉米，香气浮动。迎着风吃饱，得到甜美的睡眠，哪里肯让琐碎小事留在心中？您没看见壮士困顿憔悴的时候吗？饥了谋求食物，渴了谋求饮水，功名之事有时真是没有尽头。《和子由柳湖久涸忽有水开元寺山茶旧无花今岁盛开二首》太昊祠东边、铁墓西边，我们曾经带着一樽酒同游。回头看郡阁，遥遥飞檐高起；向北望去，堤上的桅杆半隐半现。吃豆饭、喝藜羹，想起两只鹄鸟；饮用河水，幸赖长虹吸取。如今这样的胜事无人共同欣赏，花下只有葫芦酒，鸟儿仿佛劝我提壶。长明灯照着石栏杆，我长久同杉树松树一起经受寒冷。叶子厚而有棱，像犀甲一样坚硬；花朵深红，姿态不多，却像鹤头丹砂。长久陪伴方丈，承受曼陀罗花般的雨露；面对先生的苜蓿菜盘，反而感到羞惭。它在雪中盛开，想来是有意为之；明年花开之后，又有谁来观看呢？《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首》乌云像打翻的墨汁一样翻滚，还没有遮住山；白色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纷乱地打入船中。卷地而来的大风忽然把乌云吹散，望湖楼下的湖水一片如天空般开阔。放生的鱼鳖追着人游来，无主的荷花到处开放。水中的枕席能使山峰俯仰起伏，乘风的船也能同月亮一起徘徊。黑菱白芡不计价钱，青菰草杂乱地缠绕，包裹着绿色的果实。忽然想起曾在会灵观品尝新鲜水产，滞留江海之间也能增加一顿美餐。游女划着木兰舟来献花，斜风细雨打湿了翠色的发饰。无边的芳香沙洲上生长着杜若，吴地人却不懂楚辞中招魂的歌辞。小小的隐居尚未实现，姑且先作居于官场的隐士；能够长久清闲，胜过暂时清闲。我本来就没有家，还能安居到哪里？故乡没有这样美好的湖山。《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热》清凉的风怎么也叫不来，汗水正流遍全身。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幽暗的水面光色弥漫。荷花菱角间飘来香风，惊醒了枕边的鲂鱼鲤鱼。宿酒未醒，打着呵欠；起身坐起，洗濯清水。火云气势正盛，还没有受到月露的洗涤。身体微小而想求得安适，只能坐着等待东方天亮。《宿余杭法喜寺寺后绿野亭望吴兴诸山怀孙莘老学士》我在秋日的原野上徘徊，置身凄凉的晚照之中。水流到天边还没有尽头，人离得远了，思念也没有穷尽。询问驿站，才知道秦始皇经过的旧事；观看山势，便认识到大禹治水的功绩。（余杭是秦始皇停船之处；西北面的舟杭山，相传尧时洪水泛滥，曾把船系在山上。）稻田渐凉，开始听见蛤蟆鸣叫；柳树老了，半树都是虫声。荷叶背面被风翻成白色，荷花花腮经雨后红色渐退。追随游览可以慰藉迟暮之感，寻找诗句，姑且仿效儿童。向北望去，苕溪曲折流转；遥想震泽与它相通。煮鱼时得到一封信，愿紫髯翁一切安好。《宿临安净土寺》鸡鸣时从余杭出发，到寺里已经过了正午。参禅本来无暇顾及，吃饱饭却是首先要做的事。平生睡眠不足，赶紧打扫清风吹拂的屋宇。关起门来，万物的活动都停息；香篆升起缕缕烟雾。醒来后烹煮石泉水，紫笋茶冲出淡淡的乳沫。傍晚凉爽，沐浴完毕，衰老的头发稀疏得可以数清。放声歌唱出门，暮色已经进入村落。微月半隐在山间，圆荷争相倾泻露水。相伴走上石桥，在夜里同故人交谈。明天进入山房，石镜明亮地立在路旁。从前照见熊虎般的身姿，如今只供猿猴鸟雀回望。兴废有什么值得凭吊的？万世之间不过一仰一俯。《自净土步至功臣寺》落日时戴着葛巾，晚风吹动羽扇。在松林间野外散步，脚步安稳；竹林外飞桥曲折。神奇的工程凿开横亘的山岭，岩石中得到巨大的石片。径直渡过千人沟，下面有细小的水流垂落。冈峦繁茂，回环聚合；金碧色彩灿烂明丽。遥想异姓王，曾背负重担治理这一乡县。常常遭受胯下之辱，多次到桑树间乞讨饭食。谁说山石顽冥无知？它竟能识得这位稀世贤才。凛然的英气逼人，遗像高高挺立，仿佛还在耸身作战。将来万骑归来时，文老可以尽情欢宴。锦绣铺满原野，金珠散给贫贱之人。窦融已经入朝，吴芮只能空自记住容貌。荣华坐看消歇，阅尽世事，仿佛驿站传递文书一样迅速。只有长明灯依然照着深殿。《游径山》群峰从天目山而来，山势像骏马奔向平川。半途中像勒住马匹，破开千里的去势；金鞭玉镫使它回旋曲折。人们说山停住，水也停住；山下有万古蛟龙潜藏的深渊。道人凭天眼看出王气，在荒山之巅结茅屋安坐。精诚贯通山石，山石因此裂开；天女下界试探，容颜如莲花。寒窗下暖了双脚，来到朴渥；夜里以钵咒水，使蜿蜒的蛟龙降伏。白眉老人早晨来叩门，愿意长久做弟子参禅。此后兴废已经三百年，吴会一带奔走输送金钱。飞楼涌殿压在山谷上，早晚钟鼓惊醒沉睡的蛟龙。晴空中偶尔看见浮海的蜃气，落日下数着投林的鸢鸟。众生都共同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在纷扰的油火中一同煎熬。近来越发觉得世路狭窄，每到宽阔处才稍稍安适。可叹我已经老了，百事荒废；回头寻找旧日学问，心中茫然。向龙井乞取泉水回来洗眼，想在残年里看清细小的字。（龙井水洗眼病有效。） 题为《从径山回来后收到吕察推的诗，依照他的诗韵作诗邀请他到湖上住宿》。您这位尊贵的公子，爱山如同爱美色。心随着小船远去，梦却环绕着千山碧色。新诗送到半路，使我高兴得几乎折断木屐。自古以来，官位爵禄不过是徒然之物，取舍进退都令人悲痛。几天不理簪笏，两脚暂时得到赤裸的自由。回来后不进官府，却径直到湖上的宅第。宠辱我早已忘却，难道还怕官长责问吗？飘然便想离去，只是不知谁在子思身旁。您若能同我出游，就请在天黑以前出城。《宿望湖楼再和》新月像美人，刚从海上升起，开始显露姿色。娟娟的新月来到湖上，水波潋滟，摇映着空中的碧色。夜凉了，人还没有睡；山中寂静，听见有人踏响木屐。诗人本来感触很多，悲秋时更加凄切。您为什么不来相就？公文朱墨纷繁杂乱。我出行寻得了自己的嗜好，十天都忘了家宅。只遗憾没有朋友，诗作有毛病也没有人责问。您来试着吟咏吧，一定会作出鹤头般高峻的佳句。修改完后心中更加疑惑，满纸墨迹像蛟龙蛇蟒一样黑。《夜泛西湖五绝》新月刚刚生出月魄，形迹还没有稳定；才显出五六分，便渐渐盘旋上升。今夜它吐出艳丽光辉，像半块玉璧，游人可以看到三更。三更将尽，月亮渐渐低垂；想落未落，景色格外奇异。明天的人事谁能预料？一直看到苍龙星宿向西沉没。

译苍龙星宿已经沉没，牛宿斗宿横在天际；东方芒角升起长庚星。渔人赶在天亮以前收起渔筒，船驶过时，只听见菰蒲的声音。（湖上禁止捕鱼，这些人都是偷捕的。） 菰蒲无边，水面茫茫；荷花在夜里开放，风露中散发清香。渐渐看见远寺里灯火明亮，更等到月黑时观看湖光。湖光既不是鬼火，也不是仙光；风平浪静，光芒洒满整个水面。片刻之间，灯火成双成对地进入寺中；走近一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一片茫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焦千之求惠山泉诗》这座山一定悬在空中，乳白色的泉水充满山腹。遇到缝隙便喷涌而出，气味和滋味实在属于同一类。水流有深有浅，各自有不同价值；形状或方或圆，随着蓄水之处而变化。有时化作翻腾的云气，有时成为断续的细线；有时在空洞中鸣响，像杂佩间夹着琴瑟钟筑之声；有时从青色石缝中流出，曲折回旋，像龙鸾收缩盘蹙。瓶瓶罐罐走遍四海，真假掺杂，彼此相混。贵人高宴结束，醉眼看见红绿杂乱。打开赤泥封印的方形茶印，切下紫色茶饼如圆玉。倾入茶碗共同赞叹欣赏，私下谈笑，戏弄侍童。哪里比得上泉边的僧人，洗手洗脸后亲自舀取泉水？故人怜悯我的病，寄来装着新茶香气的笼子。我在北窗下打着呵欠，白日酣睡正熟。这样的精品胜过寻常泉水，希望您送来一斛。《答任师中次韵》（来诗劝我以诗酒自娱。） 闲暇之中自有深趣，只常常担心儿辈知道。归蜀的计划已经定下，谁还会吝惜买山隐居的钱财？世事早已谢绝，故人却还在思念我。平生不饮酒，面对您，怎敢谈论诗歌？《沈谏议召游湖不赴明日得双莲于北山下作一绝持献沈既见和又别作一首因用其韵》湖上棠树的树荫是我亲手栽下的，问您以后还能再来几回。水仙也怕您要归去，所以特意让两朵莲花一夜之间开放。诏书将要捧在手中，写在缕金笺上；乐府应当歌唱相府莲。不要忘记今年花开的地方，就在西湖西岸、北山之前。和欧阳少师《会老堂》诗，依韵奉和。当时冠盖人物全都庄严肃穆，像您这样有旧德的人，近年来哪里容易遇到。听说堂中请来了盖叟，想来一定会使梁松在床下拜见。蠹鱼自己在闲置的箱笥中晒着，蝌蚪文长期收藏在古鼎古钟上。我想弃官重新求道，只是小小的莛棒，怎能发出洪钟般的悠扬声呢？和欧阳少师寄给赵少师的诗，依韵奉和。朱门中有遗留下来的食物，千里之外飞来的燕雀也来求取。您家冷得像冰一样，叫了百声也得不到一个答应。平生亲友有一半已经迁逝，您虽然不责怪，旁人却感到惊愕。世事如今像腊酒一样浓烈，交情自古却像春云一样淡薄。二位气节凛然，情谊和常人不同；从前心意相亲，岂是只凭外表交往。白发相映，像松间的鹤；清丽的诗句，更互相酬答，如雪中的鸿雁。什么时候我才能在扬雄那里有一所小屋可以安身，然后追随范蠡泛游五湖呢？监试时呈给各位试官。我本是山中之人，贫寒困苦，靠窃取微薄的廪禄度日。文章虽然少有创作，也只是勉强为之，并非天生才禀。得到之后又旋即废弃忘却，如今懒惰已经十年。若再穿上麻衣，墨汁真的可以拿来饮用了。每次听说科举诏令下达，冷汗便像流淌的汁液一样。这里是东南人才汇聚之地，众多士人怎敢品评。粗草柴薪全都被看作兰荪，香气却比不上葵菜荏草。贫家看见珠贝，光彩眩目，自己也难以辨认。追想嘉祐初年，文风已经变化得很厉害：把完整的璧玉打碎成千金，把零碎的锦缎拼成百衲衣。调和椒桂，味道浓烈；咀嚼起来却像沙砾一样粗涩。把宽眉画成半额，学邯郸人学步，最后反而蹒跚跌倒。当时老宗伯气势压倒群童，令人凛然。蛟龙不是世代常有，鱼鳖刚开始也会惊惧潜逃。最高妙的音乐过很久才有人相信，真正懂得滋味的人仍然像吃桑葚一样回味。直到今天，天下士人还说，若不是管仲，几乎都要穿上左衽之衣了。他们说千年以后，石室中将祭祀高祖。后来又发生了一次变化，这种学问起初有谁能理解？权衡被打破了旧有的法则，粗食反而嘲笑普通的烹饪。高谈阔论追摹卫乐，篆刻文章却鄙视曹植、沈约。先生如周公、孔子再世，弟子如颜渊、闵子骞也要退避。回头看看我这衰老迟钝的身躯，顽劣质朴，实在不配雕琢。诸位何况都是才华杰出的人，容许我懒散而且闭口不言吧。姑且想放下书睡觉，秋涛声在午睡枕边喧响。望海楼晚景五首绝句。海上的潮头像一条白线涌来，到了楼前彼此相望，已经堆成白雪。从今以后潮水上涨时您一定要登楼，还要再看二十回银山般的潮头。横斜的风把雨吹进楼来，壮阔的景象本应有好诗来夸赞。雨过之后潮水平静，江海一片碧色；闪电不时抽动，像紫金色的蛇。青山断开的地方，层层宝塔耸立；隔岸人家呼唤，几乎就要听见回应。江上的秋风傍晚忽然急了，为的是把钟鼓声传到西兴。楼下是谁家在焚烧夜香？玉笙吹出哀怨的曲调，演奏着初秋的凉意。临风有客吟咏秋扇，月下无人看见晚妆。沙河的灯火映得山色通红，歌声鼓声喧闹，夹杂着笑语。试问少年人的心还在不在，头戴角巾歪斜，鬓发已经蓬乱。试院中煎茶。蟹眼般的水泡已经过去，鱼眼般的水泡开始生成，飕飕作响，仿佛要发出松风声。茶末从磨中蓬松地出来，细小的茶粒如珠子落下；茶沫旋转着绕过茶盏，像轻盈的飞雪。用银瓶煎水，夸说第二沸，却不知道古人煎水的用意。（古语说：煎水而不煎茶。）您没看见从前李生好客，亲自动手煎茶，贵在用活火烧开新泉水；又没看见当今潞公煎茶，学习西蜀的方法，用定州花瓷盏，像雕琢的红玉。我如今贫困多病，常常苦于饥饿，料想没有资格用玉碗捧茶给蛾眉般的美人。姑且学着您家煮茶饮用，砖炉、石铫随身携带。不用靠腹中撑满五千卷文字，只愿一盏茶常常能等到睡足、太阳已经升高的时候。孙莘老求作《墨妙亭诗》。王羲之《兰亭序》用茧纸书写，收入昭陵，世间留下的遗迹仍如龙飞腾。颜真卿改变书法旧法，创造新意，细劲的笔画入骨，像秋天的鹰。徐浩父子也秀美绝伦，字外显出力量，字中藏着棱角。峄山石刻流传的法式还在，千年以后，笔法仍由李阳冰保存。杜甫评论书法，推重瘦劲坚硬；这个见解若不公平，我便不相信。笔画有长短，字体有肥瘦，各自都有姿态，杨玉环、赵飞燕又有谁敢于憎恶呢？吴兴太守真是爱好古物，买来残缺的碑帖，挥毫书写在绢帛上。龟跌进入座中，螭龙隐在墙壁，空斋白日寂静，只听见登登的声响。奇异的遗迹散布在吴越之间，胜事被传说开来，成为朋友间夸谈的话题。您来信求我作诗，还要我亲自书写，因此我将用栗尾笔书写在溪藤纸上。后来的人看今天，犹如今天的人看从前；百世转眼而过，如风中灯火。他年刘禹锡回忆贺知章时，还会说我们二人同样值得敬服。李公择求作《黄鹤楼诗》，因而记下过去从冯当世那里听来的事情。黄鹤楼前月光洒满江面，守门的老兵饥饿得不能入睡。夜里听见三个人笑着说话，穿羽衣、着木屐，声响回荡在空山。料想他们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仙人；石门上叩了三下，传来清脆圆润的声音。洞中发出铿锵声，门闩落下；他们缥缈地进入石洞，如飞烟一般。鸡鸣月落，乘风的车驾返回；我迎上去叩头行礼，愿意替他们执鞭。您不是那样的人，身上带着腥膻之气；即使乞得黄金，重得也无法肩负。拿回来包在破席毡中，夜里穿过茅屋，光芒照得满室通明。乡里人来观看，事物已经发生变化，像石头又不是石头，像铅又不是铅。有人想拿走它，众人便愤怒喧闹；争讼送到官府，如今已经过了几年。没有功劳却突然得到它，欢喜得几乎发狂；神人戏弄你，实在可怜。愿您考察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这番话确实是冯公传下来的。八月十日夜里看月，怀念子由以及崔度贤良。

译宛丘先生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笑老崔想尽百般办法。初更时互相来访，三更时才回去，在古柏的树荫下观看参星和昴星。去年曾为您摆上苜蓿盘，夜里倾倒闽酒，红得像丹砂。今年又来看去年的月亮，露水寒冷，遥想范叔也正受寒。典当衣物，自己种一顷豆子，哪里知道连日积雨竟长出了蝌蚪。回来后四壁只听草虫鸣叫，还不如王江那样痛饮美酒。（王江，是陈州的道人。） 催促试官考核评阅，戏作。八月十五夜，月色到处都美。不论茅檐还是市楼，何况我的官舍简直像蓬莱仙岛。凤咮堂前野橘飘香，剑潭桥边秋荷已经衰老。八月十八的潮水，壮观是天下无比的。鲲鹏击水三千里，像彩绢铠甲般的军队长驱十万之众。红旗、青伞交相明灭，黑沙、白浪彼此吞没冲撞。人生从古以来就难得有这样的聚会，这样的景色和行程哪里能两全。愿您听到这些便添上蜡烛，门外身穿白袍的人像群鹄一样站立。八月十七日再登望海楼，自和前篇；这天发榜，我和两位试官又留作五首。楼上的烟云奇怪地没有出现，楼前飞来的试卷落成一堆。并不是因为文章必须重新看，只是江山美景还没有看尽。眼睛昏花，烛光暗淡，细小的字行也写得歪斜；考阅能够精细有力，已经算是值得夸赞了。明天若是失意，请您不要怪我；早知道这样，安心满足便好，何必强作蛇行呢？乱山遮住清晨，拥挤成千层；睡得正香，初秋的凉意震动身体也没有醒来。昨夜饮酒时您屡屡叹息，想来您的归梦一定已经到了吴兴。天台的桂子是为谁飘香？疲倦地听着空阶上夜雨的点滴声。幸好明天还可以观看潮水，届时万人空巷，争相穿戴新妆。秋花没有映入眼中，眼前只有红色的花影；我身在孤舟中，茫然独坐。细雨带来寒意，仿佛有意为之，不让金色的菊花从蒿蓬中开放。卷四。诗八十八首。《秋怀二首》。酷热时盼望西风，常常担心它不知什么时候才来。等到如今终于变得凄冷，又为年华逝去而悲伤。蟋蟀在我的床边鸣叫，黄叶落入我的帷帐。窗前有鸟栖息，夜里啸叫，像狐狸一样。露水寒冷，梧桐叶脱落，孤独睡眠却没有安稳的枝头。萤火虫也在寻找伴侣，在高屋之间飞来追逐。想来相见的日子已没有多少，清霜降临的时节又逼近了。万物变化而逝去，不肯停留，使我的兴致只能化为叹息。应当勤于秉烛夜游寻乐，切莫因天晚而错过欢乐。海风从东南吹来，吹尽了三天的雨。空荡的台阶上还留有水滴，仿佛在同幽居之人说话。想起我平生的欢乐，如今却寂寞地守在环堵之室。用壶装的酒浆来慰劳劳作者，带着饭食去救济寒苦之人。今年秋天应当有收成，来往相聚可以饱食鸡肉黍米。可叹我独自究竟求取什么，竟跋涉万里渡过江河。居处贫穷难道会没有食物，只是自己不能安于耕种田亩。想着这些一直坐到天明，残灯忽暗忽明。哭悼欧阳公，孤山僧人惠思以小诗相示，依韵奉和。故人已经化为泥土，衰老的鬓发也惊见秋色。还值得欣慰的是，在孤山脚下，我们曾相逢谈说旧日游踪。在梵天寺见僧人守诠的小诗，清新婉约而可爱，依韵奉和。只听见烟雾之外的钟声，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之人行走还没有停止，草上的露水已经湿了芒鞋。只有山头的月亮，应当夜夜照着我的来去。和陈述古《拒霜花》。千林都被秋色扫成一片黄色，只有芙蓉独自芬芳。把它叫作拒霜花，知道还不够恰当；仔细想来，它却是最适合经受霜寒的花。和沈立之留别诗二首。如今父老流下千行眼泪，正像当年您初次离去时一样。不必刻碑歌颂遗留下来的恩爱，您的清白德行反而怕被人知道。躺着听见铙鼓声为归人送行，梦中匆忙间共同饮了一杯。试问分别以来有多少愁苦，春江中的万斛水又怎能把它量尽呢？（您离去时，我在江陵。） 依孔文仲推官见赠诗的韵答和。我本来是麋鹿般的性情，料想不是驾车之马的资质。您如同汗血宝马，刚成为小马驹便已非凡。我们并驾奔驰在大道上，一同带着銮铃驾车疾驰。听到声音便自行奔跑，哪里还会接受缰绳羁绊。说您早晨从燕地出发，给马喂楚地的草料时太阳还没有西斜。为什么却在半道停下，让跛脚的驴骡跟随。金鞍覆盖着翠锦，玉勒垂着青丝。旁观者确实觉得很美，但我自己揣度，实在厌恶这种处境。大家都被权势驱使，何必鄙视运盐的车子。您看看站在仪仗中的马，不敢鸣叫，也不敢窥视。调教训练使它困于鞭笞，只剩下骨头和皮。人生各有自己的志向，这个道理我坚持很久了。别人听了一定会笑，姑且同您相约以此自守。空斋中躺着，连日积雨；病骨支撑身体，十分烦苦。秋草爬上墙头，霜叶在台阶上鸣响。门前本来没有客人，哪里敢学扬雄举起麾节招客。候吏来报告您到了，我在江边停下车马迎候。两位高人相对交谈，稍稍忘记了俗吏的卑微。今日承蒙您屈尊赐诗，灿烂得像凤凰来仪。上山没有梯磴可攀，坠入海中又迷失渡口。怜悯我这枯槁的资质，借您的滋润使它重新生发光彩。哪里肯仿效世俗之人，反复洗刮以求除去疵病。贤明之人将来一定会被任用，在清庙中歌颂光明盛德。为什么不学司马相如，预先写好封禅之词呢？在汤村开凿运盐河，冒雨督促劳役。身居官位却不能任事，倒羡慕司马相如那样清闲。为什么不归去呢？滞留在这里，实在有愧于陶渊明。盐务像星火一样紧急，谁还能顾惜农事。黎明鼓声轰轰响起，成千上万只手分布在沟坑之间。天降大雨，反而助长官府的政务，雨水淋湿了衣襟。人们像鸭子和猪一样，投入泥中，彼此溅起泥水而惊慌。下马站在荒堤上，四面看去只有满湖水。道路狭窄得容不下脚，又要同牛羊争路。归田即使卑贱受辱，哪里知道泥中行走的艰苦。寄语故山的朋友，千万不要嫌弃藜羹粗食。当天住在水陆寺，寄给北山清顺僧诗二首。荒草淹没河堤，雨色使村庄昏暗；寺院藏在修长竹林中，连门在哪里也看不见。拾柴煮药，怜惜病中的僧人；扫地焚香，使客人的心灵清净。农事尚未停歇，小雪时节仍在田间劳作。佛灯刚刚点上，报知黄昏已经到来。近年来渐渐懂得幽居的滋味，想同高人对床而谈。常常嫌钟鼓声惊扰湖山，这个地方虽然萧条，却显得自然。绕村乞食确实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默默面对客人本来就不是禅。披开丛生的荆棘寻找道路，冲入泥中；洗净双脚，关门听雨入睡。遥想来世的穷困贾岛，夜寒之中应当耸起双肩作诗。在客位上打盹（因拜见凤翔府守陈公弼）。拜帖递进去却不能离开，只能像枯树一样呆坐。哪里只是主人忘了客人，今天连我也忘了自己。同僚不懂事，恼怒的神色显现在胡须之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姑且再忍耐片刻。在盐官督役时作绝句戏呈同事，并寄给陈述古。新月照着水面，水仿佛要结冰；夜霜穿过屋子，衣服上生出了棱角。野外的庐舍有一半同牛羊共处，清晨的鼓声却随着乌鸦喜鹊一同响起。昨夜鞋破了，皮袍也破了，只能缝补；想来红颊曲眉的人应当已经进入梦乡。千百人在野外，嘴里全是怨言，难道不想归去，只是害怕被人嘲笑。我们州里贤明的将领知道劳作者辛苦，已经酿好白酒，买了小猪和羔羊。耐着寒冷努力干吧，归期已经不远；两脚冻硬了，您却必须把心肠放软。朱寿昌郎中年少时不知母亲所在，刺血写经寻母，历经五十年；去年在蜀中找到母亲，以诗祝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