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诗一百十六首

译（一作：我因事情被关进御史台的监狱，狱吏逐渐加以侵凌，自己估计不能忍受，恐怕死在狱中，不能同子由作最后一别，所以把这两首诗交给狱卒梁成，带给子由。二首。） 圣明的君主如同上天，万物沐浴春光；我这个小臣愚昧昏暗，却忘记了自身。百年寿命还没有到，先要偿还前世的债；一家十口无处归宿，反而更连累别人。无论什么地方的青山都可以埋葬我的尸骨；将来夜雨之时，你独自想起我，必会伤神。愿我们世世代代都做兄弟，再结下人世间尚未了结的缘分。柏台上霜气森冷，夜里凄清；风吹动琅▯，月亮渐渐西沉。梦绕云山，心像鹿一样惊惶；魂飞向汤火，性命如同鸡一样脆弱。眼前有犀角般明亮的，正是我的儿子；死后还要让老妻穿牛衣，我对此惭愧。百年之后，神魂游荡究竟在何处？大概会葬在浙江西面的桐乡（在狱中听说湖州、杭州百姓为我修解厄斋，已经一个月了，所以有这句。朱邑葬在桐乡。“犀角”出自杜琮的故事）。《出狱后次用前韵二首》。（一作：十二月二十八日蒙受恩典，被责授为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再次使用前韵作二首。） 百日后的归期正好赶上春天，残年余生中值得快乐的事最牵动自身。一出门便转身，风吹在脸上；纵马奔驰，喜鹊也接连报喜。面对酒杯，恍惚全像梦境；试着拿起诗笔，才知道已经如有神助。这场灾祸何必深深追究过错？平白领取俸禄，向来哪里会没有缘由。平生所写的文章反而成为我的拖累，此去只要声名不被嫌弃太低就好。即使将来回到寒上，也不再骑马奔驰；在城中也不与少年斗鸡。辞去官职的彭泽令贫穷而无酒，倚几而坐的维摩诘有病却有妻子。可笑睢阳的老从事，竟替我把请求投向江西（子由听说我入狱，请求用自己的官爵赎我的罪，因此被贬为筠州监酒）。《寄给子由》。厌恶暑热，大概一直懒散；银钩般秀丽的诗句也更加疏淡通达。也知道案头堆满文书，只是无暇在轩中研墨展纸。湖面新荷徒然映照着水面，城头高柳任凭风吹摇曳。吏曹并不是尊重贤人的地方，谁把先前的话说成了造化之功？《在徐州送别交代仲达少卿》。我这身体没有什么用处，姑且向东而来；幸好有江山可以慰藉我的无能。旧日的太守不嫌我衰老废弛已久，仍允许我再三举杯。满城留下的恩爱知道由谁继承？极目远望，那叶扁舟怎么也挽留不住。回到青云之上以后，还记得吗？我们交游的胜景都在古城一角。《次韵马元宾》。漂泊江湖万里后归来，相逢时只能自我安慰，已经相差太远。初次听到你的佳句，惊得几乎倒下；后悔在东庭与你相识得太晚。握手时哪里知道没有贺监那样的人物？结交之中又有谁肯像袁丝那样相许？塞外的鸿雁正要摩天飞去，我年老了，再想追随攀援，哪里还来得及。《喜王定国从北方归来于第五桥》。白露和凄风洗净瘴气烟雾，梦醒后彼此相对，双方都感到凄然。廷尉门前张罗雀的境况已经不是当日；拄鸠杖的先生反而更加年轻。饱经世事，想着收手退避；君主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却羞于归田。谁来怜惜第五桥东的流水，独自照着台州的老郑虔？《次韵完夫再次赠诗，某已在毗陵置屋，与完夫有同乡居住之约》。柳絮飞舞时，笋壳上已经有斑纹；两位风流老人相对打开门关。我为你寻求阳羡的嫩茶芽，你应当给我送来惠山的乳泉水。竹席上有水风，白昼可以安睡很久；玉堂里起草的文章，已经流传到民间。应当允许我有急事时烦劳乡里；桑树柘树之间，姑且共同享受十亩闲地。《和林子中待制》。两位老人都滞留在外，头发已经斑白；人们笑我们迂拙疏懒，年老了反而更加坚持。共同举起鹅儿（一作“鸱夷”）一樽酒，在如卵色般的五湖天空下相逢。江边遗留下的恩爱，使白发老人哭泣；海上的先声已经传入管弦。早晚陶渊明会写《归去来辞》，我们高声歌唱，长笑着老在斜川。《九日袁公济有诗，次其韵》。自古以来，安静治理政事便能得到清闲；我惭愧自己也算其中一类。举酒在东楼向江海致意，回转酒杯，借落日劝慰湖山。平生在倾盖相交的悲欢之中，早晚都要从文书簿册之间抽身。笑着指向西南，那就是归去的道路；疲倦飞翔的弱鸟，早已知道应该返回。《和吴安持使者迎接皇帝车驾》。小雪和疏烟交杂着祥瑞的光彩，清冷的水波引着御沟延伸。▯▯的日色笼罩着丹禁，杳杳的鞭声传出建章宫。▯鹭偶然得以忝列随从，姑且打开天门遥望中央。归来时喜气洋溢，倾注在新作诗句中；满座人仿佛闻到了锦绣的香气。《鹿鸣宴》。骑马相连匆匆而来，彩绘的鼓声喧闹；恭喜你新近夺得锦标归来。金▯中浮着菊花，催促宴席开设；红色花蕊等待春天进入关中。往日曾陪同探访禹穴，如今白发之时又见到《南山》之赋。什么时候才能共同享受太平盛世？让风月与笙箫陪伴一夜。《次韵张甥棠美白日午睡》（此诗是晁补之所作）。炎热的五月，北窗下却很凉快，更觉得甘美如同饭食和稻粱。宰我被讥讽为面对粪土墙也敢于逃避，孝先被戏称为经书书库，这些讥谑也一并忘掉。忧患的心情羡慕懂得时令的大雁，安稳的身体如同挂在角上的羊。要知道和乐安宁、不争不竞的境界，华胥国另有一处仙乡。《在真兴寺阁祈雨》。太守亲自带着千名骑从前来祈祷，神翁从远方借来一杯清水。云色阴暗，仿佛将要遍地吐气；雨意昏沉，似乎正在酝酿成形。已经感觉微风吹得衣袖发冷，残阳靠近山边的光亮又令人难以忍受。今年秋天是否丰熟，你知道吗？应当让江南人饱吃粳米。《惠州城近有几座小山，很像蜀道；春天与进士许毅在野外散步，在会意之处饮酒并醉后作诗记下。正好参寥有专使要回去，便让使者把此诗带给西湖边的朋友们，希望他们知道我没有一天忘记湖山》。夕阳下飞絮纷乱，飘在平坦的荒草地上；万里春色之前，只有一壶酒相伴。铁化成的双鱼沉入远方的白绢般水面，宝剑劈开的两座山岭隔开中原。花儿曾经认识我，香气依旧美好；鸟儿不知名，声音却自然啼叫。平生的梦想还没有消尽，满林烟月一直延伸到西湖。《送蜀僧去尘》（此诗是苏洵所作）。十年研读《易经》，耗费了灯油；整天吟诗，愁苦得伤了肺肝。不懂得用丹青追逐世俗所好，只想把芹菜和白芷献到你的盘中。谁是善于识人的人，难道会嫌弃人瘦弱？既然还有知音，又怎能停止弹奏？拄着手杖，挂着经书，必须加快脚步；故乡的春蕨已经老去。《同曾元恕游龙山，吕穆仲没有到》。青春不知不觉已经使红颜老去，大半时光消磨在文书公务之间。愁苦的客人疲倦地以酒对花吟咏，美人不要再唱那夕阳衔山的歌。都知道寒食节明天就过去，姑且到僧窗下享受半日清闲。驾车去邀请吕安却没有来，曾点在沂水沐浴，直到傍晚才回来。《黄河》。黄河水流浩荡，谁曾见过它混沌苍茫的源头？昆仑山的气脉本来就使河水呈黄色。浊流如果懂得去污染清澈的济水，惊涛骇浪应当会震动太行山。上天借出一条水源，留下神禹治水的遗迹；世代以来河水流淌，形成三患，阻塞了尧帝的乡土。灵槎若真有通往仙家的事情，试问青天之路究竟长短如何？《壬寅重九没有参加聚会，独自游普门寺僧阁，怀念子由》。花开了，酒也美，为什么不回去？我来观看南山清冷的青翠。想起弟弟，眼泪如云，久久不散；遥望故乡，心情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明年即使身体健康，人也应当老了；昨天追欢的心意，今天正好相反。不管秋风怎样强劲，我也要勉强戴帽；秦地人不会讥笑楚地人。《在公瑾船中小饮》。青泥路上烈日当空，正午相互烘烤；我走访（一作“和”）你，在船窗柳影之间。暂停我在东坡的无边睡意，欣赏你南浦上无价的风光。坐着观看邸报，谈论迂叟；闲谈滁山，想起醉翁。这一去面对澄澈江面三万顷，大概只有明月照着它，仍然空阔无边（郑是滁州人。这天在座中观看邸报，说迂叟已经押入门下省）。

译《和子由次王巩韵，“如囊”的句子可以令人一笑》（此诗是子由所作）。平生从来没有被迫为别人忙碌，贫贱而安闲，自有悠长的滋味。勉强免去迎合时俗，头发像草木一样蓬松；稍稍能够忍耐事情，肚子就像袋子一样宽大。公文催逼，如今身体已经衰老；听说有人呼唤饮酒，便抬起头来。想舀取天河之水姑且洗一洗自己，满面尘埃，鬓发眉毛都已经发黄。《儋耳》。雷霆收起威势，傍晚的雨停了；我独自倚着高峻的栏杆。垂天的彩虹从云端落下，令人畅快的雄风从海上吹来。乡野老人已经唱起丰年的话语，任命书将要使被放逐的臣子返回。余年里儋耳老翁能够饱饭，独占一条山沟，便可把万事都化为灰烬。《答李端叔》。你这个人像司马相如，又像班固，笑着踏过壶头山走出玉门关。已经进入西羌，穿过沙漠；又来到东海观看如山的波涛。能在千人之中辨识你，实在略有不同；这也慰藉了我十年来长久的思念。在西省怜惜你（一作“邻居”），时常偶然相逢；相逢最有滋味的，就是偷得一点清闲。《立春日病中邀请安国，并请率领禹功一同前来；我虽不能饮酒，也当请成伯主持聚会，我将拄杖倚几坐在其中，看诸位公子醉后欢笑，以排遣郁闷》。孤灯照着身影，长夜漫漫；拿起花枝，却不忍心观看。白发斜插簪子，面对彩胜感到羞惭；煮黄耆粥，把它放在春盘中。东方烹狗，阳气刚刚发动；南郊争牛，人们躺在一起如团。老夫向来兴致不浅，面对角落独坐，谁有满堂的欢乐？在斋中居住，卧病于禁烟节前；已经辜负名花一年。今天使君若不勉强欢喜，新春的风物又为谁而美？青衫公子远在千里之外，白头先生拄着百钱杖。为什么不一起来问候我的病？我已经叫人请来散花天。《和参寥寄来的诗》（一作《奉和参寥离开彭门到淮上寄来的诗》）。黄楼南边是马台宫，云月娟秀，正点缀在空中。想与幽人一起洗涤笔砚，要把流水之声传入琴瑟。姑且随从侍者寻找西谷，不要学山僧老在祝融峰。等我到了西湖，借你的地方一用；用一杯汤饼泼上油和葱。《东园》（此诗应当是黄庭坚所作）。寂静的东园可以排遣忧愁，喧扰纷乱之中仍梦见神州。万竿苦竹像卷起的旌旗，满园蛙声如一部鼓吹乐终于收歇。雨后月前，天空将要寒冷；身体清闲，心境高远，处所格外幽静。闭门谢绝客人，恐怕会招来诽谤；姑且在人世间作鹏▯般的遨游。《奉和陈贤良》。我不学习孙武和《六韬》，哪里敢把驽马同英豪并列？极目望到海的尽头，天空仍然遥远；竭尽像葵花向日一样的忠心，太阳却越来越高。身外的浮名不要琐琐计较，梦中归乡的思绪已经滔滔不绝。三山旧日是神仙居处，我伸手向东来，钓取一只巨鳌。《秋兴三首》。野鸟和游鱼任意往来，我这一身同寄托在水云之间。谁家傍晚吹落残红叶？一夜之间，归心充满旧日山林。可以安慰自己虽已衰颓仍能健食，此生旷达，常常喝得脸色酡红。年华哪里是在催人衰老？两鬓无缘无故只自斑白。故乡依然像梦中的往事；如今携手重新登上钓鱼船。曾经陪侍大幕，如今都已成为陈迹；错误地忝列承明之职，惭愧于往年。报国没有成就，徒然白了头；想退耕，又哪里有著名的田地？黄鸡白酒、云山相约，这个计划当时就已经十分坚定。浴凤池边星斗闪耀，宴饮之后香气充满上书的袋囊。楼前夜月低照韦曲，云中车声传出未央宫。离开国都已经是哪一年？两鬓如雪；重新看见黄花，却像一枝带霜。伤心而无边的厌厌梦境，总像秋夜一样加倍漫长。《夜间值守秘阁呈给王敏甫》。蓬莱、瀛洲的宫阙隔着尘世烟氛，天帝的音乐和天上的香气仿佛可以听闻。瓦面上寒月如蟾，鸳鸯在月下相卧；楼阁生出晴日的雾气，凤凰盘旋在云中。还能同谁交臂谈论古今？只有闲适的心情面对你。大隐本来没有固定境界，北山的猿鹤徒然写下《移文》。《题写永叔的会老堂》。三朝出仕和退处都共同保持雍容，年老时的交情更显出两位公的情谊。乘着兴致不嫌千里遥远，放开胸怀还欣喜能同饮一樽。美好的谋略可以安定国家，流传青史；盛大的事情传给后代，也有一贯的遗风。回看自己，冠缨上的尘垢还没有洗净；终日仰望九霄，羡慕那高飞的鸿雁。【次韵参寥寄给少游的诗（有人说是释元净所作）】我栖居山岩、与木石为伴，已经头发斑白；旧日交游中，如今还有谁能慰藉眼前？我一向与昼公心意相合，每每想起秦子，便觉得他的心意如明珠般圆满。当年你踏月来到幽谷，拄着手杖穿云而行，冒着傍晚的烟霭。台阁与山林本来没有不同，所以文章也应当不离禅意。【谢曹子方惠赠新茶（此诗为刘▯所作）】陈植的文才华美，堪称斗石之高；景公的诗句也再次显得豪迈。只是命运不佳，不能像汉代朱买臣那样封侯；即使做个小官，又何妨有马曹这样的职位？袋中长久收藏着蝌蚪文，▯锋新近磨得晶莹，如▯鹈膏一般。南州的山水能够助成诗兴，更有出色的文辞胜过《广骚》。【题潭州徐氏春晖亭】▯▯的晨日已经升到三竿，游人向着东风争相倚栏。鸟声穿过竹林，惊动人的脚步；花影映入檐下，落在杯盘之间。不要嫌我踏月来到玄圃，冷眼笑看乘木筏漂向海滩。这般胜景实在吟咏不尽，烦请你寄来让我对着画图观看。【赠仲勉、子文（此诗为黄庭坚所作）】雨昏之时，我们曾在南浦相对；雪满荆州，欣喜地再次相逢。你有个儿子，才华如同不受羁绊的骏马；我知道你的心性，正像经霜后不凋的青松。闲暇观看书册，应当颇有滋味；年老后常到人家门前，想来更加懒于应酬。什么时候能在晴朗的轩窗下观赏笔砚，再共饮一杯，从容相叙？【在讲武台南面有感（此诗为黄庭坚所作）】山城九月，冒着清晨的寒气；讲武台南面的道路曲折盘绕。骑马的驺从冒雨离去，村里的孩子隔着烟雾倚墙观看。乌鸦在坟旁树上啼叫，秋风急促；白鹭站在渔船上，夜里的水面渐渐干涸。花朵还像去年一样，值得折来赠人；只是插花的人已经离去，眼泪纵横。【题宝鸡县斯飞阁】向西南归去的道路遥远而萧条，我倚着栏杆，魂魄仿佛飞散，无法召回。旷野上牛羊与雁鸭相杂，长天之下草木连接云霄。昏暗的水气浮在山脚，轻柔的春风吹弄麦苗。是谁让我贪恋官位而轻易离开故国？这一生已经没有办法老死于渔樵之间了。【重游终南山，子由寄诗来，依韵作答】去年新柳报告春天归来，今天残花覆盖着绿色苔藓。溪上有堂，我仍独自住宿；谁会无事可做，肯再来这里？古琴弹罢，风吹满座；在山阁中醒来时，月光照着酒杯。你料想我懒得作诗，却猜错了；过去欠下的诗债，应当允许我过些时日再奉陪。【次韵和子由想得到骊山澄泥砚】世人都争相称赞邺瓦坚硬，一枚邺瓦砚价值百金也不肯交换。哪里知道好事的王夫子，竟亲自到临潼的绣岭山采来泥土制砚。经过火烧仍含有泉脉的温气，凭吊秦地应当也有泪痕潸然。把它封好题字寄去，对我并没有用处；近来我将要从军，打算学习班超。【次韵子由弹琴（一本作《次韵子由以诗见报编礼公借雷琴记旧曲》）】琴上遗留下的曲调很久没有弹奏，琴中蕴含的古意却本来长存。苦心想要记住它，常常迷失在旧曲中；任凭手指自然弹奏，琴上便自行留下痕迹。应当有仙人倚树聆听，却白白使瘦鹤迎风高舞。谁知道千里之外溪堂的夜晚，时时引得惊猿撼动竹轩。（经过终南山那天，曾让道士赵宗有在溪堂弹琴。） 【和晁美叔】回头看去，人人都认为自己正直；互相诋毁，到底谁是在奉承？事情过去之后才值得发笑，如今一切都已像梦一样了无痕迹。珍贵的材料还空置在山谷，疲惫的马正走在漫长道路上。尚未明白造化的心意，只能茫然地同在一个熔炉之中。【再次依用前韵（系织锦图上的回文诗）】

译春日织机织满了回文锦，粉泪挥洒，染残了露井边的梧桐。人已远去，只能寄托情意于细小的书信文字；柳丝低垂，傍晚的庭院空寂无人。红笺上短短写下的只是深深的空恨，新翻织成的锦句令人几乎断肠。风吹落叶残，惊醒了梦中的蝴蝶；戍守边地的归雁，替我把情意寄给郎君。羞云收敛，带着惨淡的神色，令人伤感春暮；细密丝线织成诗篇，织入的情意深长。头倚着枕屏上的山影，掩藏心中的怨恨；日色昏暗，尘气蒙蒙，玉窗前的琴也寂然无声。【和人所作回文诗五首（此五首诗为孔平仲所作）】红窗下低声哭泣，含怨轻诉；漫长的春夜寒冷，罗帐中空空荡荡。酒意中落花飞絮纷乱，清晨黄莺的啼声惊破了匆匆的梦。还能同谁一起倚着闲窗刺绣？落日照红了门扉，小院幽深。水从东向西流过分水岭，遗憾的是没有愁绪可以续接这断弦之琴。寒冷的音信随风飘来，霜叶已经发黄；冷灯与残月照着空床。看你寄来写满回忆的锦书，字字萦绕着愁情，写尽了断肠之苦。前堂的画烛在夜里凝聚泪珠，半夜里清香伴着荔枝气息沾染被衾。烟雾锁住竹枝，寒鸟夜宿；沉水香燃尽，天色放晴，参星横斜。蛾眉翠色收敛时，听见燕子的呢喃；泪珠弹落之处，看见鸿雁归来。多情的我像风中纷乱的落花，薄亻幸的郎君却如露水中的草▯。【次韵参寥咏雪（此诗卷十八已经收录，当时题作“次韵参寥同前”。）】【嵇绍像嵇康（并序）（一作《戏作贾梁道诗》）】王凌对贾充说：“你不是贾梁道的儿子吗？竟然想把国家交给别人。”由此看来，贾梁道忠于魏国已经很久了。司马景王擒获王凌返回时，经过贾梁道的庙，王凌大声呼喊：“我也是大魏的忠臣！”等到司马景王病重，梦见王凌和贾梁道守在那里，便杀了他们。二人可以说是忠义到了极点，精魂贯通幽明两界；可是贾梁道的神灵，唯独不能制止儿子贾充的奸行，以至于使成济首先发动了那件事，这又是道理上无法明白的地方。所以我戏作小诗如下。嵇绍像嵇康，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儿子；郗超背叛郗鉴，是因为郗鉴没有这样的孙子。如今更要怨恨贾梁道：不杀贾公闾，却杀了子元。【移居合浦，郭功甫寄诗来】君王的恩德浩荡如同阳春，合浦又怎能比得上身在海滨？不要趁着明珠映照明月时去嬉弄它，深夜里还有无数采珠人。【经过太行（此诗卷二十二已经收录，题作“临城道中作”）】【惠州一绝（此诗卷二十三已经收录，是《食荔支二首》的第二首）】【送佛面杖给罗浮长老】十方三界诸佛世尊的面容，全都在东坡的掌握之中。把它送给罗浮山德长老，携带回去，便能使万窍一齐发出风声。【过子忽然别出新意，用山芋制作玉糁羹，色、香、味都奇妙绝伦；天上的酥陀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人间决没有这样的味道】香气像龙涎香一样浓郁，颜色仍洁白浓厚；味道如牛乳般醇厚而清美。不要把北海的金齑▯，轻易拿来同东坡的玉糁羹相比。【次韵功父观看我的雪鹊画有感二首】（此诗卷二十五已经收录，题作“次韵郭功甫观予画雪雀有感二首”。） 追忆郭功父观看我从前所画的雪鹊，又作两首诗依韵寄给他，当时在惠州。（此诗为郭功父所作。） 我平生的才力确实奇异出众，如今身在穷荒之地，哪里容易归去？正像画在雪林枝头的鸟，羽毛翅膀虽然美好，却不能飞翔。【恢复官职北归，再次依用前韵】秋霜和春雨本不在同一时节，如今我从海外万里归来。已经逃出罗网，羽毛还在；现在又要寻找云的踪迹，贴着天空飞翔。【蜀僧明操思归龙丘子，题诗于墙壁】更何况劳碌的人生还能有几天？不要让归乡的思绪扰乱衰老之年。片片浮云是否也能无心无意？无论南北东西，头顶的天空总是同一个。【在武昌酌饮菩萨泉，为王子立送行】为你送行，没有酒也没有钱，姑且劝你喝一杯菩萨泉水。无论你在什么地方低头，都不会看不见我；四方之地都共有这水中的天空。【举出旧诗，依照今韵呈给昙秀（此诗卷二十五已经收录，题作“次韵法芝举旧诗”）】【答海上翁（一作《答玉师》）】山中的老翁不再寄来新诗，我怀疑那是河南石壁上的曦光。海水难道能容鲸鱼饮尽吗？手持照犀角又到哪里去寻找琼枝？【占山亭二首】尚父的封地包括海岱之间，南征时只到穆陵关。谁知道海上的诗狂，竟占得胶西一半的山地。我是从前的胶西太守，这座山仍然占来与你分享。因此我应当姑且自比山中宰相，时时写新诗寄给白云。【题怀素草书帖（此诗为怀素所作）】人人送来酒，他却从不曾喝掉，整天把一壶酒挂在松林间。草书圣手没有成就，便以狂饮发泄，真应该把他画成一幅《醉僧图》。【雨中在明庆寺赏牡丹】细密的雨露使花朵显得清丽，闪烁的明灯照着它，仿佛将要燃烧。明天即使春云阴沉，花儿还没有衰老，大概也不忍心把它拿去做酥煎花。【与王郎夜饮井水】吴兴六月，水泉都是温的，千顷荷花聚集着暗中的蚊虫。只有这口井能够深达一丈，井中的龙脉依旧，也如同你一样。【赠僧思谊（一题作《又赠老谦》，有人说是刘贡父所作）】烧水煎茶，我从前已经领会了茶道的精妙；寻觅诗句，近来略窥诗艺的一斑。漫漫清夜里困于披读书卷，（一作搜览），斋中空腹哪里能如此吝惜而顽强忍耐？【子玉以诗相邀，同刁丈游金山】你我年岁相差一个甲子，尚未相逢，所以难以在你面前说起这位老人。还有一位八十一岁的老者，方瞳明亮，振衣精神矍铄，奔走在山中。【次韵致远（一作《和叶涛》）】长笑王羲之被称为草圣，他还不如孟郊凭诗歌扬名。白居易自己想吟咏淮上月色，何必劳烦祖逖去听号角声。【次韵景文山堂听筝三首】忽然想起韩公家的两位绝妙歌姝，琵琶和筝的声韵飘落在空中。即使如此，也胜过江左那个狂放的谢灵运，徒然与东昏侯斗弄百草须。马背上的胡琴，弹奏给塞上的美女听；郑中丞之后，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吗？诗写成时画烛飘落金色烛灰，八尺高的英公几乎要烧掉胡须。荻花枫叶使人想起秦地的美女，细细的琴弦声切切，轻微得仿佛要消失。不要拿胡琴挑逗醉客，回头看看褚公霜戟般的胡须。【成伯家设宴，我没有理由贸然效仿，而酒已经喝完；入夜又不愿烦扰主人，戏作小诗只求再饮几杯】道士令的曲调严整，难以接着唱和；僧伽帽又小，只好空手返回。隔着篱笆不去招呼邻翁饮酒，抱着水瓮还得提防吏部来人。（道士令，是悦神乐中所说的“离而复合”之曲。杜甫诗说“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成伯席上赠他家所蓄歌妓、四川人杨姐】坐下来以后，果真显得十分相宜；唇上深深地点着胭脂，眉毛淡淡描画。应当相信杨家本是出美人的家族，洛水之川自然有供妃子沐浴的池子。【又答毡帐】卧病十多天，腰带已经宽减；连清酒也使我忘记了与故人的约期。不要嫌弃雪中的闲置毡帐，做事情本来就不一定合乎时宜。【往年住在瓜步时梦中得到小诗，抄录给民师看】吴地边塞的芦苇空对着碧海，隋宫的杨柳只映着金色堤岸。春风徒然怨恨无情的流水，把水吹得整天向东流去，竟又向西流回。【送范德孺】渐渐觉得东风凛冽寒冷，青蒿黄韭已经摆上春盘。遥想庆州千山之中，暮云低垂，衰草遍地，雪漫无边。【陆莲庵】

译何妨让歌妓唱起《迎仙》，来陪伴山僧到处参禅。陆地上生出花来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更有火中生出的莲花。【我三十九岁时在润州道路上度过除夕，作下此诗；又过了二十年，在惠州追录此诗，交给过子】（有人说是关子容所作。） 寺中官职低微，不必上朝参见；红日照进半扇窗，我正酣然春睡。请告诉邻家的鸡不要把我惊醒，再容我做一会儿残梦，梦到江南。钓鱼船归来时，菖蒲叶上落着雨；缫丝车鸣响之处，楝花随风飘落。长江是我昔日游历之地，如今全都只存在于梦境之中。【寿阳岸下】街东街西都形成了翠绿的帷幕，池南池北长满了绿色的钱形浮萍。幽居的人独自带着残酒（一作“雨”）来到这里，偶然听到（一作“闻得”）黄鹂的第一声啼鸣。【戏答王都尉传来柑橘】侍史在玉座旁传递柑橘，人间草木都沾受了上天的甘露。寄给维摩三十颗，不知エ卜是否还留有余香。（这是举轻明重，维摩尚且有三十枚。） 【万州太守高公原先约我游岑公洞，夜雨却连绵到天明，戏赠两首小诗（此诗为黄庭坚所作）】轿子正想抵达岑公洞，我却害怕冒雨踏泥、贴着险路前行。一定是岑公厌烦了清幽的境地，所以让春江的雨整整下了一夜直到天明。蓬窗下高枕而卧，雨声像绳索般密集，恰似酒槽压榨时发出的声音。今天岑公不能饮酒，我们这些人还很健康，可以频频举杯。【游中峰杯泉】石眼中流出的杯泉，天下没有第二处；要知道能把泉水斟入杯中，还是凡夫所能做到的。可怜狡黠的维摩老人，竟戏弄般把江湖都收入钵盂之中。【《憩寂图》】东坡虽然属于湖州画派，竹与石的风流却各有自己的时代。前世的画师如今姓李，也不妨仍然作一首《辋川诗》。【送柳宜归（此诗为黄庭坚所作）】在断脚铁锅旁煨煮淡粥，在弯曲桑树下饮离别酒。你这书生不是被贬南迁的客人，魑魅魍魉会使人惊怕，必须早些回去。【寒具（就是捻头，见于刘禹锡《佳语》）】纤纤玉手把它搓成长长几寻，轻轻蘸上碧色油，嫩黄色显得深浓。夜来春睡比酒意还浓，压住了美人缠在臂上的金钏。【参寥惠赠杨梅】新居连一根椽木都还没有更换，只有杨梅不值什么钱。不要拿它同金家比较甘甜与苦涩，参寥并不是老婆禅。【雨夜住宿净行院】草鞋不踏入追逐名利的场所，乘一叶轻舟（一作“虚舟”）寄身于茫茫水面。在林下与人对床听夜雨，四周寂静，没有灯火照出这份凄凉。【送惠州监押】一声雁鸣（一作“鸿”）冲破江上云层，万片梧桐叶卷起露水的银光。我自己已经飘零在外，身为羁旅之人；更何况在秋深时节为行人送行。【经过黎君的郊外居所（一作《经过黎子云新居》）】半座园子荒草丛生，淹没了美味蔬菜；煮出来的占禾有一半其实是薯。反复思量，世间万事全都是错，不如回去叩访仲尼居。【赠王觏】是哪一家人生出了这样好的孩子？今夜初次遇见这位挥笔作文的郎君。不要怪我下棋时忘了寒暄应酬，他已经能够作赋，继承王延寿《灵光殿赋》的才华。【太夫人因无咎生日置酒，题写墙壁上的一首绝句】寿酒剩下的酒沫，也送到朋友们的簪缨之间；要同郎君在夜里深谈。请问阿婆是否打开后阁？井中的车辖任凭它浮沉。【我从前在钱塘，伯固开凿西湖；如今正请他到越地，戏说伯固可以再来开凿镜湖。伯固有诗，因此依韵作答】我已经料定要把一生交付给江湖，会稽之行又能得到岑成。镜湖席卷八百里水面，坐在这里长啸，因为有你又获得了名声。【邵伯梵行寺山茶】山茶花相对着，是谁栽种的？细雨之中无人相伴，只有我独自前来。把这些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它却在白雪中像火一样灿烂地开放。奉和成伯，并戏赠禹功 道旁的金钱石竹正值秋日，翠带红裙的女子在马上歌唱。无数孩子一起拍手，山公又来作习池之游。洗儿 人人养儿都希望他聪明，我却被聪明误了一生。只希望孩子愚钝鲁拙，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做到公卿。病后醉中 疾病成了使我昏昏然安身的东西，酒则像蓬蓬的声响冲入脑中。可笑钱塘十万户百姓，官家竟把他们交给我这个老书生。刘监仓家煎米粉作饼子，我说这饼子为什么这么酥；潘▯老家酿造逡巡酒，我喝了后说，莫不是把醋错当成酒、加错了水吧？几天后，我带着家人到郊外饮酒，于是作小诗戏弄刘公，向他索取这两首诗。一杯酒接连让两位长髯客下棋，几片深红花瓣飞入座中。酒已十分清澈美好，您不要再抱怨；姑且看看桃花般的美好面容。（唐人诗说：还没有桃花般的面容，先有杏子般的眼孔。） 在野外花间饮酒，什么东西也没有，手杖头上只挂着一个葫芦。已经把潘子那种错加了水的酒喝完了，再找您家那种“为甚酥”饼子来吃。梦中绝句 楸树高大的花朵仿佛要插入天空，暖风和迟来的春日一片迷茫。落花铺满地时您才看见，令人惆怅：春光又过去一年。元翰少卿承蒙赐我一器谷帘水、两枚龙团茶，又以新诗相赠，我赞叹玩味不已，依韵奉和 山岩垂下如匹练般的飞瀑，千丝万缕落下；雷声响起，仿佛双龙腾跃，万物因此迎来春天。这水和这茶都属第一，共同成就景色中的三绝。藏春坞三首（此诗第三首为陆龟蒙所作） 退之身外有无穷的世事，子美生前却只有有限的花。更有一种多情之物是您还不知道的，它不随着柳絮飘落到人家。不要寻找群玉峰顶的道路，不要去看玄都观里的花。只要懂得闭门留下我居住，主人就不要问这是哪一家。朱阁前面有许多露井，碧桃树枝下有美人走过。清冷的泉水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只是还有银制的井栏和白色的绳索。卷三十 诗一百十首 谢都事惠米（此诗为陈师道所作） 平生一直忍耐欲望，如今又忍耐贫穷；闭口不言，遇到人也没有什么可陈说的。俸禄微薄、身份卑轻的赵都事，也能有意照顾我这位诗人。撷菜（并引） 我借用王参军的地来种菜，不到半亩，但我和过子一年到头都靠这些菜吃饱。半夜喝醉了，没有东西用来解酒，便总是摘菜煮来吃。菜味含有土地的肥美，气息饱含风露，即使是精米肥肉也比不上它。人活着究竟需要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更加贪求呢？于是作了四句诗。秋来霜露布满东园，萝卜长出根须，芥菜也生了子孙。我和何曾一样都能吃饱，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吃鸡肉猪肉。别公择 《黍离》不再为周室宗庙的倾覆而悲悯，哪里还有闲暇到雷塘凭吊一座坟丘？如果问西来祖师的本意，竹西的歌吹之声就是扬州。绝句（一作《西湖绝句》） 春来江边的柳树鲜嫩明亮，秋后湖上的花朵繁茂纷披。我不羡慕用千金购买歌舞，一篇珠玉般的文章就是我的一生。书寄韵 已经把镜子和镊子都扔到地上，欣喜地看见苍头上新添了白发。历数三朝那些身居轩冕的显贵，论姿色和声名，谁是唯一没有缺陷的人？游灵隐寺戏赠开轩李居士 推倒墙垣并不困难，一间轩室便又可以看成两间。假如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那么巧历如今也要被弄得徒劳无功。常州太平寺エ卜亭 六片花瓣般的エ卜林间佛，九节菖蒲是石上的仙人。哪里比得上东坡的铁拄杖，一下便惊起了野狐禅。过文觉显公房 斑斓如碎玉的水滋养着菖蒲，一勺清泉盛满石钵。洁净的几案、明亮的窗户前抄写小楷，这便如同《尔雅》注释鸟虫鱼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