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奏议六首
元▯五年四月二十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闻天下所在陂湖河渠之利,废兴成毁,皆若有数。惟圣人在上,则兴利除害,易成而难废。昔西汉之末,翟方进为丞相,始决坏汝南鸿隙陂,父老怨之,歌曰:“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言者?两黄鹄。”盖民心之所欲,而托之天,以为有神下告我也。孙皓时,吴郡上言,临平湖自汉末草秽壅塞,今忽开通,长老相传,此湖开,天下平,皓以为己瑞,已而晋武帝平吴。由此观之,陂湖河渠之类,久废复开,事关兴运。虽天道难知,而民心所欲,天必从之。
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唐长庆中,白居易为刺史。方是时,湖溉田千余顷。及钱氏有国,置撩湖兵士千人,日夜开浚。自国初以来,稍废不治,水涸草生,渐成葑田。熙宁中,臣通判本州,则湖之葑合,盖十二三耳。至今才十六七年之间,遂堙塞其半。父老皆言十年以来,水浅葑合,如云翳空,倏忽便满,更二十年,无西湖矣。使杭州而无西湖,如人去其眉目,岂复为人乎?
臣愚无知,窃谓西湖有不可废者五。天禧中,故相王钦若始奏以西湖为放生池,禁捕鱼鸟,为人主祈福。自是以来,每岁四月八日,郡人数万会于湖上,所活放羽毛鳞介以百万数,皆西北向稽首,仰祝千万岁寿。若一旦堙塞,使蛟龙鱼鳖同为涸辙之鲋,臣子坐观,亦何心哉!此西湖之不可废者,一也。杭之为州,本江海故地,水泉咸苦,居民零落,自唐李泌始引湖水作六井,然后民足于水,井邑日富,百万生聚,待此而后食。今湖狭水浅,六井渐坏,若二十年之后,尽为葑田,则举城之人,复饮咸苦,其势必自耗散。此西湖之不可废者,二也。白居易作《西湖石函记》云:“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顷;每一伏时,可溉五十顷。若蓄泄及时,则濒河千顷,可无凶岁。”今岁不及千顷,而下湖数十里间,茭菱谷米,所获不赀。此西湖之不可废者,三也。西湖深阔,则运河可以取足于湖水。若湖水不足,则必取足于江潮。潮之所过,泥沙浑浊,一石五斗。不出三岁,辄调兵夫十余万工开浚,而河行市井中盖十余里,吏卒搔扰,泥水狼籍,为居民莫大之患。此西湖之不可废者,四也。天下酒税之盛,未有如杭者也,岁课二十余万缗。而水泉之用,仰给于湖,若湖渐浅狭,水不应沟,则当劳人远取山泉,岁不下二十万工。此西湖之不可废者,五也。
臣以侍从,出膺宠寄,目睹西湖有必废之渐,有五不可废之忧,岂得苟安岁月,不任其责。辄已差官打量湖上葑田,计二十五万余丈,度用夫二十余万工。近者伏蒙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以本路饥馑,特宽转运司上供额斛五十余万石,出粜常平米亦数十万石,约敕诸路,不取五谷力胜税钱,东南之民,所活不可胜计。今又特赐本路度牒三百,而杭独得百道。臣谨以圣意增价召入中,米减价出卖以济饥民,而增减耗折之余,尚得钱米约共一万余贯石。臣辄以此钱米募民开湖,度可得十万工。自今月二十八日兴工,农民父老,纵观太息,以谓二圣既捐利与民,活此一方,而又以其余弃,兴久废无穷之利,使数千人得食其力以度此凶岁,盖有泣下者。臣伏见民情如此,而钱米有限,所募未广,葑合之地,尚存大半,若来者不嗣,则前功复弃,深可痛惜。若更得度牒百道,则一举募民除去净尽,不复遗患矣。
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少赐详览,察臣所论西湖五不可废之状,利害较然,特出圣断,别赐臣度牒五十道,仍敕转运、提刑司,于前来所赐诸州度牒二百道内,契勘赈济支用不尽者,更拨五十道价钱与臣,通成一百道。使臣得尽力毕志,半年之间,目见西湖复唐之旧,环三十里,际山为岸,则农民父老,与羽毛鳞介,同泳圣泽,无有穷已。臣不胜大愿,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目下浙中梅雨,葑根浮动,易为除去。及六七月,大雨时行,利以杀草,芟夷蕴崇,使不复滋蔓。又浙中农民皆言八月断葑根,则死不复生。伏乞圣慈早赐开允,及此良时兴工,不胜幸甚。
.又贴黄。本州自去年至今开浚运河,引西湖水灌注其中,今来开除葑田逐一利害,臣不敢一一烦渎天听,别具状申三省去讫。
【申三省起请开湖六条状】
译元▯五年四月二十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说:臣听说,天下各地陂湖河渠的兴废、成毁,似乎都有一定的规律。只有圣人在上位时,才会兴利除害,使它容易建成而难以废弃。从前西汉末年,翟方进任丞相,开始决开毁坏汝南的鸿隙陂,父老怨恨他,作歌说:‘毁坏堤陂的是谁?是翟子威。让我吃豆饭、喝芋羹。反过来又覆去,堤陂应当恢复。是谁说的?两只黄鹂。’大概是民心所希望的事情,假托天意,认为有神灵从天而下告诉我们。孙皓时,吴郡上奏说,临平湖自汉末以来因杂草淤塞而堵住,如今忽然开通,长老相传说:这个湖开通,天下便太平。孙皓把它看作自己的祥瑞,不久晋武帝便平定了吴国。由此看来,陂湖河渠之类长期废弃后重新开通,关系到国家的兴盛运势。虽然天道难以知道,但民心所希望的,天必定会顺从。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一样,是不能废弃的。唐长庆年间,白居易任刺史。当时西湖可以灌溉田地一千多顷。到钱氏建立国家时,设置疏浚西湖的士卒一千人,日夜开挖疏浚。自本朝初年以来,西湖渐渐废弃无人治理,水干草生,逐渐变成葑田。熙宁年间,臣任本州通判时,湖中葑草合拢的地方大概只有十二三处。到如今不过十六七年,竟然已经淤塞了一半。父老都说,近十年来水变浅、葑草合拢,就像云彩遮满天空,转眼之间湖面便被填满;再过二十年,就没有西湖了。假如杭州没有西湖,就如同人失去了眉目,哪里还算是人呢?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西湖有五条不能废弃的理由。天禧年间,已故宰相王钦若开始上奏,把西湖作为放生池,禁止捕捉鱼鸟,为君主祈求福寿。从那以后,每年四月八日,郡中数万人聚集在湖上,放生的鸟兽鱼虫以百万计,大家都向西北叩头,仰祝皇帝长寿。假如一旦淤塞,使蛟龙、鱼、鳖都成为干涸车辙中的鱼,臣子坐视不管,又怎么能安心呢?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一条理由。杭州建州,本来是江海故地,水泉又咸又苦,居民稀少;自从唐代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井,此后百姓才不缺水,井邑日益富足,百万居民赖此生活。如今西湖变窄、水变浅,六井也逐渐损坏;如果二十年后全都变成葑田,全城百姓又要饮用咸苦之水,势必自行消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二条理由。白居易写《西湖石函记》说:‘放水灌溉田地,每减少一寸水,可灌溉十五顷;每经过一伏时,可灌溉五十顷。如果蓄水、泄水及时,那么靠近河流的一千顷田地可以避免凶年。’如今灌溉的田地不到一千顷,但下湖数十里之间,茭白、菱角、谷米等收获,价值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三条理由。西湖水深面阔,运河便可以从湖水中取得足够的水;如果湖水不足,就一定要从江潮中取水。潮水经过的地方泥沙混浊,一石水中有五斗泥沙。不到三年,往往就要调发十多万兵夫的劳力开挖疏浚;而且运河穿行于市井之中,长达十多里,吏卒骚扰,泥水狼藉,成为居民最大的祸患。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四条理由。天下酒税丰厚的地方,没有比杭州更富的,每年税收二十多万缗;而水泉的使用全靠西湖供给。如果西湖逐渐变浅变窄,水不能满足沟渠需要,就要劳烦百姓到远处取山泉,每年耗费不会少于二十万工。这是西湖不可废弃的第五条理由。臣以侍从身份出任地方,承受圣上的恩宠和重托,亲眼看见西湖正逐渐走向必然废弃,也看到这五项不可废弃的忧患,哪里能够苟且安过岁月而不承担责任?臣已经派官员测量湖上的葑田,计算有二十五万多丈,估计需要二十多万工的劳力。近来承蒙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因为本路饥荒,特意宽减转运司上供额斛五十多万石,出售常平米也有数十万石,并约束各路,不征收以五谷折算的力胜税钱,东南百姓因此得到救活的不可胜数。如今又特赐本路三百度度牒,其中杭州独得一百道。臣谨遵圣意,提高价格招募粮食入官,再减价出售以救济饥民;在增减、损耗、折算之后,尚且得到钱米约一万多贯石。臣便用这些钱米招募百姓开挖西湖,估计可以得到十万工。从本月二十八日开工以来,农民和父老纵目观看,叹息说:‘二圣既然舍弃利益给百姓,救活这一方,又把剩余的钱米用来兴办长期废弃而有无穷利益的工程,使数千人能够靠劳动取得食物来度过这个凶年。’其中大概有人感动得流下眼泪。臣看到民情如此,但钱米有限,招募的人不多,葑草合拢的地方还剩大半;如果后来没有接续,先前的功劳又会被废弃,实在令人痛惜。如果再得到一百度度牒,就可以一次招募民工,把葑草全部清除干净,不再留下后患。恭请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稍加详察,明察臣所论西湖五项不可废弃的情形,其中利害十分明显,特请圣上裁断,另赐臣度牒五十道;仍请敕令转运司、提刑司,在此前赐给诸州的度牒二百道中,查核赈济支用后尚未用尽的部分,再拨出价值五十道度牒的钱给臣,合计达到一百道。这样臣就能竭尽力量完成志愿,在半年之内亲眼看到西湖恢复唐代旧貌,周围三十里,以山为岸;那时农民父老以及飞禽水族,都能共同沐浴圣恩,永无穷尽。臣不胜殷切期望,谨录此奏报闻,恭候诏旨。贴黄:眼下浙中正值梅雨季节,葑草的根部浮动,容易除去。到了六七月,大雨时常降临,正有利于杀灭杂草,割除、铲平积聚的葑草,使它不再滋生蔓延。浙中农民又都说,八月割断葑草根,它就会死亡,不再复生。恳请圣上慈悲,及早批准,趁此良机开工,臣将不胜荣幸。又贴黄:本州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开浚运河,引西湖水灌入其中。如今开除葑田的各种利害关系,臣不敢一一烦扰圣听,另行具状申报三省,已经办讫。申报三省请求开浚西湖六条事状
元▯五年五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申。轼于熙宁中通判杭州,访问民间疾苦。父老皆云:“惟苦运河淤塞。远则五年,近则三年,率常一开后,不独劳役兵民,而运河自州前至北郭穿▯▯中,盖十四五里,每将兴工,市肆汹动,公私骚然,自胥吏壕寨兵级等,皆能恐喝人户,或云当于某处置土,某处过泥水,则居者皆有失业之忧,既得重赂,又转而之他。及工役既毕,则房廊邸店,作践狼藉,园囿隙地,例成丘阜,积雨荡濯,复入河中,居民患厌,未易悉数。若三五年失开,则公私壅滞,以尺寸水欲行数百斛舟,人牛力尽,跬步千里,虽监司使命,有数日不能出郭者。其余艰阻,固不待言。”问其所以频开屡塞之由。皆云:“龙山、浙江两闸,日纳潮水,泥沙浑浊,一汛一淤,积日稍久,便及四五尺,其势当然,不足怪也。”轼又问言:“潮水淤塞,非独近岁,若自唐以来如此,则城中皆为丘阜,无复平田。今验所在,堆叠泥沙,不过三五十年所积耳,其故何也?”父老皆言:“钱氏有国时,郡城之东有小堰门,既云小堰,则容有大者。昔人以大小二堰隔截江水,不放入城,则城中诸河,专用西湖水,水既清彻,无由淤塞。而余杭门外地名半道洪者,亦有堰名为清河,意似爱惜湖水,不令走下。自天禧中,故相王钦若知杭州,始坏此堰,以快目下舟楫往来,今七十余年矣,以意度之,必自此后湖水不足于用,而取足于江潮。又况今者西湖日就堙塞,昔之水面,半为葑田,霖潦之际,无所潴畜,流溢害田,而干旱之月,湖自减涸,不能复及运河。”
谨按唐长庆中刺史白居易浚治西湖,作《石函记》,其略曰:“自钱塘至盐官界应溉夹河田者,皆放湖入河,自河入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顷,每一伏时,可溉五十顷。若堤防如法,蓄泄及时,则濒河千顷,无凶年矣。”由此观之,西湖之水,尚能自运河入田以溉千顷,则运河足用可知也。轼于是时,虽知此利害,而讲求其方,未得要便。今者蒙恩出典此州,自去年七月到任,首见运河干浅,使客出入艰苦万状,谷米薪刍,亦缘此暴贵,寻▯刷捍江兵士及诸色厢军得千余人,自十月兴工,至今年四月终,开浚茅山、盐桥二河,各十余里,皆有水八尺以上。见今公私舟船通利。
父老皆言:“自三十年以来,开河未有若此深快者也。”然潮水日至,淤填如旧,则三五年间,前功复弃。轼方讲问其策,而临濮县主簿监在城商税苏坚建议曰:“江潮灌注城中诸河,岁月已久,若遽用钱氏故事,以堰闸却之,令自城外转过,不惟事体稍大,而湖面葑合,积水不多,虽引入城,未可全恃,宜参酌古今,且用中策。今城中运河有二,其一曰茅山河,南抵龙山浙江闸口,而北出天宗门。其一曰盐桥河,南至州前碧波亭下,东合茅山河,而北出余杭门。余杭、天宗二门,东西相望,不及三百步。二河合于门外,以北抵长河堰下。今宜于钤辖司前创置一闸,每遇潮上,则暂闭此闸,令龙山浙江潮水,径从茅山河出天宗门,候一两时辰,潮平水清,然后开闸,则盐桥一河过▯▯中者,永无潮水淤塞、开淘搔扰之患。而茅山河纵复淤填,乃在人户稀少村落相半之中,虽不免开淘,而泥土有可堆积,不为人患。潮水自茅山河行十余里至梅家桥下,始与盐桥河相通,潮已行远,泥沙澄坠,虽入盐桥河,亦不淤填。(自来潮水入茅山、盐桥二河,只淤填十里,自十里以外,不曾开淘,此已然之明<交力>也。)茅山河既日受潮水,无缘涸竭,而盐桥河底低茅山河底四尺,(梅家桥下,量得水深四尺,而碧波亭前,水深八尺。)则盐桥河亦无涸竭之理。然犹当过虑,以备乏水。今西湖水贯城以入于清湖河者,大小凡五道。(一,暗门外斗门一所。一,涌金门外水闸一所。一,集贤亭前水笕一所。一,集贤亭后水闸一所。一,菩提寺前斗门一所。)皆自清湖河而下以北出余杭门,不复与城中运河相灌输,此最可惜。宜于涌金门内小河中,置一小堰,使暗门、涌金门二道所引湖水,皆入法慧寺东沟中,南行九十一丈,则凿为新沟二十六丈,以东达于承天寺东之沟,又南行九十丈,复凿为新沟一百有七丈,以东入于猫儿桥河口,自猫儿桥河口入新水门,以入于盐桥河,则咫尺之近矣。此河下流,则江潮清水之所入,上流,则西湖活水之所注,永无乏绝之忧矣。而湖水所过,皆▯▯曲折之间,颇作石柜贮水,使民得汲用浣濯,且以备火灾,其利甚博。此所谓参酌古今而用中策也。”
译元祐五年五月初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状申报。臣苏轼在熙宁年间任杭州通判时,访察民间疾苦。父老都说:“最苦的是运河淤塞。远则五年,近则三年,通常刚开浚一次,不但劳累官府、军队和百姓,而且运河从州府前直到北郭,穿过【疑字】中,大约十四五里;每当将要开工,市面店铺便骚动不安,公私都受到扰乱。从胥吏、壕寨、兵级等人起,都能恐吓勒索百姓,有的说应当在某处堆土,有的说应当在某处经过泥水,于是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担心失去生计;他们既得到重额贿赂,又转到别处去。工程完毕后,房廊、邸店被糟蹋得一片狼藉,园林空地通常都变成土丘;积雨冲刷之后,又重新流入河中。居民对此十分厌恶,难以一一说尽。若三五年不予开浚,公私交通就会堵塞;水面只剩尺寸之宽,却要让几百斛的船只通过,人力、牛力都耗尽,走一步好像要走千里;即使是监司的使者,也有几天不能出城郭。其他艰难阻碍,更不用说了。”我问他们运河为什么频繁开浚却又屡屡淤塞。他们都说:“龙山、浙江两座闸门每天都让潮水进入,泥沙混浊,一次潮汛就淤积一次,日子稍久,便达到四五尺深;这种情势本来就如此,不值得奇怪。” 苏轼又问:“潮水造成淤塞,并不只是近年的事。如果从唐代以来一直如此,那么城中早已全是土丘,不会再有平坦田地。如今查验各处,堆积的泥沙不过是三五十年积下的,这是什么缘故呢?”父老都说:“钱氏建国时,郡城东面有一座小堰门。既然称为小堰,就应当还有大的。古人用大小两座堰截断江水,不让它流入城中,于是城中各河专门使用西湖水;湖水既清澈,就没有淤塞的由来。余杭门外有个地名叫半道洪的地方,也有一座名为清河的堰,大概是爱惜湖水,不让它向下流。自天禧年间,故相王钦若任杭州知州,才毁坏这座堰,以便眼前舟船往来,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推想起来,湖水一定是从这以后不够使用,才取足于江潮。何况如今西湖日渐淤塞,过去的水面有一半变成了葑田;大雨时没有地方蓄水,水流泛滥而损害农田;干旱月份湖水自然减少干涸,也不能再流到运河中。” 臣谨按:唐长庆年间,刺史白居易疏浚整治西湖,作《石函记》,大意说:“从钱塘到盐官界,凡是应该灌溉夹河田地的地方,都把湖水放入河中,再由河流入田。水位每降低一寸,就能灌溉十五顷;每一个伏日,就能灌溉五十顷。如果堤防修筑合乎法度,蓄水、泄水又及时,那么河边千顷田地就不会有荒年了。”由此看来,西湖水还能够由运河流入田地,灌溉千顷,那么运河足以发挥作用是可以知道的。臣当时虽然知道其中利害,却寻求解决办法而没有得到要领。如今蒙受恩命出任本州知州,从去年七月到任起,首先看到运河干浅,使宾客出入困难万状,谷米、柴草也因此突然涨价。于是调集捍江兵士及各色厢军一千多人,从十月开工,到今年四月底结束,开浚茅山、盐桥二河,各十多里,都有八尺以上的水深。现在公私船只往来便利了。父老都说:“三十年以来,开河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深而畅快的。”然而潮水每天到来,淤泥又会恢复原状,那么三五年之间,前面的功劳就会再次废弃。苏轼正在询问办法时,临濮县主簿、监在城商税苏坚建议说:“江潮灌入城中各条河流,已经历时很久。如果立即采用钱氏旧法,用堰闸把潮水挡回,使它从城外绕过,不仅工程规模稍大,而且湖面已经被葑草合拢,蓄水不多,即使引入城中,也不能完全依靠,应当参酌古今,暂且采用中等办法。现在城中运河有两条:一条叫茅山河,南面抵达龙山、浙江闸口,北面从天宗门流出;一条叫盐桥河,南面到州府前碧波亭下,向东与茅山河相合,北面从余杭门流出。余杭门、天宗门东西相对,相距不到三百步。两条河在城门外汇合,向北抵达长河堰下。现在应当在钤辖司前新建一座闸门,每逢潮水上涨,就暂时关闭这座闸门,让龙山、浙江的潮水直接从茅山河流出天宗门;等一两个时辰,潮水退平、水质清澈后,再开闸。这样,盐桥河穿过【疑字】中的一段,就永远不会有潮水淤塞、反复开浚扰民的忧患了。” 即使茅山河再次淤塞,也是在居民稀少、村落占一半的地方;虽然免不了开浚,但泥土可以堆积,不会成为百姓的祸患。潮水从茅山河流行十多里到梅家桥下,才开始与盐桥河相通;这时潮水已经流得很远,泥沙澄清沉降,即使进入盐桥河,也不会造成淤塞。(从来潮水进入茅山、盐桥两河,只淤积十里;十里以外从未开浚,这已经是明白的事实。)茅山河既然每天承受潮水,就没有干涸的可能;而盐桥河河底比茅山河河底低四尺,(梅家桥下量得水深四尺,碧波亭前水深八尺,)那么盐桥河也没有干涸的道理。但仍应多加考虑,以防缺水。如今西湖水穿城流入清湖河的水道,大小共有五处:(一是暗门外一座斗门;一是涌金门外一座水闸;一是集贤亭前一座水笕;一是集贤亭后一座水闸;一是菩提寺前一座斗门。)都从清湖河向北流出余杭门,不再与城中运河相互灌注,这是最可惜的。应当在涌金门内的小河中设置一座小堰,使暗门、涌金门两道引来的湖水都流入法慧寺东面的沟渠,向南流九十一丈;再开凿二十六丈的新沟,向东通达承天寺东面的沟渠;又向南流九十丈,再开凿一百零七丈的新沟,向东流入猫儿桥河口;从猫儿桥河口进入新水门,再流入盐桥河,这样距离就很近了。这条河的下游,是江潮清水流入的地方;上游,是西湖活水注入的地方,因此永远没有缺水断流的忧虑。湖水所经过的地方,都是【疑字】曲折之处,适宜修筑石柜蓄水,使百姓能够取水饮用、洗涤,也可以防备火灾,这样的好处非常广泛。这就是所说的参酌古今而采用中等办法。”
轼寻以坚之言使通直郎知仁和县事黄亻巽相度可否,及率僚吏躬亲验视,一一皆如坚言,可成无疑也。谨以四月二十日兴功开导及作堰闸,且以余力修完六井,(杭州城中多卤地,无甘井。唐刺史李泌始作六井,皆引湖水注其中,岁久不治。熙宁中,知州陈襄与轼同擘画修完,而功不坚,至今复废坏。轼今改作瓦筒,又以砖石培▯固护,可以坚久。)皆不过数月,可以成就。而本州父老农民睹此利便,相率诣轼陈状,凡一百一十五人,皆言:“西湖之利,上自运河,下及民田,亿万生聚,饮食所资,非止为游观之美,而近年以来,堙塞几半,水面日减,茭葑日滋,更二十年,无西湖矣。”劝轼因此尽力开之。轼既深愧其言,而患兵工寡少,费用之资无所从出。父老皆言:“窃闻朝廷近赐度牒一百道,每道一百七十贯,为钱一万七千贯。本州既高估米价,召人入中,减价出粜,以济饥民,消折之余,尚有米钱约共一万贯石,若支用此,亦足以集事矣。”
适会钱塘县尉许敦仁建言西湖可开状,其略曰:“议者欲开西湖久矣,自太守郑公戬以来,苟有志于民者,莫不以此为急,然皆用工灭裂,又无以善其后。盖西湖水浅,茭葑壮猛,虽尽力开撩,而三二年间,人工不继,则随手葑合,与不开同。窃见吴人种菱,每岁之春,芟除涝漉,寸草不遗,然后下种。若将葑田变为菱荡,永无茭草堙塞之患。今乞用上件钱米,雇人开湖,候开成湖面,即给与人户,量出课利,作菱荡租佃,获利既厚,岁岁加工,若稍不除治,微生茭葑,即许人▯赁,但使人户常忧▯夺,自然尽力,永无后患。今有钱米一万贯石,度所雇得十万工,每工约开葑一丈,亦可添得十万丈水面,不为小补。(若量破钱米召募饥民兴役,必不济事。若每日破米三升钱五十五文足,雇一强壮人夫,然后可使。虽云强壮,然艰食之岁,使数千人得食其力以度凶年,亦归于赈济也。”)
轼寻以敦仁之策,参考众议,皆谓允当。已一面牒本州依敦仁擘画,支上件钱米雇人,仍差捍江船务楼店务兵士共五百人,般载葑草,于四月二十八日兴工去讫。今来有合行起请事件,谨具画一如左。
一、今来所创置钤辖司前一闸,虽每遇潮上,闭闸一两时辰,而公私舟船欲出入闸者,自须先期出入,必不肯端坐以待闭闸,兼更有茅山一河自可通行,以此实无阻滞之患,而能隔截江潮,径自茅山河出天宗门,至盐桥一河,永无堙塞开淘搔扰之患,为利不小。恐来者不知本末,以阻滞为言,轻有变改,积以岁月,旧患复作,今来起请新置钤辖司前一闸,遇潮上闭讫,方得开龙山浙江闸,候潮平水清,方得却开钤辖司前闸。
一、盐桥运河岸上,有治平四年提刑元积中所立石刻,为人户屋舍侵占牵路已行除拆外,具载阔狭丈尺。今方二十余年,而两岸人户复侵占牵路,盖屋数千间,却于屋外别作牵路,以致河道日就浅窄。准此,据理并合拆除,本州方行相度,而人户相率经州,乞遽逐人家后丈尺,各作木岸,以护河堤,仍据所侵占地量出赁钱,官为桩管准备修补木岸,乞免拆除屋舍。本州已依状施行去讫。今来起请应占牵路人户所出赁钱,并送通判厅收管,准备修补河岸,不得别将支用,如违,并科违制。
一、自来西湖水面,不许人租佃,惟茭葑之地,方许请赁种植。今来既将葑田开成水面,须至给与人户请佃种菱。深虑岁久人户日渐侵占旧来水面种植,官司无由觉察,已指挥本州候开湖了日,于今来新开界上,立小石塔三五所,相望为界,亦须至立条约束。今来起请,应石塔以内水面,不得请射及侵占种植,如违,许人告,每丈支赏钱五贯文省,以犯人家财充。
一、湖上种菱人户,自来脔割葑地,如田塍状,以为疆界。缘此即渐葑合,不可不禁。今来起请应种菱人户,只得标插竹木为四至,不得以脔葑为界,如违,亦许人▯赁。
一、本州公使库,自来收西湖菱草荡课利钱四百五十四贯,充公使。今来既开草葑,尽变为菱荡,给与人户租佃,即今后课利,亦必稍增。若拨入公使库,未为稳便。今来起请欲乞应西湖上新旧菱荡课利,并委自本州量立课额,今后永不得增添。如人户不切除治,致少有草葑,即许人▯赁,其▯赁人,特与权免三年课利。所有新旧菱荡课利钱,尽送钱塘县尉司收管,谓之开湖司公使库,更不得支用,以备逐年雇人开葑撩浅,如敢别将支用,并科违制。
一、钱塘县尉廨宇,在西湖上。今来起请今后差钱塘县尉衔位内带管勾开湖司公事,常切点检,才有茭葑,即依法施行。或支开湖司钱物,雇人开撩替日,委后政点检交割。如有茭葑不切除治,即申所属点检,申吏部理为违制。
以上六条,并刻石置知州及钱塘县尉厅上,常切点检。
译苏轼不久便根据苏坚的建议,派通直郎、知仁和县事黄【疑字】考察是否可行,并率领僚属亲自验看,结果一一都如苏坚所说,确实可以完成。臣谨于四月二十日开工疏导水道、修筑堰闸,并利用剩余力量修复六井。(杭州城中多是咸卤地,没有甘甜的井水。唐代刺史李泌开始修建六井,都是引西湖水注入其中,年久失修。熙宁年间,知州陈襄与臣共同谋划修复,但工程不牢固,至今又废坏了。臣如今改用瓦筒,又用砖石培筑加固,可以坚固长久。)这些事情都不过几个月就可以完成。本州父老农民看到这样便利,相继到臣这里陈述,共一百一十五人,都说:“西湖的利益,上至运河,下及民田,亿万百姓赖以聚居,饮食资用都靠它,并不只是供游览观赏;可是近年以来,湖面已经淤塞了将近一半,水面日益减少,茭草、葑草日益滋长,再过二十年,就没有西湖了。”他们劝臣借此机会竭力开浚。臣听了深感惭愧,又担心兵士和工役太少,费用也无从筹措。父老都说:“私下听说朝廷最近赐下度牒一百道,每道一百七十贯,共是一万七千贯钱。” 本州已经抬高米价,招人将米输纳入官,再减价出售,以救济饥民;折损之后余下的米钱,总计约一万贯石。如果支用这些,也足以完成工程了。” 恰逢钱塘县尉许敦仁上言请求开浚西湖,概要说:“请求开浚西湖,议论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自太守郑公戬以来,只要有志于百姓的人,没有不把它当作急务的;然而都用工草率,又没有办法妥善处理后续。西湖水浅,茭葑生长旺盛,即使尽力开除,三两年间人工接续不上,湖面就会随即重新被葑草合拢,与不开浚没有区别。我私下见吴地人种菱,每年春天都割除、捞净积水中的杂草,一寸草也不留下,然后才下种。如果把葑田改成菱荡,就永远没有茭草淤塞的忧患了。如今请求使用上述钱米,雇人开湖;等湖面开成后,就给百姓承佃,按照产出收取课利,作为菱荡出租。获利既丰厚,每年都会加意治理;如果稍不除治,刚刚生出茭葑,就允许别人承租,使承租人常常担心被夺去租地,自然会尽力治理,永远没有后患。现在有钱米一万贯石,估计可以雇十万工,每工大约开除一丈葑草,也能增加十万丈水面,这并不是小的补益。(如果只是按钱米数量招募饥民服役,一定办不成;如果每天发米三升、钱五十五文作为足额,雇用一个强壮民夫,才可以使唤。虽然说是强壮民夫,但在粮食艰难的年头,让几千人靠自己的劳力得到食物来度过灾年,也同样属于赈济。)” ) 苏轼不久按照许敦仁的办法,参考众人的意见,大家都认为合宜。已经一面发牒给本州,依照许敦仁的筹划,支用上述钱米雇人;又调派捍江、船务、楼店务的兵士共五百人,搬运葑草,于四月二十八日开工。现在还有应当申请求办的事项,谨将条目绘列如下。一、这次在钤辖司前新建一座闸门,每逢潮水上涨,关闭一两个时辰;公私船只若想进出闸门,自然必须预先进出,不会愿意端坐等待闸门关闭,况且还有茅山河一条水道可以通行,因此实际上没有阻滞的忧患,却能够隔断江潮,使潮水直接从茅山河流出天宗门,从而使盐桥河永远没有淤塞、反复开浚扰民的忧患,利益不小。恐怕后来的人不了解事情始末,以阻滞为理由轻率改动,年深日久,旧患又会发生。因此请求新置钤辖司前的闸门,遇到潮水上涨时先关闭,关闭之后才准许开启龙山、浙江闸;等潮水平稳、水质清澈后,才准许重新开启钤辖司前的闸门。一、盐桥运河岸上有治平四年提刑元积中所立的石刻,记载了百姓房屋侵占牵路、已经拆除的情况,并详细写明宽窄丈尺。如今才过二十多年,两岸百姓又重新侵占牵路,建造房屋数千间,却在房屋外另做牵路,致使河道日益浅窄。按此情形,按理都应拆除。本州正要进行考察,但百姓相继到州府诉讼,请求暂不逐家丈量,而是在各家屋后修筑木岸,以保护河堤;同时根据侵占土地的面积收取租钱,由官府登记保管,准备修补木岸,请求免于拆除房屋。本州已经依照诉状施行。现在请求今后侵占牵路的百姓所交租钱,都送通判厅收管,准备修补河岸,不得另作他用;如有违反,一并按违制论处。一、从来西湖水面不许百姓租佃,只有长满茭葑的地方才允许申请租赁种植。如今既然把葑田开成水面,就必须交给百姓申请租佃种菱。深怕日久之后百姓逐渐侵占原有水面种植,官府无从察觉,所以已经指示本州,等开湖完成后,在这次新开的边界上建立三五座小石塔,彼此相望作为界标;还必须订立条约加以约束。现在请求石塔以内的水面,不得申请租赁或侵占种植;如有违反,允许他人告发,每丈赏钱五贯文省,由犯人的家产充当赏钱。一、湖上种菱的百姓,向来把葑地割成田塍形状,作为疆界。因此湖面会逐渐重新被葑草合拢,不可不禁止。现在请求种菱的百姓只能插立竹木作为四至界限,不得以割开的葑草作为界线;如有违反,也允许他人承租其地。一、本州公使库向来收取西湖菱草荡课利钱四百五十四贯,作为公使费用。如今既已开除草葑,全部改为菱荡,交给百姓租佃,那么今后的课利也一定会稍有增加。如果拨入公使库,并不稳妥。现在请求西湖新旧菱荡的课利,都由本州酌量制定定额,今后永远不得增加。如百姓不认真除治,导致稍微生出茭葑,就允许他人承租;承租者特许免交三年课利。所有新旧菱荡课利钱,都送钱塘县尉司收管,称为开湖司公使库,不得再行支用,以备每年雇人开除葑草、疏浚浅处;如敢另作他用,一并按违制论处。一、钱塘县尉官署在西湖上。现在请求今后在钱塘县尉的官衔中加带管理开湖司事务的职名,勤加巡视检查,一有茭葑,就依法处理。或者支用开湖司的钱物,雇人开除、疏浚,以后由继任官员检查交接。如有茭葑而不及时除治,就申报所属部门检查,并申报吏部,按违制处理。以上六条,都刻在石碑上,放置在知州和钱塘县尉厅上,平常认真检查。
右谨件如前。勘会西湖葑田共二十五万余丈,合用人夫二十余万工。上件钱米,约可雇十万工,只开得一半。轼已具状奏闻,乞别赐度牒五十道,通成一百道,充开湖费用外,所有逐一子细利害,不敢一一紊烦天听。伏乞仆射相公、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特赐详览前件所陈利害,及起请六事,逐一敷奏,立为本州条贯,早赐降下,依禀施行。兼画成地图一面,随状纳上,谨具状申三省,谨状。
【奏户部拘收度牒状】
元▯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者,伏见二圣遇灾而惧,忧劳四方,所以拯救饥民者,可谓至矣。两浙、淮南蒙赐度牒六百道,而杭、扬二州,各得百道。吏民鼓舞,歌咏圣泽。曾未数日,而淮西提刑申户部,本路常平斛斗足用,不须上件度牒;两浙转运、提刑亦申,本路今年丰熟,别无流民。是致户部申都省却乞拘收度牒钱斛,以备别时支用,都省更不奏禀圣旨,便行下本路提刑司,依户部所申施行。臣勘会自来圣恩以灾伤特赐钱物赈济,即无似此中变却自都省行下追收体例,深骇物听。淮、浙两路,去岁灾伤之甚,行路备知,便使今年秋谷大稔,犹恐未补疮痍,而况春夏之交,稻秧未了,未委逐路提、转,如何见得今年秋熟便申丰稔?显是小臣无意恤民,专务献谄,而户部、都省乐闻其言,即时施行,追寝二圣已行之泽。百姓闻之,皆谓朝廷不惜饥民,而惜此数百纸度牒,中路翻悔,为惠不终。臣忝备禁从,受恩至深,不忍小臣惑误执政,屯膏反汗,亏污圣德,惜毫毛之费,致丘山之损,是以冒昧献言。伏望圣慈察臣孤忠,留中省览,更不降出,只作圣意访闻,戒饬执政,令速降指挥,更不得拘收,一依前降圣旨,尽用赈济。所贵艰食之民,始终被惠,亦免二圣以行恩命反覆追收,失信天下。臣不胜区区,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近有状奏,乞更赐度牒五十道,用开西湖葑田,仍以一面指挥本州,将前来度牒变转赈济外,所余钱米,召募艰食之民,兴工开淘。今来才及一月,渐以见功。吏民踊跃从事,农工父老,无不感悦。忽蒙都省拘收钱米,自指挥到日,更不敢支动。吏民失望,前功并弃,深可痛惜。伏乞出自圣意,指挥三省检会前奏,早赐施行。臣自以受恩深重,每有所见,不敢不尽。今者上忤执政,下忤户部监司,伏望圣慈愍臣孤忠,不避仇怨,特乞留中不出,以全臣子。
【应诏论四事状】
元▯五年六月初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臣近者伏睹邸报,以诸路旱灾,内出手诏两道,其略曰:“岂政治失当,事之害物者尚多,上下厄塞,情之不通者非一,刑或不称其罪,用或不当其人?”又曰:“意者政令宽弛,吏或为害而莫知,赋役失当,民病于事而莫察,忠言有壅而未达,贤材有抑而未用?”臣伏读至此,感愤涕泣而言曰:呜呼,陛下即位改元于今五年,三出此言矣,虽禹、汤之圣,不惜罪己,而臣子之心,诚不忍闻。思有以少补圣政,助成应天之实,使尧、舜之仁,名言皆行,心迹相应,庶几天人感通,灾▯不作,免使君父数出此言,不胜拳拳孤忠,而志虑短浅,又以出守外服,不能尽知朝政得失,独以目所亲见民之疾苦,州县官吏日夜奉行残伤其肌体,离散其父子,破坏其生业,为国敛怨,而了无丝毫上助国用者四事,昧死献言,谨具条件如左。
译以上谨将事项列述如前。查核得知,西湖葑田共二十五万余丈,需要民夫二十余万工。上述钱米约可雇十万工,只能开除一半。臣已经具状奏报,请求另赐度牒五十道,合计成为一百道,用作开湖费用;至于各项具体利害,不敢一一烦扰圣听。恭请仆射相公、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特别详察前面所陈利害以及所请求的六件事,逐一替臣敷奏,制定为本州条规,早日颁下,依照执行。另绘成地图一幅,随状呈上。谨具状申报三省,谨此上状。奏请户部拘收度牒钱物状 元祐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臣近来恭敬看到,二圣遇到灾害便感到忧惧,忧劳四方,因此拯救饥民,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两浙、淮南蒙赐度牒六百道,杭州、扬州两州各得到一百道。官吏百姓欢欣鼓舞,歌颂圣恩。可是还没有过几天,淮西提刑向户部申报,说本路常平仓的斛斗已经足用,不需要上述度牒;两浙转运司、提刑司也申报说,本路今年丰收,没有其他流民。于是户部向都省申报,请求拘收度牒所得的钱米,以备其他时候支用;都省竟不再奏请圣旨,便下文给本路提刑司,依照户部所申办理。臣查考,过去圣恩因灾害而特赐钱物赈济,从没有像这样中途改变、由都省下令追收的先例,实在令天下人震惊。淮、浙两路去年灾害严重,行路之人都知道;即使今年秋粮大丰收,恐怕也还不能弥补创伤,何况现在正当春夏之交,稻秧尚未完成,未审各路提刑、转运司凭什么就能看出今年秋季一定丰熟,便申报丰收?这明显是小臣无意体恤百姓,只专门务求献媚,而户部、都省又乐于听信他们的话,立即施行,追收并废止二圣已经施行的恩泽。”}], 百姓听到这件事,都说朝廷竟然不惜救济饥民,却吝惜这几百张度牒,中途反悔,使恩惠不能贯彻到底。臣忝居禁从之列,受恩极深,不忍看小臣迷惑误导执政,使他们吝惜恩泽、反悔失信,损害圣德;只顾吝惜毫毛般的小费,却造成丘山般的损失,所以冒昧进言。恭望圣上慈悲,察知臣孤立而忠诚的心,将这份奏章留在宫中省览,不再发出,只作为圣意私下访察之事,告诫执政,使他们速速下达指挥,不得再拘收,一律依照此前颁下的圣旨,全部用于赈济。这样才可使粮食艰难的百姓始终受到恩惠,也免得二圣施行恩命后又反复追收,失信于天下。臣不胜区区之心,谨录奏闻,恭候诏旨。贴黄:臣近来曾上状奏请再赐度牒五十道,用来开除西湖葑田;仍请另发一道指挥给本州,将此前度牒变卖、转作赈济以外所剩的钱米,招募粮食艰难的百姓,开工疏浚。如今才一个月,已经逐渐见到成效。官吏百姓踊跃做事,农民工匠和父老没有不感到喜悦的。忽然蒙受都省拘收钱米的命令,自指挥到达之日起,便不敢再支用。官吏百姓失望,前面的功劳全部废弃,实在令人痛惜。恳请由圣意发出指挥,命三省查核臣前次奏章,早日赐予施行。臣自认为受恩深重,每有所见,便不敢不尽力陈说。如今上面忤逆执政,下面忤逆户部和监司,恭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立而忠诚的心,不顾仇怨,特请将此奏章留在宫中,不要发出,以保全臣子的性命。应诏论述四件事状 元祐五年六月初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臣近来恭敬看到邸报,因为各路发生旱灾,朝廷内发手诏两道,其中大意说:“难道是政治措施失当,危害事物的事情还很多;上下阻塞,情理不能相通的地方不止一处;刑罚或许不符合罪行,任用或许没有用对人吗?”又说:“想来是不是政令松弛,官吏有作恶而无人知道;赋税徭役不当,百姓为事务所困而无人察觉;忠言有所阻塞而不能上达,贤能之才受到压抑而未被任用?”臣恭敬读到这里,感动愤激,流泪说道:唉,陛下即位改元至今已经五年,三次说出这样的话了;即使是禹、汤那样的圣君,也不吝于自责,而臣子的内心实在不忍听到。臣思考着怎样稍稍补益圣政,帮助成就上天感应的实际效果,使尧、舜般的仁德凡是说出的都能实行,内心与行迹相互符合,或许可以使天人感应相通,不再发生灾异,免得君父屡屡说出这样的话。臣怀着无比恳切的孤忠,但志向见识短浅,又因为出任外地知州,不能完全了解朝政得失,只凭亲眼所见百姓的疾苦:州县官吏日夜奉行政令,残伤百姓的身体,离散他们的父子,破坏他们的生业,为国家聚集怨恨,却丝毫没有帮助国用的事情,共有四项,臣冒死进言,谨将条目列在下面。
一、伏见元▯四年八月十九日敕节文:“应见欠市易人户,籍纳拘收产业,自来所收课利及估卖到诸般物色钱,已及官本,别无失陷,除已有人承买交业外,并特给还;未足者,许贴纳收赎,仍不限年。”四方闻之,莫不鼓舞歌咏,以谓圣恩深厚,烛知民隐,诚三王推本人情之政也。寻契勘杭州共有一百一十二户,合该上项敕条,方且次第施行次,忽准尚书户部符,据苏州申明,如何谓之折纳,如何谓之籍纳?本部已依条估覆。供认伏定入官,折还欠钱,谓之折纳。已经估覆三估不伏定,即以所估高价籍定者,谓之籍纳。惟籍纳产业,方许给还。用此契勘,遂无一户可以应得。指挥至有已给再追者。于是百姓喧然出诉于庭。以谓某等自失业以来,父母妻子离散,转在沟壑,久无所归,伏幸仁圣在上,昭恤如此,命下之初,如蒙更生,今者有司沿文生意,又复壅隔,虽有惠泽,盖与无同。臣即看详,元初立法,本为兴置,市易已来,凡异时民间生财自养之道,一切收之公上,小民既无他业,不免与官中首尾胶固,以至供通物产,召保立限,增价出息,赊贷转变,以苟趋目前之急,及至限满,不能填偿,又理一重息罚,岁月益久,逋欠愈多,科决监锢,以逮妻孥。市易官吏,方且计较功赏,巧为文词,致许人户愿以屋业及田土折纳还官,各以差官检估取伏定文状了日理作季限,放免息罚,召人添价收买。方人户在系累之时,州县督责严急,如有产业田土,岂复自能为主,检估伏认,势须在官,虽名情愿,实只空文。唯是顽狡之人,或能抵拒,以至三估未肯供状,及其既纳,皆是折还欠钱,并籍在官,有何不同。圣恩宽大,特为立法,以救前日之弊。所称籍纳,只是临时立文,出于偶尔,而有司执阂,妄意分别。若果如申明,即是善良畏事之人,不蒙优恤,元初恃顽狡狯与官为竞之民,却被惠泽。事理如此,岂不倒置?不惟元条无此明文,实恐非朝廷绥养穷困之意。及检会元▯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敕,人户欠市易官钱,将楼店屋产折纳在官,并将所收房课充折,别无少欠,亦许给还,亦不曾分别折纳、籍纳。以此推考显无可疑。自是苏州官吏巧薄,以刻为忠,曲有申明,而户部吝于出纳,以害仁政。伏乞特加详察,不以折纳、籍纳,并依元条施行,所贵失业之人,均被圣恩。
译一、臣恭敬看到元祐四年八月十九日敕书中的条文:“凡是目前拖欠市易钱的百姓,登记并收取其产业;过去收取的课利以及估价卖得各种物品的钱,已经达到官本、没有亏损的,除去已经有人承买并交割产业的以外,一律特别发还;不足的,允许补纳赎回,并且不限制年限。”四方听到这道诏令,没有不欢欣鼓舞、歌颂的,都认为圣恩深厚,明察民间隐情,确实是三王推究人情、体恤百姓的政治。随后查核杭州共有一百一十二户,应当适用上述敕条,正准备依次施行,却忽然接到尚书户部的符文,根据苏州的申明,询问什么叫折纳,什么叫籍纳。户部已经依照条文估价复核。供认并服定入官、折还欠钱的,称为折纳;经过三次估价复核仍不肯服从确定的,便按所估高价登记入官,称为籍纳。只有籍纳产业,才允许发还。按照这种查核,竟没有一户能够得到恩惠,甚至有的已经发还又被追回。于是百姓喧闹着到公堂申诉,说:‘我们自从失去产业以来,父母妻子离散,辗转流落沟壑,长久没有归宿。幸而仁圣在上,如此明白地体恤我们;命令刚下时,简直像获得新生。如今有关官司沿袭文字而另生意义,又一次造成阻隔;即使有恩惠,也同没有一样。’ 臣于是查阅详情:当初制定这项法律,本来是为了兴办市易。自市易以来,凡是过去民间用来生财养家的办法,一概收归公家;百姓既然没有其他产业,只得和官府首尾相接、纠缠不清,以至于供交物产、召保立限、抬高价格取息、赊贷周转,只为勉强应付眼前急需。等到期限届满不能偿还,又加算一重利息和罚款;日子越久,拖欠越多,便科罚、决杖、监禁,甚至牵连妻子儿女。市易官吏只计算功劳赏赐,巧妙编造文辞,导致百姓被允许用房屋产业和田土折纳偿还官府,并规定由差官检查估价、取得服认文状之日,便作为季度期限,免除利息罚款,招人加价收买。当百姓被官府拘束牵累之时,州县督责严厉急迫;如果有产业田土,哪里还能由自己作主?检查估价、服从认定,势必由官府掌握,虽然名义上说是自愿,实际上只是空文。只有顽强狡猾的人,或许还能抗拒,以至于经过三次估价仍不肯供状;等到最终缴纳,都是折还欠钱并登记入官,这与籍纳有什么不同?圣恩宽大,特意制定此法,是为了挽救过去的弊病。所谓籍纳,只是临时立下的文字,出于偶然,而有关官司却拘泥文字,妄自分别。如果果真依照苏州的申明办理,那就是善良怕事的人不能得到优厚抚恤,原先凭恃顽强狡诈、敢于和官府争执的人反而受到恩泽。事情这样,岂不是颠倒了吗?不但原有条文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实在恐怕也不是朝廷安抚养育穷困百姓的本意。又查核元祐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敕令:百姓拖欠市易官钱,把楼店、房屋产业折纳入官,并将收取的房租充作抵偿,没有其他少欠,也允许发还;其中也没有分别折纳、籍纳。由此推究,显然没有疑问。只是苏州官吏巧于文辞、刻薄办事,把苛刻说成忠诚,曲意申明;户部又吝惜出纳,从而损害仁政。恳请特别详察,不要分别折纳、籍纳,一律依原有条文施行,使失业百姓都能同样蒙受圣恩。
一、伏见元▯元年九月八日敕:“尚书户部状,据提点两浙刑狱公事乔执中奏,熙宁四年以后至元丰三年以前新法,积欠盐钱及有均摊等人陪填,见今贫乏无可送纳,已累经赦恩,比类市易等钱,只今送纳产盐场监官本价钱,其余并乞除放等事。本部勘当,欲并依乔执中所奏前项事理施行,仍连状奉圣旨依,及准提刑司备坐元奏,积欠盐钱,前后官司催纳,仅及六年,催到贯万不少,今来所欠,并是下等贫困之人,无可送纳,已累经赦恩,及逐节事理,遂具状申奏。今准省符,前项指挥请详朝旨施行。”本州契勘上件年分,计有四百四十五户,自承朝旨以来,迨今首尾五年,才放得二十三户。臣窃怪之,以为东南盐法,久为民患,原其造端,盖自两浙流衍散漫,遂及江南、福建,流弊之末,人不堪命,故诏令之下,如救水火。今者五年之久,民之疾苦,依然尚在,朝廷德泽,十不行一,何也?推考其故,盖提举盐事司执文害意,谓非贫乏不在此数。而州县吏人,因缘为奸,以市贿赂,故久而不决。窃详元奏之意,本谓积欠岁久,前后官司催纳到贯万不少,今来所欠,并是贫困之人,既以累经赦恩,比类市易,只乞与纳官本价钱。本部勘当,以此并乞依奏仍连状奉圣旨施行,即是执中所奏欠户,自是贫困之人,皆当释放矣。省部行下务从文省,止是节略元奏,为其已涉六年,见今贫乏无可送纳,非为更行勘会,须得委是贫乏,方可施行。至元▯二年,本州再以元丰四年已后至八年登极大赦以前积欠盐户,奏乞除放,省部看详,方始立文,如委是贫乏,即依元▯元年九月十八日已降朝旨施行,以显执中当时所奏,并谓见今贫乏无可送纳,合行一例除放,及节次本州与转运司各曾申明省符,与元奏词语不同,省部亦已开析,缘元系连状,并依前项所奏施行,事理甚明。而主事坚执,至今疑惑,至使州县吏人,户户行遣,一一较量,计构官司,买嘱邻里,尚复多方指摘,以肆规求,待其充欲,然后保明。遂致其间一百四十九户已放,而复行勘会,一百六十五户申省见勘会而未圆,二十五户已圆而申禀监司,及有一户二户,旋申省部。如此反复,多方留难,即五年之久,未足为怪也。伏惟仁圣在上,忧民疾苦,寤寐不忘,惠泽之下,宜如置邮传命,今乃中道废格,以开奸吏乞取之路,反使朝廷之恩,独与夺于州县庸人之手,省部既不钩察,官吏亦恬不为虑,甚非所以仰称仁圣焦劳爱民之意也。伏乞昭示德音,申饬有司,更不勘会是与不是贫乏,无俾奸吏执文害意,以壅隔朝廷大惠。不然,或断以第三等以下,并依上件朝旨施行。则法令易简,一言自足矣。盖等第素定,贫富较然,朝行夕至,奸吏无所措意也。所有元丰四年以后,及至八年大赦以前所欠盐户,亦乞依此施行。
.贴黄。契勘熙宁四年以后止元丰八年登极大赦以前,人户积欠,共计五万三百余贯。若谓非贫乏有可送纳,即自元▯元年至今并不曾纳到分文,显见有司空留帐籍虚数,以害朝廷实惠。
一、伏见熙宁中,天下以新法从事,凡利源所在,皆归之常平使者,而转运司岁入之计,惟田赋与酒税而已。方是时,民财窘亟,酒税例皆减耗,诸路既已经费不足,上下督责益急,故酒务官吏,至有与庸保杂作,州县受官视事去处,亦或为小民喧哗群饮之肆,又不能售,往往苟逃罪戾,巧为文致,诱导无知之民,以陷欠负破荡之祸,如许人供通自己或借他人产业当酒是也。臣近契勘,杭州自承上件指挥以来,以产当酒者,计一千四百三十三户,计钱一十四万二千九百余贯,前后官司催督监锢,继以鞭笞拘当在官,使之离业,又自收其租利,中间以至系累犴狱,公与私皆扰,人与产俱亡。十余年间,除已催到一十二万九千四百余贯,计千二十九户外,尚有余欠一万三千四百余贯,计四百四户,岁月既久,终不能填偿,岂非并是困穷无有之人乎?寻检会元丰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敕,酒务留当产业,依盐钱例拘收,以其盐与酒事同一体故也。今者盐钱欠户,已准元▯元年九月十六日及二年九月十八日朝旨,许纳场监地头官本价钱,余并除放,独酒欠至今,未蒙如此施行。岂容事同一体,拘收则同,而除放则异?此无他,盖有司不能推广朝廷德意故也。臣愚欲乞将元丰八年登极大赦以前酒欠人户,并依所欠盐钱已得朝旨并今来前项申明,更不勘会贫乏,或断自第三等以下事理施行,不惟海隅细民并蒙休泽,实亦无偏无党皇极之道也。
译一、臣恭敬看到元祐元年九月八日敕令:“尚书户部状称,据提点两浙刑狱公事乔执中奏报,熙宁四年以后至元丰三年以前新法所造成的积欠盐钱,以及实行均摊等法令而由他人陪同填纳的款项,如今贫困无力缴纳,已经多次遇到赦恩;应比照市易等钱,只缴纳给盐场、盐监官的原本钱,其余请求一并免除等事。本部查核,想全部依照乔执中所奏的上述情形施行;又连同此状奉圣旨施行,并准提刑司备录原奏:积欠盐钱,前后官司催收不过六年,催到的钱已有万贯之多;如今所欠的,都是下等贫困百姓,无力缴纳,已经多次蒙受赦恩,及各项具体情形,于是具状申奏。如今准省符,以上指挥请详察朝廷旨意施行。”本州查核上述年份,共有四百四十五户。自承受朝廷旨意以来,前后五年,才释放二十三户。臣私下对此深感奇怪,认为东南盐法长期成为百姓祸患,追究它的源头,大概是从两浙流传扩散,后来波及江南、福建;流弊发展到最后,百姓不堪承受,所以诏令一下,就像从水火中救人。如今五年之久,百姓的疾苦依然存在,朝廷的德泽十件中还施行不了一件,是什么缘故呢?推究其原因,大概是提举盐事司拘泥文字、损害诏令本意,说不是贫困的人不在此数;州县官吏又借机作奸,买卖贿赂,所以长久不能决断。臣仔细考察原奏的意思,本来是说积欠已经多年,前后官司催收到的钱已有万贯之多;如今所欠的都是贫困百姓,既然已经多次蒙受赦恩,就比照市易钱,只请求缴纳官府本钱。户部查核后,因此请求依奏办理,并连同此状奉圣旨施行;这就是说,乔执中所奏的欠户本来就是贫困百姓,都应当释放。省部下达命令时,只是务求文字简省,节略了原奏,意思是说这些欠款已经拖了六年,如今百姓贫困无力缴纳,并不是要重新查验,必须确实贫困后才施行。到元祐二年,本州再次把元丰四年以后至元丰八年登极大赦以前积欠盐钱的百姓奏请免除,省部详察后,才开始立下文字:如果确实贫困,就依元祐元年九月十八日已经颁下的朝旨施行。这清楚表明,乔执中当时所奏说的“如今贫困无力缴纳”,本来就应当一例免除;并且本州和转运司后来多次申明,省部符文虽与原奏措辞不同,省部也已经分别说明,因原奏本是连状,仍依前面所奏施行,事情十分明白。然而主事官员仍然固执,坚持疑惑至今,以致州县官吏逐户办理,件件计较,设计牵制官府,收买嘱托邻里,还要从多方面挑剔指摘,以便肆意索取,等到满足其欲望后,才替他们保结申明。于是其中一百四十九户已经免除,却又重新查验;一百六十五户已经申报省部,正在查验而未完成;二十五户已经查验完毕,却还要申报监司;还有一户两户,随即又申报省部。这样反复周折、多方刁难,拖延五年,也就不足为怪了。臣恭惟仁圣在上,忧虑百姓疾苦,醒着睡着都不忘;恩惠下达,本应像驿站传送命令一样迅速,如今却中途废止搁置,为奸吏索取财物打开门路,反而使朝廷的恩典完全掌握在州县庸人手中,任其给予或夺取。省部既不查察,官吏也安然不以为意,这实在不是用来仰承仁圣焦劳爱民之意的办法。恳请明白宣示圣德,告诫有关官司,不要再查验是否确属贫困,不要让奸吏拘泥文字、损害本意,堵塞朝廷的大恩。不然,或者以第三等以下为界,一律依照上述朝旨施行。这样法令简明,一句话就足够了。因为户等本来已经确定,贫富十分清楚,早晨下令,晚上便可送达,奸吏就无从设法了。所有元丰四年以后直到元丰八年大赦以前拖欠盐钱的百姓,也请求依此施行。贴黄:查核熙宁四年以后直到元丰八年登极大赦以前,百姓积欠共计五万三百余贯。如果说这些人并不贫困、能够缴纳,那么从元祐元年至今竟没有缴纳一文钱,显然是有关官司白白保留账簿上的虚数,以损害朝廷实际的恩惠。一、臣恭敬看到熙宁年间,天下依照新法办事,凡是有利可图的财源都归常平使者掌管,而转运司每年的收入只剩田赋和酒税。当时百姓财力困窘急迫,酒税通常都减损,各路既然经费不足,上下督责更加严急。因此酒务官吏甚至和佣工、保役混杂做事;州县接受官府视察、办理事务的场所,有时也成了小民喧哗聚饮的酒肆,却又不能售酒。官吏往往为了逃避罪责,巧妙编造文辞,诱导无知百姓,使他们陷入欠负、破产荡业的祸害,例如允许百姓用自己的产业或借他人的产业抵当酒钱。臣近来查核,杭州自承受上述指挥以来,以产业抵当酒钱的共有一千四百三十三户,欠钱一十四万二千九百余贯。前后官司催督、监禁,又继以鞭笞、拘押,将产业收归官府,使百姓离开生业;官府又自行收取租利,其中甚至有人被拘系在狱,公私都受到扰乱,人与产业全都丧失。十多年间,除已经催收到一十二万九千四百余贯、涉及一千零二十九户外,尚有余欠一万三千四百余贯,涉及四百零四户。年深日久,终究不能偿还,难道不都是困穷无所有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十九户、四百四户〕 不久查核元丰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敕令:酒务留押的产业,依照盐钱的例子拘收,因为盐与酒事务属于同一体制。如今拖欠盐钱的百姓,已经依照元祐元年九月十六日及二年九月十八日朝旨,允许缴纳给盐场、盐监、地头官的原本钱,其余一律免除;唯独拖欠酒钱的至今没有这样施行。难道事情同属一体,拘收时相同,免除时却不同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有关官司不能推行朝廷的德意。臣愚昧地请求,将元丰八年登极大赦以前拖欠酒钱的百姓,一律依照拖欠盐钱已经得到的朝旨以及如今上述申明办理,不再查验是否贫困;或者以第三等以下为界施行。不仅海边偏远地区的百姓都蒙受恩泽,实际上也是无偏无党、建立皇极的正道。
一、伏见元丰四年杭州合发和买绢二十三万一千匹,准朝旨拨转运司钱,于余杭等县,委官置场一十一处收买。寻以数内拣下不堪上供五万七千八百九十匹,计钱五万五千余贯,却勒逐场变转。是时钱重物轻,一日并出,既声言行滥不受于官,又须元价以冀偿足,捐之市中,莫有顾者。于是官吏惶骇,莫知所为,不免一切赊贷,及假借官势,抑配在民,往往其间浮浪小人与无赖子弟,诡冒姓名,朋欺上下,元买官吏苟得虚数还之有司,以缓目前之祸,其后督责严急,必于取偿奏立近期,专委强吏。十余年间如捕寇盗,除催到四万六千余贯外,余欠八千二百余贯,共二百八十二户,并是贫民下户,无所从出,与诡冒逃移不知头主及干系均纳之人,连延至今,终不能足。惟有簿书,以资奸吏追扰,遗害未已。今者伏准元▯五年四月初九日敕,诸处见欠蚕盐和预买青苗钱物,元是冒名无可催理,或全家逃移,邻里抱认,或元无头主,均及干系人,以此积年未能了绝,虽系元请官本,况内有已该元丰八年登极大赦者,依圣旨并特放,欢声播传,和气充塞。臣于此时仰知圣德广大,正使尧汤水旱,亦不足虑也。然政有体,事有数,体虽备而数不能悉,言虽不及而意在是者,盖非俗吏所能知也。臣辄不避僭妄,窃详和买之法,以钱与民而收绢,是犹补助耕敛之意,公私两有之利也。元丰官吏以绢与民而收钱,又皆行滥弃捐之余,取偿倍称不实之直,赊贷抑配,以苟免一时失陷之责,即是利专自为,害专在民也。事理人情,轻重可见,圣恩矜恤,宜在所先。臣愚以谓元丰四年退卖物帛,既同是和买之名,又有非法病民之实,自合依今年四月九日朝旨施行外,伏望朝廷深念前项弊害,止是出于一时官吏私意,非如蚕盐和预买青苗天下公共之法,更赐加察,告示矜宽,不以有无头主是与不是冒名,及邻里抱认与均及干系人,并特与除放,是亦称物平施,天之道也。
右所有四事,伏望圣慈特察臣孤忠,志在爱君,别无情弊,更赐清问左右大臣,如无异论,便乞出敕施行。若后稍有一事一件不如所言,臣甘伏罔上误朝之罪。若复行下有司反复勘会,必是巧为驳难,无由施行。臣缘此得罪,万死无悔,但恨仁圣之心,本不如此,天降甘雨,为物所隔,终不到地,可为痛惜。而况前件四事,钱物数目虽多,皆是空文,必难催索。徒使胥吏小人,缘而为奸,威福平民。故臣敢谓放之则损虚名而收实惠,不放则存虚数而受实祸,利害较然。伏望圣明,特出宸断,天下幸甚。臣愚蠢少虑,言语粗疏,干犯天威,伏俟斧▯。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伏见四方百姓,皆知二圣恤民之心,无异父母。但臣子不能推行,致泽不下流。日近以苏州官吏妄有申明折纳、籍纳一事,户部从而立法,致已给还产业,却行追收,人户诣臣哀诉,皆云黄纸放了,白纸却收,有泣下者。臣窃深悲之。自二圣嗣位已来,恩贷指挥,多被有司巧为艰阂,故四方皆有“黄纸放”而“白纸收”之语,虽民知其实,止怨有司,然陛下亦未尝峻发德音,戒敕大臣,令尽理推行,则亦非独有司之过也。况臣所论四事,钱物虽多,皆是虚数,必难催理。除是复用小人如吴居厚、卢秉之类,假以事权,济其威虐,则五七年间,或能索及三五分。若官吏只循常法,何缘索得。三五年后,人户竭产,伍保散亡,势穷理尽,不得不放。当此之时,亦不谓之圣恩矣。伏见坤成节在近,天下臣子皆以放生为忠,度僧为福,臣愚无知,不识大体,辄敢以此四事为献。伏望留神省览,指挥执政便与施行,导迎天休,以益圣算,其贤于放生度僧亦远矣。若陛下不少留神,执政只作常程文字行下,一落胥吏庸人之手,则茫然如堕海中,民复何望矣。臣言狂意切,必遭众怒,伏乞圣慈只行出前件奏状,留此贴黄一纸,更不降出,以全孤危。庶使愚臣今后每有所闻,得尽论列,以报二圣知遇之恩万分之一也。臣不胜大愿。
【奏浙西灾伤第一状】
译一、臣恭敬看到元丰四年杭州应当发放和买绢二十三万一千匹,依照朝旨拨给转运司钱,在余杭等县委派官员设置收买场所十一处。随后从中挑出不适合上供的五万七千八百九十匹,折合钱五万五千余贯,却责令各场自行变卖。当时钱贵物贱,这些绢一日之间同时出售;既然声称货物质量低劣,官府不肯收受,又必须按照原价出售以求收回本钱,投放到市场上却无人购买。于是官吏惊慌,不知所措,只得一概赊贷,并借用官府势力强行摊派给百姓。其间往往有轻浮小人和无赖子弟冒用姓名,上下串通欺骗;原先只求官吏勉强取得虚数交还有关部门,以缓解眼前祸患,后来催责严急,必须限期偿还,便专门委派强横官吏办理。十多年间如同捕捉盗贼,除催收到四万六千余贯外,还欠八千二百余贯,共二百八十二户;这些都是贫民下户,无从筹措,还有冒名逃亡、不知债主以及牵连均摊偿还的人,拖延至今,始终不能补足。留下的只有簿书,供奸吏继续追扰,遗害没有停止。如今恭敬依照元祐五年四月初九日敕令:各处拖欠蚕盐、和买、预买、青苗钱物,原本是冒名而无法催理的,或者全家逃亡、由邻里承认的,或者原本没有债主、由均摊牵连他人偿还的,由于多年不能了结,即使属于原先请求收取官本的钱,何况其中又有已经符合元丰八年登极大赦的,依圣旨一并特予免除,欢呼声传播四方,和气充满天下。臣在这时仰知圣德广大,即使尧、汤时代发生水旱灾害,也不足以忧虑。然而政治有体制,事务有条数;体制虽然具备,条数却不能全部包罗;言语虽然没有说尽,含意却在其中,这并不是庸俗官吏所能理解的。臣不避僭越妄言,私下详察和买法,是用钱给百姓,再收取绢帛,这仍然有补助农耕、征敛之意,公私双方都有利益。元丰年间官吏却是给百姓绢帛,再收取钱,而且又是将质量低劣、被弃置的绢帛强行出售,索取超过实际价值的偿还;通过赊贷、强行摊派,只为苟且逃避一时收纳亏损的责任,这就变成利益专归官府,祸害专在百姓。事情的道理和人情,轻重可以看出;圣恩怜悯体恤,应当优先施行。臣愚昧地认为,元丰四年退卖的这些绢帛,既然同样以和买为名,又确实有违法害民的事实,自然应依今年四月九日朝旨施行;此外恳望朝廷深思上述弊害,这只是出于一时官吏的私意,并不是像蚕盐、和买、预买青苗那样天下共同实行的法令。请再加审察,发布告示予以宽免,不论有无债主、是否属于冒名,也不论是邻里承认还是由牵连者均摊偿还,都特别予以免除。这也是根据物情公平施行,正合乎天道。以上四件事,恳请圣上慈悲,特别察知臣孤独而忠诚的心,志在爱戴君主,别无私情弊端;再请清楚询问左右大臣,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请立即颁敕施行。今后如果其中有一件一事不如臣所说,臣甘愿伏罪,承担欺骗皇上、贻误朝廷的罪责。如果又下令有关官司反复查验,必定是他们巧为驳难,使事情无法施行。臣因此获罪,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怨无悔,只是遗憾仁圣的本心本来并不是这样;上天降下甘雨,却被事物阻隔,最终不能到达土地,实在令人痛惜。何况前面四件事,钱物数目虽多,全都只是账面上的虚文,必定难以催取,徒然使胥吏小人借此作奸,对平民施展威势、擅作福祸。所以臣敢说,放免它,虽损失虚名,却能取得实际恩惠;不放免,则保存账面虚数,却承受实际祸害,利害十分明显。恳望圣明特别作出最高裁断,天下幸甚。臣愚昧少谋,言语粗疏,冒犯天威,恭候斧钺之诛。谨录奏闻,恭候诏旨。附黄:臣私下看到四方百姓,都知道二圣体恤百姓的心意,和父母没有不同。只是臣下不能把这种恩泽推行下去,导致恩泽不能下达。近日苏州官吏妄自提出折纳、籍纳一事,户部又据此立法,致使已经发还的产业,却又实行追收,百姓到臣这里悲哀申诉,都说“黄纸已经放免了,白纸却又来收取”,有的人甚至哭泣落泪。臣私下对此深感悲痛。自二圣即位以来,关于施恩宽免的诏令,往往被有关官司巧为阻碍,所以四方都有“黄纸放免,白纸收取”的说法。百姓虽然知道实际情况,只怨恨有关官司;然而陛下也未曾严厉发布德音,告诫大臣,命令他们完全依理推行,那么这也不只是有关官司的过错。何况臣所论的四件事,涉及的钱物虽多,实际上都是虚数,必定难以催办追理。除非重新任用吴居厚、卢秉这类小人,假以事权,凭借威势暴虐行事,那么五七年之间,或许还能追索到三五分;如果官吏只依循通常法律,凭什么能够追索到呢?三五年以后,百姓耗尽家产,伍保离散,情势穷尽、道理也行不通,只得放免。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再称作圣恩了。臣恭敬地看到坤成节临近,天下臣子都把放生看作尽忠,把度僧看作求福;臣愚昧无知,不懂得大体,却冒昧把这四件事献上。希望陛下留心省览,命令执政大臣立即施行,以引导、迎接上天降下的休祥,使圣上的寿算得到增益,这比放生、度僧贤明得多。倘若陛下稍不留心,执政大臣只把它当作寻常公文发下,一旦落入胥吏庸人手中,就会茫然如同掉进海里,百姓还希望什么呢?臣言辞狂妄而用心急切,必定会触怒众人,恳请圣慈只发出前面那篇奏状,把这张附黄留下,不再发下,以保全臣这个孤立危惧之身。这样或许能使愚臣今后每逢有所听闻,都能尽情陈述,以报答二圣知遇之恩的万分之一。臣实在不胜这个愿望。【奏浙西灾伤第一状】
元▯五年七月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闻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此古今不刊之语也。至于救灾恤患,尤当在早。若灾伤之民,救之于未饥,则用物约而所及广,不过宽减上供,粜卖常平,官无大失,而人人受赐,今岁之事是也。若救之于已饥,则用物博而所及微,至于耗散省仓,亏损课利,官为一困,而已饥之民,终于死亡,熙宁之事是也。熙宁之灾伤,本缘天旱米贵,而沈起、张靓之流,不先事奏闻,但务立赏闭粜,富民皆争藏谷,小民无所得食。流殍既作,然后朝廷知之,始敕运江西及截本路上供米一百二十三万石济之。巡门▯米,拦街散粥,终不能救。饥馑既成,继之以疾疫,本路死者五十余万人,城郭萧条,田野丘墟,两税课利,皆失其旧。勘会熙宁八年,本路放税米一百三十万石,酒课亏减六十七万余贯,略计所失共计三百二十余万贯石。其余耗散不可悉数。至今转运司贫乏不能举手。此无它,不先事处置之过也。去年浙西数郡,先水后旱,灾伤不减熙宁。然二圣仁智聪明,于去年十一月中,首发德音,截拨本路上供斛斗二十万石赈济,又于十二月中,宽减转运司元▯四年上供额斛三分之一,为米五十余万斛,尽用其钱,买银绢上供,了无一毫亏损县官。而命下之日,所在欢呼,官既住籴,米价自落。又自正月开仓粜常平米,仍免数路税务所收五谷力胜钱,且赐度牒三百道,以助赈济。本路帖然,遂无一人饿殍者,此无它,先事处置之力也。由此观之,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其祸福相绝如此。
恭惟二圣天地父母之心,见民疾苦,匐匍救之,本不计较费用多少,而臣愚鲁无识,但知权利害之轻重,计得丧之大小,以谓譬如民庶之家,置庄田,招佃客,本望租课,非行仁义,然犹至水旱之岁,必须放免欠负借贷种粮者,其心诚恐客散而田荒,后日之失,必倍于今故也,而况有天下子万姓而不计其后乎!臣自去岁以来,区区献言,屡渎天听者,实恐陛下客散而田荒也。
去岁杭州米价,每斗至八九十,自今岁正月以来,日渐减落。至五六月间,浙西数郡,大雨不止,太湖泛溢,所在害稼,六月初间,米价复长,至七月初,斗及百钱足陌。见今新米已出,而常平官米,不敢住粜,灾伤之势,恐甚于去年。何者?去年之灾,如人初病,今岁之灾,如病再发。病状虽同,气力衰耗,恐难支持。又缘春夏之交,雨水调匀,浙人喜于丰岁,家家典卖,举债出息,以事田作,车水筑圩,高下殆遍,计本已重,指日待熟。而淫雨风涛,一举害之,民之穷苦,实倍去岁。近者,将官刘季孙往苏州按教,臣密令季孙沿路体访。季孙还为臣言:“此数州,不独淫雨为害,又多大风驾起潮浪,堤堰圩▯旱,率皆破损,湖州水入城中,民家皆尺余,此去岁所无有也。”而转运判官张▯自常、润还,所言略同,云:“亲见吴江平望八尺,闻有举家田苗没在深水底,父子聚哭,以船筏捞扌鹿,云,半米犹堪炒吃,青オ且以喂牛。”正使自今雨止,已非丰岁,而况止不止,又未可知。则来岁之忧,非复今年之比矣。何以言之?去年杭州管常平米二十三万石,今年已粜过十五万石,虽余八万石,而粜卖未已,又缘去年灾伤放税,及和籴不行省仓阙数,所有上件常平米八万石,只了兑拨充军粮,更无见在。惟有粜常平米钱近八万贯,而钱非救饥之物。若来年米益贵,钱益轻,虽积钱如山,终无所用。熙宁中,两浙市易出钱百万缗,民无贫富,皆得取用,而米不可得,故曳罗纨,带金玉,横尸道上者,不可胜计。今来浙东西大抵皆粜过常平米,见在绝数少,熙宁之忧,凛凛在人眼中矣。
臣材力短浅,加之衰病,而一路生齿,忧责在臣,受恩既深,不敢别乞闲郡。日夜思虑,求来年救饥之术,别无长策,惟有秋冬之间,不惜高价多籴常平米,以备来年出粜。今来浙西数州米既不熟,而转运司又管上供年额斛斗一百五十余万石,若两司争籴,米必大贵,饥馑愈迫,和籴不行,来年青黄不交之际,常平有钱无米,官吏拱手坐视人死,而山海之间,接连瓯闽,盗贼结集,或生意外之患,则诛殛臣等,何补于败。以此,须至具实闻奏。
伏望圣慈备录臣奏,行下户部,及本路转运提刑、两路钤辖司,疾早相度来年,合与不合准备常平斛斗出粜救饥。如合准备,即具逐州合用数目。臣已约度杭州合用二十万石,仍委逐司擘画,合如何措置,令米价不至大段翔涌,收籴得足。如逐司以谓不须准备出粜救济,即令各具保明来年委得不至饥殍流亡,结罪闻奏。缘今来已是入秋,去和籴月日无几,比及相度往复取旨,深虑不及于事。伏乞详察速赐指挥。臣屡犯天威,无任战栗待罪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译元祐五年七月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臣听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没有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至于救灾恤患,尤其应当及早。如果在灾民尚未饥饿时救济他们,所用物资少而救及的人多,不过是减免上供、出售常平粮,官府没有大的损失,而人人都受到恩惠,今年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等到已经饥饿时才救济,所用物资多而救及的人少,以至于耗散省仓、亏损课利,官府陷入困境,而已经饥饿的百姓最终仍然死亡,熙宁年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熙宁年间的灾荒,本来由于天旱米贵;可是沈起、张靓之流不在事先上奏,只顾设立奖赏、封闭粮食不卖,富民都争着藏粮,小民没有东西可吃。流民饿死的现象已经出现以后,朝廷才知道,开始下令从江西运输粮食,并截留本路上供米一百二十三万石来救济。即使巡门分米、拦街施粥,最终也不能挽救。饥荒形成后,接着又发生疫病,本路死了五十多万人,城郭萧条,田野成为丘墟,两税和课利也都失去了原来的数额。考察熙宁八年,本路放免税米一百三十万石,酒课亏减六十七万余贯,略计所损失的总数,共有三百二十余万贯石。其余耗散的数目无法全部计算。直到今天,转运司贫乏得不能有所作为。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没有预先处置的过错。去年浙西几个州郡,先发水灾后遇旱灾,灾情不比熙宁年间轻。然而二圣仁慈明智,于去年十一月中首先发布德音,截留拨给本路上供斛斗二十万石赈济;又于十二月中减免转运司元祐四年上供额斛的三分之一,折合米五十余万斛,把这些钱全部用来买银绢上供,县官丝毫没有亏损。诏令下达当天,各地便欢呼起来;官府停止收购后,米价自然下跌。又从正月开始开仓出售常平米,同时免除数路税务所征收的五谷力胜钱,并赐给度牒三百道,以帮助赈济。本路于是安定平静,最终没有一个人饿死。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事先处置的力量。由此看来,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祸福的差别竟是这样悬殊。臣恭敬地想到二圣具有天地父母般的心肠,看见百姓疾苦,便匍匐前往救助,本来就不计较费用多少。只是臣愚钝无知,只知道权衡利害的轻重,计算得失的大小,认为这就好比百姓之家置办田庄、招募佃客,本来是为了收取租税,并不是为了施行仁义;然而到了水旱之年,尚且必须免除欠负,借给种粮,因为他们实在担心佃客散去、田地荒芜,以后造成的损失必定加倍于现在,何况拥有天下、统治万姓,怎么能不考虑后果呢?臣自去年以来,屡次小心进言、冒犯天听,实在是担心陛下的佃客散去、田地荒芜。去年杭州米价每斗曾涨到八九十钱,从今年正月以来,逐日渐渐下跌。到了五六月间,浙西几个州郡大雨不停,太湖水泛滥,各处庄稼受害,六月初米价又上涨,到七月初每斗达到一百足钱。如今新米已经上市,但常平官米却不敢停止收购,灾情恐怕比去年还严重。为什么呢?去年的灾情,好比人刚开始生病;今年的灾情,好比疾病再次发作。病状虽然相同,但人的气力已经衰耗,恐怕难以支撑。又因为春夏交替时雨水调和,浙人以为是丰年,家家典卖财产、借债取息,用来经营田作,车水筑圩,高处低处几乎都遍及,所投入的成本已经很重,指望很快成熟。可是过量的雨水和风浪一下子毁掉了这一切,百姓的穷苦实在比去年加倍。近来将官刘季孙前往苏州按察军教,臣秘密命令季孙沿途访察。季孙回来对臣说:‘这几个州不只是淫雨为害,又有许多大风掀起潮浪,堤堰圩岸大都破损;湖州水流入城中,百姓家中积水都一尺多深,这是去年没有的。’转运判官张自常、润州回来后所说也大致相同,说:‘亲眼看见吴江平望水深八尺,听说有人全家田苗都淹没在深水底下,父子聚在一起哭泣,用船筏打捞,说是稻米还剩一半,尚且可以炒来吃,青稻只好拿去喂牛。’ 即使从现在起雨停,也已经不算丰年,何况雨是否停止还无法知道。那么明年的忧患,就不再是今年所能相比的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去年杭州掌管常平米二十三万石,今年已经卖出十五万石,虽然还剩八万石,但出售并未停止;又因为去年灾伤放免税收,以及和籴未能实行而省仓出现缺额,所有上述八万石常平米,只够兑换拨作军粮,已经没有现存的了。只有出售常平米所得的钱近八万贯,可钱不是救饥的物资。如果明年米价更加昂贵,钱更加贬值,即使积钱如山,最终也没有用处。熙宁年间,两浙市易司发放钱一百万缗,百姓无论贫富都可以领取使用,但米却买不到,所以有人拖着罗纨、带着金玉,横尸道路,数也数不清。如今浙东浙西大体都已卖过常平米,现存的极少,熙宁年间的忧患已经令人战栗地摆在眼前了。臣才力短浅,又加上衰老多病,而一路的人口和生计,忧虑与责任都在臣身上。臣受恩已经很深,不敢另外请求调任闲散州郡。臣日夜思考,寻求明年救济饥民的方法,此外没有什么高明的策略,只有在秋冬之间不惜高价多收购常平米,以备明年出售。如今浙西几个州米已经歉收,而转运司又掌管上供年度额斛一百五十余万石;如果两方面争相收购,米价必定大涨,饥荒更加迫近。和籴若不能实行,明年青黄不接之时,常平司有钱没有米,官吏只能拱手坐视百姓死亡;而山海之间连接瓯闽,盗贼聚集,或许还会发生意外祸患,到那时即使诛杀臣等,对败局又有什么补救呢?因此必须把实际情况详细上奏。恳请圣慈完整记录臣的奏章,下发户部,以及本路转运、提刑、两路钤辖司,赶快共同估量明年是否应当准备常平斛斗,出售以救济饥民。如果认为应当准备,就详细列出各州所需数目。臣已经估计杭州需要二十万石,仍请各司筹划应当如何处置,使米价不至于大幅上涨,并能收购足够的米。如果各司认为不需要准备出售救济,就命令各司分别具结保证,说明明年确实不会出现饿死和流亡,并承担罪责上奏。由于如今已经进入秋季,距离和籴的时日没有多少了,等到估量、往返取旨,深恐来不及办事。恳请详察,迅速赐下指挥。臣屡次冒犯天威,战栗待罪,实在惶恐至极。谨将此事录上奏闻,恭候诏旨。
.贴黄。臣闻之道路,闽中灾伤尤甚。盗贼颇重。或云邵武军有强贼,人数不少,恐是廖思余党。转运司见令衢州官吏就近体访。虽未知虚实,然恐万一有之,不可不豫虑也。
.又贴黄。臣谨按《唐史》,宪宗谓宰臣曰:“卿等累言吴越去年水旱,昨有御史自江、淮按察回,言不至为灾,此事信否?”李绛对曰:“臣见淮南、浙江东西道状,皆云水旱。且方隅授任,皆朝廷信重之臣,苟非事实,岂敢上陈,此固非虚说也。御史官卑,选择非其人,奏报之间,或容希媚。况推诚之道,君人大本,苟一方不稔,当即日救济其饥贫,况可疑之耶?”帝曰:“向者不思而有此问,朕言过矣。”绛等稽首再拜,帝曰:“今后诸道被荒之处,速宜蠲贷之。”又按本朝《会要》,太宗尝语宰臣曰:“国家储蓄,最是急务,盖以备凶年,救人命。昨者江南数州,微有灾旱,朕闻之,急遣使往彼,分路赈贷,果闻不至流亡,兼无饥殍,亦无盗贼之患。苟无积粟,何以拯救饥民!”臣近者每观邸报,诸路监司,多是于三四月间,先奏雨水匀调,苗稼丰茂,及至灾伤,须待饿殍流亡,然后奏知。此有司之常态,古今之通患也。丰熟不须先知,人人争奏,灾伤正合豫备,相顾不言,若非朝廷广加采察,则远方之民,何所告诉?
一、去年灾伤,伏蒙宽减转运司上供额斛三分之一,尽用其钱,收买银绢。命下之日,米价斗落。今灾伤连年,民力重困,又缘春夏之交,雨水调匀,多典卖举债出息,以事田作,指日待熟。而淫雨风涛,一举害之,穷苦更倍去岁。伏望悯察,特与宽减转运司上供一半。所贵米价不至翔涌,和粜得行,且免本路钱荒之弊。
一、杭州所出米谷不多,深虑常平收籴不足,有误来年支粜。乞许于苏州、秀州寄籴。
一、检准《编敕》节文,五谷不得收力胜钱。然元降指挥,止于今年四月终。伏望愍念两浙连年灾伤且无麦,须至候秋熟六月中为止。
右件如前。臣亦知京师仓廪之数,不可耗缺,所以连奏乞减额斛者,诚恐来年饥馑已成,二圣不忍坐视流殍,必于他路般运钱米赈济,为费且倍,而已饥之民,岂复有钱买米,并须▯散,有出无收,不如及早宽减上供米斛,却收银绢,实数纵有损折,所较不多。伏惟深念熙宁之灾,本缘臣僚不早擘画奏请,以致饿死五十余万人,至今疮痍未复,呻吟未已,特望宸断,早赐准备,实一方幸甚。
【奏浙西灾伤第二状】
元▯五年七月二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奏,为浙西数郡淫雨风涛为害,恐灾伤之势,甚于去年,而常平斛斗,例皆出粜,见在数少,恐来年民间阙食,无可赈济,乞备录臣奏,下户部及本路提、转、钤辖司相度,合如何擘画收籴,准备出粜。未蒙施行。今月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皆连昼夜大风雨,二十四日雨稍止,至夜复大雨。窃料苏、湖等州风涛所损,必加于前,若不早作擘画,广行收籴常平斛斗准备,则来岁必有流殍之忧。伏惟圣慈早赐愍救,检会前奏,速赐施行。臣别无材术,惟知屡奏,喧渎圣听,罪当万死。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卷五十八
◎奏议十二首
【乞禁商旅过外国状】
元▯五年八月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状奏。检会杭州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奏泉州百姓徐戬公案,为徐戬不合专擅为高丽国雕造经板二千九百余片,公然载往彼国,却受酬答银三千两,公私并不知觉,因此构合密熟,遂专擅受载彼国僧寿介前来,以祭奠亡僧净源为名,欲献金塔,及欲住此寻师学法。显是徐戬不畏公法,冒求厚利,以致招来本僧搔扰州郡。况高丽臣属契丹,情伪难测,其徐戬公然交通,略无畏忌,乞法外重行,以警闽、浙之民,杜绝奸细。奉圣旨,徐戬特送千里外州、军编管。
至今年七月十七日,杭州市舶司准密州关报,据临海军状申,准高丽国礼宾院牒,据泉州纲首徐成状称,有商客王应升等,冒请往高丽国公凭,却发船入大辽国买卖,寻捉到王应升等二十人,及船中行货,并是大辽国南挺银丝钱物,并有过海祈平安将入大辽国愿子二道。本司看详,显见闽、浙商贾因往高丽,遂通契丹,岁久迹熟,必为莫大之患。方欲具事由闻奏,乞禁止。近又于今月初十日,据转运司牒,准明州申报,高丽人使李资义等二百六十九人,相次到州,仍是客人李球于去年六月内,请杭州市舶司公凭往高丽国经纪,因此与高丽国先带到实封文字一角,及寄搭松子四十余布袋前来。本司看详,显是客人李球因往彼国交构密熟,为之乡导,以希厚利,正与去年所奏徐戬情理一同。
译附黄:臣在道路上听说,闽中灾伤尤其严重,盗贼也相当严重。有人说邵武军有强盗,人数不少,恐怕是廖思的余党。转运司现在命令衢州官吏就近访察。虽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恐怕万一确有其事,不可不预先考虑。又附黄:臣谨按《唐史》记载,宪宗对宰臣说:‘你们多次说吴越去年有水旱灾害,昨天有御史从江、淮按察回来,说那里不至于成灾,这件事可靠吗?’李绛回答说:‘臣见到淮南、浙江东西道的文状,都说有水旱灾害。况且各方任命的都是朝廷信任和重用的大臣,如果不是事实,哪里敢上陈?这本来就不是虚说。御史官职低微,选择的人未必合适,在奏报之间或许会有讨好献媚的情况。何况以诚信相待,是君主治国的根本;如果一方歉收,就应当立即救济那里饥贫的百姓,何况还能怀疑呢?’皇帝说:‘先前没有思考清楚就这样发问,是朕说错了。’李绛等人叩头再拜,皇帝说:‘今后各道遭受荒年的地方,应当迅速免除赋税并予以借贷。’又按本朝《会要》记载,太宗曾对宰臣说:‘国家储蓄,是最紧要的事务,因为要用来防备凶年、救助人命。前些时候江南几个州稍有灾旱,朕听说后,立即派使者前往,分路赈济借贷,果然听说没有流亡,也没有饿死的人,同时没有盗贼之患。如果没有积蓄的粮食,拿什么来救济饥民呢?’臣近来每次看邸报,各路监司大多在三四月间先上奏说雨水调匀、禾苗茂盛,到了发生灾伤,却要等到饿死、流亡之后才上报。这是有关官司一贯的情形,也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丰收时不必预先知道,人人都争着上奏;灾伤时正应当预先准备,却彼此观望而不说。如果不是朝廷广泛加以访察,那么远方的百姓到哪里去申诉呢?一、去年发生灾伤,蒙受圣恩,减免转运司上供额斛的三分之一,并把折合的钱全部用来购买银绢。诏令下达当天,米价每斗就下跌了。今年灾伤接连发生,百姓力量更加困顿;又因春夏交替时雨水调和,许多人典卖财产、借债取息来经营田作,指望很快成熟,却被淫雨风浪一下子毁掉,穷苦比去年更加严重。希望陛下怜悯察看,特为减免转运司上供的一半。这样米价就不至于大涨,和籴、和粜能够实行,也可以免除本路钱荒的弊病。一、杭州出产的米谷不多,深恐常平收购不足,耽误明年支出出售。请求允许在苏州、秀州寄地收购。一、查核《编敕》条文,五谷不得征收力胜钱。然而原先降下的指挥只到今年四月底为止。希望怜悯两浙连年灾伤、又没有麦子,必须延长到秋收后的六月中旬为止。以上各项如前所述。臣也知道京师仓廪的储粮数目,不可以损耗缺少,所以接连上奏请求减免额斛,实在是担心明年饥荒已经形成,二圣不忍坐视流民饿死,必定要从其他路运输钱粮赈济,费用将要加倍;而已经饥饿的百姓哪里还有钱买米,还必须分发救济,有发出而无收回,不如及早减免上供米斛,改收银绢。这样即使实际数目有损失,比较起来也不多。恭请深思熙宁年间的灾荒,本来由于臣僚没有及早筹划上奏,导致饿死五十余万人,直到今天创伤还没有恢复,呻吟也没有停止。特别希望圣上裁断,早日赐下准备,这是本路极大的幸运。【奏浙西灾伤第二状】元祐五年七月二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臣近来上奏,说明浙西几个州郡遭受淫雨风浪,恐怕灾伤形势比去年更严重,而常平斛斗按惯例都已经出售,现存数目很少,恐怕明年民间缺粮,没有东西可以赈济,请求完整记录臣的奏章,下发户部及本路提刑、转运、钤辖司,共同估量应当怎样筹划收购,准备出售赈济。尚未蒙准施行。本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日,接连昼夜刮大风下大雨;二十四日雨稍停,到夜里又下起大雨。臣私下估计苏州、湖州等州被风浪损害的情况,必定比以前更加严重。如果不及早筹划,广泛收购常平斛斗以作准备,明年一定会有流民饿死的忧患。恭请圣慈及早怜悯救助,查核前奏,迅速赐准施行。臣没有别的才术,只知道屡次上奏,喧扰冒犯圣听,罪当万死。谨录上奏闻,恭候诏旨。●卷五十八 ◎奏议十二首 【请求禁止商旅前往外国状】元祐五年八月十五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苏轼上奏:查核杭州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奏的泉州百姓徐戬案件,徐戬不应擅自替高丽国雕造经板二千九百余片,公然运往该国,却接受酬答银三千两;公私双方都没有察觉,因此与高丽方面关系逐渐密切,便擅自接受并运载高丽僧人寿介前来,以祭奠亡僧净源为名,想要献上金塔,并想留在这里寻师学法。显然是徐戬不畏惧国家法令,冒险谋求厚利,以致招来该僧骚扰州郡。况且高丽臣属于契丹,真情和虚伪难以测知;徐戬公然与之交通,毫无畏忌,请求超越通常法律从重处置,以警告闽、浙百姓,杜绝奸细。奉圣旨,徐戬特意发往千里以外的州、军编管。到今年七月十七日,杭州市舶司接到密州关报,据临海军申报,又收到高丽国礼宾院的公文。公文据泉州纲首徐成申称:有商客王应升等人,冒领前往高丽国的公凭,却开船进入大辽国买卖,后来捕获王应升等二十人,以及船中的货物;货物都是大辽国的南挺、银丝和钱物,还有渡海祈求平安、准备带入大辽国的愿子两道。本司详细查阅,明显可见闽、浙商人借前往高丽之机,继而与契丹往来,年久日长而关系熟悉,必将成为极大的祸患。正要把事情原委详细上奏,请求禁止。近来又在本月初十日,据转运司公文,接到明州申报:高丽使人李资义等二百六十九人相继到州;又是客人李球在去年六月内请求杭州市舶司发给前往高丽国经商的公凭,因此替高丽国先带来实封文字一角,以及捎带松子四十余布袋。本司详细查阅,明显是客人李球因为前往该国而与之结交熟悉,充当向导以求厚利,和去年上奏的徐戬情形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