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六十八

卷六十七◎表状三十三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64–369 段

臣轼言。昨奉敕差知密州军州事,已于今月三日到任上讫。草芥贱微,敢干洪造;乾坤广大,曲遂私诚。受命抚躬,已自知于不称;入境问俗,又复过于所期。臣轼(中谢)。伏念臣家世至寒,性资甚下。学虽笃志,本先朝进士篆刻之文;论不适时,皆老生常谈陈腐之说。分于圣世,处以散材。一自离去阙庭,屡更岁龠。尘埃笔砚,渐忘旧学之渊源;奔走簿书,粗识小人之情伪。欲自试于民社,庶有助于涓▯。以为公朝,不废私愿。携孥上国,预忧桂玉之不充;请郡东方,实欲弟昆之相近。自惟何幸,动获所求。虽父兄所以处臣,其侥幸不过如此。虽云疏外,有此遭逢。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躬上圣之资,建太平之业,以为人无贤愚,皆有可用。故虽如臣等辈,犹未尽捐。臣敢不仰酬至恩,益坚素守。推广中和之政,抚绥疲瘵之民。要使民之安臣,则为臣之报国。臣无任瞻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

【徐州谢上表】

臣轼言。分符高密,已窃名邦;改命东徐,复尘督府。荷恩深厚,抚已兢惭。臣轼(中谢)。伏念臣奋身农亩,托迹书林。信道直前,曾无坎井之避;立朝寡助,谁为先后之容。向者屡献瞽言,仰尘圣鉴。岂有意于为异,盖笃信其所闻。顾惭迂阔之言,虽多而无益;惟有朴忠之素,既久而犹坚。远不忘君,未忍改其常度;言之无罪,实深恃于至仁。知臣者谓臣爱君,不知臣者谓臣多事。空怀此意,谁复见明。伏惟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帱。察孤危之易毁,谅拙直之无他。安全陋躯,畀付善地。民淳讼简,殊无施设之方;食足身闲,仰愧生成之赐。顾力报之无所,怀孤忠而自怜。

【徐州谢奖谕表】

臣轼言。伏奉今月四日敕,以臣去岁修城捍水,粗免疏虞,特赐奖谕者。奔走服勤,人臣之常事;褒称劳勉,学者之至荣。自惟何人,乃辱斯语。臣轼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学无师法,才与世疏。经术既已不深,吏事又其所短。累忝优寄,卒无异称。宽如定远之言,平平无取;拙比道州之政,下下宜然。乃者河决澶渊,毒流淮泗。百堵皆作,盖僚吏之劬劳;三板不沈,本朝廷之威德。而臣下掠众美,上贪天功。独窃玺书之荣,以为私室之宝。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天覆四海,子养万民。哀无辜之遭罹,特遣使以存问。既蠲免其赋调,又饮食其饥寒。所以录臣之微劳,盖将责臣之来效乱。臣敢不躬亲畚筑,益修今岁之防;安集流亡,尽复平时之业。庶殚朽钝,少补丝毫。臣无任。

【徐州贺河平表】

臣轼言。窃闻黄河决口已遂闭塞者。圣谟独运,天眷莫违。庶邦子来,民罔告病。万杵雷动,役不逾时。遂消东北莫大之忧,然后麦禾可得而食。人无后患,喜若再生。臣轼中谢。伏以大河为灾,历世所病。禹治兖州之野,十有三载乃同;汉筑宣房之宫,二十余年而定。未有收狂澜于既溃,复故道于将堙。俯仰而成,神速若此。恭惟皇帝陛下,至仁博施,神智无方。达四聪以来众言,广大孝以安宗庙。水当润下,河不溢流。属岁久之无虞,故患生于所忽。方其决也,本吏失其防,而非天意;及其复也,盖天助有德,而非人功。振古所无,溥天同庆。维丰、沛之大泽,实汴、泗之所钟。伊昔横流,凛孤城之若块;迨兹平定,蔚秋稼以如云。害既广则利多,忧独深而喜倍。虽官守有限,不获趋外庭以称觞;而民意所同,亦能抒下情而作颂。臣无任。

【湖州谢上表】

臣轼言。蒙恩就移前件差遣,已于今月二十日到任上讫者。风俗阜安,在东南号为无事;山水清远,本朝廷所以优贤。顾惟何人,亦与兹选。臣轼(中谢)。伏念臣性资顽鄙,名迹堙微。议论阔疏,文学浅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独无寸长。荷先帝之误恩,擢置三馆;蒙陛下之过听,付以两州。非不欲痛自激昂,少酬恩造。而才分所局,有过无功;法令具存,虽勤何补。罪固多矣,臣犹知之。夫何越次之名邦,更许借资而显受。顾惟无状,岂不知恩。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群生,海涵万族。用人不求其备,嘉善而矜不能。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收养小民。而臣顷在钱塘,乐其风土。鱼鸟之性,既能自得于江湖;吴越之人,亦安臣之教令。敢不奉法勤职,息讼平刑。上以广朝廷之仁,下以慰父老之望。臣无任。

【到黄州谢表】

译臣苏轼上言:昨天奉诏任命臣主持密州军州事务,已经在本月三日到任完毕。臣如草芥般卑微,竟敢承受皇上的宏大恩泽;天地如此广大,竟曲意成全臣的私愿。接受任命后抚摸自身,已经知道自己不称职;进入辖境询问风俗,又远远超过了臣原来的期望。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家世极其寒微,天性资质也很低下。虽然求学专心,本来不过是先朝进士应试的雕虫小技;议论不合时宜,都是老生常谈的陈腐说法。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却只被当作散材使用。自从离开朝廷以来,已经多次更换年岁。笔砚蒙尘,渐渐忘却旧日学问的渊源;奔走于文书事务之间,勉强懂得一些小人的真情假意。臣想在民政职守上试一试自己,希望多少能够有所补益,以此满足公家的要求,也不废弃个人的愿望。携带妻儿到京城,预先担忧柴米不足;请求到东方任郡,实在是想同兄弟亲近。自认为是多么幸运,所求往往都能得到。即使父兄为臣安排,也不过如此幸运。虽然身处疏远之外,却能有这样的遭遇。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亲具最高圣明的资质,建立太平事业,认为人无论贤愚,都各有可以任用之处。所以即使像臣这样的人,也还没有完全被弃置。臣怎敢不仰承报答至深恩德,更加坚定平素操守,推行中和的政令,安抚疲惫困苦的百姓。一定要使百姓安定,臣才算是臣子报效国家。臣怀着仰望天颜、感荷圣恩的激切惶恐之情,实在无以任职。【徐州谢上表】臣苏轼上言:臣先任高密知州,已经私下获得了名邦的称号;如今改任东徐,又承当了督府的职务。承受恩德深厚,抚念自身,只有惶恐惭愧。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从农田中奋起,寄身于书林。相信道义而直往前行,未曾因为道路险阻而退避;在朝廷任职却少有助力,又有谁替臣周旋容纳呢?从前多次进献如盲者妄言般的意见,仰承圣明鉴察。难道是有意标新立异?只是坚信自己所听闻的道理罢了。回头惭愧自己的迂阔言论,虽然很多却没有益处;只有朴实忠诚的本心,既然坚持已久,到如今仍然坚定。身处远方也不忘记君主,不忍改变平常的操守;进言而不获罪,实在深深倚赖陛下至仁。了解臣的人说臣爱君,不了解臣的人说臣多管闲事。徒然怀有这番心意,又有谁能看见并明白呢?伏望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乾坤覆盖,察知孤立危弱之人容易被毁谤,也谅解臣虽笨拙直率而没有别的用心。保全臣这卑陋的身躯,把臣交付给适宜的地方。这里民风淳朴、诉讼简少,实在没有施展的办法;粮食充足、身体清闲,仰面惭愧于陛下养育生成的恩赐。只是想报答却无从着力,怀抱孤忠而自我怜悯。【徐州谢奖谕表】臣苏轼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本月四日的诏令,因臣去年修筑城墙、抵御洪水,勉强避免了疏忽失误,特意赐予奖谕。奔走效劳,是臣子的常事;受到褒奖称许、勉励慰劳,却是读书人的最高荣誉。自想臣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言语。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想到自己学问没有师法,才能又与世俗相疏。经术本来就不深,吏治事务又是自己的短处。多次忝居重要职位,最终却没有特别的声誉。宽泛地说,像定远侯班超的言论一样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可取;笨拙地治理,比道州刺史元结的政绩还差,处在下下之列也是理所当然。近来黄河在澶渊决口,洪水毒害流入淮水、泗水。众多土墙都得以修筑,实在是同僚属吏们辛劳的结果;堤岸三板没有沉没,则是朝廷威德的作用。但臣下掠取众人的美名,向上贪窃上天的功劳。臣独自窃取了玺书褒奖的荣誉,把它当作私室的珍宝。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像上天覆盖四海,像父母养育万民,怜悯无辜遭受灾祸,特意派使者前往慰问。既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又给饥寒者饮食。因此记录臣微小的劳绩,大概是要责成臣今后建立更大的功效。臣怎敢不亲自拿起畚箕和土筐,更加修整今年的防洪工程;安置聚集流亡百姓,使他们完全恢复往日的产业。希望竭尽衰朽迟钝之力,稍稍弥补一丝一毫。臣实在无以任职。【徐州贺河平表】臣苏轼上言:臣私下听说黄河决口已经终于堵塞。圣上的谋略独自运筹,连上天的眷顾也不能违背。各地百姓如同子女归附父母一般前来服役,百姓没有谁诉说劳苦。万柄铁杵雷鸣般行动,工程没有超过时限。于是消除了东北地区最大的忧患,此后麦子和禾苗都可以收获食用了。百姓没有后患,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臣苏轼中谢。臣认为,大河造成的灾害,历代都以为忧患。大禹治理兖州的原野,历时十三年才使水土平治;汉代修筑宣房宫,二十多年才平定水患。从来没有在狂澜已经溃决之后收住洪水,又在河道将被淤塞时恢复故道,俯仰之间便完成,神速竟到了这种程度。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至仁广施,神明智慧无所不通。广开耳目来听取众议,宏大孝道以安定宗庙。水本应向下滋润万物,黄河却没有泛滥奔流。由于多年没有忧患,灾害才产生于疏忽之处。当它决口时,是地方官吏失去防备,并非天意;等到它恢复时,则是上天帮助有德之人,并非人的功劳。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天下都共同庆贺。这实在是丰、沛一带的大恩泽,也是汴水、泗水汇聚的地方。从前洪水横流,孤城危急得像一块土石;如今水患平定,秋季庄稼茂盛如云。灾害越广大,利益就越多;忧患越深重,喜悦也就加倍。虽然臣有官守限制,不能到朝廷外庭举杯庆贺;但百姓共同的心意,也能抒发下情,写成颂辞。臣实在无以任职。【湖州谢上表】臣苏轼上言:臣蒙受恩典调任前述差遣,已经在本月二十日到任完毕。这里风俗富足安定,在东南地区号称无事;山水清幽辽远,是本朝廷优待贤能之处。回顾臣是什么人,竟也得到这样的选择。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性情资质顽钝鄙陋,声名事迹也已沉埋微薄。议论空疏,文学浅陋。凡是人总有一得,唯独臣没有一丝长处。承受先帝错误的恩宠,被擢升置于三馆;又蒙陛下过分听信,交给臣治理两州。不是不想奋发自励,稍稍报答恩典,只是才能受到局限,有过失而无功劳;法令俱在,即使勤勉又能补益什么?罪过本来很多,臣自己也知道。可是为什么越级把名郡交给臣,又允许臣借此资历显达受用?臣虽然没有成绩,难道不知道感恩吗?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如上天覆盖众生,如大海包容万族。任用人才不要求样样完备,赞美善良而怜悯无能,知道臣愚钝不合时宜,难以追随新进;察知臣年老而不惹事,或许还能收养小民。臣从前在钱塘,喜爱那里的风土。鱼鸟一样的本性,已经能够在江湖中自得;吴越百姓也安于臣的教令。臣怎敢不奉守法令、勤于职守,平息诉讼、减轻刑罚?对上用来扩展朝廷的仁德,对下用来慰藉父老的期望。臣实在无以任职。【到黄州谢表】

臣轼言。去岁十二月二十九日,准敕,责授臣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充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佥书公事,臣已于今月一日到本所讫者。狂愚冒犯,固有常刑。仁圣矜怜,特从轻典。赦其必死,许以自新。祗服训辞,惟知感涕(中谢)。伏念臣早缘科第,误忝缙绅。亲逢睿哲之兴,遂有功名之意。亦尝召对便殿,考其所学之言;试守三州,观其所行之实。而臣用意过当,日趋于迷。赋命衰穷,天夺其魄;叛违义理,辜负恩私。茫如醉梦之中,不知言语之出。虽至仁屡赦,而众议不容。案罪责情,固宜伏斧▯于两观;推恩屈法,犹当御魑魅于三危。岂谓尚玷散员,更叨善地。投畀麇鼯之野,保全樗栎之生。臣虽至愚,岂不知幸。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德刑并用,善恶兼容。欲使法行而知恩,是用小惩而大戒。天地能覆载之,而不能容之于度外;父母能生育之,而不能出之于死中。伏惟此恩,何以为报。惟当蔬食没齿,杜门思愆。深悟积年之非,永为多士之戒。贪恋圣世,不敢杀身;庶几余生,未为弃物。若获尽力鞭▯之下,必将捐躯矢石之间。指天誓心,有死无易。臣无任。

【谢失觉察妖贼放罪表】

臣轼言。去年十二月十五日,准淮南转运司牒,奉圣旨,差官取勘臣前任知徐州日,不觉察百姓李铎、郭进等谋反事。臣寻具析在任日,曾选差沂州百姓程▯令缉捕凶逆贼人,致▯告获前件妖贼因依,乞勘会施行,至今年七月二日,复准转运司牒,坐准尚书刑部牒,奉圣旨,苏轼送尚书刑部更不取勘。盗发所临,守臣固当重责;罪疑则赦,圣主所以广恩。自惊废逐之余,犹在愍怜之数。臣轼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早蒙殊遇,擢领大邦。上不能以道化民,达忠孝于所部;下不能以刑齐物,消奸宄于未萌。致使妄庸,敢图僭逆。原其不职,夫岂胜诛。况兹沟渎之中,重遇雷霆之谴。无官可削,抚已知危。至于捕斩群盗之功,乃是邻近一夫之力。靖言其始,偶出于臣。虽为国督奸,常怀此志;而因人成事,岂足言劳。勉自列于涓埃,庶少宽于斧铖。岂谓荡然之泽,许以勿推。收惊魄于散亡,假余生之晷刻。退思所自,为幸何多。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舞虞舜之干,示人不杀;祝成汤之网,与物求生。其间用刑,本不得已;稍有可赦,无不从宽。务在考实而原情,何尝记过而忘善。益悟向时之所坐,皆是微臣之自贻。感愧终身,论报无地。布衣蔬食,或未死于饥寒;石心木肠,誓不忘于忠义。臣无任。

【谢量移汝州表】

臣轼言。伏奉正月二十五日诰命,特授臣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佥书公事者。稍从内迁,示不终弃。罪已甘于万死,恩实出于再生。祗服训辞,惟知感涕。臣轼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向者名过其实,食浮于人。兄弟并窃于贤科,衣冠或以为盛事。旋从册府,出领郡符。既无片善,可纪于丝毫;而以重罪,当膏于斧铖。虽蒙恩贷,有愧平生。只影自怜,命寄江湖之上;惊魂未定,梦游缧绁之中。憔悴非人,章狂失志。妻孥之所窃笑,亲友至于绝交。疾病连年,人皆相传为已死;饥寒并日,臣亦自厌其余生。岂谓草芥之贱微,尚烦朝廷之纪录。开其恫悔,许以甄收。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汤德日新,尧仁天覆。建原庙以安祖考,正六宫而修典型。百废具兴,多士爰集。弹冠结绶,共欣千载之逢;掩面向隅,不忍一夫之泣。故推涓滴,以及焦枯。顾惟效死之无门,杀身何益,更欲呼天而自列,尚口乃穷。徒有此心,期于异日。臣无任。

【乞常州居住表】

译臣苏轼上言: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臣奉诏被责授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充任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公事,臣已经在本月一日到达本处完毕。臣狂妄愚昧而冒犯圣上,本来应当受到固定的刑罚;圣上仁慈仁厚而加以怜悯,特意采用从轻的刑典,赦免臣必死之罪,允许臣改过自新。臣恭敬服从训诫,只知感动流泪。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早年凭科举出身,错误地忝列士大夫。亲自遇到圣明君主兴起,便有了追求功名的心意。也曾被召到便殿应对,考察臣所学的言论;试任三州,观察臣实际施行的政绩。然而臣用心过度,日益走向迷误。命运衰败困穷,上天夺去了臣的神魄;背离义理,辜负恩宠。茫然如在醉梦之中,不知道言语如何出口。即使至仁的君主多次赦免,众人的议论仍不能容纳臣。按罪责情,本来应当在两观之前伏受斧钺;推恩屈法,仍应当把臣放逐到三危山去抵御魑魅。哪里料到还能玷列散官,更得到善地安置。把臣投放到麋鹿猿鼯出没的荒野,却保全了臣这棵无用樗栎的生命。臣虽然至为愚昧,难道不知道这是幸运吗?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刑德并用,善恶兼容,想使法令施行而人知恩德,所以小加惩罚而给予大的警戒。天地能够覆盖承载臣,却不能把臣容纳在法度之外;父母能够生育臣,却不能把臣从死罪中救出。臣恭敬思量这份恩德,拿什么来报答呢?只能以粗食度过一生,闭门思过。深刻认识多年以来的过错,永远作为众多士人的警戒。臣贪恋圣明时代,不敢轻生;希望凭借余生,还不至于成为被彻底弃置的人。如果能够在鞭笞之下尽力效劳,将来一定捐躯于刀枪箭石之间。指天发誓,至死不改。臣实在无以任职。【谢失察妖贼放罪表】臣苏轼上言:去年十二月十五日,臣收到淮南转运司的公文,奉圣旨派官员审查臣前任徐州知州时没有察觉百姓李铎、郭进等人谋反之事。臣随即详细说明任职期间曾选派沂州百姓程▯缉捕凶恶叛贼,因而使程▯告发并捕获上述妖贼的缘由,请求查核办理。到今年七月二日,又收到转运司公文,因遵照尚书刑部公文,奉圣旨,苏轼送交尚书刑部,不再审查。盗贼在辖境内发动,守臣本来应当受到重责;罪行有疑便加以赦免,这是圣明君主广施恩德的做法。臣自从惊惧而被废逐之后,仍然处在圣上怜悯的范围之内。臣苏轼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想到早年蒙受特殊恩遇,被提拔主管大州。对上不能用道德教化百姓,使忠孝之道通达辖区;对下不能用刑法整齐万物,在奸邪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们,以致狂妄庸愚之人竟敢图谋僭逆。追究臣失职的罪责,哪里经得起诛戮?何况在这沟渠般的罪过中,又重遭雷霆般的谴责。没有官职可以再削,抚念自身,已经知道危险。至于捕获斩杀群盗的功劳,不过是邻近一个人的力量。平心说起事情的起头,偶然出于臣;臣虽一向有替国家督察奸邪的志向,但借助他人成事,哪里值得说是劳绩。臣勉强把这点微薄功劳列举出来,希望稍稍减轻斧钺之诛。哪里料到圣上浩荡的恩泽,竟允许不再追究?使臣从魂魄离散的惊惧中重新安定,借得片刻余生。退下来思考事情的缘由,自己得到的幸运实在太多了。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舞动虞舜的盾牌,向人显示不杀之意;张开成汤的罗网,给万物寻找生路。其间施用刑罚,本来是不得已;只要稍有可以赦免之处,没有不从宽处理的。重在考察事实、推究实情,何曾只记过失而忘记善行?臣更加明白从前所获罪责,都是微臣自己招致的。感激惭愧终身不忘,却无处可以论报。粗衣粗食,也许还不至于死于饥寒;即使心如石、肠如木,也发誓不忘忠义。臣实在无以任职。【谢量移汝州表】臣苏轼上言:臣恭敬接受正月二十五日的诰命,特授臣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不得签署公事。处分稍稍向内地移动,表明并非终身弃置臣。臣本已甘愿承受万死之罪,这份恩德实在使臣重新获得生命。恭敬服从训诫,只知感动流泪。臣苏轼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想到从前名声超过实际,所得俸禄超过常人。兄弟一同考中贤科,士大夫以为盛事。不久便从三馆出任郡守。既没有一件善行可以记载于丝毫之间,却因重罪应当倒在斧钺之下。虽然蒙恩宽免,仍然有愧于平生。只身自怜,性命寄托在江湖之上;惊魂尚未安定,梦中还游走在囚禁之地。憔悴得不像人,狂乱而失去志气。妻儿暗中讥笑,亲友甚至断绝交往。疾病接连多年,人人都传说臣已经死了;饥寒相继而来,臣自己也厌恶这残余的生命。哪里料到像草芥一样卑微,仍然劳烦朝廷记录在册。朝廷开启臣悔恨的心,允许甄别收录。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具有商汤日新月异的德行,如尧帝覆盖天下的仁慈。修建原庙以安奉祖先,整顿六宫以修明典范。百废俱兴,众多士人于是汇集。弹去冠尘、系上绶带,共同欣喜遇到千载难逢的时代;却不忍看见一人独自掩面面壁哭泣。所以把一点微小的恩泽推及臣这个焦枯之人。只是臣想效死却没有门路,杀身又有什么益处?更想呼天自我申诉,却又因言语穷尽而无从开口。徒然怀有这番心意,只能期待将来。臣实在无以任职。【乞常州居住表】

臣轼言。臣闻圣人之行法也,如雷霆之震草木,威怒虽甚,而归于欲其生;人主之罪人也,如父母之谴子孙,鞭挞甚严,而不忍致之死。臣漂流弃物,枯槁余生。泣血书词,呼天请命。愿回日月之照,一明葵藿之心。此言朝闻,夕死无憾。臣轼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昔者尝对便殿,亲闻德音。似蒙圣知,不在人后。而狂狷妄发,上负恩私。既有司皆以为可诛,虽明主不得而独赦。一从吏议,坐废五年。积忧薰心,惊齿发之先变;抱恨刻骨,伤皮肉之仅存。近者蒙恩量移汝州,伏读训词。有“人材实难,弗忍终弃”之语。岂独知免于缧绁,亦将有望于桑榆。但未死亡,终见天日。岂敢复以迟暮为叹,更生侥觊之心。但以禄廪久空,衣食不继。累重道远,不免舟行。自离黄州,风涛惊恐,举家重病,一子丧亡。今虽已至泗州,而赀用罄竭,去汝尚远,难于陆行。无屋可居,无田可食,二十余口,不知所归,饥寒之忧,近在朝夕。与其强颜忍耻,干求于众人;不若归命投诚,控告于君父。臣有薄田在常州宜兴县,粗给饣▯粥,欲望圣慈,许于常州居住。又恐罪戾至重,未可听从便安,辄叙微劳,庶蒙恩贷。臣先任徐州日,以河水浸城,几至沦陷。臣日夜守捍,偶获安全,曾蒙朝廷降敕奖谕。又尝选用沂州百姓程▯,令构捕凶党,致获谋反妖贼李铎、郭进等一十七人,亦蒙圣恩保明放罪。皆臣子之常分,无涓埃之可言。冒昧自陈,出于穷迫。庶几因缘侥幸,功过相除。稍出羁囚,得从所便。重念臣受性刚褊,赋命奇穷。既获罪于天,又无助于下。怨仇交集,罪恶横生。群言或起于爱憎,孤忠遂陷于疑似。中虽无愧,不敢自明。向非人主独赐保全,则臣之微生岂有今日。伏惟皇帝陛下,圣神天纵,文武生知。得天下之英才,已全三乐;跻斯民于仁寿,不弃一夫。勃然中兴,可谓尽善。而臣抱百年之永叹,悼一饱之无时,贫病交攻,死生莫保。虽凫雁飞集,何足于江湖,而犬马盖帷,犹有求于君父。敢祈仁圣,少赐矜怜。臣见一面前去,至南京以来,听候朝旨。干冒天威,臣无任。

【到常州谢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先蒙恩授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寻上表乞于常州居住。奉圣旨,依所乞,臣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到常州讫者。积衅难磨,未经洗涤;至仁易感,许即便安。祗荷宠灵,惟知感涕。(中谢。)伏念臣所犯罪戾,本合诛夷。向非先帝之至明,岂有余生今日。衔恩未报,有志不从。已分没身,寄残骸于魑魅;敢期择地,收暮景于桑榆。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孝生知,聪明天纵。寅奉上帝之眷命,述修累圣之成谋。念此菅蒯之微,庶几簪履之旧。俾安田亩,稍出缧囚。饱食无思,但日陶于新化;杜门自省,当益念于往愆。臣无任。

【到常州谢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先蒙恩授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寻上表乞于常州居住,奉圣旨,依所乞,臣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到常州讫者。罪大人微,自甘永弃;食贫口众,未免求安。忽奉俞音,出于独断;仰衔恩施,不觉涕零。(中谢。)伏念臣猥以凡材,早尘仕籍。生逢有作之圣,独抱不移之愚。废弃六年,已忘形于田野;溯沿万里,偶脱命于江潭。岂谓此生,得从所便。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厚德载物,至仁代天。春生秋成,本无心于草木;风行雷动,自有信于虫鱼。致此幽顽,亦叨恩宥。耕田凿井,得渐齿于平民;碎首刳肝,尚未知其死所。臣无任。

【登州谢上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伏奉告命,授臣朝奉郎、知登州军州事,臣已于今月十五日到任上讫者。登虽小郡,地号极边。自惊缧绁之余,忽有民社之寄。拜恩不次,陨涕何言。(中谢。)臣闻不密则失身,而臣无周身之智;人不可以无学,而臣有不学之愚。积此两愆,本当万死。坐受六年之谪,甘如五鼎之珍。击鼓登闻,止求自便;买田阳羡,誓毕此生。岂期枯朽之中,有引遭逢之异。收召魂魄,复为平人;洗濯瑕疵,尽还旧物。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内行曾、闵之孝,外发禹、汤之仁。日将旦而四海明,天方春而万物作。于其党而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而求长,知臣稍习于治郡。致兹异宠,骤及非才。恭惟先帝全臣于众怒必死之中,陛下起臣于散官永弃之地。没身难报,碎首为期。臣无任。

【登州谢上表二首(之二)】

译臣苏轼上言:臣听说圣人施行法令,就像雷霆震动草木,威严愤怒虽然强烈,归根到底却是希望它们生长;君主惩罚罪人,就像父母责罚子孙,鞭打虽然严厉,却不忍心使他死去。臣是漂流在外、被弃置的人,是枯槁残存的生命。臣泣血书写言辞,向上天呼号请求活命。愿陛下回转日月般的照耀,明白臣像葵藿向日一样的忠心。这些话若早晨被听见,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臣苏轼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从前曾在便殿应对,亲耳听到圣上的教诲,似乎蒙受圣上知遇,并不落在人后。然而狂妄狷介而任意发言,向上辜负恩宠。既然有关部门都认为臣可诛,即使明主也不能独自赦免。臣一任凭官吏议罪,因罪被废弃五年。长期忧患熏灼内心,惊觉牙齿头发过早改变;怨恨深入骨髓,只剩皮肉尚在,令人悲伤。近来蒙恩量移汝州,恭敬读到训词,其中有“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终身弃置”的话。臣岂只是知道可以免于囚禁,也将对晚年有希望。只要没有死亡,终究还能见到天日。臣哪里敢再以年老为叹息,更生出侥幸希求之心?只是俸禄长期断绝,衣食无法接续;负担沉重、道路遥远,不免要乘船前往。自从离开黄州,风涛使人惊恐,全家都重病,有一个儿子死去。如今虽然已经到达泗州,但财物费用已经用尽,距离汝州还很远,难以走陆路。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没有田地可以供食,二十多口人,不知道归宿在哪里,饥寒的忧患,近在早晚之间。与其厚着脸皮忍受羞耻,向众人求告;不如归命投诚,向君父陈诉。臣在常州宜兴县有几亩薄田,勉强可以供给[字疑]粥食,希望圣上慈悲,允许臣在常州居住。又恐怕臣的罪过太重,未必能获准安居,所以冒昧叙述微薄的功劳,希望或许蒙受恩典宽免。臣先任徐州时,因河水淹没城池,几乎到了陷落的地步。臣日夜守卫防御,偶然得以保全,曾蒙朝廷下诏嘉奖。又曾选用沂州百姓程[字疑],命他侦捕凶恶党徒,以致捕获谋反的妖贼李铎、郭进等十七人,也蒙圣恩保明其罪,予以释放。这些都是臣子分内的常事,没有一丝一毫值得称说。臣冒昧自陈,是出于穷困逼迫。希望或许凭借机缘侥幸,使功劳和过失相抵。稍稍脱离囚禁,得以按照自己的方便处置。再想到臣的性情刚强偏狭,命运又特别困厄。既得罪于上天,在下又没有援助;怨仇交相聚集,罪恶横生。众人的议论有时因爱憎而起,孤独的忠诚于是陷入疑似之中。内心虽然没有愧疚,却不敢自行辩明。若不是人主独自赐予保全,那么臣微贱的生命哪里会有今天。伏惟皇帝陛下,圣明神武出于天性,文武之才生而自知。得到天下的英才,已经成全了三种快乐;使百姓达到仁德长寿的境地,不遗弃任何一个人。勃然兴起中兴事业,可以说达到了尽善尽美。然而臣怀抱着百年长久的叹息,哀伤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一饱,贫困和疾病一同侵逼,死生都无法自保。即使如野鸭大雁一样飞来聚集,哪里足以满足于江湖;而犬马之类即使蒙受帷幕覆盖,仍然有所求于君父。臣冒昧祈求仁圣,稍稍赐予怜悯。臣已前来求见一次,自到南京以来,听候圣旨。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无任。《到常州谢表二首(之一)》臣苏轼上言:先前蒙受恩命,授予汝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随后上表请求在常州居住。奉到圣旨,准许臣所请,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到达常州。臣积累的罪衅难以磨灭,尚未得到洗涤;圣上的至仁却容易感动臣,立即允许臣安居。臣恭敬地承受宠爱和恩德,只知道感激流泪。(中谢。)伏念臣所犯的罪过,本来应当诛杀。若不是先帝极其明察,哪里会有臣残余的生命延续到今天。含受恩德却未能报答,有志向却不能施行。本已料定终身埋没,只能把残骸寄托在鬼魅出没之地;哪里敢期望选择一处地方,在晚年安度余生。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天生具有仁孝,聪明出于天性。敬谨承受上帝的眷命,继述修明历代圣王的成谋。念及臣如菅草蒯草般微贱,或许还能念及臣这个旧日的簪履之臣。使臣安居田亩,稍稍脱离囚禁。吃饱饭而无所忧思,只日日陶醉于新的教化;闭门自我反省,更应当时时记念过去的过错。臣实在惶恐无任。《到常州谢表二首(之二)》臣苏轼上言:先前蒙受恩命,授予汝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随后上表请求在常州居住;奉到圣旨,准许臣所请,臣已经在本月二十二日到达常州。臣罪大而人微,自甘永远被弃置;食物贫乏而人口众多,不免要请求安居。忽然奉到允准的诏令,出自圣上的独断;臣仰承恩施,不觉流下眼泪。(中谢。)伏念臣以凡庸的资质,早年忝列仕籍。生逢有所作为的圣主,却独自抱守不变的愚拙。被废弃六年,已经在田野间忘却了形骸;跋涉万里,偶然从江潭之间逃脱性命。哪里想到此生还能按照自己的方便处置。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厚德足以承载万物,至仁可以代行上天之道。春天使万物萌生,秋天使万物成熟,本来不是有意于草木;风行雷动,自然对虫鱼有信。使臣这个幽昧顽固之人,也得以叨受恩宥。能够耕田凿井,逐渐成为平民中的一员;即使碎首剖肝,也还不知道应当以何种死法报答。臣实在惶恐无任。《登州谢上表二首(之一)》臣苏轼上言:恭敬地奉到告命,授予臣朝奉郎、知登州军州事,臣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到任。登州虽然是小郡,地处号称最偏远的边地。臣刚从囚禁之中出来,忽然又承担起治理百姓和地方的职责。破格拜受恩命,眼泪落下,不知说什么才好。(中谢。)臣听说,行事不秘密就会丧失自身,而臣没有周全保身的智慧;人不能没有学问,而臣却有不学习的愚昧。积累这两种过失,本来应当万死。坐受六年贬谪,却甘之如同五鼎珍馐。击鼓登闻,只求能够自便;在阳羡买田,发誓终此一生。哪里料到在枯朽之中,竟有被引荐而遭逢奇遇的变化。收回臣的魂魄,使臣重新成为平民;洗去臣的瑕疵,使臣完全恢复旧日身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内心奉行曾参、闵子骞的孝道,对外施行禹、汤的仁政。太阳将要升起,四海便明亮;上天正值春天,万物便生长。陛下从臣的朋党关系中观察臣的过失,认为臣或许是出于爱护君主;又就臣的短处寻求长处,知道臣稍微熟悉治理郡县。于是给予这样的特殊恩宠,突然降临到臣这个不称职的人身上。臣恭敬地想,先帝在众怒所向、必死无疑之中保全了臣,陛下又把臣从散官而永远被弃置的处境中起用。终身也难以报答,臣愿碎首以为期限。臣实在惶恐无任。《登州谢上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伏奉告命,授臣朝奉郎、知登州军州事,臣已于今月十五日到任上讫者。宠命过优,训词尤厚。非臣愚蠢,所克承当。臣轼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下临涨海。人淳事简,地瘠民贫。入境问农,首见父老。戴白扶杖,争来马前。皆云:“枯朽之余,死亡无日,虽在田野,亦有识知。恭闻圣母至明而慈,嗣皇至仁而孝。每下号令,人皆涕流。愿忍垂死之年,以待维新之政。”言虽甚拙,意则可知。见朝廷擢臣于久废之中,谓臣愚必有以少塞其责。或能推广上意,惠康小民。而臣天资钝顽,学问寡浅。心已耗于多难,才不周其一身。将何以上答圣知,下尉民愿。伏惟太皇太后陛下,以任姒之位,行尧舜之仁。勤邦检家,永为百王之令典;时使薄敛,故得万国之欢心。岂烦爝火之微,更助日月之照。但知奉法,不敢求名。臣无任。

【辞免起居舍人第一状】

右轼准阁门告报,已降告命,除臣依前官守起居舍人者。臣受材浅薄,临事迂疏。起于罪废之中,未有丝毫之效。骤升清职,必致烦言。愿回虚授之恩,庶免素餐之愧。所有告身,不敢祗受。

【辞免起居舍人第二状】

右臣近奏乞辞免起居舍人恩命,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者。天威在颜,不违咫尺。父命于子,惟所东西。况兹久废之余,敢有不回之意。伏念臣受性褊狷,赋命奇穷。既早窃于贤科,复滥登于册府。多取天下之公器,又处众人之所争。若此而全,从来未有。今者出于九死之地,始有再生之心。危迹粗安,惊魂未返。若骤膺非分之宠,恐别生意外之忧。纵无人灾,必有鬼责。伏望圣慈,廓天地包函之量,推父母爱怜之心。知其实出于至诚,止欲自处于无过。追还新命,更选异材。使之识分以安身,孰与包羞而冒宠。再伸微恳,伏俟重诛。所有告身,臣不敢祗受。

【辞免中书舍人状】

右臣准阁门告报,已降告命,除臣试中书舍人者。伏念臣顷自贬所,起知登州,到州五日,而召以省郎,至省半月,而擢为右史。欲自勉强,少酬恩私。而才无他长,职有常守。出入禁闼,三月有余;考论事功,一毫无取。今又冒荣直授,躐众骤迁。非次之升,既难以处,不试而用,尤非所安。愿回异恩,免速官谤。所有告身,臣不敢祗受。

【谢中书舍人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伏奉制命,授臣试中书舍人,仍改赐章服者。右史记言,已尘高选;西垣视草,复玷近班。皆儒者之至荣,岂平生之所望。臣轼诚感诚惧,顿首顿首。窃以词命之职,古今所难。非独取之于文,盖将试之以事。至于机务,亦或与闻。虽四户擅权,非当时之公议;而五花判事,亦前代之美谈。及夫三字之除,乃是一切之政。但谓内朝之法从,安知宰相之属官。既任止于训词,故权移于胥史。恬不知怪,习为故常。先皇帝道冠百王,法垂万世。建六官而修故事,辟三省以待异人。典章一新,名实皆正。遂申明于四禁,俾分领于六曹。远则追直阁之司,近则通检正之任。虽未闻政而闻事,盖须有德而有言。如臣之愚,无一而可。草创润色,既非郑国之材,除书德音,又乏唐人之誉。忽当此选,莫测其由。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将圣与仁,能哲而惠。虽在三年不言之际,已有十日并照之光。而臣日侍迩英,亲闻访道。仰天威之甚近,知圣鉴之难逃。谓臣尝受先朝之知,实无左右之助。弃瑕往昔,责效将来。臣敢不益励素心,无忘旧学。上体周公烦悉之诰,助成汉家深厚之文。苟无旷官,其敢言报。臣无任。

【谢中书舍人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伏奉制命,授臣试中书舍人,仍改赐章服者。圣神独断,出成命于省中;衰病增光,溢虚名于朝右。训词之重,士论所荣。臣轼诚感诚惧,顿首顿首。臣闻有言逆心,此古人所以颠沛;积毁消骨,非圣主莫能保全。臣本受知于裕陵,亦尝见待以国士。嘉其好直,许以能文。虽窜谪流离之余,决无可用;而哀怜收拾之意,终不少衰。抱弓剑以长号,分簪履之永弃。岂期晚遇,又过初心。矧外制之深严,极西垣之清要。在唐之盛,以马周、岑文本为得人;近世所传,有杨亿、欧阳修之故事。不试而用,于今几人。遂超同列之先,远继前修之末。夫何顽钝,有此遭逢。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忧国忘家,爱民如子。忧深故任其事者重,爱极故为之虑也长。敷求哲人,以遗嗣圣。所以兼收而并用,庶几有得于其间。臣敢不尽其所能,期于无愧。始终自誓,故常以道而事君;夷险不同,则必见危而授命。臣无任。

【辞免翰林学士第一状】

译臣苏轼上言:恭敬地奉到告命,授予臣朝奉郎、知登州军州事,臣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到任。恩宠的任命过于优厚,诏书中的训词尤其深厚。以臣的愚昧,实在不能胜任承当。臣苏轼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所管辖的州,面临大海。民风淳朴,事务简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臣进入境内询问农事,首先见到父老乡亲。他们头发花白,扶杖而来,争相来到马前。都说:‘我们这些衰老将死之人,死亡的日子不远了,虽然身在田野,也还知道一些事情。恭敬地听说圣母极其明察而且慈爱,嗣皇极其仁厚而且孝顺。每次发布号令,人人都流泪。愿意忍耐着活过将死的年岁,来等待革新的政令。’言语虽然十分拙朴,心意却可以由此知道。臣看见朝廷把我从长期废弃之中提拔出来,便认为臣虽愚昧,也必定有些长处可以稍稍弥补职责;或许能够推广皇上的心意,使小民得到安宁。而臣天资迟钝顽劣,学问浅薄;心力已经在多次灾难中耗尽,才能又不能周全自身。将凭什么向上报答圣上的知遇,向下安慰百姓的愿望呢?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处于任姒那样的尊位,施行尧舜那样的仁政。勤于治理国家、整饬家政,永远成为历代君王的美好典范;按时役使百姓,减轻赋税,所以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心。哪里需要烦劳微弱的火光,再去帮助日月的照耀。臣只知道奉行法令,不敢求取名声。臣实在惶恐无任。《辞免起居舍人第一状》右臣苏轼据阁门告报,已经下达告命,授臣仍依原官担任起居舍人。臣受性资质浅薄,遇事迂拙疏略。从罪废之中起用以来,尚未有丝毫功效。骤然升任清要职务,必定招致非议。希望收回这项虚授的恩典,使臣或许免除尸位素餐的惭愧。所有告身,臣不敢恭敬接受。《辞免起居舍人第二状》右臣近来上奏请求辞免起居舍人的恩命,据尚书省札子,奉到圣旨,不准辞免。天威就在面前,臣不敢违背咫尺之间的命令;父亲对儿子的命令,儿子只有听从东西。何况臣是长期被废弃之后,哪里敢有不回避的想法。伏念臣性情偏狭急躁,命运又特别困厄。既早年窃取贤科之名,又滥列馆阁之职。多次取得天下的公器,又处于众人争逐的位置,像这样还想保全自身,从来没有这种道理。如今从九死一生的境地出来,才产生重新活下去的念头。危险的处境刚刚稍微安定,惊惶的魂魄还没有归来。如果骤然承受非分的宠遇,恐怕会另外产生意外的忧患。即使没有人为的灾祸,也必然有鬼神的责罚。伏望圣上慈悲,扩大天地包容万物的度量,推行父母爱护怜悯子女的心意。知道臣确实出于至诚,只想使自己处于没有过失的境地。请追回新命,另选贤能之才。让人知晓自己的名分以求安身,哪里比得上包藏羞惭而冒受宠荣呢?臣再次陈述微薄的恳求,恭敬等待更重的责罚。所有告身,臣不敢恭敬接受。《辞免中书舍人状》右臣苏轼据阁门告报,已经下达告命,授臣试任中书舍人。伏念臣近来从贬所起用为知登州,到州五天,便以省郎身份被召回;到尚书省半个月,又被提拔为右史。臣想勉力自强,稍稍报答皇上的恩宠和私恩。然而臣没有别的长处,职务又有固定的职责。出入宫禁三个月有余,考察所办的政事功绩,丝毫没有可取之处。如今又冒受荣宠,未经试用便直接授职,越过众人而骤然升迁。这样不按次第的升迁,既难以处置;未经试用便任用,更使臣尤其不安。希望收回这项特殊的恩典,免得迅速招致官场的讥谤。所有告身,臣不敢恭敬接受。《谢中书舍人表二首(之一)》臣苏轼上言:恭敬地奉到诏命,授予臣试任中书舍人,并改赐章服。右史记载言论,臣已经忝列高等选任;在西垣起草诏令,又玷辱了近臣的班列。这些都是儒者极大的荣耀,哪里是臣平生敢于希望的。臣苏轼诚心感激又诚心恐惧,叩头叩头。臣私下认为,掌管诏令文辞的职务,是古今都难以胜任的。任用此职不只是取其文章,还要用政事来考验;至于机密政务,也有时要参与听闻。虽然四户专擅权柄,并非当时公议所认可;五花判事,却也是前代传为美谈的制度。到了后来以三字官名授任,不过成为一概的政务。但人们只说这是内朝的法从之官,哪里知道已经成为宰相的属官。既然职责只止于撰写训词,权力便转移到胥吏手中。对此安然不觉奇怪,渐渐习以为常。先皇帝的道德冠绝百王,法度流传万世。设置六官而修明旧典,开设三省以等待异才。典章焕然一新,名分与实际都得到端正。于是重新申明四禁,使职权分别统领于六曹;远的追比直阁之职,近的相通于检正之任。虽然未必听闻政事,却要听闻政务,必定须有德行而且有言论。像臣这样愚昧,没有一样可以胜任。起草、创制和润色诏令,臣既没有郑国那样的才干;撰写除授文书和美善诏令,又缺少唐人那样的声誉。忽然被列入这样的选任,实在不能测知其中缘由。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将圣明与仁厚兼备,能够明哲而又慈惠。虽然正处在三年不言政事的时期,却已经有十日并出的光明。臣每天在迩英殿侍奉,亲自听闻陛下访求治道。仰视天威如此接近,知道圣明的鉴察难以逃避。陛下认为臣曾受到先朝的知遇,实际上并没有左右近臣的帮助;于是抛开臣过去的瑕疵,责求臣将来的功效。臣怎敢不更加勉励平素的心志,不忘记过去所学。上则体会周公反复详尽的诰诫,帮助成就汉家深厚的文治。只要不荒废职守,哪里敢说报答恩德。臣实在惶恐无任。《谢中书舍人表二首(之二)》臣苏轼上言:恭敬地奉到诏命,授予臣试任中书舍人,并改赐章服。圣上独自裁断,在中书省发出成命;臣虽衰病,却因恩命而增添光彩,虚浮的声名也在朝廷右列中满溢。撰写训词的职务,其尊重是士人舆论所荣耀的。臣苏轼诚心感激又诚心恐惧,叩头叩头。臣听说,有言论违逆人心,这是古人所以颠沛流离的原因;毁谤积累到足以销蚀骨骼,若不是圣明的君主,便没有人能够保全。臣本来受到裕陵的知遇,也曾被当作国士来对待。先帝嘉许臣喜好直言,认为臣能够写文章。即使在被贬谪、流离之后,臣已经确定没有什么可用之处;然而先帝哀怜并收拾起用臣的心意,始终没有稍减。臣抱着弓剑长声号哭,本已料定永远被弃置于簪履之列。哪里料到晚年又得到知遇,竟超过了最初的愿望。何况外制的职务深严,西垣的职位清贵显要。在唐朝盛世,以马周、岑文本任职被认为得到了人才;近世流传的,还有杨亿、欧阳修的先例。不经试用便被任用,到今天有几个人呢?于是臣得以超越同列居于前列,远远接续前代贤臣的末流。臣是多么顽钝,竟有这样的遭逢。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忧虑国事而忘记自身,爱护百姓如同子女。因为忧虑深重,所以任用臣办事格外慎重;因为爱护极深,所以为此长久谋虑。广泛求取贤哲之人,以留给嗣圣。因此兼收并用众多人才,希望其中或许有所收获。臣怎敢不竭尽自己的能力,期望做到无愧。臣从始至终都发誓,因此一向以道义侍奉君主;无论处境平坦还是险恶,都一定在危急时献出生命。臣实在惶恐无任。《辞免翰林学士第一状》

右臣准阁门告报,已降告命,除臣翰林学士知制诰者。臣窃谓自从西掖,直迁内制,虽祖宗故事,而近岁以来,少有此比,非高材重德雅望,不在此选。臣自量三者皆不迨人,骤当殊擢,实不自安。伏望圣慈察臣至诚,非苟辞避,追还异恩,以厌公论。谨录奏闻。

【辞免翰林学士第二状】

右臣近者奏乞辞免翰林学士知制诰恩命,伏蒙降诏不允者。天地之恩,义无所谢;父母之训,理不可违。而臣至愚,尚守所见。再倾微恳,不避重诛。非独以学问荒唐,文词鄙浅,已试无效,如前所陈。实以劳旧尚多,必有积薪之诮;兄弟并进,岂无连茹之嫌。诚不自安,非敢矫饰。伏望圣慈亮其悃忄▯,特许追还。庶免人言,俾得自效。所有告命,臣不敢祗受。谨录奏闻。

【谢宣召入院状二首(之一)】

右臣今月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董士隆至臣所居,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学士者。诏语春温,再命而偻;使华天降,一节以趋。在故事以尝闻,岂平生之敢望。省循非称,愧汗交深。窃以视草之官,自唐为盛。虽职亲事秘,号为北门学士之荣;而禄薄地寒,至有京兆掾曹之请。岂如圣代,一振儒风。非徒好爵之縻,兼享大烹之养。玉堂赐篆,仰淳化之弥文;宝带重金,佩元丰之新渥。既厚其礼,愈难其人。而臣以空疏冗散之材,衰病流离之后。生还万里,坐阅三迁。不缘左右之容,躐处贤豪之上。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生资文武,天祚圣神。虽亮阴不言,尚隐高宗之德;而访落求助,已启成王之心。首择辅臣,次求法从。知人材之难得,采虚名而用臣。敢不益励初心,力图后效。才不逮古,虽惭内相之名;志常在民,庶免私人之诮。臣无任。

【谢宣召入院状二首(之二)】

右臣今月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董士隆至臣所居,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学士者。里巷传呼,亲临诏使;私庭望拜,恭被德音。人言稽古之荣,臣有素餐之愧。恳词虽至,成命莫回。伏以朝论所高,禁林为重。非徒翰墨之选,乃是将相之储。礼绝同僚,叹斐、李于座上;功成异域,得颇、牧于禁中。宜有异人,来膺此选。而臣颛愚自信,狂直不回。先帝怜其孤忠,欲召而未果;陛下出于独断,决用而无疑。曾未周岁,而阅三官;试以百为,而无一可。保全已幸,擢用何名。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德协天人,心存社稷。受圣子之托天下,抱神孙而朝诸侯。巍巍其有成功,不见治迹;断断而无他技,专用老成。推其类以及臣,顾何能而在此。忠义之报,死生不移。臣无任。

【谢翰林学士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蒙恩除臣翰林学士知制诰者。名微不称,宠至若惊。伏念臣经术空疏,吏能短浅。少年自守,无用于作新;去国生还,适逢于求旧。初何云补,遽辱甄收。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文武生知,聪明天纵。法乾坤之广运,体日月之照微。过采虚名,使陈薄技。敢不激昂晚节,砥砺初心。虽洪造之难酬,尽微生而后已。臣无任。

【谢翰林学士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蒙恩除臣翰林学士知制诰者。宠光逾分,荣愧交中。伏念臣本以疏愚,起于遐陋。学虽笃志,皆场屋之空文;言不适时,岂朝廷之通论。老于忧患,望绝缙绅。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总览政纲,灼知治体。恢复祖宗之旧,兼收文武之资。过录愚忠,以敦薄俗。也不临宠而惧,职思其忧。非敢有意于功名,庶几少逃于罪悔。臣无任。

【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伏蒙圣慈,以臣入院,特赐衣一对,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被三品之服章,君子所以昭令德。分六闲之驵骏,朝廷所以旌有功。顾惟何人,亦与兹庞。拜恩俯偻,流汗交并。臣轼(中谢。)伏念臣人微地寒,性迂才短。袭布韦而自荐,偶忝缙绅;驾款段以言归,终安畎亩。岂谓便蕃之锡,萃于衰病之躯。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总览众工,财成大化。至诚乐与,有缁衣之好贤;俊民用章,无白驹于空谷。不违寒陋,亦被光华。揽佩以思,遂识断金之义;举鞭自誓,敢忘希骥之心。臣无任。

【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伏蒙圣慈,以臣入院,特赐衣一对,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命服出笥,荣动▯绅。左骖在廷,光生徒驭。德不称物,愧无所容。臣轼(中谢)。伏念臣衰朽无功,蠢愚不学。已分鹈梁之刺,敢逃负乘之讥。再惟此恩,何自而至。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至神广运,盛德兼容。躬周公之勤劳,而逸于委任;宝老氏之慈俭,而侈于礼贤。致此光荣,下及微陋。慨然揽辔,敢有意于澄清;束以立朝,尚可言于宾客。臣无任。

【笏记二首(之一)】

译右臣苏轼据阁门告报,已经下达告命,授臣翰林学士、知制诰。臣私下认为,从西掖的官职直接升迁为内制之职,虽然是祖宗旧制,但近年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不是才华高、德行重、声望雅正的人,不能列入这种选任。臣自量这三方面都不及他人,骤然承受特殊提拔,实在心中不安。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至诚并非苟且推辞避让,追回这项特殊恩典,以满足公论。谨录此表奏闻。《辞免翰林学士第二状》右臣近来上奏请求辞免翰林学士、知制诰的恩命,恭敬地蒙受降诏不准。天地的恩德,按道理无法答谢;父母的训诫,按情理不能违背。然而臣极其愚昧,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臣再次倾吐微薄的恳求,不顾更重的责罚。这不只是因为臣学问荒疏、文辞浅陋,已经任职却没有成效,如前面所陈;实在还因为劳苦旧臣仍然很多,必定会有‘积薪’之讥;兄弟同时进用,难道不会有结党相连的嫌疑吗?臣确实感到不安,并非敢于矫饰。伏望圣上慈悲,明察臣的诚恳,特许追回成命。或许可以避免人们的议论,使臣能够自我效力。所有告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谨录此表奏闻。《谢宣召入院状二首(之一)》右臣苏轼:本月某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董士隆来到臣的住所,奉宣圣旨,召臣入院充任学士。诏令的言语如春风般温暖,第二次受命便恭敬弯腰;使者带着天命降临,臣持一节快步趋行。在旧日故事中虽然曾经听说,哪里是臣平生敢于希望的。反省自身实在不相称,惭愧和汗水交相涌出。臣私下认为,起草诏令的官职,从唐代以来最为兴盛。虽然职务亲近、事务机密,号称北门学士,是一种荣耀;但俸禄微薄、地位清寒,甚至还有请求充任京兆掾曹的事。哪里像圣明的时代,能够振兴儒学风气。不只是被优厚爵禄所系恋,还兼能享有大烹的供养。玉堂赐给印篆,仰承淳化年间更加完备的文治;赐宝带并加金饰,佩戴元丰年间新近的恩宠。礼遇既然如此厚重,对任职者的要求便更加困难。而臣凭借的是空疏、闲散的资质,又处在衰病流离之后。活着从万里之外回来,坐看自己连续三次升迁。并非由于左右近臣的容纳,却越次处在贤豪之上的位置。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天生具有文武之才,受到上天福佑而圣明。虽然正值亮阴而不言政事,仍然暗含高宗的德行;而访求先王遗言、寻求辅佐,已经开启成王求助的心意。首先选择辅弼大臣,其次求取法从之臣。陛下知道人才难得,便采纳虚名而任用臣。臣怎敢不更加勉励最初的志向,努力谋求将来的功效。才能赶不上古人,虽惭愧于内相的名号;志向常在百姓,希望可以免除任用私人之人的讥讽。臣实在惶恐无任。《谢宣召入院状二首(之二)》臣某谨奉表:本月某日,西头供奉官、充待诏董士隆来到臣的住处,传达圣旨,召臣入院充任学士。街坊中传呼声起,诏使亲自来到;臣在私宅庭院中遥拜,恭敬地接受皇上的恩言。人们都说这是稽考古今、入翰林的荣耀,臣却有尸位素餐的惭愧。臣恳切陈辞,虽然说得十分恳切,但既定的任命终究无法改变。臣恭敬地认为,朝廷舆论所推重的职位中,禁林最为重要。这不只是选择文章翰墨之才,更是储备将相之才。礼遇远远超过同僚,座上可以感叹得到斐、李这样的贤才;功业成就于异域,禁中可以得到颇、牧这样的名将。如此职位本应有非凡之人来承担这一选任。可是臣性情愚直而自信,狂狷耿直而不肯改变。先帝怜悯臣孤独而忠诚,想要召用臣却没有实现;陛下出于独断,决定任用臣而毫不疑惑。不到一年,臣已经历任三种官职;拿百件事情来考验臣,却没有一件做得合宜。能够保全自身已经是幸事,又有什么资格得到提拔任用呢?这一切实在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德行与天地人心相合,心中时刻存念社稷。接受圣子托付的天下,抱持神圣的皇孙而接受诸侯朝见。太皇太后功业巍巍,却不让人看见治理的痕迹;内心专一坚定而没有别的技巧,只任用老成持重之人。推及与臣相类之人,才使臣也处在这个位置上,回头看臣又有什么能力能够身居此职呢?臣将以忠义报答恩德,至死不改。臣实在任受不起。《谢翰林学士表二首(之一)》臣苏轼言:承蒙恩典,授臣为翰林学士、知制诰。臣名望微薄,实在配不上这一职位,恩宠来临,反而惊惶不安。臣私下想到,自己经学浅陋,办理政事的才能也很短浅。年轻时只知自守,不能用于革新政事;离开京国后活着回来,正好赶上朝廷寻求旧臣。起初哪里谈得上有所补益,却突然蒙受甄别选拔。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文武之才生而知之,聪明出于天性。效法乾坤广大运行的气度,体察日月照临幽微之处的光明;陛下过分采纳臣的虚名,使臣得以陈述微薄的才技。臣岂敢不振作晚年的节操,磨炼最初的志愿?即使皇上的洪大造化难以报答,臣也将竭尽此微薄生命,直到最后。臣实在任受不起。《谢翰林学士表二首(之二)》臣苏轼言:承蒙恩典,授臣为翰林学士、知制诰。恩宠光彩超过臣的身份,荣耀与惭愧交织在心中。臣私下想到,自己本来凭借疏浅愚钝,只是从偏远鄙陋之地起身。所学虽然用心专一,却全是科场应试的空文;言论不能切合时务,哪里算得上朝廷的通达之论?臣在忧患中衰老,对位列缙绅早已绝望。此实在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总揽政事纲要,明白地了解治理国家的根本。恢复祖宗旧制,同时收罗文武方面的人才;过分地采录臣的愚忠,用以敦厚浅薄的风俗。对于原文“也不临宠而惧”一语,臣当面对这样的恩宠而感到畏惧,只想到职分所带来的忧患。臣不敢有意追求功名,只希望多少能够逃脱罪过和悔恨。臣实在任受不起。《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首(之一)》臣苏轼言:恭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入翰林院,特赐给臣成套衣服一套、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穿着三品官服,是君子用来彰显美德的;分得六厩中的良马,是朝廷用来表彰有功之人的。回顾自己是什么人,竟也蒙受这样的恩宠。拜受恩典时俯身曲背,汗流交集。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地位卑微、家境寒素,性情迂拙,才能短浅。凭借布衣身份自荐,偶然忝列士大夫;骑着劣马归去,终究还是安居田亩。哪里想到丰厚的赏赐,竟集中降临在我这个衰病之身上。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总揽群才,成就天下大化。以至诚之心乐于亲近贤者,有《缁衣》所歌颂的爱贤之意;俊杰之士因此显用,不使贤才如《白驹》所说空处幽谷。您不嫌弃我的寒陋,使我也蒙受光荣。我抚摸佩饰而思考,终于懂得同心协力的意义;举鞭自我发誓,哪里敢忘记追慕良骥、奋发有为的心愿。臣无任。《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首(之二)》臣苏轼言:恭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入翰林院,特赐给臣成套衣服一套、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命服从箱中取出,荣耀震动士大夫;左骖之马停在朝廷,光彩照耀车夫。德行不能与赏赐相称,惭愧得无地自容。臣苏轼中谢。臣想到自己衰老无功,愚钝而不学,早已料定会受到《鹈梁》诗的讥刺,哪里敢逃避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讥责。再次思量这份恩典,究竟从何而来?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神明广大、德盛而能容人。亲自承担周公那样的勤劳,却把事务委任给臣下而使自己安逸;珍重老子所说的慈爱与俭朴,却在礼遇贤才方面格外优厚。于是这份光荣也降及我这样的微贱之人。臣将慨然执辔,哪里敢不存澄清天下的志向;束带立于朝廷,还可以凭宾客之才有所论说。臣无任。《笏记二首(之一)》

禁林之选,多士所荣。非独文章之工,俾专翰墨;当属典刑之老,以重朝廷。如臣空疏,岂宜尘冒。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刚健纯粹,缉熙光明。曲搜已弃之材,将建无穷之业。顾渐浅陋,将何补于圣明;惟有朴忠,誓不回于生死。臣无任。

【笏记二首(之二)】

西掖代言,已愧一时之高选,北门视草,又忝诸生之极荣。岂伊衰朽之余,有此遭逢之异。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坤元利正,天造无私。靡求备于一人,将曲成于万物。文章小技,纵有效于涓埃;草木微生,终难酬于雨露。臣无任。

【辞免侍读状】

右臣今月二十六日,准阁门告报,蒙恩除臣兼侍读者。入侍迩英,其选至重。非独分摘章句,实以仰备顾问。臣学术浅陋,恐非其人。况臣待罪禁林,初无吏责。又加廪赐之厚,益负尸素之忧。伏望圣慈,察其诚心,追回新命,以授能者。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谢除侍读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今月一日蒙恩除臣兼侍读者。学术本疏,老复加于謇讷;官联愈近,职专在于讨论。退省其愚,莫知所措。(中谢。)伏以天威咫尺,顾末技以何施;圣敬日跻,岂群臣之可望,非张禹、宽中之笃学,寂量、怀素之懿文,则何以奉天子五学之游,求王人多闻之益!如臣愚暗,何与选抡。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卓然生知,附以好学。方高宗恭默之后,正宣帝励精之初。众论并陈,悉洞照其情伪;陈编一览,已周知于废兴。察臣衰病而无求,庶可亲近而寡过。故兹拔用,骤及疲驽。臣敢不温故知新,粗办有司之职;见危致命,更输异日之忠。臣无任。

【谢除侍读表二首(之二)】

臣轼言。今月一日蒙恩除臣兼侍读者。北门视草,已叨儒者之极荣;西学上贤,复玷侍臣之高选。省循非称,愧汗交怀。(中谢。)窃惟讲读之臣,止以言语为职。考功课吏,无殿最之可书;陈善闭邪,有膏泽之潜润。岂臣愚陋,亦所克堪。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忧思深长,德业久大。受先帝投艰之托,为神孙经远之谋。故选左右前后之人,罔非吉士;使知兴亡治乱之效,莫若多闻。谓臣虽无大过人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故使朝夕,与于讨论。奉永日之清闲,未知所报;毕微生于尽瘁,终致此心。臣无任。

【谢赐御书诗表】

臣轼言。今月十五日,赐宴东宫,伏蒙圣恩,差中使就赐臣御书诗一首者。玉▯金尊,霈苦云天之泽,宝章宸翰,焕乎奎璧之文。喜溢心颜,光生怀袖。臣轼诚感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猥缘末技,获玷清流。早岁数奇,已老江湖之上;余生何幸,得依日月之光。入侍燕间,与闻讲学。卒桓荣之业,因人而成;登刘洎之床,则臣岂敢。夫何珍赐,亦及微躯。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本生知,才惟天纵。文不数于游、夏,书已逼于钟、王。心慕手追,陋文皇之由学,笔纵字大,笑宋武之未工。知臣遭遇之难,欲以显荣其老。镂之金石,庶传玩于人人;付与子孙,俾输忠于世世。臣无任。

【谢三伏早出院表】

臣轼言。君逸臣劳,固上下之分;金伏火见,亦消长之常。乃缘异恩,而许夙退。(中谢。)伏念臣等误缘末技,待罪禁林。戴星而朝,虽粗输其勤拙;穷日之力,卒无补于丝毫。遽蒙假借之私,得遂委蛇之乐。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严于恭己,恕以驭臣。事既省于清心,日自长于化国。朝而不夕,前追静治之风;伏当早归,下遂疏愚之性。臣无任。

●卷六十八

◎表状四十二首

  【谢除龙图阁学士表二首(之一)】

臣轼言。伏蒙圣恩,以臣累章请郡,特除臣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者。中禁宝储,上应奎璧之象,先朝谟训,远同河洛之符。隶职其间,省躬非据。臣轼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念臣学非有得,愚至不移。虽叨过实之名,卒无适用之器。少时妄意,盖尝有志于事功;晚岁积忧,但欲归安于田亩。属圣神之履运,荷识拔之非常。犹冀桑榆之收,遽迫犬马之疾。力求闲散,庶免颠挤。岂谓皇帝陛下,圣度包荒,天慈委照。察其才有所短,不欲强置之禁严;知其进不由人,故特保全其终始。遂加此职,以贲其行。臣敢不仰缘末光,益励素守。往何之而不可,中无愧之为安。但未死亡,必期报塞。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

【谢除龙图阁学士表二首(之二)】

译入选翰林院,是士大夫都感到荣耀的事。这里不只是因为文章工巧,使人专门掌管文翰;还应当由熟悉典章刑法的老臣担任,以此加重朝廷的威望。像我这样学识空疏,哪里适合冒昧担任?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刚健纯粹、光明盛大,广泛搜求已经被弃置的人才,将要建立无穷的功业。只是顾念自己浅陋,拿什么来补益圣明?唯有朴实忠诚,发誓无论生死都不改变。臣无任。《笏记二首(之二)》在中书省西掖代皇帝起草诏令,已经惭愧地得到一时之间的高等选任;如今又在北门起草制诰,更忝列众儒生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哪里想到我这个衰老无用的人,竟有这样的奇遇?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具有大地般的根本德性,行事合宜正当而造化无私;不要求一个人具备所有才能,而是要使万物各得其所、曲成其性。文章不过是小技,即使能贡献微薄力量;草木般微贱的生命,终究也难以报答雨露之恩。臣无任。《辞免侍读状》右臣于本月二十六日接到阁门告报,承蒙恩典任命臣兼任侍读。入侍迩英殿,所选择的人至关重要;不只是分章析句,实在还要用来仰备皇帝顾问。臣学术浅陋,恐怕不是合适的人选。况且臣在翰林院任职,原本没有具体的行政事务责任;又加给丰厚的俸禄赏赐,更增加了臣尸位素餐的忧惧。恭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诚心,收回新的任命,把这个职位授给有才能的人。谨录此状奏闻,恭候敕旨。《谢除侍读表二首(之一)》臣苏轼言:本月一日承蒙恩典,任命臣兼任侍读。臣学术本来疏浅,年老以后又更加口吃;官位与皇帝更加接近,职责专在讲论经史。退下来反省自己的愚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自己。臣中谢。恭以天威近在咫尺,凭臣这点末技又能施展什么?圣上的敬德修养日益提高,哪里是群臣所能企望的?若没有张禹、匡衡那样笃志好学,也没有寂量、怀素那样优美的文章,又凭什么陪侍天子游学,求取王臣多闻的益处?像臣这样愚昧,哪里能参与选拔?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天资卓越,又加以好学。正处于超过高宗恭默时期、开始像宣帝那样励精图治的时候。众人的议论一并陈奏,您全都洞察其中的真伪;古代典籍一经阅览,已经周知历代兴废。您察知臣衰老多病而无所求取,大概认为臣可以亲近而少有过失,所以特意拔擢任用,骤然使我这匹疲驽之马得到驱使。臣哪里敢不温习旧知而求得新知,勉强办好有司的职责;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更当把日后的忠诚奉献出来。臣无任。《谢除侍读表二首(之二)》臣苏轼言:本月一日承蒙恩典,任命臣兼任侍读。臣在北门起草制诰,已经忝列儒者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耀;如今又在西学陪侍贤者,更玷辱了侍臣的高等选任。反省自身实在不相称,惭愧和冷汗交集于心。臣中谢。臣私下认为,讲读之臣只是以言语为职责;考核功绩、督察官吏,没有可记的优劣等第;陈说善道、闭塞邪说,只能产生潜移默化的润泽。哪里是臣这样的愚陋之人所能胜任的?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忧虑深远,德业长久宏大。接受先帝托付的艰难重任,为神宗后代谋划长远之计。所以选择左右前后的辅弼之臣,没有不是吉士;要使人知道兴亡治乱的规律,没有比广泛听闻更好的办法。您认为臣虽没有远胜他人的才能,却知道臣大体有不欺骗君主的实际,因此让臣早晚参与讲论。承受长日清闲的恩遇,不知怎样报答;愿耗尽微薄生命而竭尽劳瘁,终究奉献这颗心。臣无任。《谢赐御书诗表》臣苏轼言:本月十五日,在东宫赐宴,恭蒙圣恩,派中使到臣处赐给臣御书诗一首。玉杯金樽,降下如云天般丰厚的恩泽;珍贵的御书,焕发出如奎星、玉璧般的文采。喜悦溢于面容,光彩充满衣袖。臣苏轼诚心感激,诚心恐惧,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只是凭借末技而侥幸跻身清贵之列。年轻时命运多舛,已经老在江湖之上;余生还有什么幸运,竟能依傍日月的光辉。入内陪侍宴闲,得以参与讲学。桓荣的事业,最终因依靠他人而成;若要登上刘洎的床榻受皇帝亲自召见,臣哪里敢当?哪里想到珍贵的赏赐也能降临到我这个微贱之身。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天生明达,才华出于天授。文章不亚于子游、子夏,书法已接近钟繇、王羲之。您心慕手追,竟使文皇帝因学习书法而显得不足;挥笔纵写、字体宏大,又足以笑宋武帝书法尚未精工。您知道臣遭遇的艰难,想用荣耀来显扬臣的晚年。把它镌刻在金石上,希望人人都能传玩;交给子孙,使他们世世代代为国尽忠。臣无任。《谢三伏早出院表》君主安逸、臣下劳苦,本来就是上下的分际;金气潜伏、火气显盛,也是消长的常理。如今却因为特别的恩典,允许臣等早早退下。臣中谢。臣想到我们只是凭借末技,寄身翰林院任职。戴着星光早朝,虽勉强贡献了自己的勤劳和拙力;用尽终日之力,最终对朝廷丝毫没有补益。忽然蒙受宽假的私恩,得以享受从容闲适的乐趣。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严格要求自己,宽恕地驾驭臣下。事务因内心清静而减少,国家教化的日子自然增长。早朝而不值晚朝,是追慕古代清静治理的风尚;臣等伏当早早归去,使疏懒愚拙的本性得到舒展。臣无任。卷六十八 表状四十二首 《谢除龙图阁学士表二首(之一)》臣苏轼言:恭蒙圣恩,因为臣多次上章请求出任郡守,特意任命臣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宫禁之中收藏的典籍,向上对应奎星、玉璧的祥象;先朝的谋议训诫,远远与河图、洛书的符瑞相同。臣如今隶属其间,反省自身实在不配。臣苏轼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学问并无所得,愚昧而且执迷不改。虽然忝居超过实际的名声,最终却没有适用的才能。年轻时曾妄想建功立业;晚年忧患积累,只想回到田亩安居。适逢圣明之主登上帝位,承蒙异常的知遇拔擢。还希望在晚年有所收获,却突然被犬马般的疾病所逼迫。竭力请求闲散职位,希望免于倾覆困顿。哪里想到皇帝陛下圣度宽容,天慈普照,察知臣才能有所短,不愿强行把臣安置在禁近严密之地;知道臣的升进不是凭借他人,所以特意保全臣始终如一。于是加授此职,为臣的出行增添光彩。臣哪里敢不仰承余光,更加勉励一向的操守?将来无论到哪里去,内心无愧便能安然。只要没有死亡,必定期望报答并完成恩命。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谢除龙图阁学士表二首(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