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诗一百十首

译惠州灵惠院壁间画有一位仰面向天的醉僧，据说是蜀僧隐峦所作，因而在画下题诗 直视前方，气势凌厉无所畏惧，胸中仿佛容纳着五湖三岛。相逢时不要怪他不行礼，他眼中只看见山僧，没有看见公卿。同状元行老学士秉道先辈游太平寺净土院观牡丹，其中有一朵淡黄色的特别奇异，因而作诗 醉中眼前景物斑斓错杂，仿佛天降曼陀罗花照在玉盘上。一朵淡黄色的花轻轻拂动，其他▯呈红、魏紫之色都不必看了。此君轩 云一样的旗幢、烟一样的竹节，仿佛十洲（另一作“七洲”）仙人；犀甲檀枪，仿佛百万大军。草木丛生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位“此君”才真正是此君。观子美病中作，感叹不足，依韵 百尺高的长松在涧下摧折，我知道您的心意是为谁而来。经霜的枝条折断了一半，孤独的根露在外面，仍有狂风暴雨急急催逼。拜谒敦诗先生，因而留下绝句一首 人们说您凛凛然如白雪，我却说凛凛白雪也像您。世人都责怪苏司业，不明白把钱交给广文博士。我将前往文登，经过广陵；而择老迁居石塔，在竹西亭下为我送行，留下诗作告别 竹西已经失去了上方老，石塔却又遇到了惠照师。我也将化身东海而去，不要让世人知道我的姓名。绝句三首（此诗为秦观所作） 松柏萧瑟森然地生长在溪水南面，道士只把那里当作两间团庵。市区收完猪鱼税后，便来与弥陀佛共处一龛。把这一身交付给一张蒲团，静静面对几竿萧萧竹子。偶尔替老僧煎茶煮粥，亲自带着长绳汲取清泉。天风把月亮吹进栏杆，乌鹊无声，夜色将尽。织女星和明星仿佛来到枕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间。呈定国 旧病应当遇到医生和药物，新妆渐渐画成合时的眉形。确实知道诗是穷困之人的事业，近来才觉察王郎不再作诗。绝句二首 高高叠起的石头孤独地矗立着，幸好还有萧萧翠竹相伴。日暮无人，鸥鸟散去，只留下远水陪伴寒芦。秋高气爽，露气清冷而弥漫，新长的蒲草倚着石头在溪边生出。昨夜雨后西风猛烈，静静朝着窗前，仿佛听见了声音。《破琴诗》后（并引） 我作了《破琴诗》，从柳仲远那里求得宋复古所画的《邢和璞》，柳仲远又把这幅画托付王晋卿临摹，制成一幅短轴，题名为《邢房悟前生图》，于是作诗题在画上。这一身在什么地方不能安置呢？如逆旅中的浮云一样，自己也不知道。偶然看见一张闲置的旧纸，便怀疑自己就是永禅师。送柳子玉赴灵仙 世事正艰难，便猛然回头；这颗心还未老，却已经先冷灰。什么时候梦中进入真君殿，也学着传呼观主前来。次韵章子厚《飞英留题》从前曾骑着慢马陪伴马少游，如今我人在凤麟洲。若重新经过黄公酒肆，只见白苹在遥远的天尽头。赠江州景德长老 赤足的高僧懂得通达地看待万物，把春日景色安排得满布幽静的栏杆。不必等天女来试探，世间一切不过都是眼中的空花。杂诗二首 窗外细浪摇动，鱼儿吹起水沫；手里把玩黄花，蝴蝶绕着衣裳飞。不知不觉春风把酒意吹醒，只有明月徒然照着人归去。从前两鬓乌黑，映着浅浅的眉色；如今姿态婀娜，绿色云鬓垂下。蓬莱的老守明天就要离去，帘间蟋蟀的悲鸣令人肠断。元▯癸酉八月二十七日，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觏（此诗为李德裕所作） 海上的东风冒着雪吹来，腊月前就先吹折了镜湖的梅花。遥想禁苑中青春的夜晚，坐在那里等待宫人把诏书拟好送回。元祐元年二月八日，退朝后独自在起居院读《汉书·儒林传》，感慨申公的故事，作小诗一绝 寂寞的申公正值谢客之时，自言已经见到了穆生的几案。绾臧沦为下吏，明堂也已废弃，又衰老困顿，因病免职归去。闻捷（并引） 元丰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我在江南拜访王文父齐愈。在座时收到陈季常的书信，报告说：本月四日，种谔率兵深入，攻破并杀死西夏军六万余人，缴获战马五千匹。众人欣喜▯，各自饮下一大杯酒。听说将军夺取了乞り，将军旗鼓所向，胜利如有神助。因此知道无定河边的柳树，将能和中原一同迎来飘雪般的春絮。睡起（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柿叶铺满庭院，红果映出秋色；薰炉中沉香的气息越过春日的帘篝。梦中在松风里与故人相遇，自己驾着飞鸿横跨九州。秋思寄子由（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黄叶使山川显出深秋，我听见小虫催促织女献上功裘。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壑之中；要撼动它，即使万头牛也拉不动。碣石庵戏赠湛庵主（相国寺僧人） 在保康桥上夜里观看灯火，在碣石岩前夏日饮冰。不要拿山林生活嘲笑朝廷市朝，我老夫手中还有一根乌藤杖。散郎亭（此诗为沈辽所作） 法花树下有散郎亭，苍老的树木和青色山崖仿佛也有情感。欢喜和悲戚都随着时事逝去，墙壁间只留下古人的姓名。侯滩（此诗为沈辽所作） 在江边明亮地经过侯滩，又登上山腰观看打盘。百岁的老人亲自击鼓，城中的忧患与这里毫不相干。春夜 春天的夜晚一刻值千金，花朵有清香，月光有朦胧的阴影。楼台间歌声管乐声细细传来，秋千所在的院落夜色深沉。火星岩（此诗为沈辽所作） 火星岩下石壁高峻，阁楼上只有一位僧人与世相忘。不要询问人间的兴亡变迁，门前流水映照着几盏前代留下的灯。读《开元天宝遗事》三首 姚崇、宋璟亡故以来，事事都在兴盛；一位官员的权势重如铢两，万人反而轻如草芥。朔方老将的风流气概仍在，却不去攻取西蕃的石堡城。潭里的春船多了百倍，广陵的铜器如越溪的罗绮般罗列。三郎把官爵看得如泥土，争相歌唱《弘农得宝歌》。琵琶弦急切地弹奏《梁州》，羯鼓声高亢，舞者挥动臂鞲。让八姨破费了三百万，只因大唐天子要赏赐缠头。过泗上喜见张嘉父二首 眉间如冰玉般的光彩照亮淮水，笔下的文章波澜壮阔，如今老成得仿佛将要平静。只要能这样巧妙地保全生命，哪里知道形谍已经留下许多声名。空蒙的翠色使人心情愉悦，明窗下的一榻共同享受秋日闲适。应当知道这里是名利无法到达的地方，定要把清酒敬给这座山。谢惠猫儿头笋（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长沙一日煨熟了笾笋，鹦鹉洲前的人还不知道。劳烦您送来帮助煮汤饼，笋头像猫儿一样突兀，老鼠从篱笆间穿过。题净因壁（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黄昏时倚着蒲团，卧在放钵的囊旁；半窗稀疏的竹帘透进微微凉意。蕉心尚未舒展，等待应时的雨；葵叶又是为谁倾向夕阳？同景文咏莲塘（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在池塘上卷起帘子面对晚间花香，不知斜阳已经照到床上。江妃自己借来凌波袜，长久站在高高荷叶扇出的清凉阴影里。睡起（此诗卷五已经收录，题为“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之四） 书写在望洪亭墙壁上 河水上涨，水面平展，露出旧日的洪口；山城全都映在水光之中。忽然河水退回山谷，再也找不到踪迹，千里之内的禾稼麻类有一半都毁掉了。

译子美召公择饮酒，偶因生病未能前往，公择有诗，依韵奉和 樊素、阿蛮都已经出来，使君应当作《玉筝歌》。可怜我这个病人躺在西窗下，整夜亲手按摩丹田。和参寥 小舟只适合停在低洼的厅堂，纸帐中怀想着老孟光。没想到山人如今忽然离去，晓猿啼叫之处月色茫茫。醉题信老方丈 鹤有鹤的精神，松有松的筋骨；庭院中的兰玉一时都充满春意。愿您暂且住上三千年，长久与东坡一起做主人。常州太平寺观牡丹 武林的千叶牡丹照耀着佛寺，分别以后湖山已经经历了几番风雨。自笑眼花，看红花绿叶都感到眩乱；如今还要顶着白头观看▯呈红。竹枝词（此诗为黄庭坚所作） 自从越过鬼门关外的天地，性命就像同人一起漂在瓮头船上。北方人掉泪，南方人发笑；面对青山险嶂没有登山的梯子，只能向杜鹃发问。寄欧阳叔弼（此诗为苏辙所作） 从前安葬的衣冠如今还在吗？近来的消息不必怀疑。曾听说张良在圯上遇到黄石公，看来留侯已经很久没有受到欺骗。题净因院 门外黄尘遮蔽了山色，门内草木也常常自在闲适。脚步声像踏过薄冰一样轻，催促着送来粥食，守到长夜将尽。【绝句】柴桑春天将尽，我的思绪依依不舍；屋角斑鸠鸣叫，雨势仿佛将要飞落。昨天已经收起了寒食节的炊火，吹花的风一起来，却又增添了衣服。【和黄龙清老三首（此诗为黄庭坚作）】万重山也隔不断中秋的月光，一只雁便能传递寄往远方的书信。深奥精密的伽陀使枯涩的笔锋奋战，真正相见时，问一声近来如何。风前橄榄般的星星纷纷落下，月光下桄榔树叶像羽扇张开。静默堂中有人彼此思念，清江或许会遣化人前来。骑驴去寻找驴，实在可笑；拿马来比喻马，也成了痴事。满天月色究竟为谁美好，二位老人各自心里明白。【过土山寨（此诗为黄庭坚作）】日日任凭南风推着船桨前进，偶尔喜欢北风把我送行。一杯汤饼中银线般的面条纷乱，蒌蒿像筷子一样横卧，仿佛玉簪交错。【书辨才白云堂壁】不辞清晨前去叩击松木门扉，却正赶上支公久久未归。山鸟不再鸣叫，天将要下雪；卷起帘子，只看见白云飞过。【琴诗（一作题沈君琴）】武昌主簿吴亮君采，带着他的友人沈君所说的十二种琴，以及高斋先生空同子的文章《太平之颂》给我看。我不认识沈君，但读他的文字，就像见到他本人、听到他所说的十二种琴的声音。我过去曾跟随高斋先生游学，曾见过他珍藏的一张琴，没有铭文，也没有款识，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东西。请把这些话告诉两位，希望他们跟随先生求见此琴。这十二种琴，要等到见到那张琴以后，才能相互唱和。元丰六年闰六月。如果说琴上本来就有琴声，放在琴匣里为什么不鸣响？如果说琴声在手指上，为什么不在您的手指上听一听？【韩康公坐上侍儿求书扇】一扇扇窗门都临水敞开，还到哪里去寻找蓬莱？满袖都是天香，您知道吗？我曾到过旃檀小殿。【骊山绝句三首】功业成就后虽然想要善于保持盈满，却可叹前代君王倚仗太平。骊山下的土地不知经历多少辛苦，阿房宫刚刚废弃，又建起华清宫。雕花宫墙几度变换，灰烬也几度更替；点烽火、指鹿为马的事情真是悠长荒唐。上皇不吸取前车之鉴，却反而埋怨骊山是祸根。海中的方士寻找三座仙山，千古以来明知去了就不会回来。秦陵就在咫尺之间，正是商周覆亡的借鉴；何必为了朝拜元帝而辛苦攀登呢？【短桥】谁能铺开白色竹席，整日躺在朱桥上？树影在栏杆边转动，水波的光影在桥板下摇曳。【轩窗】东邻有许多白杨树，夜里发出急促的雨声。窗下独自不能入睡，秋虫看见灯光飞了进来。【曲槛】流水映照着朱红栏杆，青色和红色纷乱地映在明亮的镜面上。谁看见栏杆上的人，默默地观赏着万物漂荡。【双池】▯水流入城郭，▯▯漫过千家。看不见双池的水面，只见十里花朵长久漂流。【荷华】荷叶田田，迎抗着朝阳；荷梗一节一节，横卧在春水中。荷叶平铺开来，遮乱了浮萍的叶子；水面屡屡移动，是鱼儿在水下报信。【鱼】湖上搬来鱼苗，刚刚出生还不怕人。自从认识了鱼钩和诱饵，想再见到它们就没有机会了。【牡丹】花朵美好却常常担心稀少，花多了难道就一定佳美吗？还不到四十枝，每一枝都大得像斗。（牡丹花有四十多枝。） 【桃花】争相开放，来不及等到长叶；花朵密密缀满，几乎看不见枝条。人靠着池沼俯看如镜的水面，惊动了鱼儿，水花溅上小桥。【李】比不上梨花柔软，也应该惭愧于梅花花萼的红色。西园有千叶李，颜色淡雅，姿态静好，又纤细又浓丽。（城西有千叶李，像荼蘼花。） 【杏】开花时送走残余的寒气，结果时已经到了新火初燃的时节。关中幸好没有梅树，（关中一带不生梅。）你姑且强充作调和鼎味的材料吧。【梨】霜降时红梨成熟，柔软的枝条已经承受不住果实。它还没有尝试解除夏日的口渴，却长久地被看作帮助消解冬日冰寒之物。【枣】居住在这里的人几番老去，枣树还没有长成粗大的树干。等你长大到足以做车轴时，我归来已经赶上瓜熟之期了。（枣树极难长大。） 【樱桃】独自绕着樱桃树，酒醒后喉咙和肺都干渴。不要除去枝头的露水，让它流入口中滋润。【石榴】风流的情意没有穷尽，独自送走残余的花芳。颜色染在裙腰上，名声随着酒杯而狂放。（有一种酒名叫石榴。） 【樗】自古以来便被称作神树，只徒然听见蝉鸣。劳烦土地神暂且停下祭祀之事，为你送来羊肉羹。（樗树旧时被土地庙遮蔽，我开始把土地庙迁到墙北。） 【槐】采摘它还没有厌倦，忽然之间已经形成浓荫。蝉鸣时看不见它，野鹤站立其中，飞去又回来，深藏在树荫里。（树上有三四只野鹤。） 【松】勉强从南山移来这棵树，经过渭水滩来到这里。它的生长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意趣，乌鸦和喜鹊不要来妨碍它。【桧】依依如古代仙子，郁郁长着绿色的羽毛般枝叶。每年长高，都要形成一节；明年渐渐就能遮蔽人了。【柳】今年亲手栽下它，问我什么时候离去。以后我还会回来，可那时枝叶凋落，必定令人伤感。题跋姜君弼课册（姜君是琼州人。己卯年闰九月来东坡处求学，直到儋耳。庚辰年三月，才回到琼州。四言。这首诗系刘禹锡《楚望赋》中的句子讹变而成。） 云气在天边升起，▯然像车盖。凝▯卢未瞬，弥漫ЩЪ。惊雷中迸出火光，高大的树木纷纷碎裂。巨响震动大地、冲上天空，万人全都瘫倒。ニ绠四坠（一本作“悬溜绠坠”），正午还能看见飞沫。过了一段时间云雨收敛，田野中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忆江南寄纯如五首（六言）】离开楚地的江水已经十年，遥望蜀山，千重山峦都望不到尽头。终究打算做一个伧父，请托您把这些话说给吴地人听。湖中的莼菜足以供人赏心，木奴即柑橘树也足以维持生计。若要谈论三吴的美好事物，不只是千里莼羹而已。人仿佛住在画屏之中，客人依傍明月在水边游览。还没有决定柴桑旧宅的事情，只须乘坐五马（一作“湖”）扁舟。谋生从来没有积聚起哪怕泡沫般的财物，孤独的踪迹徒然拥有清风。经营产业尚且嫌像范蠡那样劳碌，携带妻子儿女又颇为可笑，像梁鸿一样。微薄的家累已经偿尽了世俗的牵累，年老的身体将要伴随僧人居住。不允许季鹰以高洁自许，秋风直是为了鲈鱼而起。

译【数日前梦中有人给我看一卷文字，大意像是在谈论马，用了“吃”“蹶”两个字，梦中十分欣赏它，醒来后却忘记了其余内容，姑且作几句补足（四言）。】天上的骏马虽然老了，举鞭一挥仍能脱缰飞奔。交错奔驰在蚁封般的道路上，步伐合于衡石的节度。它斜眼看着劣马，肥肉遮没了关节。慢慢行走在并列的道路上，却动不动就吃蹶。天资相差悬殊，不容易加以诘问。【惠崇芦雁（六言。此诗为黄庭坚作）】惠崇画的烟雨芦雁，使我仿佛坐在潇湘、洞庭之间。真想买一叶扁舟归去，故人说这不过是一幅丹青。【竹枝歌（并叙）】《竹枝歌》本是楚地的歌声，幽怨悲恻，仿佛有深切悲痛之情。难道也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中有足以令人怨恨的吗？为娥皇、女英受伤，为屈原悲哀，思念楚怀王，怜悯项羽，这也是楚人的情意世代相传而形成的。况且楚地山川风俗的粗鄙、劳苦情状，本来已经见于前人的作品和如今子由的诗中。因此特意依据楚人往昔的情意，写成一篇九章，用来补足他们没有说尽的地方。苍梧山高，湘水深；向北眺望中原，要越过千重山岭。帝子向南巡游，飘然一去不再回来，只有苍苍的枫树和桂树留在林中。枫叶萧萧，桂叶碧绿；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也赶不上他们。乘龙升上天空，踪迹全无；草木本无情，只能徒然寄托哭泣。水边击鼓多么喧闹，人们相互同行，敲击水面寻找屈原。屈原已经死去，如今千年过去，满船的哀歌却像当年一样。海边有身长千尺的长鲸，以人为食，怎么可以到它那里去？招呼您回来，海水深不可测；海中的鱼哪里懂得哀悼忠直之士。唉，忠直之士死去而无人知晓，可惜楚怀王向西进入秦国。秦国关门已经关闭，再没有归来的日子；章华宫再也看不见他的车轮。君王离去时箫声鼓声呜咽，父老送行，悲痛得车轴都折断了。逃亡千里回到故国，却迷失了故乡；南公悲痛地弹奏长铗。三户灭秦果然不是虚言，一旦起兵，所有人都欢呼。那时项羽年纪最小，提剑出身，本来只是耕田的农夫。他横行天下最终又做成了什么？在乌江丢弃战马，独自流泪。项王死后没有故人，首级最先进入汉庭，身体倒在地上。富贵荣华哪里值得夸耀，直到今天留下的只有高高的坟墓。故国凄凉，人事已经改变；楚乡千古以来，只能成为悲歌。【山坡陀行（此诗或谓为晁补之作）】山坡陀啊，向下连接着江水；山势陡峭断绝，游荡的江波冲击它，仿佛残破的墙。松树▯律，高达百尺，拔起这惊人的葛藤而上。太阳照不到这里，下面可以依靠；我拖着手杖走，我的童仆也跟着我，带着我的书。远远眺望，只见水中的氵氐；有一位高大修长的人，戴着黄冠，穿着羽衣。他支着下颌，袒着肚腹，在盘石上箕踞而坐；山也有根基，安稳而不危险，四周无人，便可以忘却饥饿。仙人▯▯自称居住在瑶池的园圃中，一日一夜之间飞行往来，不可计数。假使他张口说话，难道仅仅银河无边无际，就足以惊动我的心吗？他默默不说话，正像昭氏不再弹琴。忄詹将与山河、日月一样长存。过去有人在梦中告诉我仇池是我的归路；这里难道不是小有洞天吗？唉，为什么乐于此地而不离去？从前我曾游于葛天氏之世，虽非陶渊明，仍然愿与他相伴。想要乘着渺茫之气出游，却始终没有实现；仆夫为我悲伤，连我的马也怀恋故乡。姑且逍遥自在、从容游荡，在兰花水洲边晒我的头发。我谈论世事，千年才有一个知音，仿佛与古人同时；我行路曲折，想了解我的人却很少。我正感到高亢快乐，就像把船系在水中，鱼儿潜游、鸟儿飞起，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何必每次思念都要得到回应，像回声一样应和我？只要座中有这样的知己，便如同钟子期。《鸣泉思》是思念君子的作品：君子怀抱道义，却将要陷入危境，而时势又不肯助他，百姓都思念他。鸣泉的旧址已经被泥土掩埋、坍塌，几乎完全毁尽；眉山苏公搔首徘徊，创作《鸣泉思》来表达对他的思念。鸣泉啊鸣泉，穿过云层潺潺流淌。构成它形貌的是修竹，蒸腾成云气的是霏霏烟雾。山夔也不能隐藏它的奇异，野雉哪里敢掩藏它的美丽。茅屋萧萧，从前曾有人住在那里。他的高尚如山，他的清白如水；他的心如金玉般坚贞，他的道如砥石和琴弦般平直。他坚守德行直到终身，落月沉入大地；英名明亮清洁，如太阳照耀天空。旧日的隐居地寂静无声，新长的竹子清秀可爱。思念那位君子，我的心悬而不安。山谷中的鸟在上方，岩石前的花朵灿烂耀眼。鸣泉啊鸣泉，使我心情郁结、头发花白。【辘轳歌】新系上一根百尺长的青丝绳，我的心系在您家的辘轳上。我的心明净，您却不知道；辘轳每转动一下，我便增添一分惆怅。哪里吹来的春风，吹动清晨的帘幕？江南的绿水通向珍珠装饰的楼阁。美人年方二八，容颜如花；她对着花哭泣，害怕花朵凋落。面对春风，听着春鸟。离别的时候多，相见的时候少。愁苦的人一夜不能入睡，瑶井和玉绳星相对直到天明。【美哉一首送韦城主簿欧阳君】水啊多么美，浩浩荡荡；我怀念先生，在城角为这位先生送行。浩荡的水啊，多么美；送这位先生，一直送到新渡口。想到嵩山、洛水，依恋地向西回望；这位先生远行，到了白马。白马是旧日的邦国，如今营建得焕然一新；百姓流着眼泪，送行的画舫如同后代的船只。看那人的口须和胡髯，但愿还能像先生。先生留下的百姓，由这位先生前去教化。【辨道歌】北方正气的名称是祛邪，东郊的感应向西归于中华。离卦在南为室，坎卦在北为家；光华凝聚如白雪，生出黄芽。黄河之水驾驭紫河车，水精池中开出红莲花。赤龙腾上云霄，惊动盘曲的蛇；姹女含笑，婴儿呀呀。十二重楼俯视灵泉洼，华池玉液阴阳交合。子时奔向午时，前进不停而没有差错；三田聚集宝气，这才是真正的生涯。龟精凤髓填入<谷含><谷牙>，天地也惊骇，鬼神都叹息。一粒丹药不必分别内丹外丹，长期修炼、长久服食，必须像叔遐那样。腹中澄澈凝结，不再有余▯且；凡俗之骨得到改变，容颜如花。可悲啊，世人争论口舌，把虚伪指为真实，把真实说成喧哗。游鱼在网中，兔子在▯中，一口气忽然耗尽，还在发出呕哑声。我的余生所托，确实像寄居在浮槎之上；九泉下枯朽的腿骨，如同乱麻。为什么不把众人割开，像镆钅耶那样锋利？却徒然与利禄名声相互争夺。为什么不让霜雪像文▯一样洁白？可惜贪爱之心互相涂染。真心和道意并非不美，吞食金丹的闲谈也不是虚妄喧哗。何必横加议论、互相挑剔？众口一齐发声，像群鸦鸣叫。哪里知道聚散本来如鱼虾，自己缠绕自己如蚕茧，居处局促如蜗牛壳。每天怀着嗔怒和欢喜，甘心被笼{▯奴}束缚；即使走向死地，仍像猎▯一样。只恨你的见识有所遮蔽，海上的波涛一来，或许会惊动井底之蛙。乌轮已经西斜，蟾影也倾斜；那时我与你一同看见超越云霞的景象。【与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同相视新河秉道有诗次韵二首】（此诗已收入卷十六，题目相同。） 【陈守道】

译一股元气混沌不分，生生不息；有形体便有心，有心便有情。共同看见利欲、饮食等事情，各自露出爪牙和头角争斗。争斗时怒气迸发如霹雳之火，危险处正位于险峻的岩坑。人伪互相施加，留下无穷怨恨；天真全部丧失，再没有纯诚。只是自己争先，竭尽全力，哪里知道所得都只是空名。少微处士像寒中的松柏，蓬莱真人像冰玉般清澈。山是心，海是腹；阳是神，阴是精。口渴饮灵泉水，饥饿吃玉树枝。白虎化为坎，青龙化为离；锁禁姹女，关闭婴儿。十二座楼台如红色琉璃，木公、金母分处东西。纯铅和真汞光辉如星，乌日升、玉兔降，没有年限。保持容颜、拒绝衰老不过如此，可悲啊，世人究竟迷不迷。【老人行（或谓非东坡作）】有一位老翁，老得没有牙齿，到处没有人问他的年纪。白发像丝一样向下垂，一双眼睛碧绿如水。不裹头，也没有鞋；认识的人虽多，知己却很少。问老人究竟住在哪里？他笑着说，只在红尘之中。秋风猎猎，行云飞动；老人的心意没有人理解，只有注视着归去的云，心里自己明白。黄口小儿不要嘲笑我，老人从前也曾年轻。漂泊的踪迹常如没有缆绳的船，天涯海角都知道自己跳荡。也曾有过欢乐，半夜传筹，在朱阁中醉饮；美人如花，弹弄琴弦，只恨酒杯前的明月落下。也曾忧虑羁旅，异乡逼近深秋；故国在太阳边没有消息，断鸿徒然随着长流的水飞去。有时安于贫穷，有时安于富贵，有时官至通侯、封户万家。任凭秋霜换白鬓毛，本来面目始终如旧。水边有蘋草，山中有芝草；人的心意虽然还在，事情却已经不同。有时回想曾经走过的地方，都像茫茫春梦一样归去。近来尤其懂得安于贫贱，不为公卿勉强陪笑。明亮如秋潭中的月亮，一动便仍旧看不见。还是看不见，又能怎么办？只能白白使远方的人更加眷恋。只管任凭它随着万物变化，在青楼黄阁中总能相见。若真相见，不必殷勤，那却是老头家中旧日的主人。【襄阳乐府三篇·野鹰来】野鹰飞来，来到万山之下。荒山没有食物，鹰苦于饥饿；飞来是为了替你系上彩丝。北原有一只兔子，年老而且毛白；年年养育幼兔，秋天以豆类为食。我想把它系住却办不到，时间久了兔子老了，鹰的力量也衰弱了。野鹰飞来，城东有一座高大巍峨的台。台中的公子穿着皮袖，向东眺望万里，心情悠远。心情悠远，鹰在哪里？唉，公子啊，回来不必徒劳；即使能呼唤鹰来，它也不过成了寻常之物。天色阴暗，月色昏黑，狐狸在夜里嗥叫。【襄阳乐府三篇·上堵吟】台上有客人吟诵秋风，悲凉的声音萧散，飘入宫中。台边游玩的女子偷偷来听，想学它的声调，却没有相同的心意。您究竟为什么悲伤？千里金城之外，还有两个幼小的孩子。白马作为边塞，凤凰作为关隘，山川无人，空旷而寂静。我又何苦悲伤？江水到了冬天更加深，鳊鱼寒冷，难以捕捉。悠悠江上的听歌人，不知道我的心意，只白白听见我的悲辛。【襄阳乐府三篇·襄阳乐】使君没有来到，襄阳便满怀忧愁；人们拿着戈进入集市，裹着毡裘。自从穿毡裘的人南渡沔水，襄阳无事，春日游赏很多。襄阳春游的乐趣在哪里？就在岘山南面、汉江水边。使君的朱红旗帜迎风翻飞，人们说使君像羊祜、杜预。路边遇到人便询问洛阳的消息，中原苦战，春田荒芜。北方人听说襄阳欢乐，目送飞鸿，想必也会愁断肝肠。【仙都山鹿】老泉的诗序说：到了丰都县，将要游览仙都观，见到知县李长官，他说：“我本来就知道您将要到来。这座山中有一只鹿，十分年老；凶猛的野兽和猎人最终都不能伤害它。将有客人来游览时，鹿总在夜里鸣叫，所以常凭这个来等候客人，从来没有错过。”我听后感到惊异，于是写了这首诗。日月为什么这样匆促，尘世却苦于局促束缚。仙人离去后不见踪迹，故山只留下白鹿。仙人已经离去，鹿也无家可归；它孤独栖息，惆怅地望着层城的霞光。如今听说有游览洞府的客人，夜里便在江边市集、平沙之上鸣叫。千株长松在风中萧瑟，仙宫离人间并不咫尺。夜里鸣叫的白鹿在哪里？满山秋草间已经没有行走的痕迹。【白鹤吟留钟山觉海（此诗为王安石作）】白鹤的叫声令人怜爱，红鹤的叫声令人厌恶。白鹤招也招不来，红鹤挥也挥不走。长松受到污秽而死，正是因为红鹤的缘故。北山道人说：美丽的自然美丽，我为什么要高兴？丑恶的自然丑恶，我为什么要发怒？要走就让它走，我为什么要追赶？要来就让它来，我为什么要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寂静吗？难道我是喜爱红色而非难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我便无所依凭；我正好舍弃树荫，坐在露水中。【虚飘飘三首（此三首诗第二首为黄庭坚作，第三首为秦观作）】虚飘飘，画檐上的蜘蛛结网，银河上的喜鹊搭桥。雨水沾污了桐叶，霜花飞落在风中的柳条上。露水凝结，残余的斑点映见红日；星星拖着余光横过碧蓝的天空。虚飘飘，比浮名虚利还要坚牢。虚飘飘，花朵飞舞却落不到地上，彩虹升起，徒然形成一座桥。进入梦中，是千层云；游荡空中，是万条丝。海市蜃楼百尺高，横在苍茫大海上；雁字一行，仿佛书写在高空。虚飘飘，比人的身世还要坚牢。虚飘飘，寒风吹起柳絮般的浪花，春水温暖，融开冰桥。水势缓慢，垂下双线；声音干涩，叶下枝条。雨中的水泡随流水漂去，风里的彩云横过碧霄。虚飘飘，比当时的富贵还要坚牢。【次韵张甥棠美述志（名宗▯此诗为晁补之作）】仲子甘愿织鞋，躲避万钟厚禄；陶渊明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去见乡里小儿。一年之中鸿雁还知道往来，整天像沐猴一样的人又有谁会取用？知道外甥的诗意是仰慕这两位君子，读书关键在于长久守住本心。平生所谈的是性命之学的深奥道理，早早抛弃它也不担心金石朽坏。我如今已经习惯了▯子定，却仍然每天早晨因害怕而奔走。先挖空心思打算射取声名，不作羊公、邹湛那样悲悼岘首。云梯、雨箭从四面八方聚集，我已经中箭成灰，只能像墨守成规一样。恐怕外甥本来就是禹门的鱼鳞，不能潜逃到我的薮泽中。晚年才懂得孟光的贤德，害怕我放言时又被她阻止。外甥如果能替我锄青门的瓜，正午时来，让我这双老手歇息。●卷三十一 ◎和陶诗七十八首 【追和陶渊明诗引（子由作。此引对于理解和陶诗很有帮助，所以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