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诗七十二首

译渔父喝酒，问要到谁家去；鱼和螃蟹一时都交给你。酒没有多少，以喝醉为期限，彼此不计较钱数。渔父醉了，披着蓑衣起舞，醉中却寻找回去的道路。轻舟短桨任意斜着划行，醒来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渔父醒来，正值春江午时，梦已醒而落花飞絮纷纷。酒醒了还会醉，醉了又醒，对人世间的古今一笑置之。渔父笑着，轻盈的鸥鸟飞起，茫茫一江风雨。江边骑马的是做官的人，把我这只孤舟借给我，让我向南渡去。《李宪仲哀词》（并序） 同年友人李君，名讳▯，字宪仲。他贤能而有文才，不幸早逝，我来不及同他交游，却认识他的儿子チ已经多年了。チ从阳翟到南京来见我，哭着说：“我的祖母边氏、母亲马氏、前母张氏和您的丧事，都还没有下葬。我贫穷，不敢把饥寒当作忧患，只是四丧尚未办理，死后也不能瞑目了。”恰好故人梁先、吉老听说我将回阳羡耕田，送给我绢十匹、丝百两作为路费，我推辞却无法拒绝。于是把它们送给チ，说：“这也是仁人的馈赠。”后来又作诗，把这件事告诉认识君和チ的人，希望大家都能有所帮助。チ二十五岁，文章光彩照人，气节非同寻常，这难道是终身困穷的人吗？人生大梦将要醒来，百年寿命还没有满。何必为已经逝去的人悲哀，让他长眠寄身于孤馆。想到我和你同年出生，情意深长，只恨日月太短。骏马困在盐车下，烈火之中废弃了圭瓒。后生具有奇异的骨相，出口之言已经精练强劲。潇洒如野鹤一般的姿态，又有谁再能认识中散大夫。活着的人寄寓在天地之间，死去的人谁又不是▯。可叹你独自久客异乡，不知道黄土的温暖。推让自己的衣物，帮助孝子；像一滴水，滋润干旱的热土。谁能解下左边的骖马相助？丧葬大事不能再拖延。赠给眼科医生王彦若 针尖像麦芒，针气出来像车轴那么粗。针在经络脉道中迂回运行，人的性命寄托在毫厘之间。何况清净的眼睛，内部的景象包含着天上的光明，像琉璃盛着沆瀣，轻薄脆弱，不能经受触碰。可是您在其中来往施针，谈笑自如，旁观者却吓得缩起脖子。运针像运斤成风，除去眼翳像拆掉房屋。我常怀疑您善于幻术，其他本领也夹杂着符咒祈祝。您说我自有医道，只是您还没有看清这个道理。人的形骸不过是一点尘垢，贵贱都不过是草木。世人只重视外表，妄把瓦片看成玉石。可是我起初并不知道，刺眼就像刺肉。您看眼睛和眼翳，眼翳是眼翳，并不是眼睛。眼睛和眼翳如果是两种东西，便容易分辨，就像麦粒和豆粒。哪里听说老农除草，反而会伤害谷苗？鼻端还留有余地，肝和胆分属楚、蜀。我在眼睛的五轮之间，空阔地看见迂曲之处。好像行走在九条车道上，车辆并行而车毂互不相撞。空中的花朵谁在使它开放凋落？明月自然照着▯肉。请问乐全堂那位忘言的老前辈。（彦若是乐全先生门下的医生。） 与欧育等六人饮酒 忽然惊觉春色已经消逝了两分，姑且看看酒杯前半丈高的红花。苦战之中知道您便会拿起白羽扇，我厌倦游宦，怜惜自己思念黄封酒。近年来牙齿头发渐老却还未老，此去江淮，向东又向东。记住我们六人相会的地方，举杯看剑，坐间便生出风来。观看杭州钤辖欧育的刀剑和战袍 青绫短衫温暖地衬着铠甲，红线勒巾的光彩绕过肋部。短襟小袖上雕着盘旋的鹘鸟，大刀长剑像龙蛇一样插着。两军鼓噪，震得屋瓦坠落；红尘中白羽纷纷交击。将军恩情深重，所以把自身看得很轻；笑着踩过锋刃，仿佛只是一掐之间。书生只肯坐在帷幄中，谈笑之间在笔端操弄生杀。呼喊击鼓催促登竿，猛士应当怜惜小儿的机灵。试问夜间偷渡黄河是什么情景？飞沙掠面，阵阵寒冷。哪里比得上乘大船白日高卧，一枕清风吹过苕▯。王伯▯攵所藏赵昌画四首·梅花 向南行走渡过关山，沙水清澈如白练。行人已经愁苦至极，日暮时又聚起细小的霰雪。殷勤可爱的小梅花，仿佛吴地女子的面容。幽暗的香气随我而去，回头看时，惊见千片花瓣。直到如今打开这幅画，老眼凄然，几乎要流泪。幽深的情怀无法描画，只能在梦中回到您家，请您相伴。王伯▯攵所藏赵昌画四首·黄葵 柔弱的花体困于漫长的夏日，奇异的姿态在清晨凉意中苏醒。花朵高低错落，如黄金杯，映照着初升太阳的光芒。花心自然形成晕影，翠绿的叶子森然有芒。自古以来描绘生物的人，谁能像赵昌这样精妙绝伦？晨妆和午醉，都含有阴阳变化的真实情态。您看这花枝，其中自有风露的香气。王伯▯攵所藏赵昌画四首·芙蓉 清风已经拂过树林，积水渐渐收尽积潦。溪边的野芙蓉，花和水相互映衬，十分可爱。眼看池中莲花都已凋尽，只有它独自陪伴枯槁的秋菊。幽美的姿态勉强一笑，暮年景象逼迫着它衰败倾倒。凄凉得像贫穷的女子，出嫁太晚而惊觉自己过早衰老。谁来描画它少年时的容貌？是剑南的老樵人。王伯▯攵所藏赵昌画四首·山茶 南山松树萧萧作响，黄叶在劲风中坠落。谁怜惜这些儿女般娇弱的花，在冰雪中像散落的火焰？能够传达岁寒不凋姿态的，自古只有丘翁。赵老领会其中妙处，一洗空俗艳的胶粉色彩。把丹砂在掌中调和，染出鹤顶般的红色。何必夸耀落笔的技巧，独自欣赏江南画工的功夫。寄给吴德仁，并简问陈季常 东坡先生身无一文，十年来家中的炉火只烧炼凡铅。即使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可以填塞，唯有两鬓的霜发无法重新变黑。龙丘居士也很可怜，谈空说有，整夜不能入睡。忽然听到河东狮子吼，手中的拐杖掉落，心中茫然。谁能比得上濮阳公子贤明，饮酒吃肉，自得其乐如同神仙。他一生寄托于万物，却不被外物羁留；在家中修习忘却家庭的禅法。门前有十顷低垂的稻田，清溪环绕屋舍，花朵连绵直到天边。溪堂中醉卧，呼唤也叫不醒；落花如雪，春风使天地翻动。我游览兰溪，访求清泉，已经准备好布袜和青色行缠。稽山并不是没有贺老，我自会兴尽而乘酒船回去。遗憾您不认识颜平原，也遗憾我不认识元鲁山。我们将在铜驼陌上相见，握手一笑，仿佛相交三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题写王逸少的法帖 颠张、醉素两个秃老头，追逐世俗爱好，被称为善于书法的人。他们何曾梦见过王羲之和钟繇，却妄自粉饰，欺骗盲人和聋人。就像集市上的歌女涂抹青红色彩，以妖艳的歌舞迷惑儿童。谢家夫人容貌丰美而淡雅，萧然自有林下风度。天门空阔，惊动跳跃的蛟龙；飞出树林的鸟一挥而空。我为您用草书续写它的结尾，等我日后不匆忙时再作。书写在林逋诗后 吴地人生活在湖山深处，呼吸湖上的光色，饮用山中的清泉。不论是世外的隐士，还是佣工、儿童和商妇，全都如冰玉般清洁。先生难道是超脱尘俗的人吗？神情清朗，骨气冷峻，绝无俗态。我不曾认识您，仿佛只在梦中见过；您的眼睛清澈明亮，光彩足以照人。遗留下来的诗篇和妙字处处可见，我沿西湖行走观赏，始终看不够。诗歌像孟郊，虽不说寒冷却自有寒意；书法像西台，稍微少了些丰润。您一生的高尚节操已经难以继承，临终留下的微言仍值得记录。您自己说不写封禅书，更不肯悲吟白头之曲。（林逋临终诗说：“茂陵日后求取遗稿，还庆幸当初没有写封禅书。”）我笑吴地人不善于办事，只会在修竹旁建祠堂。否则就该让您配享水仙王，在秋菊旁献上一盏寒泉。（湖上有水仙王庙。） 和仲伯达

译回归山林的岁月已经所剩不多，纵有丹砂，又怎能奈何衰老？绣谷只应任花朵自行染成，镜潭长与月光相互磨映。您正在海边观看初升的太阳，我已经横过江面击打白色的波浪。别人不了解我，正是我的可贵；不必等到雷雨兴起才使蛟龙腾飞。春日 斑鸠和乳燕寂静无声，阳光照射西窗，明亮得刺眼。午醉醒来无所事事，只把春日的晴朗当作春睡的欣赏。赠给袁陟 此身如同虚空，万物都储藏在我这里。为什么还要勉强分别彼此？用百金去购买田地房屋。没见到袁夫子，神马却载着他的臀舆。他游于无何有之乡，吃一顿饭也不愿多取。官湖就是我的池塘，学舍就是我的居处。拿什么留给子孙呢？这身体本来就是蘧▯。薰风暗暗吹动杨柳，秋水映得芙蕖清净。你应当看出我了解你，不要责怪我了解鱼。苏子容母亲陈夫人挽词 苏氏、陈氏这对甥舅真如冰玉般清洁，正始年间的风流足以振救衰败的世俗。夫人高尚的节操配得上她的家门，凛然如寒松映照修竹。像鸡鸣时起身行善，天天都有新的进益；八十三年仿佛只是一个早晨。岂只是家中适合有一位长寿母亲，实在还为朝廷生出了非凡的人才。舍弃自身为国殉身的正是我的儿子，三次出仕，从未因得失而知道恼怒或欢喜。不必烦劳您手持笏板勉强垂下鱼袋，在我看来，来去都不过是一场梦。诵读诗篇前来挽悼，实在微薄；墓碑上千字的铭文，仍有许多遗憾。将来太史采录家传，一定会知道有班昭续写《汉书》。回宜兴，留题竹西寺 十年的归乡之梦寄托在西风中，这次去后真的要做田舍翁了。还要去寻找蜀冈的新井水，带着家乡的风味渡过江东。道人劝我饮用鸡苏水，童子能够煎煮罂粟汤。暂且借用藤床和瓦枕，不要辜负竹林中清凉的风。这一生已经觉得没有什么事情了，今年仍然遇上大丰年。从山寺回来听到好消息，野花和啼鸟也都欣然欢喜。与孟震一同游览常州僧舍 近年来越来越觉得此生漂浮不定，又来作三吴一带的浪漫游人。忽然见到东平的孟君子，梦中相对谈说黄州。深清的池水在五月仍然寒冷，无数小山碧绿得Лヴ。[A158]杉树密密麻麻有三千株，姑且把它们当作将来凌云合抱的大树来看。知道您此去便要归耕，笑着指向一叶轻舟。等我向三茅山祈求灵雨，让半篙深的流水赠您启程。赠给常州报恩长老 碧玉碗盛着红玛瑙，井中的花水养着石菖蒲。也知道佛法供养无穷无尽，试问禅师是否已经吃饱？荐福寺的老和尚心思真巧，净慈寺的两本更加尖新。请凭长老制作铁门槛，准备迎接人间前来问道的人。依次韵答贾耘老 五年间南司州只是一场梦，我为您的饥寒疾病而忧愁。六月向东来时井中无水，抬头只看见古堰横在奔牛。平生我把您看作管仲、鲍叔牙，今天身处陈、蔡困境的孔子又有谁来跟随？夜里乘船争渡，泥水阻涩，牵拉挽引直想到达瓜洲。您自称嗜酒而得了风Φ，所以故乡也不敢居住在温柔乡中。空自凭借博爱去救济沟壑中的人，衰老多病，已经不再有从前的快乐。今年太守真像卧龙，笑谈之间，炎热天气仿佛降下冰雹。他时常低着九尺高的青色胡须，来到我三间小小的池阁。故人改变看法，争相前来祝贺；小孩子不相信，还疑心弄错了。为您置办酒席，边饮边吟诗，草间秋虫也能唱歌。可怜老骥确实老了，无心再去吃天山的禾草。《墨花》（并序） 世人大多用墨来画山水、竹石、人物，从来没有用墨来画花的。汴地人尹白能够这样做，我为此写下一首赋。造物本来没有固定形物，忽然创造出来也并非难事。花心从墨色晕染中生出，春色从笔端散开。若隐若现的形体刚刚具备，疏密有致的姿态自然完整。莲花在风中全都倾倒，杏花在雨中半已披落。只有我这个狂放的居士，要求画出黑色牡丹。并且书写平子之赋，带回雪堂观看。送竹几给谢秀才 平生多余的物品扰乱天然本性，老了归田，只剩下这身体。留下它陪我坐在树上，赠给您这位无言的竹夫人。只要像秋扇一样年年存在，不要和每夜更新的琼枝争奇。可笑那荒唐的玉川子，到了晚年，家中人口又靠什么亲近？溪阴堂 白水涨满时两只鹭鸟飞落，绿槐高处一只蝉在鸣叫。酒醒时门外太阳已升三竿，我躺着观看溪水南面十亩树木的阴影。次韵许遵 在蒜山渡口挽留归客サ，在朱雀桥边观看道士装束。供帐想来已经花费百两，不要长久杀取鲜物来混同于诸位郎君。问禅时到长干寺，带着酒闲游绿野堂。这种滋味只怕被晚辈察觉，遇到人不要说北窗下的清凉。赠章默（并序） 章默居士，字志明。出生于公侯之家，才性高雅爽朗，抛弃家业求道，不蓄妻子，与世间没有牵累；但父母和兄长去世后，贫穷不能办理丧葬，因此对世间仍然依恋，不能不向人有所求。我深深悲悯他的志向，已经略加帮助，又取他的话写成诗赠给他远行，希望有人能同情他。章先生的双亲尚未下葬，我自己又抱着衰弱的疾病。早晨吟咏，声音哽咽，惊动邻里；夜晚流泪，泪水仿佛腐蚀了褥席。前年眼中生出黑花，今年头上长出白发。身体随着日月逝去，遗憾将与天地一同终结。愿意求一块不毛之地，亲自为双亲筑造长夜之室。难以像王孙那样裸体下葬，也不忍像夏后那样┾。五陵有许多豪士，百万钱一掷而尽。我心知合乎义理的钱财难求，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讨。不吝惜施出一丝一毫，行动起来便能积成丘山。这个志愿如果早晨能够实现，晚上死去也真的不感到忧惧。发誓寻求无生之理，不再践履有为之迹。把身体弃在尸陀林，任乌鸟和狼群啃食。送穆越州 我们在江海间彼此相忘已有十五年，羡慕您如松柏般苍劲的容颜。经历四朝的老臣，在冰霜之后仍然如此；两郡的政绩，如风流水石般流传。旧日的政绩还在蜀地父老中传颂，先声已经震动越地溪山。酒杯前都是蓬莱守，莫让高楼上的雪月空自闲置。赠葛苇 竹椽茅屋已经半毁半倾，难道肯把这一生寄托在蜂巢般的居所里？常常担心浪头把房屋卷走，想把您装载在船尾一同远行。小诗试着仿效孟东野，大草闲来临摹张伯英。消磨百年究竟需要什么？所以应该怜悯我不能归田耕作。赠王寂 同您暂时分别不必悲叹，俯仰之间归来时两鬓还没有花白。请记住江南烟雨之中，青山断开处就是您的家。南都妙峰亭 千寻高山悬挂在云端的宫阙旁，十顷水湾含着清风。打开门嬉弄清Г，映照出两座铜钚。池台已经有一半长满禾黍，桃李之间只剩下榛菅。没有人肯回头观看，日暮时车马接连不断。史君不是世俗之人，心境与古佛一样闲适。时常邀请追逐声名利禄的客人来，洗去脸上的尘埃。新亭建在东边山阜，飞檐临近通▯。古▯磨过翠色山壁，霜林散开如烟鬟。孤云环抱商丘，芳草连接杏山。俯仰之间尽是法界，逍遥寄身于人世。亭亭的妙高峰，清楚地显现在蓬蒿艾草之间。五老峰压着彭蠡，三峰照耀潼关。都不过是拳头大的小石头，配在这里也只是一掬之物。烦请您为它作出标志说明，免得人们辛苦攀登。神宗皇帝挽词三首 文武才能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敬慎明察，而且日日更新。教化百姓何止达到圣人境界，创造万物的神妙也独称神奇。政治已经超过三王，言论全都如六经般醇厚。崇高伟大本来没有形象，勉强刻画反而有愧于孤臣。

译尧的德行难以用名号概括，何必细数舜的功劳？谨慎小心而又极尽孝道，其余功业还涉及平定戎乱。典礼遵循周代旧制，官员仪制与汉代一样隆盛。谁知道这一切本来并非刻意作为，却在千古之中自然承继风范。承接帝统确实可延续千年，承受天命却只在一章之间。周南之地稍稍滞留，宣室之中终于变得凄凉。病马徒然在马槽边嘶鸣，枯葵已经被霜打得流泪。我余生卧居江海，归乡的梦中哭向嵩山和邙山。金山妙高台 我想乘坐飞车，向东拜访赤松子。蓬莱无法到达，弱水有三万里。不如到金山去，半帆清风便可抵达。山中有妙高台，云中山峰孤独地拔起。仰头看去起初根本没有道路，谁能相信山顶平坦如砥石？台中的老比丘，碧眼照亮窗几。骨骼如玉般坚硬，牙齿凛然，仿佛霜气侵入。机锋锐利不可触犯，千百偈语如翻涌的流水。何必再寻找德云和尚？眼前这位比丘就是。长生之术还来不及学习，请学习长久不死。赠杜介（并序） 元丰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几先从浙东回来，在金山与我相遇，谈论天台山的奇异之处，我作诗赠给他。我梦中游览天台山，横在空中的石桥十分狭小。松风吹动{艹罔}露，翠色湿润，香气袅袅。应真罗汉飞锡而过，越过绝涧，云中鸟也随之渡过。我刚动念想跟随他，转眼间已经到了松树梢头。微妙的话语灿若珠玉，还未说明意思便已经明白。醒来好像坠入空中，窗户在清晨发出明亮的光。众生陷在迷网中，自古能够独自通达的人很少。杜老先生您是什么人？长啸于万物之上。妻子儿女使家中徒有四壁，您振策而行，想着轻快地远游。于是前往赤城游览，飞步登临缥缈之境。问禅不回住所，屡次被瓠壶般的事物环绕。什么人能认识这种志向？只有佛眼自然照见。我的梦中看见您，卓然超绝，不是妖魔般的幻惑。仙花在茶碗中开放，剪裁雕刻，分成葵花和蓼草的形状。从今以后不再出门，闭户闲▯▯。有时从佛顶岩飞驰而下，来到双莲池。次韵孙莘老斗野亭寄给在邵伯堰的子由 在谢公洲放下船帆，太阳的光线平铺在东西两边。孤亭可以稍作休息，暮色含着残余的清光。坐着等待斗宿和牛宿，错落地悬挂在南边屋脊。老僧还像从前一样，一笑之间心意已经倾倒。故人寄来新诗，旧事恍惚如同前生。我这一生往来七次，准备在海上城中终老。遇到人便自我讥笑，捕到鱼也不忍心烹煮。仿佛听说绩溪老人又要前往东都。小诗像秋菊，在霜中明艳。经过这里感念我的话，长篇诗作便会焕发春天般的光彩。送杨杰（并序） 无为子曾奉使登上泰山绝顶，鸡一叫便看见日出。又曾因事经过华山，在重阳日登莲花峰饮酒。如今又奉诏与高丽僧统游览钱塘。这些都是为了王事，却同时享受方外之人的乐趣，真是美好而前所未有啊！因此作此诗送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里登上天门，宾客迎出太阳，万里红色波涛映得半边天空通红。回来在平地上看太阳跳动，像一点黄金铸成的秋橘。在太华峰顶过重阳节，天风吹动盛满黄色菊花的酒。放声高歌，驰下山去，腰带▯呈；醉中起舞，在崩裂的山崖边挥手。神游八方极远之地，万般尘缘都空了；低头看人间，蚊虫般的喧声隐没在污渠中。大千世界一息之间往返八十次，笑着斥责东海骑鲸鱼的人。三韩王子向西来求佛法，凿齿与弥天两位▯敌。渡江时风急浪高如山，告诉船夫要好好招待客人。次韵送徐大正 （曾经和我约定在江淮之间买邻居，将赴登州时同船到山阳，他作诗为我送别。） 分别时酒杯映着灯花，知道我的归期渐渐有了尽头。去年渡江时浮萍只有斗大，今年沿海而行，枣子已经大如瓜。多情的明月邀请您与我同赏，无价的青山也为我暂且赊留。千首新诗和一竿竹子，不应当白白在汉江边垂钓。杨康功有一块形状像醉道士的石头，作此诗 楚山本来就有很多猿猴，其中青色的机灵而长寿。它化作狂放的道士，在山谷里任意腾跃践踏。误入华阳洞，偷喝茅君的酒。茅君命令把它囚在岩间，岩石成了刑具▯丑。松根缠住它的脚，藤蔓捆住它的肘。苍苔蒙住它的眼，丛生荆棘堵住它的嘴。三年后化成石头，坚硬瘦削，可以和美玉相比。再也没有呼云的声音，只剩下举杯起舞的手。樵夫见了发笑，抱着它拿去卖，只换得一斗粮食。杨公是海中的仙人，世俗之人哪里配做他的朋友？在海边遇到姑射仙人，也只是微微低头一笑。为什么不把它载回来，利用这顽劣而丑陋的东西？请我作诗记下它的奇异，我本来还没有详细考察。我的话难道是妄说吗？这是从亡是叟那里得到的。迨作《淮口遇见诗》，戏用其韵 我的诗像一匹病马，向衰草悲鸣。幸好有儿子真像千里马，一声喷气便能使群马倒退。应当涵养气力，不要吟咏过多；声名最忌讳来得太早。借助风涛般的笔力，气势追逐孤云横扫而去。哪里像陶家的孩子，只知道绕着房舍寻找梨枣？您看他押用艰难的韵脚，已经胜过孟郊和贾岛。次韵徐积 杀鸡也不肯邀请季路，包饭却先要问子来的消息。只看见您到了中年隐居在槐市，哪里知道您平日还曾作兰台之赋？海山进入梦中，正向东而去；风雨留住行人，使我得以暂时陪伴。若说峨眉山就在眼前，那么故乡又有哪里不值得回望？元丰七年，诏令京东、淮南修筑高丽亭馆，密州、海州骚动不安，有人逃亡。第二年我经过那里，感叹亭馆的壮丽，留下这首绝句。屋檐栋梁飞舞到墙垣之外，桑树柘树萧条，只剩斧斤砍伐的痕迹。全都赐给昆耶作奴婢，却不知道能不能偿还这些人的性命。过密州，次韵赵明叔、乔禹功 先生依旧像广文先生一样贫穷，年老的太守时常遭到醉尉的恼怒。你们这些人何曾值得一笑？我们同伴相对，仍然只有三人。黄鸡催促天明，唱出凄凉的曲调；白发使人惊觉秋天已来到自身。与胶西的旧朋友一别之后，便乘小船归去，在五湖春色中垂钓。再次经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的韵 山前有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迎接我像迎接新客。哪里知道这梦幻般的身体，念念之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我在江湖上放浪已久，朝廷和市井中还有谁亲近我？于是寻找泉水源头而去，在桃花中遇见避秦的人。再过超然台，赠太守霍翔 从前在雩泉饮酒，告别常山，那时天气寒冷，正值龙蛇之年。山中的孩子拍手发笑，问我向西去后什么时候回来。十年没有赴竹马之约，只有一叶扁舟与披蓑衣的渔人相伴。再次回来，父老们为我还在而高兴，扶老携幼前来遮路攀迎。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都已七尺高，而我又怎能留住青春容颜？问如今的太守是谁，原来是护羌的赵充国，鬓发还没有斑白。（霍翔自己说在熙河任屯田官时有功。）亲自带着牛肉和酒慰劳远行的人，再也没有人拿杞菊嘲笑我的寒酸。超然台上置酒，寻找旧日遗迹，还留有诗赋，▯坚顽。孤云和落日落在马耳山，照耀着金碧色彩，展开如烟的鬟髻。夫阝淇自古以来就是向北流的水，跳跃的波浪冲下浅滩，发出▯环般的声响。愿您谈笑之间筑成石埭，坐看城郭之间生出溪湾。《海市》（并序） 我听说登州的海市由来已久，父老说它常在春夏出现，今年年末却再也没有看见。我到任五天便离开，因为没有看见海市而遗憾，于是在海神广德王的庙中祈祷，第二天果然看见了，于是作这首诗。

译东方云海空阔无边，群仙在空明之中时隐时现。摇荡浮动的尘世生出万般景象，难道真有贝阙和藏珠的宫殿？心里知道所见全是幻影，哪里敢用耳目去烦劳神明的造化。时值岁寒水冷、天地闭塞，请为我唤醒蛰伏之物，鞭策鱼龙。重楼和翠色山阜从霜晓中出现，奇异的景象惊倒百岁老人。人间所得尚且可以凭力量取得，世外之物又有谁能称雄？我率然祈请，神明并不拒绝我，相信我的困厄在于人事而不是天命。潮阳太守被贬南方后归来，欣喜地看见石廪山堆向祝融峰。他自称正直足以感动山鬼，哪里知道造物主正在哀怜他年老衰颓。舒展眉头的一笑哪里容易得到，神明给你的报答也已经很丰厚。斜阳照着万里海面，孤鸟隐没，只看见碧海像青铜一样被磨亮。新写的华丽诗语又有什么用？最终都将一同随东风消散。登州孙氏万松堂 万株松树是谁种下的，已经▯▯。半山苍云映照着这片地方。露水沉重，像珠串蒙在翠色伞盖上；风吹过来，石齿仿佛击碎寒江。两根竹子横斜在南阁上空，倒映的日影从扶桑方向射入北窗。坐着等待夕阳烽火传遍海边山岭，回到重城时脚步逢逢作响。过莱州，雪后远望三山 东海像一只碧色玉环，西北方向卷起登州和莱州。云光与天色相接，一直回旋到三山。我正好在仲冬行走，薄雪收尽空中的尘埃。黄昏时风中的柳絮停止，半夜时扶桑日出。参差的太华山顶，出没在云涛堆积之间。安期生和羡门子乘龙去了哪里？茂陵的秋风客，请劝您举一杯酒。帝乡不可期待，唱起楚辞招魂曲，召我归来。遗直坊（并序） 富郑公的门客李君，名讳常，是登州人。已故太守李公，名讳师中，为他的乡里题名“遗直”。他的儿子大方请求我作诗，于是写下这首赋。使君从不轻易出行，地方官带着羔羊和雁亲自叩门。先生只是清静地坐着，薤水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当时百姓受到教化，市场上没有清晨饮酒杀豚的风气。岁月过去了多少呢，宾客和主人都已归于九原。《鲁经》留下无尽的叹息，《楚些》也无法招回亡魂。我作《遗直诗》，路过的人都应当在藩篱前致敬。次韵赵令铄 东坡已经报告六年丰收，惆怅红尘中的白头郎。躺在枕上仍可看见溪山，门前已经可以望见往来的冠盖。故人年少，真如美玉之树；落笔时风生，气势足以冲破墙壁。应当径直到酒瓮之间寻找吏部，老来只把醉乡当作归宿。次韵王定国得颍ヘ二首 仙人的风骨进入身体，已经凌驾云端；秋水般的文章清澈，不受尘垢。一声长叹本应被称作大地的籁声，余波仍足以悬挂天上的彩带。买牛只需自己放弃三尺之剑，射老鼠何必拉开六钧强弓？不要到百花潭上去，醉翁不在了，又同谁共度春天？四海滔滔，我知道渡口在哪里，却常常惭愧先生扶杖耕芸。我年轻时多言，晚年才听闻大道；从今闭口，不再谈论文章。白兽樽中的酒翻起泡沫，回去煮青泥坊底的芹菜。若要认识老僧无穷无尽的境界，只看床前的牛蚁，他从未听闻。次韵赵令铄惠酒 神仙山中没有石髓，活在世间只可悲叹寄寓短暂。坐等玉膏流出，千年也不过如同一朝一夕。青州老从事，鬲上并非你的辖区。你却欣然肯来相从，知道我厌恶市中卖的酒。打开酒瓶自己洗杯，谁来为我备办菜肴果品？忽然听到门前剥啄声，原来是煮鱼的人送来了尺素书信。送范纯粹守庆州 才华太大，自古就难以任用；议论太高，常常近于迂阔。你看赵魏的老臣，竟然做了滕国大夫。浮云没有根蒂，暴涨的黄河水也只能维持片刻。经历过不知多少成败，才看清真正的贤者和愚者。羽旄仪仗照耀着城阙，谈笑之间安定了边疆。当年那位老使君，赤手空拳降服了老虎。诸位郎君又有什么事，不过是折断鞭子去打老虎的幼崽。我知道邓平叔，并不与月支的胡人争斗。次韵王震 你带着文章在治平年间来过我这里，那时我才初见你文才的一斑。听说有人借助余论为你吹嘘，所以特意使你流落之后得以生还。清新的诗篇带着月色来到霜夜，精妙的言语使病中的脸上先绽放出春意。暮年还有诗酒可用，何时允许我攀登竹木高会，与你相聚？次韵王定国谢韩子华过饮 楚国有孙叔敖，功业如长城隐伏千里。可悲啊，穿着练裙的贫士，背柴而行，鞋子都磨破了。难道没有故旧亲朋吗？他们一离去，就像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不如像老优孟那样，以谈笑寄托讽谐美意。世代功名之家也不可依恃，就像倚靠一张折断了腿的几案。祥符年间有位贤相，手中掌握着天下的砥柱。懿敏也是著名公卿，德行、爵位、年齿三者都尊贵。如今下葬才几天，公子的后事由谁料理？谁要你来料理？想说什么且住口吧。宅相开府公，长久以来为苍生而起用。如今为何到了老年还要作别，只送来冰盘盛的苍耳？亲属恐怕妨碍推荐贤才，彼此相对，只能发出微弱的叹息。新诗像弹丸一样，脱手片刻便写成。我也是老年的宾客，苦涩的话语落在华美的诗文中。不要推辞三次上章，有道德的人以身处贫贱为可耻。惠崇《春江晓景》二首（也作《书衮仪所藏惠崇画二首》） 竹林外有三两枝桃花，春天江水变暖，鸭子最先知道。蒌蒿长满地面，芦芽还很短，正是河豚将要逆流而上的时候。两两归来的大雁仿佛要冲散雁群，依依不舍的样子又像北归的人。遥想北方沙漠多风雪，还要等江南再过半个月的春天。次韵周▯ 南迁之后想参加力田科，刚刚筑成三条小径，快乐的事却很多。哪里料到残年还要踏入朝廷和市井，仿佛疲马害怕登上山坡。羡慕你我同年，心气正盛；笑我自己无聊，鬓发已经斑白。什么时候到西湖寻访旧日游赏？淡淡的烟、稀疏的雨遮暗了渔翁的蓑衣。次韵胡完夫 穿青衫分别时流下的泪痕还斑斑可见，十年来漂泊江湖，困顿于守关任职。老了还要上书回到北阙，早晨拄着笏板遥望西山。我们相从于杯酒之间，超越形骸，笑谈平生如同醉梦。万事终须请教伯始，希望白发之年容我占有清闲。次韵钱穆父 老年进入明光殿，仍踏着旧日朝班；染黑胡须，又怎能再唱《阳关》？故人飞登金銮殿，迁客却来自饭颗山。大笔文章推许你如西汉名手，一句话便把我置于二刘之间。赶快置办酒席呼唤同舍同僚，看皇帝赐下的飞龙马从宫禁中牵出。再次韵答完夫、穆父（二公自己说，他们的先世同在西掖任职。） 西掖的老吏还认得郎君，你我并辔驰过天街，车马快得不留尘埃。汗血宝马本来就应当有天生的种性，夜光璧难道还会无缘无故困顿？哪里知道西省那样深严的地方，也容得下东坡这副病瘦之身。免得谪仙在明月之下，只能狂歌对影，徒成三个人。次韵答满思复 我甘愿在三间茅屋中老去，哪里料到会在朱红宫庭中列入两班。纸上落下云烟般的文字，供醉后挥洒；诗写成了，如珠玉般看着早朝归来。谁说带酒访山没有贺知章？记住啼乌的巷子里还有颜真卿。只怕跛驴跟随赤骥，青云上的飞驰之路不容攀登。卷十六 诗八十八首 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观将老焉 拾遗曾经醉后行歌的地方，是西郊的野梅和官柳路。听说在华阳的名册中，至今还有城南杜甫。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暮色中水花风叶萧萧。芋头大到一尺，谁能吃完？桤木种上三年就足够烧柴。百年人生任凭风狂，又能得到什么？羡慕你如今做了峨眉老叟。即使家中没有生出执戟郎，也应当世代出现埋轮守。不要因为年老多病、尚未归去便轻视自己，玉局观后来还会有第几位这样的贤人？等到你像子猷一样兴致清雅地发作，我还要在雪夜去寻访你。送陈睦知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