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诗六十七首

译屈曲的士人写下怀沙之赋，草木也为一片苍莽而悲伤。德行高尚的人那里没有荆棘，却坐失了翻越山岭的阻隔。我兄长有瑚琏般的才质，如今流落在瘴气弥漫的江边。清明的眼睛看见桃花，纷纷飘落如红雨。萧然地抖动衣服，笑着问散花的女子。我看那会说话的花，粉色竟像黄土一样。一句话能破除千条偈语，何况你本来就没有说话。可怜这一转身的言语，日后要怎样举说？所以又作这低声吟咏，姑且和着鸥鸟、乌鸦和船橹的声音。江边的闲草闲木，正应由闲客做主人。近来子美消瘦，正是因为作诗太苦。袖手焚烧笔砚，清新的篇章真是任意挥洒。愿兄长整治北归的车驾，六辔奔驰如彩带。上林苑桃花正开，水暖时鸿雁向北飞翔。《追赶着为表兄程正辅饯行至博罗，作诗相别》孤苦的臣子向南游历，坠落到黄茅遍地之处，您又为何来到这里牧治蛮地？把船系在龙冈洞窟旁的水边，在椰叶、桄榔之间置酒。高谈阔论已经使人笑我衰老之语鄙陋，杰出的诗句更显得我的清诗孱弱。博罗小县的僧舍古老，我不忍离去，您却忘了回来。您应当回望秦地与楚地，梦中渡过汉水，忧愁地经过秦关。我也坐在那里思念高安的客人，神游黄【缺字】参拜洞山。什么时候才能放达地洗去瑕垢，和您一起驾车归去、相互追随？梨花盛开、寒食时节，江路被隔在两山之间，远远相对的山峰像两道烟雾笼罩的鬓眉。归去耕田不需要一文钱，只愿两脚飞快地走在险峻山路上。玉床、丹镞的记号分给我一些，帮助我使金鼎发出斑斓的光彩。《再用前韵作赋》乐天的鬓发白得像白茅，才知道谢遣素与蛮人的说法。我兄长的青丝依然茂盛如旧，已经看破梦幻，与世间万物同等。蛾眉女子劝酒姑且如此，处仲太过狠心，使茂弘显得孱弱。三杯酒下肚径直醉倒，便回去睡卧；海上不知还要往来几次。连绵的《六幺》伴随着蹴鞠，幽远的《三叠》萦绕着《阳关》。酒醒梦断之后还剩下什么？只有落花流水和空旷的青山。忽然惊闻半夜响起铙鼓，明月也不许幽人攀折。送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句话：不要让瘴雾侵袭您的云鬓。罗浮道人一见面，便想系住白日，留住您的容颜。您应知道我是掌管香案的仙吏，来年还请允许我列入蓬莱仙班。《真一酒》（并序） 米、麦和水各取三分之一而已，这就是东坡先生的真一酒。拨开积雪、披开云雾，取得一泓乳白色的泉水，蜜蜂也想把先生醉倒。（真一酒的色泽和味道，很像我在黄州时酿的蜜酒。）稻穗下垂、麦穗上仰，阴阳之气充足；器皿洁净、泉水新鲜，表里都清澈。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红色带着光晕；春风进入骨髓，悄无声息地使人舒展。人世间有一位酿真一酒的东坡老翁，给它取名叫“青州从事”。《游博罗香积寺》（并序） 寺院距离县城七里，三座山像犬牙一样交错，道路两旁都是良田，麦子和禾苗长得非常茂盛。寺下的溪水可以用来推动碓和磨，如果筑一道百步长的塘坝，设置闸门让水落下，就能转动两轮、舂动四杵。我把这件事交给县令林【缺字】，让他督促完成。流落在蛙鱼之乡已经两年，早晨忽然高兴地看见麦穗吐出芒来。东风摇动水波，舞出一片清洁的绿色；初升的太阳照着露水，黄色娇嫩而湿润。春泥汪汪，已经没到膝盖；秋谷刚刚分秧，秧苗鲜明地排列着。谁说远离万里就没有朋友？看见这两种美景，我高兴得几乎发狂。三座山像屏风一样环抱着小小的僧舍，一条溪流雷鸣般转过来，松荫下清凉宜人。要让水力供应舂米和磨面，又要观察地脉，增加堤防。纷纷落下的雪花般的面粉可看着收取，隐隐的重鼓声是舂糠的声音。把流下来的米浆舀一口，云子般洁白；炊熟后裂成十字，玉石般的肌理散发香气。哪里只是用牢丸来供奉古老的风味，（束皙《饼赋》说：“馒头薄薄地拿起，蒸成牢丸。”）还要使真一酒流成仙人的浆液。诗写成后便捧腹大笑，书生谈论饮食，真是沉溺得不可救药。《次韵定慧钦长老寄来的八首诗》（并序） 苏州定慧寺的长老守钦，派他的弟子卓契顺来到惠州，问候我的安否，并且寄来《拟寒山十颂》。诗中有僧璨、忍大师的通达，诗句却没有岛、可那样的寒瘦，我很赞赏它，因此和作八首。从左角看破楚国，从南柯听闻藤蔓生长。卷起帘子，归来的乳燕飞入；钻出纸上的孔洞，痴蝇飞出。常常为老鼠留下饭食，因为怜悯飞蛾而不点灯。崎岖难行实在可笑，我是小乘佛教的僧人。铁桥本来没有桥柱，石楼难道会有门吗？五色羽毛在空中飞舞，千年古树的根在云中发出犬吠。用松花酿成仙酒，木客送来山中的饭食。我醉了，您姑且离去；陶渊明这样说，我也这样说。罗浮山高达万仞，从山上向下看，扶桑显得低矮。我静坐在朱明洞中，玉池自然生出肥美之物。我一向性情坦率，醉后的话泄露了天机。彼此相逢不要相问，我已经不记得我是谁。幽居之人修习白骨观，大士以甘露灭除烦恼。根与尘各自清净，心与境都奇妙绝伦。真正的本源还没有纯熟，习气中仍有鄙陋低劣之处。譬如已经放飞的鹰，到了半夜仍会被拉住缰绳。谁说穷巷里的士人，竟然能够窃取造物主的权力？所见的一切都说成是我所有，安然居处而享受它们的全部。我戏作一篇文章，却使千古以来争论纷起。儒家与墨家因此相互争斗，而我起初本来没有说什么。闲居时储备各种药物，救治那些跛脚和失明的人。依山挖成陶穴，掩埋横陈在地的暴尸。区区只效法浇灌一畦，哪里能够救济所有生灵？力量和恶果不由自己产生，时机啊，并不是你所能争取的。年轻力壮时想要帮助世人，年老闲居后仍保留这颗心。我微小的生命处在山海之间，坐受瘴雾侵袭。可怜邓道士，提起衣服来问候我的呻吟。翻船之后还要私自渡江，断桥又耗费千金。维摩诘居住的毗耶离城之中，妙喜国在恒河沙数般遥远的地方。两地本来没有往来之相，却同样存在于一处。定慧法师为什么还欠着云游参访的债？请凭维摩诘作个裁判，一直到东坡的境界来。《二月十九日带着白酒和鲈鱼，经过詹使君处，吃槐叶冷淘》枇杷已经成熟，像灿烂的金珠；桑落酒刚尝，酒面泛起玉蛆般的泡沫。暂且借一只垂莲盏，满满斟上十分酒，浇灌空腹中的五车书。青色浮在卵形碗中的槐芽饼上，红色点缀着冰盘里的藿叶鱼。醉饱后高枕而眠，才是真正的事业；这一生的滋味，就在“三余”之中。《江水上涨，用前韵作诗》草木生长在旧日的废墟上，牛羊遍满空旷的沟渠。春江包围了草市，夜里的波浪托浮着竹屋。江水已经连成涨海般的白色，还带着霍山的青绿。坎、离二卦的时令更不要逞强，鱼鳖横行在陆地上。莫非是昆仑山囚禁的水神，想要报复陆浑之地的失败？眼看北风就要竞相吹来，前来拯救困蹙的南国。长驱直入，连山都被烧遍，一举扫除含沙射人的毒害。独自吟咏而怜悯造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祸福相倚？应当怜悯遭受水旱的百姓，不要储备舟车。江水如果席卷而来，约定用社酒和茅屋来相迎。《连日下雨江水上涨二首》越井冈山顶的云从山中涌出，江上【缺字】水势浩荡如天。每张床下都在躲避漏雨，条条水浦上都有人迁家登船。龙卷风把鱼虾和雨水一同卷落，人们跟着鸡犬爬上墙头睡觉。只怕楼下的水已经齐平台阶，后人将长久记住先生经过五岭的年份。急雨萧萧，造成傍晚的凉意；躺着听见榕树叶在长廊上作响。昏暗的灯火照着残梦，帘帷半湿，还带着旧日的香气。高高的浪头隐约越过床铺，吹动坛坛罐罐；暗中的风惊动树木，使它们摇摆如玉器相撞。先生不出门，晴天也没有用；只留下空台阶上，滴水漫长地响到夜深。《四月十一日第一次吃荔枝》

译南村的杨梅、北村的卢橘，白花青叶，冬天也不凋枯。黄果垂挂、紫果点缀在烟雨之中，特意为荔枝充当先驱。海山仙人穿着深红色的罗衣，红纱中单映出白玉般的肌肤。不必再等杨贵妃一笑，姿态风骨本来就是倾城的美女。不知上天是否有意，把这样的尤物生在海边。云山有松树、桧树相伴而老，霜雪却使楂树、梨树困苦粗陋。先生洗净酒杯，斟上桂花酒，在冰盘中献上这颗红色的虬龙珠。仿佛听说江鳐柱是用玉石般的肉切成，河豚也洗净煮熟了腹中的肥肉。（我曾说荔枝味厚格高，两者都无比；各种果实中没有能比得上的，只有江鳐柱和河豚鱼接近它。）我这一生涉世，本来就是为了口腹，做官已久，早已轻视莼菜和鲈鱼的乡思。人世间还有什么不是梦幻？向南万里而来，真是极好的安排。《桄榔杖寄给张文潜一首，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迁往黔南、范淳父前往九疑》睡醒后清风吹拂，酒已经喝光，身体随着残梦一同茫然。江边拖着桄榔木杖，桄榔树显得清瘦；林下寻找荜拨幼苗，闻到它的香气。独自行走也许会遇到勾漏县令，远道而来不要怨恨曲江的张九龄。遥想鲁国真是堂堂男子，独自怀念平生的盛孝章。《答周循州》吃蔬菜饭，睡藜草床，穿破旧僧衣；扫除尘俗习气，不再吟诗。前世似乎是卢行者，后来的学问却超过韩退之。没有敢敲门请求夜谈，只是时时承蒙您送米，接济早晨的炊食。知道您的清廉俸禄难以多多拿出，姑且寻找黄精来疗饥。《次韵程正辅游碧落洞》空山并不难到达，绝妙的境地却不容易命名。什么时候谪仙人到来，作出钧天般的音乐？胸中有几个云梦泽，剩余的地方仍然广阔宏大。长庚星和北斗星错落地点缀着冠缨。黄石公献上紫芝，赤松子送来青精。溪山长久寂寞，请继续写《离骚经》。寒蝉抱着枝条哽咽，飞蚊绕耳发出清声。谪仙人拍掌大笑，笑这篇《羽皇铭》。我不久前曾独自游览，自得于孤云般的心情。如今您又接着前往，雾雨使青天显得忧愁。感念您兄弟般的情谊，寻访黄羊，问候初平。玉床上的箭镞分给我一些，不忍独自长生。诗写成后就寄给我，精妙绝伦，可与陶渊明、谢灵运并列。孤鸿正在躲避弓箭，老骥仍然在【缺字】。如果鸟兽可以成群相处，我愿永远寄身于枯木般的形骸。哪座山不能隐居？饮水也可以自行修养年寿。《六月十二日酒醒后踏月理发而睡》飞虫看见月亮，争相【缺字】翻飞；我也披散头发，来到空明的轩窗。梳头千遍，清凉畅快，使筋骨清醒；风露之气进入霜雪般的蓬乱发根。起舞时三个人随意相属，停杯询问，最终却无人回答。曲着手臂枕卧在薤叶席上自有佳趣，梦醒后瑶楼空空，只留下断魂之感。《荔枝叹》十里设置一个驿站，飞奔而过扬起尘灰；五里设置一个候铺，兵马催促着赶路。人们跌进坑中、倒在山谷里，尸体相互枕藉，知道这是荔枝、龙眼送来了。飞车越过山岭，快马横渡海上，风吹枝条、露沾叶片，仿佛刚刚采摘。宫中的美人因此展颜一笑，却使惊飞的尘土、溅起的鲜血流传千年。汉永元年间，荔枝从交州运来；唐天宝年间，岁岁贡取涪州的荔枝。直到今天还想吃李林甫的肉，却没有人举杯祭奠唐羌伯游。（汉永元年间，交州进贡荔枝、龙眼，十里设一驿站，五里设一候铺，奔驰途中死伤无数，遭受猛兽毒虫伤害的人也很多。唐羌字伯游，任临武县长，上书说明情形，汉和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唐天宝年间，大概取的是涪州荔枝，从子午谷道路运入。）我希望上天怜悯百姓，不要制造这种珍奇之物，给他们带来疮痍。【雨水调顺、风势和畅、百谷丰登，百姓不受饥寒，才是最大的祥瑞。】您没有看见武夷溪边粟粒般的茶芽吗？前有丁谓，后有蔡襄，都把它们层层笼装。为了争新求宠，各自想尽办法；今年还要斗茶品第，以充作官茶。我们的君主所缺少的难道是这种东西吗？把供养口腹当作要务，难道不是太鄙陋了吗？洛阳的宰相出自忠孝之家，可怜也进献姚黄花。（洛阳进贡名花始于钱惟演。大龙茶、小龙茶始于丁谓，完成于蔡君谟。欧阳永叔听说蔡君谟进献小龙团，惊叹说：“君谟是读书人，何至于做这种事！” 今年福建的监司请求进贡斗茶，朝廷答应了。《江月五首》（并序） 岭南的气候不稳定。我曾说：菊花开放的时候就是重阳，天气清凉、月色美好的时候就是中秋，不必以固定的日月来判定。今年九月，残暑刚刚退去，过了望日以后，月亮出来得更晚。我曾在夜里起身登上合江楼，有时与客人游丰湖，进入栖禅寺，拜访罗浮道院，登上逍遥堂，直到天亮才回来。杜子美说：“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这大概是古今绝唱。因此借用他的句子作五首，仍以“残夜水明楼”为韵。一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玉塔横卧在微波之中。正像在西湖上，从涌金门外望去的景象。冰轮横在辽阔海面，香雾进入楼中，带来寒意。暂且停住马鞭不要上楼，让月光照着我杯中残酒。二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幽居之人正独自过夜。可怜人与月亮，夜夜都在江楼之下。傍晚的风吹动树枝还没有停，带露的草地不能拿来当席子。回来后关门躺下，听细细的虫声谈了一夜。三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栖息的鸟也惊醒飞起。起来寻找梦中的游踪，清幽绝妙正是如此。驱散云层，扫开群星，俯仰之间迷失在空阔的水天之中。幸好可以让我的牛饮水，不必违背许由洗耳的故事。四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皎洁的月光是为谁而明？幽居之人赴我的约会，坐着等待玉绳星横过天空。野外的桥多有断板，山寺中只有微小的道路。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仿佛在梦中游历佛国城池。五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窗外空旷，室内幽深。玉钩般的月亮仍挂在门上，江面如白绢，反照得楼阁明亮。银河清淡，天将破晓；鼓角声清冷，使人知道秋天来了。不眠之中反复吟咏五首诗，清峭的诗声变成了蛮地的歌谣。《听说表兄程正辅将要到来，以诗迎接他》生逢尧舜般仁厚的时代，却得到在岭海间游历的机会。虽然怀着听到足音便欢喜的心情，哪里能免除【缺字】坠落般的忧愁？傍晚的雨侵入重重【缺字】，清晨的烟气腾起，仿佛郁攸之火。早晨的盘中见到蜜唧，夜间的枕上听见鸺鹠。几乎想把郁屈煮来吃，也曾把钩【缺字】做成食物。舌音渐渐变成獠人的腔调，脸上的汗水又常常惭愧。幸亏我还保存《黄庭经》，有时仍可想到丹丘。眼睛和耳朵都不太能用，踵息之法几乎使喉咙废弃。稍稍欣喜于清白的月夜，于是度过了黄茅遍地的秋天。我兄长是宗庙中珍贵的礼器，持节来到瘴气弥漫的海边。萧然只有三家村落，却横渡了万斛大船。人们说这是得到汉代的良吏，上天派来使楚国的囚徒活命。您如果惠然再来探望我，我将快乐地留您十天。只是遗憾参星将要与贤者相会时，您忽然潜入九原幽冥。万里之外如果能一同归去，我们两个鳏夫应当相对【缺字】。（苏轼丧妻已经三年，程正辅近来有嫂嫂去世之悲，所以这样说。）勉强作歌并不是真正的旷达，何必一定要学习庄周呢？《程正辅既已和诗，又次前韵，安慰他丧妻并劝他学佛》

译葛洪确实追求长生，年轻时曾跟随郑公游学。盛孝章偶然没有死去，免得使孔融忧虑。余下的寿命终会有适当安排，独自前往难道就没有依靠？从来警露的仙鹤，不羡慕捕捉跳蚤的【缺字】。愿您加紧鞭策自己顾念身后，同我驾车驰骋于【缺字】。宁可吃下落齿的堇菜，也不要回忆夫妻相敬时的羞惭。什么时候才能纵身归入山谷，归途上一同埋骨故丘？东冈松柏已经老了，西岭橘柚正逢秋天。专心寻找弥明道士，长颈高喉地结伴而行。不要有心追随定远侯那样建功，也不要像燕颔虎头的人远征。您正要完成功名，然后泛舟如范蠡。我也承受了恩泽，渐渐解除钟仪那样的囚困。哪里需要张子房？万户封侯自可选择归留。还胜过嵇叔夜，孤独愤懑而甘愿长久幽居。南窗可以寄托傲情，北山应早日归去【缺字】。这些话您不要怀疑，老彭曾跨越商、周两代。《同表兄程正辅游白水山》伟大的造物主真是豪放纵情，抓取泥土、揉捏沙石来做成这场把戏。劈开青翠的峡谷，使云雷奔走；截断奔流，形成潭水和洞穴。于是随着化人踏过巨大的足迹，得以和仙兄一同踩着飞【缺字】。拖着手杖不知岩谷有多深，穿过云层只觉衣裘沉重。坐看受惊的鸟投入霜叶之间，知道有老蛟盘踞在石瓮中。金沙玉砾灿然可数，古镜般的潭水、宝匣般的山洞寒冷而寂然。想到兄长独立于世、与世人疏远，绝境难以到达，只有我能陪您同游。永远辞别蜗角中的两国之争，一举洗去胸中的九云梦。浮来山高，回头便看不见来路；武陵的道路断绝，也无人送行。用竹篮采摘翠色植物，指甲沾满香气；提着素绳分取碧水，银瓶中的水冻得寒冷。归途上细雨蒙蒙，汤谷昏暗；野堂中神泉涌出，水声活活。脱衣在这里洗浴，使自己成为无垢之人；身体轻盈，仿佛可以试飞成云间凤凰。《与程正辅游香积寺》越地的山很少有松竹，常常苦于遭受野火。只有这座山峰独自苍翠，令人感念佛祖的力量。茯苓无人采摘，千年之后化成琥珀。幽暗的光在半夜发出，看见它的只有山中的木客。我难道没有长生之术吗？只是真假实在难以辨识。灵异的草药和有毒的草，差别细微得几乎只有毫发。拿在手中赏玩，最终却不敢服食，只好丢弃，长久叹息。山僧似乎颇有道行，辛苦地常常到山谷取水。我惭愧自己制作水碓，凿破混沌般的山穴。幽深的探寻恐怕不能继续，于是把年月写在木板上记下。《次韵程正辅同游白水山》只知道楚、越相隔如天涯，却不知道肝胆相照的人并不止一家。我这一身像丝线一样自行缠绕，左旋右转，随着缫车转动。错误地抛弃山林进入朝廷和城市，平地之间咫尺相隔，却有千座褒斜山那么远。想跟随葛稚川隐居罗浮，先同谢灵运开发永嘉。先参拜虞舜留下的韶石，再拜谒六祖，登临南华寺。仙山一见就有五色羽毛，雪树上两次摘取南枝花。红鱼白蟹筷子频频落下，黄柑绿橘常常摆满食器。糖霜不用等蜀客寄来，荔枝也不要相信福建人的夸赞。尽情倾倒白蜜，收取五棱果；细细掘开黄土，栽下三桠人参。（正辅分给我一株人参苗，带回去种在韶阳。来诗本来用“▯亚”字，惠州没有书，查不到这个字的出处，所以暂且从“木”旁作诗相和。）在朱明洞里得到灵草，轻快地放下手杖，凌驾于青霞之上。难道没有轩车驾着驯鹿，也有鼓吹声，号称是寒蛙。仙人劝酒不用勺，石头上自然有低洼的酒樽。径直沿着这条路上朝玉阙，千万不要让尺寸分毫出现差错。故人日日夜夜盼我归来，相迎将要走到长风沙。哪里知道我却在乘槎的天女身旁，独自倚着云机看她织纱。世间还有谁像我们这对老兄弟？深厚的友爱使我们不再互相挑剔。相携走到水流尽头，希望能够见到子嗟。千年的枸杞常在夜里吠叫，无数草棘善于隐藏遮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只要使凡人的心洗涤一番，神仙和仙药也不会离我遥远。山中归来后万般念头都消灭了，哪里还会回头看那两只云中的乌鸦。《和子由次月中梳头韵》夏日田畦流淌着肥液，白雨翻飞；北窗下的幽人躺卧在羲皇时代般的闲适中。风轮清晨进入春笋的节间，露珠夜里爬上秋禾的根部。（有人告诉我：草木的生长常常发生在昏暗与明亮交替之际，早早起来守候，才能看见枝条突然长高几寸，竹笋尤其如此。又在夏秋交替时，稻子刚刚孕穗，黄昏月亮升起，露珠从根部一颗颗冒出，忽然向上腾起，好像有人推着它们；有的进入茎心，有的垂在叶端，稻子于是抽穗结实，验证下来确实如此。这两件事与子由的养生学说相契合，所以写来寄给他。）从来白发有其公道，才相信丹经并非妄言。这一身体、法、报三身本来没有二致，将来妙不可言，形体和精神兼美。（《传灯录》中有“形神俱妙”的说法，达到这种境界，便不再有解脱变化之事。） 《十一月九日夜里梦见与人谈论神仙道术，于是作诗八句；醒来后大体记得谈话内容，呈给弟弟子由，后四句记得不太清楚，现补足成篇》分析尘埃，才知道精妙的本质本来是空。（梦中对这句仿佛了然有所得。）再积聚一线微弱阳气的功夫。照亮长夜的一盏灯一直明亮，闭门静坐，千次呼吸自然而然。养成丹灶，不用烟火；点尽人间的铜镜，使它发出光晕。寄语山神停止你的伎俩：即使不闻不见，我还有什么穷尽可言？《章质夫送来六壶酒，书信到了而酒没有送达，戏作小诗询问他》白衣人送酒来，使陶渊明欢舞；赶紧打扫迎风的轩窗，洗净破酒杯。哪里料到青州六位从事，竟化作乌有先生。白白烦劳左手拿着新蟹，徒然绕着东篱嗅闻落花。南海使君如今成了北海使君，想来一定会分送百【缺字】酒，供我春耕。《小圃五咏·人参》上党是天下的脊梁，辽东却真像井底。玄妙的泉水倾注海中精华，白露洒下天上的甘醴。灵异的幼苗在这里孕育，有的连肩、肢体都已具备。把根移到罗浮，用越水灌溉清【缺字】。地域不同、风雨阻隔，气味终究仍如祖先与后裔相承。青色枝桠点缀紫色花萼，圆圆的果实落下红米。终年生机充足，亲手从黄土中挖出。上等药材不用炮制，直接啃食，连根底都吃尽。可以使心神开朗、魂魄安定，忧愁怨恨哪里值得洗除？耗损自身来辅助我的生命，吃完后首先恭敬叩拜。《小圃五咏·地黄》用地黄喂老马，可以使它的毛色光亮照人。我听过白居易的话，把喂马的道理比喻到人的身体上。我衰老，正伏在马槽边，垂着双耳，气力不振。把它移栽到肥沃的土壤中，繁茂地争迎新春。沉入水中取得幼根，用热水反复温养陈旧的柴薪。投入东阿的清水，调和北海的醇酒。用山崖蜂蜜帮助它甘甜清凉，用山姜增添芳香辛辣。融化成寒食节的糖，熬煎成瑞露般的珍品。丹田自然藏有火气，干渴的肺腑又生出津液。愿把它馈赠给内热的人，洗净胸中的尘垢。《小圃五咏·枸杞》神奇的药物不会自行显现，罗列生长在山泽之间。每天有牛羊践踏的忧患，每年有野火焚烧的灾厄。越地风俗不重视它，经过眼前便把它当作荆棘。青色嫩芽在春天自然生长，红色果实灿烂却无人采摘。用矮篱保护新栽的植株，紫色笋芽从卧倒的节上生出。根、茎、花、果，都收拾起来，不丢弃任何部分。大则使我的鬓发变黑，小则可以拿来供客人食用。听说朱明洞中有千年之质，灵异的庞然之物或许会在夜里吠叫，只能看见却不能寻得。仙人如果肯答应我，请借给我手杖，扶助衰老和疾病。《小圃五咏·甘菊》

译越地的春天开始时仍然寒冷，霜菊开得晚，反而更加美好。早晨长出细小的谷粒，渐渐觉得芬芳的年华已经老去。孤独的根荫蔽着高大的松树，独自秀美，不与众草争逐。晨光虽然照耀，秋雨却摧折了一半。先生躺着不出门，黄色的落叶纷纷可扫。没有人送来酒壶，只好空腹咀嚼珍珠般的花瓣。香风进入牙颊，楚辞般的吟唱发出天成的文采。新芽已经茂盛满枝，旧根在寒冷中仍不枯槁。翩翩飞蝶嬉戏芳香，生死又有什么值得说道？很惊讶昌黎老人，遗憾你生得太晚。《小圃五咏·薏苡》伏波将军吃薏苡，传说它能抵御瘴气，是神奇的良药。它能除去五溪的毒，却救不了谗言造成的伤害。谗言如风雨一样过去，瘴疠长久之后也会消亡。这两种东西都不足以医治，只是喜爱草木不断生长。草木各有适宜之地，珍贵物产并列于南方荒远之地。深红袋子悬着荔枝，雪白粉末剖开桄榔。不料蓬蒿芦苇般的外表之中，藏有药物和粮食。舂成芡实般圆润，煮熟后有菰米的香气。子美拾取橡栗，黄精却只是欺骗空腹。如今我独自得到什么？是玉粒般的薏苡照亮座席。《雨后行走菜圃》梦醒后听见雨声，为我的菜苗长高而高兴。天刚亮，江路湿润，沿岸划动着两只桨。上天真是富足，把肥沃的雨水倾泻到黄土上。霜后的根部一片繁茂，迎风的叶子渐渐俯仰摇曳。还没来得及用筐篮装载，已经想到要摆上杯盘。生活艰难、收入狭窄，哪敢独自享用？摘一点给山僧下饭，把清静安宁寄托在真正的欣赏中。芥蓝像菌蕈，脆嫩鲜美，咀嚼时牙颊作响。白菘像羔羊和小猪，破土而出，仿佛兽掌。谁能掌握火候？小灶还得自己烧煮。《残腊独自出行二首》幽静地寻访本来没有什么要事，独自前往，心意自然悠长。在丰乐桥钓鱼，在逍遥堂采枸杞。罗浮山的春意将要萌动，云日清光明丽。处处野梅开放，家家腊酒飘香。路上遇到一位眼盲的道士，疑心他就是左元放。我想跟随他交谈，又怕他再次把我变成羊。偶然在江边稍稍行走，曲折的小路背向城市。平湖上春草相接，我走到栖禅寺。大堂空空不见人，老人和孩子都关门睡觉。他们所经营的不过是一顿饭，吃完之后哪里还会再做别的事？客人来了难道没有所得？那就施舍给孩子，让他把地扫干净。只有风中的松树不安静，送我一曲鼓吹。《新年五首》清晨的雨使人日节显得昏暗，春愁一直连到上元节。水涨到挑菜的洲渚，烟雾打湿了落梅村。小市上的人都已经回去，孤舟被鹤踏得翻动。还足以安慰寂寞的，是黄昏时纷乱的渔火。北边的水洲聚集着群鹭，新年里它们将要飞向哪里？全都归到高大的树林和寺院中，分别占据枝条筑巢。生物各自都有劳作，谋求生存都要及时。什么时候才能禁止张网射猎，看着它们引领雪白的幼鸟？海边之地徒然温暖，春山无限清秀。冰冷的溪流结着阴湿的雨，雪白的菌子送到江城。还要等轻雷发作，先催促冻土中的笋生长。丰湖有藤菜，似乎可以和莼菜羹相比。小城的浮桥之外，青山在石岸的东面。茶树新芽在焙烧后尚存，麦浪在水面前空自起伏。万户人家都不禁酒，三年之间才真正认识这位老人。结草庐住在这里，年终时又有谁来相伴？荔枝什么时候成熟？如今花头已经繁茂。探访春色要先挑选树木，准备夏日买荔枝，便想谈论园圃。居士常常使客人败兴，参军却允许我叩门。明年会更有滋味，怀抱之间还要带着孙子们。《二月八日与黄焘、僧人昙颖经过逍遥堂，问道士宗一的病》安定心神，守住玄牝；闭上眼睛寻读《黄庭经》。三个朋友前来问病，浇解愁绪的还有半瓶酒。风吹枝头，时时落下花蕊；病鹤不能梳理羽毛。酒杯空了，我要回去；山月照着您直到酒醒。《次韵高要县令刘【缺字】寄来的峡山寺诗》新奇的消息并没有多少，旧日的学问闲置着也可以收束。仍然应当像季主那样隐居，还没有立即逃走去学梅福。空腹吐出余下的思绪，安静得像蚕吐丝结成的簇。方寸田地结出最初的果实，秀美得像铜器生出青绿。荆棘如果真能扫尽，就不必担忧梨枣不能成熟。高人难道会铸造黄金？只有下士才佩服玉石。您看岭峤狭窄，我想把它们收在巾箱中。曾经攀登罗浮山顶，也到过朱明谷。转眼观看真正的道路，回来甘心躺在破屋中。故人年老仍然做官，世间滋味淡得像【缺字】；偶尔跟随越女欢笑，也不怕在蛮江中沐浴。惊喜地听到您的书信到来，又高兴承蒙您寄来新诗。应当怜惜我这位五管之地的客人，我曾经做过八州都督。骨头被谗言融化，胆魄被狱吏的酷刑吓破。陇山的云不容易寄来，江上的月亮却可以捧取。遥想清远寺，不足以充满空虚的胸腹。跛驴步子破碎，短瑟的弦柱急促。抬头看泉水落在【缺字】上，低头听石头撞击车毂般作响。千座山峰倾泻清流，一往直前没有回转的足迹。狂雷使人失去交谈的机会，闪电掠过，眼睛来不及看清。要知道僧人长期饥饿，正是因为山中少有肉食。人世间本来没有南北之分，蜗牛角上的争斗徒然使人进退。仇池有九十九泉，【缺字】；嵩山、少室山有三十六处。人与天同在一个梦中，仙人与凡人没有两套记录。这个鄙陋的地方真可以养老，生活所需也大体足够。即使回到【缺字】天焰，也可以长久成为照耀海上的孤灯。（“【缺字】天焰”见韩愈诗。近来黄鲁直寄诗说：“莲花合里一寸烛，牝马海中烧百川。”黄鲁直大概最近有所领悟。） 《吃荔枝二首》（并序） 惠州太守东堂祭祀已故宰相陈文惠公，堂下有陈公亲手栽种的一株荔枝，郡里人称它为将军枝。如今荔枝大熟，太守赏赐食用之后，又分给下至吏卒的人；树上高处摘不到的，就放猿猴去取。丞相祠堂下面，将军大树旁边。炎热的云气聚集，火红的果实成串；祥瑞的露水斟成上天的琼浆。浅紫色的果实垂挂，先行成熟；深红色的荔枝高挂，远远传扬。把甘美分给属官，也分到了穿黑衣的低级吏卒。罗浮山下四季都是春天，卢橘和杨梅接连成熟。每天吃三百颗荔枝，也不妨长久做岭南人。《和子由盆中石菖蒲忽然生出九朵花》春天的嫩芽和秋天的【缺字】两相交错，神奇的药物在人间果真存在吗？没有鼻子，凭什么辨识【缺字】？如今开花了，才相信菖蒲确实有花。芳心还未满足两只蛱蝶，寒意中却知有几只蟪蛄在鸣叫。记住明年十二节，小孩子不要再【缺字】霜白的胡须。《迁居》（有序） 我在绍圣元年十月二日到惠州，寄居在合江楼；这月十八日迁到嘉祐寺。绍圣二年三月十九日又迁回合江楼，绍圣三年四月二十日又回到嘉祐寺。当时正准备在白鹤峰上选择地方筑屋，新居建成后，希望可以稍稍安定下来。前年家住水东，回头看见夕阳明丽。去年家住水西，春雨细密，打湿了脸。东西两处本来都无可选择，缘分尽了我便离开。今年又向东迁徙，旧馆姑且住上一阵。已经买下白鹤峰，计划把它作为终老之处。长江在北窗之外，雪白的浪花舞到我的台阶。青山充满墙头，发髻般的山峰仿佛聚成云髻。虽然惭愧不能像《抱朴子》那样修炼，金鼎也比不上蝉蜕般的升仙；但仍胜过柳柳州，能在庙中以丹荔祭祀。我的生命本来没有什么等待，俯仰之间便了结这一世。一个个念头自成劫数，一粒粒尘埃各有边际。向下看众生生息，彼此吹拂，如同蚊蚋。《两桥诗》（并序）

译惠州东面，江水和溪水汇流，有一座桥，多次废坏，只能用小船渡过。罗浮道士邓守安首先修造浮桥，用四十条船组成二十艘船筏，以铁销连接、用石钉固定，随着水涨水落，题名为“东新桥”。州城西面丰湖上有一座长桥，屡修屡坏，栖禅院僧人希固筑堤连接两岸，建成九间飞阁，全部使用石、盐木，坚固如铁石，题名为“西新桥”。两桥都在绍圣三年六月完工，于是作两首诗为它们落成。《东新桥》群鲸般的船只贯穿铁索，背负着横跨天空的彩虹。桥头摇动，翻起江上的白雪；桥尾插入云气崩裂的溪流。机括任凭伸缩，水涨水落也随之高低。辘轳卷起巨大的绳索，青色蛟龙般的桥身挂在长堤上。奔驶的船只免于狂撞，脱离的船筏也防止相互冲挤。一座桥有什么值得夸耀？欢乐的消息传遍广东、广西。父老中有从未见过的，欢笑着争相攀登。鱼龙也惊慌逃散，雷雹仿佛从马蹄下生出。可叹这里长期难以涉水，公私行人都困于停留耽搁。奸民靠这险阻谋利，出没像野鸭一样。仿佛卖掉船只后失去渡水工具，又像要登楼却没有梯子。不知百年来有多少人坠入沙泥而死。哪里知道在波涛之上，竟然可以安稳得像堂屋和闺房。往来不分早晚，醉酒、生病也不必搀扶。使君听取我的话，巧妙地解决了问题，不必宰杀牛鸡。不要说两位道士劳苦，我叹息的是自己捐出了犀带。（二位士人造桥，我曾捐助一条犀带。）我也祝愿使君长寿，只说一句：请听从我这个扶藜杖老人的话。应当常常修缮，使它不致损坏，不要让后来的人追悔莫及。《西新桥》从前这座桥本有一千根柱子，像断裂的彩虹悬挂在湖上。浮桥陷入积泥，破板随着奔流漂走。笑看远岸被水淹没，坐着便觉得孤城降低了。姑且趁农事间隙，逐渐向前修筑百步长的堤岸。炎热的地方没有坚固的木材，积水轻易便将它推挤。千年以后还有谁存在？只有罗浮山西的铁柱。唯有石盐木，白蚁不敢攀爬。桥形像开凿出的铜驼峰，又像凿成的铁马蹄。高耸摇摇欲坠，仿佛鞭打石头；山川却不是会稽。可叹我久已搁笔，不能把这些写在纸尾【缺字】。萧然没有一尺【缺字】，想要构筑凌空的长梯。百名役夫向下打入一根木桩，插入这百尺深的泥中。（桥柱石础下面都有坚木，打入泥中一丈多深，称为顶桩。）打开故侯的囊袋，幸赖宝钱从金闺中取出。（子由的妻子史氏，近来入宫，得到赏赐的数千枚黄金钱，帮助捐资。）父老欢喜聚集，箪食壶浆没有人空手携来。三天饮酒不散，杀尽西村的鸡。仿佛听说百年以前，海水靠近，湖中曾有犀牛。（丰湖旧名鳄湖，大概曾有鲛、鳄一类水兽。）哪里知道山陵沟谷会变迁，干涸的沟渠中长出茭白和藜草。后来的人不要忘记今天，冬天涉水时水会没到肚脐。《悼念朝云诗》（并序） 绍圣元年十一月，我戏作《朝云诗》。绍圣三年七月五日，朝云在惠州病逝，葬在栖禅寺松林东南、正对大圣塔的地方。我已经为她的墓作铭，又和前诗一首来排解自己的悲痛。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粗略懂得楷书法度。她曾跟随泗上比丘尼义冲学佛，也略微听闻佛法大义；临死时诵念《金刚经》四句偈，然后去世。禾苗长出却不能抽穗，难道是天意吗？不让童乌来替我讲解玄理。恨不能用千岁药留住美好年华，送行时只有小乘佛教的僧衣。悲伤的一念偿还前世的债，弹指之间三生的缘分断绝。归来卧在竹根之旁，不论远近；夜里点灯，勤勉地礼拜塔中的仙人。●第二十四卷 ◎诗六十八首 《丙子年重阳二首》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已经三年，越地的山岭真成了我的家。登山来过重阳节，蛮地的菊花秋天还没有开放。只有黄茅根堆满田垄，生长在低洼处。用酒浸泡来消解各种毒，酸甜味道像梨和山楂。拿什么来佐这一樽酒？邻家老人送来青蛙和蛇。也勉强取来喝醉，欢乐的歌谣中夹杂着悲叹。今年真是坏年景，倒毙的人像乱麻一样。今天这场聚会我虽然还健在，狂风却卷走了朝霞。使我像霜后的月亮，孤独的光悬挂在天涯。西湖也不想去了，只听见墓树间寒鸦哀叫。困厄的道路上不挑选朋友，眼前经过的人像乱云。其余的人还有谁值得计数？坐看两位使君。共同在去年的堂中饮酒，俯视秋水的波纹。这水和这两个人，彼此相追，如同两片水云【缺字】。年老了各自歇息，造物主却可叹地长久辛劳。这个美好的节日真值得，不惜与你分饮。拿什么娱乐我的客人？有清水中的游鱼。水师三百人，张开铁网想要捕尽鱼群。捕获很多虽然痛快，买来放生尤其令人欣喜。这种快乐真能长存不朽，明年我回去耕种。白鹤峰新居将要落成，夜里经过西邻翟秀才家（二首） 林行婆家的门刚刚关上，翟夫子的屋舍还留着门闩。黄昏以后，弯弯的缺月挂在天边，新居缥缈地坐落在紫翠交错的山间。排遣愁闷，难道没有像罗带一样的流水吗？斩断愁绪，还有像剑芒山一样的山峰。（韩退之说：“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柳子厚说：“海上尖峰若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都是岭南诗句。）向北遥望中原，不知哪一天才能回去；邻家的灯火和村中的舂米声，自在地往来相闻。缸中的酒要防备毕卓来偷喝，墙壁后面有匡衡却没有灯可点。等到凿成平江百尺深的井，就分给你一壶清凉如冰的水。佐卿恐怕就是归来的仙鹤，次律难道不是过去的僧人吗？以后不要再去寻找王粲的旧宅了，梦中来往，本来又何曾真正到过呢。依子由所居六咏的韵作诗 堂前种着山丹花，错落如马脑宝盘；堂后种着秋菊，细碎的花朵像收集来的金屑，可以驱除寒意。草木仿佛也有情意，慰藉这将尽的芳华时节。幽居的人正独自快乐，全不知道行路的艰难。诗人本来就多愁善感，花一开放便想起两京。石榴花有鲜明的本色，玉树的美名却只是虚名。灿灿的秋菊花，在霜中卓然挺立，堪称英杰。重阳节的茱萸盘映照着花朵，彩色花蕊格外鲜明。幽居之中自有古人的意味，义井分在西墙之外。谁说三伏天炎热？只要一杯凉水便够了。先生坐着忍受口渴，四周的喧闹任意猖獗。众人散去后慢慢斟饮，回味起来尤其悠长。先生吃的是土块般的粗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供刘叉享用。拿什么来使醉客快乐呢？只能时时嗅闻台阶下的花香。井水分给西邻，竹子的阴凉借给东家。萧然一身，像行脚僧一样寄身于天涯。东斋亲手种下的柏树，如今又长高了几尺。知道有桓司马在，所以即使榛草茅茨也能替它遮蔽。近来听说南台的松树，新枝已经从残枯的枝干上长出。多年以来的这种情怀，难道还会再为寻常的生死而惊动吗。新居已经盖上瓦了，再没有风雨侵袭的忧虑。种些桤树和笼竹，也值得求我写一首小诗。还想麻烦副使，凿开山壁引出飞流。应当凿到百尺深，用两条绳索才能载动一头牛。吴子野绝食不睡，经过时作诗戏弄他；芝上人、陆道士都作诗相和，我也依照他们的韵作诗 姑且做一个不死的五通仙人，最终了悟无生这一大因缘。独鹤的叫声让人知道已到半夜，老蚕不吃东西，已经三次安眠。怜惜你能把人世比作梦境，（芝上人有“梦斋”，子由为它作过铭。）也允许我时时逃避醉后的禅境。将来会和江山一起成为故事，不妨以诗酒享受新年。再次依韵，写二位太守一同访问新居（二首） 几亩蓬蒿遮蔽着古县城的阴处，清晨窗前清爽明快，夜里的厅堂幽深。我也知道择地筑屋并不是真正的归宿，只是姑且盘腿坐着，看看自己的内心。听说你们带着酒壶来问奇字，又登上树木来助成微声。我们在北窗前面对千顷江面相互娱乐，直下望去竟没有一处可以俯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