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诗八十八首

译华清宫缥缈地浮在高高的屋栋之上，那里有彩色树林掩藏着石瓮。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相识，夜里一同登上千岩，飞驰而上。那时你年少，面容如玉，一饮百觚还嫌不痛快。白鹿泉边山月升起，寒光泼眼，仿佛流动的水银。早晨在朝元阁酒醒时，躺着听风中鸾鸟和铁凤的鸣声。旧日游踪还在，人却在哪里？二十三年真像一场梦。我得以生还时胡须已经雪白，你也老了，还嫌金带沉重。我们就像春社的燕子和秋天的大雁，相逢还未安稳便又要相送。洞庭、青草湖渺无边际，天柱山、紫盖山森然仿佛要移动。湖南自古以来有多少长叹，都交给诗人发笑讥刺吧。用前韵答西掖诸公见和 两只石狮盘踞在柱础上，龙盘绕着屋栋；金井旁的辘轳在清晨敲响石瓮。小殿垂着帘子，白玉钩悬挂；大宛马列在仪仗中，青丝▯随风飘动。皇帝驾崩后，风云阻隔了天人；孤臣忍住眼泪，肝肠疼痛。羡慕你意气风发地坐在那里，落笔纵横，像水银盘旋奔走。每天用上等酒写下黄封诏书，时时赐下茶叶，打开小凤团。闭门怜惜我这个老玄学家，发给文书看你们写的《云梦赋》。金奏之声不知使江海眩惑，屡次承受琼瑶般的厚重酬答。哪里只是我步履艰难、无法追随攀登，已经使侍史们疲于奔走相送。春天回到宫柳，枝条腰肢般活泼；雨水进入御沟，水中鳞甲翻动。借你的妙语来焕发春天的容颜，回头看我，风琴也弹不成曲调。次韵王觌正言喜雪 圣人与上天相通，下诏放宽刑狱和市场禁令。夜里传来美好的消息，街市喧闹；早晨湿云覆盖台阶。退朝之后纷纷走出，雪色映照宫槐，显得格外妩媚。想夸赞剪裁雕刻的工巧，故意穿上朱红蓝色的衣袖。我正拿着笔等待，却不敢把祥瑞写上奏章。你还伏在阁中争论，高明的议论也略能使人欣慰。雪花纷纷，停一停又再下；天地间充满了和气。神龙长久潜伏，一旦发怒，气势必定加倍。将要看到三白之瑞，拜舞欢呼万岁。归来后到你家饮酒，尽情吟咏，追随已醉的兴致。和蒋发运 夜里谈论佛经，翻遍千偈；来信又只写了一句话。这样的身体真如佛祖一般，哪里不能达到伏羲、轩辕的境界？船行平稳，江风吹来，我坐在船中；楼阁空寂，月光照入酒樽。遥想你思念我的地方，醉后的墨迹还留在颓墙上。送表弟程六知楚州 明亮的珍珠照映着两块美玉，当年有三位老者苏、程、石。乡里人下道避让拄鸠杖的老人，刺史迎到门口，倒穿凫头鞋来迎接。我当时和你都是孩子，狂奔着跟随别人寻找梨和栗子。身体强健如小黄牛也不可依恃，时光如白驹过隙，哪里有空惋惜？醴泉寺古老，橘柚树低垂；石头山高耸，松树栎树隐暗。诸孙在万里之外相逢，一笑之间还不能消除积累的千般忧愁。你如今得到古山阳之地为郡守，老练的手段使文章政务都生风。我正含笔在紫微阁中，病眼昏花，困于书写公文。不要让印绶束缚我剩下的年岁，终有一天要去扫墓。功成之后早日白头归来，我们共同借梨花作寒食。和人假山 上党山峰插入青天，像碧玉环；长河绵延千里，环抱商颜山。试看烟雨笼罩的三峰之外，万千景物都在灵仙一掌之间。造物主的安排哪里比得上儿童游戏？姑且画出真景，聊发使君的闲情。什么时候把它带到征西路上，画成围床周围六曲屏风般的山？送王伯▯攵守虢 华山东麓住着秦代遗民，当时他们依山而居来躲避秦祸。直到今天风俗还含有古意，柔桑和清水招引行人。行人甩着手臂不回头，争相进入崤山、函谷关的土囊形山口。只有使君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想在三堂痛饮无事之酒。三堂本来没有什么政事，白日漫长，睡醒便听投壶声。床头砚石映着云月，涧底松根▯着雪一样肥厚的泥土。山棚里的盗贼散去，人们安然入睡；劝说买耕牛，打开旧仓粮食赈济。归来只做水衡卿，我要带着酒壶到你那里饮酒。道者院池上作 下马遇到佳客，带着酒壶来到小池旁。清风吹乱荷叶，细雨中鱼儿游出。井水好，冷得能冰齿；茶味甘美，却不上眉头。归途中更加萧瑟，真是能催发诗兴。次韵子由送千之侄 江边松树楠木层层深密，满山风雨发出龙吟。近年来老树干都长出了菌子，下面的孙枝也想冲出树林。白发之身还没有定下归隐的打算，青衫之下或许仍有救世济时的心。闭门试着起草三千份文牍，如今像这样侧席求贤的时候实在少见。书文与可墨竹（并叙） 亡友文与可有四种绝技：一是诗，二是楚辞，三是草书，四是绘画。与可曾说：世上没有了解我的人，只有子瞻一见面就能识得我的妙处。他去世七年后，我看到他的遗迹，于是写下这首诗。笔和你都已离世，如今还有谁为诗篇创新？徒然留下运斤的质朴技艺，只能凭吊断弦之人。次韵钱舍人病起 床下的龟虽寒冷，姑且还能支撑；杯中的蛇已经消失，身体不应因此衰败。明日在殿门遇见王傅，▯▯具争先观看，必定不会错。坐着便觉得袖中携带的香烟少了，独自忧愁花影迟迟爬不上廊檐。何妨一笑驱散千般烦恼，远胜过仓公饮用上池之水。次韵和王巩 谪仙李白被放逐到夜郎，子美杜甫在东屯耕作。造物主难道不怜惜他们吗？正是要使他们精于语言。王郎年轻时，文章如瓶中之水翻涌而出。争胜时虽然锋芒猛烈，听到鼓声有时也会惊慌奔走。上天想成就他，故意让他碰到羝羊撞藩篱的困境。孤独的光辉照耀微陋之处，明亮得像盆中的月亮。归来后写成千首诗，倾泻如五石酒樽中的酒。反倒让人怀疑彭泽令陶潜还在，也颇觉得苏州刺史白居易太烦忙。你看邹忌这样的贤士，廉正刚劲而又配有春日般的温和。知音必定无人，只有把诗篇挂在残墙上，等待桐孙生长。用王巩韵送其侄震知蔡州 九重宫门插入天际，万匹马先在朝廷驻屯。你在红尘中举鞭而行，相见时却不能说话。夜里奔走到清虚观住宿，敲门惊得喜鹊翻飞。你们家是汾阳王郭子仪那样的世家，深巷中车马奔腾如雷。夕郎如今不在夜值，列戟环卫，自作藩篱。相逢时打开月阁，画檐低垂，金盆般的月亮悬在那里。直到今天梦中的谈话还在耳边，仍举起灯前酒樽。阿戎修撰玉牒，不怕笔削的烦劳。你回去帮助朝廷献纳，坐着接续岑参与温庭筠的文才。我这个客人处在你们两位之间，便不再去寻找其他子孙。（子美诗说：“权门多▯尊沓，且复寻诸孙。”） 虢国夫人夜游图 美人亲自骑着玉花骢马，轻快得像受惊的燕子踏过飞龙。金鞭争道时宝钗掉落，谁先进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促花柳，玉奴弹弦，花奴击鼓。座中的八姨才是真正的贵人，纵马前来观看，尘土都没有扬起。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还有谁能看见？只有丹青画面留下泪痕。人间俯仰之间便成为古今，吴公台下只剩雷塘道路。当年她们也曾嘲笑张丽华，却不知道宫门之外已有韩擒虎。用旧韵送鲁元翰知▯州

译我住在东坡下面，亲自耕种三亩园地。你做尚书郎，坐拥众多官吏，事务繁杂。鸣蛙与鼓吹之声，都是世俗的喧闹。永远告别十年前的旧事，准备老死在三家村。只有你还带着绨袍之赠来信，到我这门可罗雀的居所。遥想故人的情意，想使薄情的人也变得敦厚。新年里你面对宣室，代替尧帝发表言论。相逢时询问前辈，所见多是后起之秀。道观虽然说得上快乐，冷落的卿相也应当重新受到温暖。你还要持刺史符节，乘坐朱轮高车。黄发老人正当任用，白发之人应当少些留存。嗣圣确实是天生知晓道理的圣君，拯救百姓如同救火。最初被囚禁在羽渊的魂魄，全部返回湘江故土。坐在那里忧虑东郡堤防决口，老守王尊也会思念你。北流之处桑树柘树被淹没，旧日道路尘埃翻腾。知道你的一寸忠心，可以抵挡千步城垣。流亡百姓各自找到栖身处，老幼忘却了奔逃崩散。得闲时闭阁静坐，不要让道心混浊。姑且乘着应当舍弃的筏子，直溯无生的源头。归来后成为两个老人，夜里在榻上应当重新谈论。次韵朱光庭初夏 退朝之后人人都知道郑崇，正直的声名仿佛就在鞋履声中。躺着听稀疏的梧桐雨声，独自吟咏殿阁间微凉的风。你正在谏院中继承郑崇的事业，我却想访问无功名的醉乡。陶然一觉，谁来把我叫醒？病后耳聪，连牛蚁之声都听得见。次韵朱光庭喜雨 长久以来苦于赵盾在位的日子，如今欣喜地遇到傅说降下的甘霖。坐着便知道千里之外的道路通达，刚刚觉得黄河、渭河两岸水势深广。破屋中常常撑伞，连烧火做饭的柴薪也没有，只好想烧琴。清丽的诗像庭燎一样明亮，虽然优美，却没有忘记规劝。奉敕祭西太一和韩川韵四首 圣明的君主新近设置了秘密祝祷之职，侍臣前来祈求丰年。寿宫神君将要降临，半夜里神异的风肃然吹起。玉玺上亲自题写着御笔，金童前来侍奉天上的香气。礼仪完毕，祝融神登车陪乘，前导车马已经经过衡山、湘水。解下佩剑，独自走在残月之下；披上衣服，疲倦地躺在清风中。梦中的蝴蝶还在旅舍枕边飞舞，粥鱼之声已经在枯桐旁响起。池塘的水刚刚含着清晨的碧绿，稻花一半已经散发秋日香气。黑色车盖转而迎向朝阳，红云正环绕着宫墙。西太一见王荆公旧诗偶次其韵二首 秋日初早，川原清洁明丽；雨后风和日暖，令人陶醉。从今以后归去剑门之外耕作，又有谁来送我到池南？只要酒樽中还有若下酒，哪里需要到墓上去征求征西将军？听说乌衣巷口如今已经荒凉，而今只有烟草茂密迷离。次韵子由送陈侗知陕州 谁能像铁牛一样，横身背负黄河？滔天的洪水也不能淹没它，一尺长的鞭子也难以呵斥它。世俗本来变化无常，徐公却故意迂回周旋。分别以来的事情说也说不尽，世事如浮云般繁多。当时有无数人，毁谤和赞誉如同即墨、阿大夫一样反复。虚假的声名全无实际，夜虫却在机梭旁鸣叫。相逢时除了相视一笑，又能拿白发怎么办？天下骏马都像云一样奔驰，长鸣着吃饱刍禾。王庭陈列各种珍宝，大贝随着弓戈而来。只有你独自持一麾而去，想要续作《五▯歌》。甘棠是古代的乐土，那里有白酒和金色的叵罗酒杯。知道你不会久留，治理的政绩将创下新的科名。过往的客人足以引起嗔怒和欢喜，东堂还记得分鹅的故事。此外只管坐着长啸，后生们擅长揣摩。送贾讷ヘ眉二首 当年进入蜀地，感叹空手而回；没有见到峨眉山，怎肯再次前来？远想儿童会歌颂襦裤歌，使君已经先洗好酒樽。（李大夫，是眉州贤能的太守。）向北望鹿头山应当遇见大雁，人日时东郊还会有梅花。（人日出东郊渡江，游览蟆颐山，是眉州的旧事。）我老了，不能再唱《乐职》诗；后生们试着寻找子渊那样的才华吧。老翁山下玉渊水回环流转，我亲手栽下三万株青松。父老收到书信，知道我还在，便为你打开临水的小轩。试看每一株都像龙蛇一样生动，再听松涛如萧萧风雨般悲鸣。就让它们和甘棠一样永不砍伐，等苍髯白甲的松树迎接你归来。（先父葬在蟆颐山以东二十余里，地名老翁泉。你答应前去一游，我感慨很深，所以在诗中提到。） 送程建用 先生本来靠讲学和著述谋生，文章广大如千顷田地。如今空仓交给公子，只坐等收获文章的锋芒。十年来困于新说，儿女们争相捕捉虚幻的影子。凿开墙壁种满蒿蓬，谁还顾得上嘉谷？徒然留下《南陔》的孝养之意，叹息北堂已经冷落。织鞋随着时令进献，采薪教给韦逞。辛苦守持一部经书，粗茶淡饭胜过列鼎珍馐。今年听说废置的事业将重新振兴，鲁史也再次焕发光彩。公子也改任官职，三次任职使马颈上系满繁缨。归来时一笑灿然，白发飘垂到衣领。将会看到金花诏书，奉养父母并接受朝廷召请。上天不会欺负我，寿命将与龟鹤一样长久。次韵李修孺留别二首 漂泊十年，哪里敢说归去？江湖中的鱼鸟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处境。哪里料到青天会扫除云雾，尽数召唤黄发老人来寄托国家安危。你的风流才情真是前辈，后世会记住这一时的人物。我想折下花枝挽留这位老人，只是缁衣之诗又有谁来写给贤者？这一生有几次挥袖送别，梦中的黄州反而使我徒然疑惑。哪里没有青山可以终老？当年的明月恰好一路相随。穷困和通达都是思念故乡的心情，衰老多病更难承受送客的悲伤。你尽管前去，用江鱼煮江水；剑南归路上还有姜诗那样的孝子。次韵黄鲁直赤目 你诵读诗篇，难道学的是子夏？纟由史正写着丘明的史书。上天戏弄人，也未免太刻薄了，略施幻术便使你的眼睛如同明珠。幸亏你近年来戒绝鲜美肥腴的食物，纵有百千灯光，所见仍一模一样。书写成后亲自用蝇头小字写成表章，径直到君王那里求取镜湖。和周正孺坠马伤手 我平生学习道术，精神已经完足，哪里还会像孩子一样私下怜惜自己？醉后坠马何曾伤害内在的操守？脸色忧愁，应当是想到先辈的传授。渐渐觉得在空中书写的新诗更健劲，拿螃蟹横行的样子来观看，便觉得乐事十分完整。卖掉老马换酒钱，大声呼喊乡亲朋友来做新年之乐。戏周正孺二绝 折断手臂也未必不能做三公，将来一定会用千镒黄金访求奇才。劝你卖掉骆驼还只是闲事，真正令人肠断的，是闺中传来的《杨柳枝》。天厩新近颁赐玉鼻▯，故人与我共同破旧，也是常情。司马相如虽然老了仍能作赋，换马之后应当继续超过二位后生。题文与可墨竹（并叙） 故人文与可为道士王执中画墨竹，并且说，不能让别人题字，等苏子瞻来后，让他在画旁作诗。与可去世八年后，我才回到朝廷，看见这幅画，于是写下这首诗。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游戏之间便能达到自在境界。诗名如草圣的余绪，又兼得画竹的三昧。他时时画出木石，荒奇怪诞，超出形象之外。全天下都知道珍爱它，品赏会聚时却只有我最为懂得。自古知音本来难以相遇，忽然之间又不能长久等待。谁说生死能够隔绝？相见时仿佛龚隗再次相逢。潘推官母李氏挽词 南浦一片凄凉，老迈的逐臣归来；东坡往来之处，尽是幽居之人。常常在酒席上做陶家的宾客，也常常承蒙孟母邻居般的弦歌诵读。尚且约定将来登堂拜访，哪里知道新坟已经负土成阡？今年我想离开江湖远行，暮雨连山，墓旁的树木正逢春天。玉堂栽花周正孺有诗次韵 故乡的桃李已经有一半荒芜成荆棘，略微报答君恩便请求退身。竹席和暑风招引我这个老人，玉堂中的花蕊又为谁开放春色？纤细的翠蔓催促诗兴萌发，洁白的霜花争相焕发新姿。只有《来禽青李帖》还在，日后留给学习书法的人。杜介送鱼

译新年已经赐下黄封酒，老朋友仍然分给我▯尾鱼。简陋的巷子关门背向朝阳，小园扫除积雪得到春日蔬菜。病妻起身切鱼做银丝脍，幼子欢快地寻找尺素书信。醉眼朦胧寻找归路，松江上烟雨稀疏地落到傍晚。送杜介归扬州 再次进入都城，万事都觉空虚；闲看清洛水荡漾着东风。当年帷幄中的人还有几个？回头看宫殿的觚棱，只像梦中一场。采药终须遇到蓟子，询问禅理又到哪里去认识庞翁？归来后邻里应当笑着迎接你，新长出的淮南桂树还在旧日丛中。狄咏石屏 纷纷细点洒在淡白的石屏上，迷蒙的层层阴影展开。风吹花落，紫翠交错；雪外还有烟雾笼罩的树林。雪色越近，气势越壮；树林越远，意味越深。将会有无事之人托腮观看，领会其中的心境。和黄鲁直烧香二首 这是四句烧香偈子，随着香气遍满东南。不是耳闻思考所能达到的境界，姑且让鼻子的感受先来参悟。明窗前放着万卷书，只因眼花所见一片斑斓。一炷香燃尽，烟消火冷；半生身已老去，内心却清闲。再和二首（来诗说到饮酒、画竹石、草书。） 刚置办酒席，还没有遇到休沐日，便如同越地以北、燕地以南的人相聚。姑且再次彼此唱和欢呼，隔着墙便知道是曹参。丹青技艺本来就来自前世，竹石之画偶尔可以窥见一斑。五言诗应当归还陶靖节，几行草书又有谁像高闲？武昌西山（并叙） 嘉祐年间，翰林学士承旨邓公圣求任武昌令，常游寒溪、西山，山中人直到今天还能谈起他。苏轼谪居黄冈，与武昌隔江相望，也常往来于溪山之间。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我考核馆职，和圣求一同住宿玉堂，偶然谈到旧事。圣求曾作《元次山洼樽铭》刻在岩石上，于是我写了这首诗，请圣求一同作诗，想把它留给当地百姓，刻在铭文旁边。春江水碧绿上涨，像葡萄酒醅；武昌的官柳不知是谁栽种。回忆当年从樊口载着春酒，步行登上西山寻找野梅。西山一登就是十五里，风从两腋吹来，仿佛飞过高峻山峰。同游的人疲倦了，躺在九曲岭上；我提起衣裳，独自走到吴王台。向北遥望中原在哪里？只看见落日低垂，黄尘弥漫。归来经过解剑亭前，苍黑的山崖半截插入云涛堆中。浪翁醉酒的地方如今还在，石臼作杯饮酒，却没有酒樽。自那以来，古人的意趣还有谁继承？只有您用妙语留在山角。直到今天好事者还除去荒草荆棘，却常担心野火烧掉苍苔。当时我们彼此相望而不能相见，您在玉堂正对着金銮殿。哪里知道白发时竟在夜间一同值班，躺着看椽木般的烛花高高凋落。江边清晨的梦忽然被惊醒，铜环玉锁发出春雷般的声响。山中人的帐幕空着，猿鹤哀怨；江湖水涨，鸿雁飞来。请您作诗寄给父老，我将前去唱和万壑松风的悲鸣。再用前韵 红颜已经像春醅一样发酵变色，胸中的梨树枣树起初还没有栽下。丹砂难以轻易扫去白发，赤松子却想参悟黄梅禅法。寒溪本来就是远公的莲社，白莲翠竹依傍着高山。当时石泉照着金色佛像，神光夜间发出，仿佛五台山。饮泉照面而得真意，坐看万物全都如浮尘。想收拾晚年光景回到田里，沿江水远溯直到离堆。回朝难道只是羞于年老多病？只是自叹才尽，倾空了酒樽。诸位公卿堂堂正正，如同夏屋高大，吞吐风月，占据清幽角落。我像一口荒废的井，久已无人汲饮，古▯残缺脱落，长出了阴湿的苔藓。几首诗来回唱和，彼此感发；汲取新的、除去旧的，寒光重新显现。遥想二月春江开阔，雪浪倒卷，云峰仿佛崩摧。石中没有声音，水也寂静，为什么还能转成空山中的雷声？想请诸位评议这句话，好认识忧喜究竟从何而来。愿求南宗一勺清水，前去与屈原、贾谊洗涤残余的悲哀。（韦应物诗说：“水性本来寂静，石中本来无声。为何两者相互激荡，雷声转在空山中惊响？”） 送杨孟容 我家在峨眉山阴，与你同属一个州。彼此相距六十里，共同饮用玻璃江水。江山并不拒绝人，千家万户的窗户都被它遍遍映照。只是苦于窗中的人，心中一点志向始终不能平抑。你回去治理小国，洪钟一般的政令却被微弱的撞击声噎住。我留下侍奉玉座，脚步虚弱，身体倚着丰扛。后生中有许多高才，名声可以和黄童相提并论。他们不肯进入州府，故交中只剩老庞。殷勤地替我问候他们，爱惜你霜白眉毛上的▯。用什么等待我归来？就用寒醅装满春日酒缸。看到子由和孔常父互相唱和的诗，我便依照他们的原韵作诗。我过去在馆中任职时，同舍的同僚一进一出，常常聚在一起饮酒赋诗；近些年来却不再讲求这种雅集，所以在诗的结尾提到这件事，希望诸位公卿多少恢复从前的风气，这也算是太平盛世的一件盛事。你本是鲁国东家的后代，门第照耀千古。文章本来就应当如此，只是胡须还留下相似之处。虽不是蒙亻那样的形貌，却也有游历诸国的艰苦。诵读书籍时口若悬河，布谷声中夹杂着杜鹃鸣叫。十年来困顿奔走，栉风沐雨，饱受风雨之苦。难道我们的道理错了吗？居处荒野，难道就会成为兕虎？灞陵的闲散老将，柏直的嘴上乳臭未干。自从你们兄弟回来，鼎立而居，知道必有补益。蓬山的旧日耆老已经散去，旧事还有谁来删定？我们来迎接冯翊的使者，出城饯送会稽的官员。我们还赶得上前辈，诗酒之盛充满册府。愿你们唱起这样的风气，举起酒器，让这盛会继续。赵令晏、崔白大图，幅径三丈 扶桑树上的大茧像瓮和盎，天女在银河之上织绡。往来织梭时不让凤凰衔走梭子，谁能挥动手臂投织出三丈长的画幅？人间的刀尺不敢裁剪，丹青都交给濠梁的崔白。风吹蒲草半折，寒雁惊起；竹林间的白点横映江梅。画堂的粉墙翻卷着云幕，十里江天竟没有地方容纳它。应当高卧在元龙百尺楼上，笑看江水拍击长天。次韵张昌言给事省宿 冯唐的白发早已倾斜如残雪，戎昱的眼睛何曾被落日晃花？在北方野外巡视，仍然像雀鸟般跳跃；在东台昏暗中静坐，觉得乌鸦已经飞过。（道家有乌鸦飞入月宫的说法。）不要徒然夸耀年少，容许我也在这里；（白居易诗说：“犹有夸张少年处，笑呼张丈唤殷兄。”）若要在酒樽前争胜，世上这样的人实在少有。等到向崧阳求取水竹，伴着一犁烟雨陪您归去。和三舍人省上（三月二十九日作。明日皇帝将幸景灵宫。） 纷纷的荣辱兴衰哪里能够长久？云雨自来翻覆无常。▯如同一场梦坠入枕中，却看见三位贤士在江右兴起。（曾子开、刘贡父、孔经父，都是江西人。）可叹你们资质美好，都是瑚琏之器；回头看我，虚名不过是箕斗。明日冠盖云集相望，共同护送翠辇到宣光殿朝见。武皇已经老去，归于白云之乡，正与群帝驾龙飞翔，只留下杞梓之材扶持明堂。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 当年我作《表忠碑》，坐在碑旁便觉得江山的气势还没有衰败。舞动的凤凰仍从天目山下飞来，渥洼之地时时有骏驹的姿态。到哪里都能踞床吹笛，横握长矛，又有谁能作诗？知道你就是丹霞山打碎佛手的那种人，出师前的声威应当已经震慑各族。（广西的僧寺近来发生了佛像移动的异事，钱君将佛像打碎后投入江中。） 次韵曾子开从驾二首

译槐树街一片浓绿，细雨刚刚均匀洒落；祥瑞的雾气和芬芳的风，充满了车驾经过后扬起的尘土。幸能同到太庙观看济济众多的仪仗，又欣喜丰年重新接连而来。仪态从容，已经饱享天厨赐予的美食；俯伏行礼，才开始品尝新进贡的茶。车驾归来，听到吉祥的话语，大家都惊叹圣上的额相像尧，又像高辛氏。进入仪仗时，心惊而惭愧自己如同草野之人；一声清道，九重宫门便打开。明亮的阳光随着金色车舆转动，习习的风从玉宇间吹来。流落在外而能够生还，真像一片小草；仓皇不安地站立，已接近三槐之位。（学士班列接近执政。）道路旁倘若有山中的旧相识，请替我问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辞官归去？再和（二首） 眼睛昏花，头发斑白而均匀；病马瘦弱，随从的马也羸弱，只能任由尘土沾身。奉引、拾遗之职，使我有幸充任侍从；想归隐的心情，使我羡慕朱陈。衰老之年偶见盛大景象，徒然惊动双眼；苦心押作险韵，清新的诗句很难争胜。最后这几篇诗，请你不要厌弃；即使把椒桂捣碎了，仍然会留下辛辣的余味。回想当年观沧海，经过东莱；太阳照耀着三座山，曲折绵延地显现出来。桂树筑成的楼观凌空入雾，仙人的旗幡和宝盖仿佛从天边拂来。听不见宫漏催促清晨的箭刻，只觉屋檐下的阴影转过古槐。供奉侍从的清贵班列，不是我这老年人久留之处；什么时候才能请求回到会稽去呢？（当时会稽太守职位正空缺。） 次韵刘贡父省上喜雨 今天密云在郊外西面散开，稀疏的细雨潇潇落下，还没有积成泥泞。只愿趁着清闲，与你一同谈笑；眼看我衰老多病，行动还要劳烦人扶携。花前倾饮白酒，酒色如云中玉液；门外青骢马嘶鸣，蹄声仿佛敲响月下的题字。不必面对风苦苦挥泪，你家自当与竹林七贤相齐。（贡父诗中有感叹不能和兄长原父同时在朝的话；但他的兄长子仲冯如今任起居舍人。） 再和 当年你任曹州太守，我任胶西太守，我们都厌恶那种糟粕污泥般的生活。自古以来，盗贼成了习俗；因为有你这位公，黄牛得免于被牵挽。各自生还，都有寄情青山的兴致；病后起身，还能写些小字。不要怪我多次唱和，曾经把全齐之地的狱讼和市井之事托付给你。（贡父任曹州太守时，盗贼都逃往邻境，大概他曾有诗说：任凭晋地盗贼渐渐逃往秦地。） 送顾子敦奉使河朔 我的朋友顾子敦，身躯和胆略都十分俊伟。腹部宽厚，足有十围，不只是用来贮藏书史。胸襟能够容纳数百人，一笑之间万事都已过去。十年卧游江海之间，始终不见他显露愠怒或喜色。磨刀宰杀猪羊，滤酒会聚邻里。归来仿佛一场梦，脸颊更加丰满，容貌更加美好。他平生有批答诏敕的手笔，用浓墨书写黄纸诏书。将来一定要在燕然山勒石记功，在朝廷登堂执剑佩履。忽然又奔向河朔，坐在那里思念东郡的水。黄河奔来，巍然不去；像酒尊一样，你竟如此勇猛啊。次韵子由送家退翁知怀安军 我们州中同年交游的朋友，灿烂得像琴上的星星。当初追求功名，哪里只是想取得紫青绶带。事情既然令人高兴地违背了原来的愿望，也许是上天没有假借年寿。如今就像图画中的仙鹤，俯仰之间只在一庭之中。（我们州同年朋友共有十三人，如今活着的只剩六人，所以有“琴上星”“图中鹤”的说法。）退翁恪守清简约束，像经霜的菊花仍有余香。鼓笛正奏到入破，朱弦微弱，几乎听不见。西南正逢春旱，荒废的池沼中黏着枯萍。你轻快地持一麾离去，想来灵雨也会随之降下。我没有谪仙那样的诗句，不能在沉香亭待诏。徒然骑着内厩的马，跟随天子的仪仗和云彩般的车驾。终究没有丝毫补益国事，眷顾我的人又有谁来任用你呢？永远惭愧于旧日山中的老人，请你替我寄去叮咛。诸公饯行子敦，我因病未去，重次前韵 你是江南的英杰，面容却有河朔人的雄伟。人世间的好汉，谁能比得上张长史。曾上书苦苦挽留你，言辞拙劣，反而总是得到你答复说已经决定。把这些事放下，不必再说，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值得高兴。攀着车舆共六尺高，吃着肉便能飞行万里。谁说远近有什么不同，都会把朝廷的美德呈现出来。遥想送别的地方，醉后的墨迹争相洒满纸张。我因病闭门不出，使《商颂》徒然震响于鞋履之间。下次相会不知是何时，一场欢聚就像泼出去的水。请珍重千金之躯，前面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和张昌言喜雨 二位圣主忧劳勤勉，忘记寝食；百神奔走，聚集风云。禁林中夜间值宿，听见江水如濑的声响；清晨从洛水归来，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梦醒酒醒，听到你的佳句；帷帐空着，竹席清冷，还散发着残余的香气。秋天到来，一定会有丰年的喜悦；我将多写些新诗，预备给你。次韵刘贡父西省种竹 要想知道西掖太平盛世的事情，就记住刘郎当初种竹的情景。旧日的德行终究会在名字之外被人称道，后来的年轻人又有谁能接续那谈笑的余韵。（从前李公择在馆中种竹，曾戏对同舍说，后人指着这竹子一定会说是李文正亲手栽种的。贡父笑道：文正不只是能执笔，难道也懂得种竹吗？当时有位制笔工人叫李文正。）竹子长成浓荫遮蔽阳光，日后一定可以看见；如今取笋供给厨房的打算已经疏略。白发之人在林间仰望天上，希望平安的消息时时传来，也希望旧友寄来书信。（李卫公在北都童子寺种竹，寺僧每天报告平安。） 偶然和客人饮酒，孔常父来访，刚摆好席面请他入座，他忽然上马疾驰而去，后来作诗戏答，借用他的前韵 扬雄其他文章并不都奇特，只有《酒箴》称道“观瓶居井眉”。酒客和法士，不过是两个小孩子；陈遵、张竦又懂得什么呢？主人有酒，唯独你独自醉了；既然有蟹螯，为什么不拿左手来持。难道还看不见我纵横的气概和机锋？派人追赶你，你却奔驰得更快；费尽力气逃走，真是你自己痴傻。醍醐和酒同在一个酒杯中，请你再去问问文殊师吧。次韵子由书李伯时所藏韩干马 深深的古屋中，云幕般的帷帐低垂；省中的文书像乱丝一样繁多。忽然看见李伯时所画的天马，仿佛朔风胡沙从落下的锥尖间生出。天马从西极而来，奔驰的气势要同落日争速度。它龙一般的胸脯、豹一般的股胯，头高八尺；奋迅奔驰，不受人间羁绊。元狩年间的虎脊马姑且可以作它的朋友，开元年间的玉花马又有什么值得惊奇。李伯时有道而又能隐于官场，饮食起居也不羡慕山梁上的雌雉。挥笔作画不过是姑且如此，他的心意在万里之外，又有谁能知晓。韩干只画马肉而不画马骨，更何况失去真实，只剩下一层皮。烦劳你巧妙说明画中腹内的事情，用精妙的话语，或许能让黄泉之下的韩干知晓。你没看见韩干自己说没有什么学问，马厩里的万匹马全都是他的老师吗？次韵刘贡父独直省中 明亮的窗前畏惧白日，清晨太阳先已升起；高柳上的蝉鸣，到中午更加喧闹。老笔写出的新诗，仿佛其中自有精灵；心地空明，客中的疾病本来就没有根由。我隔着墙也在风榻上睡眠；你上马时，我先把月下的轩窗锁好。共同庆幸很快就要归去，三伏将近；解衣盘膝而坐，也是承蒙你的恩惠。我去年春夏在迩英侍立，秋冬之交子由相继入侍，重次韵作绝句四首，各自叙述心怀 初升的太阳光明灿烂，清晨阳光仍然明净；细小的槐花在暖意中自行飘落。坐着看诸位公卿中已有一半进入朝廷重臣之列，时时看见黄色的祥气从天庭升起。（仆射吕公、门下韩公、左丞刘公，都从讲席得到重用。） 上等御酒刚刚驱散早朝的寒意，茶碗仍沾着讲书说话而干燥的舌头。陛下台阶下，诸位郎官徒然冒雨站立；想来他们应当惭愧后悔没有戴上儒冠。两只鹤催促我衰颓，而病中不能说话；近年来它们也相继乘上轩车。误听九奏之乐，姑且飞舞；难道还能徘徊着啄食吞咽吗？

译微小的生命偶然逃脱了风波之地，晚年仍保存着铁石般的心肠。一定会成为香山老居士那样的人，世俗缘分终究浅薄，而道心根基深厚。（白居易从江州司马被授为忠州刺史，不久又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随即拜为中书舍人。我虽不敢自比，但我谪居黄州，起用为知文登，召回任仪曹，最终忝列侍从，出仕退居、年老少壮大致相似，或许可以享有这位老人的晚年闲适之乐。） 送宋朝散知彭州迎侍二亲 从东方来迎接使君车驾的，是谁？知道那是岳父屋上的乌鸦。岳父今年刚开始鬓发斑白，登楼上马都不用人扶。使君背负弓弩走在前面开路，蜀人不再谈论司马相如。老幼都受到教化，什么事也没有；既然有鞭子而不施用，那还要蒲鞭做什么。春天的水波如同天空，涨满了平湖；红色的彩帛映照座席，香气生在肌肤之间。〔字缺〕捧着白玉壶为长者祝寿，公堂上登歌，凤凰将要带着雏鸟。诸位孙辈欢笑着争相牵挽胡须，蜀人把这情景画成《西湖图》。郭熙画秋山平远（潞公作跋尾） 玉堂白日关闭，春日清闲；其中有郭熙所画的春山。斑鸠鸣叫，乳燕初醒；白色的水波和青色的山峰，宛如不是人间。疏疏落落的一幅短画展开平远景色，朦朦胧胧的稀疏树林寄托着深秋晚景。恰似江南送客之时，在江流中回头望见云彩。伊川的隐退老人鬓发如霜，躺着观看秋山，思念洛阳。潞公替你在画纸末尾写下行草，光彩鲜明，仿佛嵩山、洛水浮动着秋日的光芒。我随从公游历，仿佛只有一天，不觉间青山已映照着白发。为你画下龙门八节滩，等到向伊川购买泉石。次韵张昌言喜雨 千里黄河水流改变了旧日河道，近年来赤地蔓延到青州、徐州。遥远地听说人们争相诵读圣上的十行诏书，和亲自巡行乘坐六尺车舆没有不同。精诚贯通天人，一句话便已足够；云气兴起，山岳河渎的万神纷纷奔赴。爱你的情怀，谁能像元和年间的白居易；贺雨诗一写成，就等于一篇谏书。题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三首 与可画竹的时候，看见竹子而看不见人。哪里只是看不见人，他还茫然忘掉了自身。他的身体仿佛与竹子化为一体，于是无穷无尽地产生清新之意。世上没有庄周这样的人了，谁知道他凝神专注的境界呢？如果与可这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了，这些竹子难道还能再有吗？怎么能用像春蚓爬行那样的笔法，画成风中的柳树。你看断崖上，瘦削的竹节像蛟蛇一样盘走。什么时候这些经霜的竹竿，才能再次落入懂得它们的江湖画家手中？晁补之拙于谋生，全家都听说他在吃粥。今天早晨他又笑倒在地，因为替人作墓志而得到霜竹。可怜先生〔字疑〕，朝阳照着苜蓿。我原来的诗本来这样说，却可以使人没有肉吃。（我旧诗说：“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戏用晁补之韵 从前我曾陪醉翁一起醉酒，如今你只是吟诵诗老的诗。清丽的诗反复咀嚼，哪里能够填饱肚子；瘦竹潇洒，却让人更加饥饿。试问凤凰以竹为食，和驽马吃得肥肥的苜蓿相比怎么样。知道你忍着饥饿空诵诗文，嘴角翻动不停，像布谷鸟一样。题皇亲所画扇 十年漂泊江海，寄身于浮沉之中；梦魂缭绕着江南的黄苇树林。谁说风流的贵公子没有用心，你的笔端仍然有纵游五湖的情怀。题李世南所画秋景 野外的水面参差不齐，留下退潮的痕迹；稀疏的树林倾斜倒伏，露出经霜的树根。一叶扁舟划着一桨，归向什么地方？家在江南黄叶飘落的村庄。人世间的斧斤每天都在砍伐破坏，谁能看见百尺高的龙蛇般姿态？如果不是曾经独自往来于溪山之间，哪里能画出悬挂猿猴的枝条。题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 谈论画作若只以形似为标准，见识就接近儿童。写诗一定只追求题咏对象本身，那一定不是懂诗的人。诗和画本来是一致的，都贵在天工自然与清新。边鸾善于把雀鸟画得如同活物，赵昌画花能够传达精神。哪里像这两幅画，疏淡之中含有精妙匀称的意趣。谁说只要一点红色，就能寄托无边的春意。瘦竹像幽独的人，幽花像深闺处女。枝头的雀鸟一俯一仰，花间的雨摇荡不定。两片翎羽仿佛即将飞起，众多叶子纷纷自行举动。可怜采花的蜜蜂，把清甜的蜜寄存在两腿之间。若有人富有上天赋予的巧思，便能把春色收入笔墨纸绢。悬想你一定能作诗，请寄来声音，求你写下精妙的诗句。昨日听韩丞相说王定国今日独坐玉堂，因而怀念此人 白日躺在玉堂之上，微风吹起轻薄的纨扇。铜瓶从碧井中汲水而下，百尺高处传来飞瀑般的声响。俯仰之间清梦刚醒，喜爱这一捧清凉。它像我平生的朋友，用苦口之言使肺腑清凉。眉毛秀美，双颊如玉，姿态矫健，仿佛飞翔的鸾鸟。把他置于江淮交界之处，清新的诗歌足以洗涤江水。江中鱼鳞映着白酒，虽确实美好，却不是我所安适的地方。丞相功业已经成就，回到家中酒杯可以尽情放宽。人世间有这样的客人，写一封短笺招来并不困难。让我们一起叩击东阁，起舞尽享余欢。和张耒高丽松扇 可怜堂堂的“十八公”，老死也不能进入明光宫。万头牛都不来拉它，难以自行献身朝廷，只好裁成团团的扇子握在手中。委屈身体、蒙受尘垢之后，幸得你一番洗涤；又把名字写进你家的诗集里。这样还胜过汉宫中悲伤的婕妤，至少不会像她那样被网虫遮蔽，再也见不到乘鸾而去的人。故李承诚之待制六丈挽词 青青一寸高的松树，其中已有栋梁的资质；天上的骏马坠地便奔驰，万里路程完全可以期待。世上没有阿房宫，无法建起五丈高的旗；又没有穆天子，不能西征去游燕瑶池。才华太大，自古难以施用；老死如此，也算是命运所宜。大丈夫恐怕免不了这种遭遇，哪里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您像松树和骏马一样，年少时便被称为伟奇。俯仰之间出入朝廷，谈笑中没有羌夷之忧。清明的朝廷最终没有任用您，到了白头仍然忧虑时局。您愿意斩杀横行的将领，请求烹杀侵吞公物的小人。言论虽未被采纳，却也足以挫折奸雄的窥伺。我离开您已经很久，江湖生活使我生出白髭。归来时旧日耆老全都凋零，尚存的人还有谁呢？您仿佛嵇中散，龙一般的性情不可羁束；又像李北海，慷慨而多有雄健的言辞。凄凉如《五君咏》，沉痛如《八哀诗》。邪正终究会日久自明，如今人们正因您而思念。九泉之下已经无法相传，千古之中却留下无尽悲哀。次韵孔常父送张天觉河东提刑 送你应当典当〔字缺〕皮裘，借助千钟美酒洗去离别的愁苦。脱帽而显风流，余长史一般潇洒。（你喜爱草书却写得不好，所以用此开玩笑。）埋轮的家世本来出自留侯。（张纲是张良的七世孙，犍为武阳人，墓在今彭山；你难道是他的后代吗？）子河的骏马正争相出产，（麟府的马出自子河汊。）昭义的疲弱士兵也稍稍得到休息。（唐代称昭义军步兵，大概就是泽潞的弓箭手。）你一定会在秋山中得到佳句，故关一带黄叶铺满行路。送张天觉，得“山”字 向西登上太行山岭，向北遥望清凉山。晴朗的天空中浮现出五髻山，〔字缺〕的云气在卿云之间。余光照入岩石，神奇的草从茅草中生出。什么人能指示它的形貌，使它渐渐落入人间。能够使坠落的手指重新灵活，儿童的头发和胡须也长得茂盛，脸色如冰雪般清白。祝愿你像这样的神草一样，为百姓解除病痛。我也年老而且多病，眼睛昏花，腰脚顽弱。想到应当勤勉地求取这种神草，不要像河东人那样吝啬。次韵王定国〔字缺〕扬州 此身寄托在江海之间，任凭上天使我遨游；一旦坠入红尘，就不容易收拾脱身。还不允许司马相如回到蜀道，只能让何逊留在扬州。又惊觉白酒催促黄菊盛开；还欣喜红润的脸色映衬着黑发。赶快著述流传千古的事业，虞卿也应该不会厌弃穷困和愁苦。卷十七 诗八十八首 赠李道士（并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