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九◎奏议六首
臣昔通守此邦,今又忝郡寄,二十年间,亲见覆溺无数。自温、台、明、越往来者,皆由西兴径渡,不涉浮山之险,时有覆舟,然尚希少。自衢、睦、处、婺、宣、歙、饶、信及福建路八州往来者,皆出入龙山,沿溯此江,江水滩浅,必乘潮而行。潮自海门东来,势若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鱼浦诸山相望,犬牙错入,以乱潮水,洄γ激射,其怒自倍,沙碛转移,状如鬼神,往往于渊潭中,涌出陵阜十数里,旦夕之间,又复失去,虽舟师、没人,不能前知其深浅。以故公私坐视覆溺,无如之何,老弱叫号,求救于湍沙之间,声未及终,已为潮水卷去,行路为之流涕而已。纵有勇悍敢往之人,又多是盗贼,利其财物,或因而挤之,能自全者,百无一二,性命之外,公私亡失,不知一岁凡几千万。而衢、睦等州,人众地狭,所产五谷,不足于食,岁常漕苏、秀米至桐庐,散入诸郡。钱塘亿万生齿,待上江薪炭而活,以浮山之险覆溺留碍之故,此数州薪米常贵。又衢、婺、睦、歙等州及杭之富阳、新城二邑,公私所食盐,取足于杭、秀诸场,以浮山之险覆溺留碍之故,官给脚钱甚厚,其所亡失,与依托风水以侵盗者不可胜数。此最其大者。其余公私利害,未可以一二遽数。
臣伏见宣德郎前权知信州军州事侯临,因葬所生母于杭州之南荡,往来江滨,相视地形,访闻父老,参之舟人,反复讲求,具得其实。建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或因斥卤弃地,凿为运河。(贴黄。石门新河,若出定山之南,则地皆斥卤,不坏民田。又自新河以北,潮水不到,灌以河水,皆可化为良田。然近江土薄,万一数十年后,江水转移,河不坚久。若自石门并山而东,出定山之北,则地坚土厚,久远无虞。然度坏民田五六千亩,又失所谓良田之利。体问民田之良者,不过亩二千,以钱偿之,亦万余缗而已。此二者,更乞令监司及所差官详议其利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凡二十二里有奇,以达于江。又并江为岸,度潮水所向则用石,所不向则用竹。大凡八里有奇,以达于龙山之大慈浦。自大慈浦北折,抵小岭下,凿岭六十五丈,以达于岭东之古河。因古河稍加浚治,东南行四里有奇,以达于今龙山之运河,以避浮山之险。度用钱十五万贯,用捍江兵及诸郡厢军三千人,二年而成。臣与前转运使叶温叟、转运判官张▯,躬往按视,皆如临言。凡福建、两浙士民,闻臣与临欲奏开此河,万口同声,以为莫大无穷之利。臣纵欲不言,已为众论所迫,势不得默已。
臣闻之父老,章献皇后临朝日,以江水有皇天荡之险,内出钱数十万贯,筑长芦,起僧舍,以拯溺者。又见先帝以长淮之险,赐钱十万贯、米十万石,起夫九万二千人,以开龟山河。今浮山之险,非特长芦、龟山之比,而二圣仁慈,视民如伤,必将捐十五万缗以平此积险也。谨昧死上临所陈《开石门河利害事状》一本,及臣所差观察推官董华用临之说,约度功料,(贴黄。董华所料,只是约度大数,若蒙朝廷相度可以施行,更乞别差官入细计料。)及合用钱物料状一本,并地图一面。伏乞降付三省看详,或召临赴省面加质问。仍乞下本路监司或更特差官同共相视。若臣与临言不妄,乞自朝廷擘画,支赐钱物施行。
臣观古今之事,非知之难,言之亦易,难在成之而已。临之才干,众所共知。臣谓此河非临不成。伏望圣慈,特赐访问左右近臣,必有知临者。乞专差临监督此役,不惟救活无穷之性命,完惜不赀之财物,又使数州薪米流通,田野市井,咏歌圣泽,子孙不忘。臣不胜大愿,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今建此议,不知者必有二难。其一,不过谓浙江浮山之险,经历古今贤哲多矣,若可平治,必不至今日。如此乃巷议臆度,不足取信。只如龟山新河,易长淮为安流,近日吕梁之险,窃闻亦已平治。岂可谓古人偶未经意,便谓今人不可复作?其二,不过谓并江作岸,为潮水所冲啮,必不能经久。今浙江石岸,亦有成规。自古本用木岸,转运使张夏始易以石。自龙山以东,江水溢深,石岸立于涨沙之上,又潮头为西陵石矶所射,正战于岸下,而四五十年,隐然不动,虽时有缺坏,随即修完,人不告劳,官无所费。今自大慈浦以西,江水皆露出石脚,而潮头自龙山转向西南,则岸之易成而难坏,非张夏所建东堤之比也。
【再乞发运司应副浙西米状】
译臣过去任此地通判,如今又忝居知州,二十年间亲眼见到无数翻船溺水的事故。从温州、台州、明州、越州往来的人,都从西兴直接渡江,不经过浮山的险处,虽然有时翻船,但还比较少。从衢州、睦州、处州、婺州、宣州、歙州、饶州、信州以及福建路八州往来的人,都从龙山出入,沿着这条江逆流或顺流而行。江水滩浅,必须趁潮行船。潮水从海门向东涌来,气势像雷霆一样;浮山耸立在江中,与鱼浦各山相对,山势像犬牙一样交错伸入江中,使潮水紊乱回旋,激荡冲射,怒势加倍。沙洲移动,形状如鬼神变幻,常常在深潭中突然涌出绵延十多里的高丘,早晚之间又重新消失;即使船夫和潜水者,也不能预先知道水的深浅。因此公私船只只能坐视沉没,没有办法;老弱者在急流和沙洲间呼喊求救,声音还未喊完,已经被潮水卷走,过路的人只能为之流泪。即使有勇猛强悍、敢于前往救人的人,多半又是贪图财物的盗贼,有时还趁机把人推下水;能够保全自身的,百人中不到一两个。除去人命,公私财物的损失,一年不知总有几千万。而衢州、睦州等州人口多而土地狭窄,所产五谷不够食用,每年常从苏州、秀州漕运米到桐庐,再分送到各郡。钱塘有亿万百姓,依靠上游各州运来的柴薪和粮食生活;由于浮山一带危险、船只沉溺并受阻,这几个州的柴薪和米价常常昂贵。又衢州、婺州、睦州、歙州等州以及杭州的富阳、新城两县,公私食用的盐,都从杭州、秀州各盐场取得;由于浮山一带危险、船只沉溺并受阻,官府发给的运费很高,而损失的财物以及借助风浪水势进行侵盗的数量更是无法计算。这些是其中最大的利害,其余公私利害,还不能一两句话立即数说清楚。臣恭敬地看见,宣德郎、前权知信州军州事侯临,因为把生母安葬在杭州南面的荡地,往来江边,察看地形,访问父老,又向船夫询问,反复研究考察,完全弄清了实际情况。他提出建议:从浙江上游地名石门处,沿山向东,或者利用盐碱荒弃之地,开凿成运河。(贴黄:石门新河如果从定山南面流出,土地都是盐碱地,不会损坏民田;而且新河以北潮水到达不了,用河水灌溉,都可以变成良田。不过靠近江边的土层薄,万一几十年后江水改道,河道就不能长久坚固。如果从石门沿山向东、从定山北面流出,土地坚实土层厚,长久没有忧患;但估计会损坏五六千亩民田,也会失去上述良田的利益。考察民田中肥沃的,每亩不过二千钱,用钱赔偿也不过一万多缗。这两种方案,还请命令监司和所派官员详细讨论其利弊。)引浙江和溪谷中的各路水流,共二十二里有余,使它通达江边。又沿江筑岸,估计潮水冲击的地方用石头,不冲击的地方用竹子,全长大约八里有余,通达龙山的大慈浦。从大慈浦向北转折,到达小岭山下,开凿山岭六十五丈,通达山岭东面的旧河道。利用旧河道稍加疏浚治理,向东南行进四里有余,通达到如今龙山的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处。估计需用钱十五万贯,使用捍江兵和各郡厢军三千人,两年可以完工。臣与前任转运使叶温叟、转运判官张昪亲自前往察看,都与侯临所说相同。福建、两浙的士民听说臣和侯临想上奏请求开凿这条河,众口一词,都认为这是最大而且无穷的利益。臣即使想不说,也已经被众人的议论所迫,势必不能再沉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臣从父老那里听说,章献皇后临朝听政时,因为江水有皇天荡的险处,拿出宫中钱数十万贯,修筑长芦,建立僧舍,用来救助溺水者。又看到先帝因为长淮的险要,赏赐钱十万贯、米十万石,征发民夫九万二千人,开凿龟山河。如今浮山的险处,不只是与长芦、龟山相比;而且两位圣明的君主仁慈,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一定会捐出十五万缗来平除这一积久的险患。臣冒死呈上侯临所陈《开石门河利害事状》一份,以及臣所派观察推官董华依据侯临意见估算的工程材料数目,(贴黄:董华所估只是大致数目,如果蒙朝廷考察认为可以施行,还请求另派官员详细核算材料),以及所需钱物材料的奏状一份,并附地图一幅。恳请下交三省详细审阅,或者召侯临到尚书省当面询问。仍请求下令本路监司,或者另行特派官员一同察看。如果臣和侯临所说不虚,请由朝廷筹划,拨赐钱物施行。臣观察古今的事情,知道它并不难,说出来也容易,困难只在于把它办成。侯临的才干,众人都知道。臣认为这条河如果没有侯临就不能建成。希望圣上仁慈,特意询问身边的近臣,其中一定有了解侯临的人。请求专门派侯临监督这项工程,不仅可以救活无穷的性命,保全不可估量的财物,也能使数州的柴薪和粮食流通起来,使田野和市井都歌颂圣恩,子孙后代永远不忘。臣的愿望实在难以胜言,谨此录奏,恭候敕旨。.贴黄:如今提出这个建议,不了解情况的人一定会提出两个疑难。第一,他们不过会说,浙江浮山的险处,古今经历过许多贤哲,如果能够治理平定,必定不会拖到今天。这种说法只是街谈巷议和主观猜测,不值得采信。就像龟山新河,已经使长淮变成平安的水道;近日听说吕梁的险处也已经治理。怎么能说古人只是偶然没有想到,就断定今人不能再做呢?第二,他们不过会说,沿江筑岸会被潮水冲刷侵蚀,必定不能长久。如今浙江的石岸也有成例。古代本来使用木岸,转运使张夏才开始改用石头。从龙山以东,江水深而且涨,石岸建在上涨的沙地上,又有潮头受到西陵石矶冲射,正好冲击在岸下;但四五十年来,石岸仍稳固不动,虽有时出现缺坏,随即修补完毕,百姓不觉得劳苦,官府也没有多少费用。如今从大慈浦以西,江水都露出石脚,而潮头从龙山转向西南,这里的堤岸容易建成而难以损坏,不同于张夏所建的东堤。【再次请求发运司供给浙西米粮状】
元▯六年三月二十三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前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蒙恩诏,召赴阙庭。窃以浙西二年水灾,苏、湖为甚,虽访闻已详,而百闻不如一见。故自下塘路由湖入苏,目睹积水未退,下田固已没于深水,今岁必恐无望,而中上田亦自渺漫,妇女老弱,日夜车救,而淫雨不止,退寸进尺,见今春晚,并未下种。乡村阙食者众,至以糟糠杂芹、莼食之。又为积水占压,薪刍难得,食糟饮冷,多至胀死。并是臣亲见,即非传闻。春夏之间,流殍疾疫必起。逐州去年所籴常平米,虽粗有备,见今州县出卖,米价不甚翔踊,但乡村远处饥羸之民,不能赴城市收籴,官吏欲差船载米下乡散粜,即所须数目浩瀚,恐不能足用,夏秋之间,必大乏绝。又自今已往,若得淫雨稍止,即农民须趁初夏秧种车水,耕耘之劳,十倍常岁,全藉粮米接济。见今已自阙食,至时必难施功。纵使天假之年,亦无所望,公私狼狈,理在必然。
臣去岁奏乞下发运司于江东、淮南丰熟近便处籴米五十万石,准备浙西灾伤州、军般运兑拨,出粜赈济。寻蒙圣恩行下,云,已降指挥令发运司兑拨,合起上供并封桩等钱一百万贯,趁时籴买斛斗封桩准备移用。送户部,依已得指挥,余依浙西钤辖司所奏施行。圣旨既下,本路具闻,农民欣戴,始有生意。而发运司官吏,全不上体仁圣恤民之意,奏称淮南、江东米价高贵,不肯收籴。勘会浙西去岁米价,例皆高贵,杭州亦是七十足钱收籴一斗,虽是贵籴,犹胜于无米,坐视民死。今来发运司官吏,亲被圣旨,全不依应施行,只以米贵为词,更不收籴,使圣主已行之命,顿成空言,饥民待哺之心,中途失望。却使指准前年朝旨所拨上供米二十万石,与本路内出粜不尽米一十六万七千石有零,充填今来五十万石数目外,只乞于上供米内更截拨二十万石,与本路相兼出粜。切缘上件出粜不尽米一十六万七千余石,久已桩在本路。臣元奏乞于发运司籴五十万石之时,已是指准上件米数支用外,合更要五十万石。今来运司却将前件圣恩折充今年所赐,吏民闻之,何由心服。臣已累具执奏,未奉朝旨。今来亲见数州水灾如此,饥殍之势,极可忧畏。既忝近侍,理合奏闻。岂敢为已去官,遗患后人,更不任责。
伏望圣慈察臣微诚,垂愍一方,特赐指挥,发运司依元降指挥,除已截拨二十万石外,更兑拨三十万石与浙西诸州充出粜借贷。如发运司去年元不收籴,无可兑拨,即乞一面截留上供米充满五十万石数目,却令发运司将封桩一百万贯钱候今年秋熟日收籴填还。若朝廷不以臣言为然,待饥馑疾疫大作,方行赈济,即恐须于别路运致钱米,虽累百万,亦恐不及于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发运司奏云:“淮南、宿、亳等州灾伤,米价高处七十七文,江东米价高处七十文。”切缘臣元奏,乞于丰熟近便处收籴。访闻扬、楚之间,谷熟米贱,今来发运司却引宿、亳等州米价最高处,以拒塞朝旨,显非仁圣勤恤及臣元奏乞本意。
.又贴黄。若依发运司所奏,将出粜不尽一十六万七千有余石充数外,犹合拨三十四万石,方满五十万数。今来只拨二十万石,显亏元降圣旨一十四万石。而况上件出粜不尽米,已系前年圣恩所赐,发运司不合指准充数,显亏三十万石。
.又贴黄。如蒙施行,乞下转运司多拨数目,与苏、湖州。如合赈济,更不拘去年放税分数施行。
.又贴黄。若行下有司,反覆住滞,必不及事。只乞断自圣心,速降指挥。
【杭州召还乞郡伏】
元▯六年五月十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前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奉诏书及圣旨札子,不允臣辞免翰林学士承旨恩命及乞郡事。臣已第三次奏乞除臣扬、越、陈、蔡一郡去讫。窃虑区区之诚,未能遽回天意,须至尽露本心,重干圣听,惶恐死罪!惶恐死罪!
译元祐六年三月二十三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前知杭州苏轼上奏:臣近来蒙受恩诏,召回朝廷。臣私下认为,浙西连续两年遭受水灾,苏州、湖州最为严重;虽然听闻情况已经很详细,但听到一百次也不如亲眼看一次。因此臣从下塘路由湖州进入苏州,亲眼看见积水还没有退去,下等田已经淹没在深水中,今年必定没有收成的希望;中等、上等田也都一片汪洋。妇女老弱日夜用车排水,但暴雨不停,水退一寸又涨进一尺。如今春季已晚,仍然没有播种。乡村缺粮的人很多,甚至把酒糟、糠、芹菜、莼菜混在一起吃。又因为积水占压,柴草难以得到,吃酒糟、喝冷水,很多人因腹胀而死。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并不是传闻。春夏之间,流民饿死和疫病一定会发生。各州去年收购的常平米虽然略有储备,如今州县出售时米价还没有大幅上涨;但乡村偏远地方饥饿羸弱的百姓不能到城市收购,官吏想派船装米到乡下分散出售,所需数量却极其庞大,恐怕不能满足使用,夏秋之间一定会严重缺乏。并且从今以后,如果暴雨稍稍停止,农民还必须赶在初夏插秧、车水、耕作,劳苦将是平常年份的十倍,全都依靠粮米接济。如今已经缺粮,到那时必定难以再进行这些劳作。即使上天再赐给一个丰年,也没有什么希望,公私双方陷入狼狈,实在是必然的。臣去年上奏,请求下令发运司在江东、淮南丰收而交通便利的地方收购五十万石米,准备运送、兑换、拨给浙西遭灾的州、军,出售赈济。不久蒙圣恩下令,说已经下达指示,让发运司兑换拨给应当起运的上供米以及封存储备等钱一百万贯,趁时收购米粮封存,以备调拨使用;并送交户部,依照已经得到的指示办理,其余事项依浙西钤辖司所奏施行。圣旨下达后,本路具文上报,农民欢欣拥戴,才有了活命的希望。然而发运司官吏完全没有体会仁圣怜恤百姓的意思,上奏说淮南、江东米价昂贵,不肯收购。查得浙西去年米价通常都很贵,杭州也是按七十文足钱收购一斗;即使价格贵,也胜过没有米、坐视百姓死亡。如今发运司官吏亲自接到圣旨,却完全不依令施行,只拿米贵作借口,根本不收购,使圣上已经实行的命令顿时成为空话,饥民等待粮食的心愿在半途失望。现在又把根据前一年朝廷旨意拨下的上供米二十万石,以及本路出售后剩下的一十六万七千石有余的米,拿来充作此次五十万石的数目;臣只请求从上供米中再截拨二十万石,与本路米粮一同出售。切实因为上述出售后剩下的一十六万七千多石米,早已储存在本路。臣原先请求发运司收购五十万石时,已经说明是在支用上述米数之外,还应当另要五十万石。如今发运司却把前项圣恩所给的米折算充作今年所赐,官吏和百姓听到后,怎么会心服?臣已经多次据理上奏,却没有得到朝廷旨意。如今亲眼看见数州水灾如此严重,饥民和饿殍的形势极其令人忧惧。臣既然忝居近侍,按理应当上奏说明;难道敢因为自己已经离任,就把祸患留给后人而不承担责任吗?希望圣上仁慈,察知臣微薄而真诚的心意,垂怜这一地区,特意下令发运司依照原先颁下的指示,除已经截拨的二十万石外,再兑换拨给浙西各州三十万石,用于出售和借贷。如果发运司去年本来就没有收购,没有可以兑换拨出的米,就请求一面截留上供米,补足五十万石的数目;再命发运司等到今年秋收时,用封存的一百万贯钱收购米粮归还。如果朝廷不认为臣的话正确,等到饥荒、疫病大规模发生后才赈济,恐怕还要从其他路运输钱粮,即使耗费数百万,也恐怕来不及办成事情。谨此录奏,恭候敕旨。.贴黄:发运司上奏说:“淮南、宿州、亳州等州遭灾,米价高的地方为七十七文;江东米价高的地方为七十文。”切实因为臣原先上奏请求在丰收而交通便利的地方收购。听说扬州、楚州之间粮食成熟、米价便宜,如今发运司却拿宿州、亳州等州米价最高的地方作依据,来拒绝执行朝廷旨意,明显不符合仁圣勤勉体恤百姓的本意,也违背臣原先奏请的本意。.又贴黄:如果依照发运司所奏,把出售后剩下的一十六万七千多石米充作数目,还应当拨出三十四万石,才足五十万石之数。如今只拨二十万石,明显比原先下达的圣旨少了一十四万石。何况上述出售后剩下的米,是前一年圣恩所赐,发运司不应把它折算充数,这样又明显少拨了三十万石。.又贴黄:如果蒙准施行,请下令转运司多拨一些数目给苏州、湖州;如果属于赈济事项,就不再拘泥于去年免税的比例办理。.又贴黄:如果下达到有关官府后反复拖延停滞,必定来不及办成。只请求圣上亲自裁断,迅速下达指示。【杭州召回、请求任郡状】元祐六年五月十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前知杭州苏轼上奏:臣近来奉到诏书和圣旨札子,不准臣辞免翰林学士承旨的恩命,也不准臣请求出任一郡。臣已经第三次上奏,请求授予臣扬州、越州、陈州或蔡州其中一郡的职任,离开朝廷。这是因为臣担心区区诚意不能立即改变圣上的心意,所以必须把本心全部表露出来,再次冒犯圣听,臣惶恐万死!惶恐万死!
臣昔于治平中,自凤翔职官得替入朝,首被英宗皇帝知遇,欲骤用臣。当时宰相韩琦以臣年少资浅,未经试用,故且与馆职。亦会臣丁父忧去官。及服阕入觐,便蒙神宗皇帝召对,面赐奖激,许臣职外言事。自惟羁旅之臣,未应得此,岂非以英宗皇帝知臣有素故耶?是时王安石新得政,变易法度,臣若少加附会,进用可必。自惟远人,蒙二帝非常之知,不忍欺天负心,欲具论安石所为不可施行状,以裨万一。然未测圣意待臣深浅,因上元有旨买灯四千碗,有司无状,亏减市价,臣即上书论奏,先帝大喜,即时施行。臣以此卜知先帝圣明,能受尽言,上疏六千余言,极论新法不便。后复因考试进士,拟对御试策进士,并言安石不知人,不可大用。先帝虽未听从,然亦嘉臣愚直,初不谴问。而安石大怒,其党无不切齿,争欲倾臣。御史知杂谢景温,首出死力,弹奏臣丁忧归乡日,舟中曾贩私盐。遂下诸路体量追捕当时梢工篙手等,考掠取证,但以实无其事,故锻炼不成而止。臣缘此惧祸乞出,连三任外补。而先帝眷臣不衰,时因贺谢表章,即对左右称道。党人疑臣复用,而李定、何正臣、舒▯三人,构造飞语,酝酿百端,必欲致臣于死。先帝初亦不听,而此三人执奏不已,故臣得罪下狱。定等选差悍吏皇遵,将带吏卒,就湖州追摄,如捕寇贼。臣即与妻子诀别,留书与弟辙,处置后事,自期必死。过扬子江,便欲自投江中,而吏卒监守不果。到狱,即欲不食求死。而先帝遣使就狱,有所约敕,故狱吏不敢别加非横。臣亦觉知先帝无意杀臣,故复留残喘,得至今日。及窜责黄州,每有表疏,先帝复对左右称道,哀怜奖激,意欲复用,而左右固争,以为不可。臣虽在远,亦具闻之。古人有言,聚蚊成雷,积羽沉舟,言寡不胜众也。以先帝知臣特达如此,而臣终不免于患难者,以左右疾臣者众也。
及陛下即位,起臣于贬所,不及一年,备位禁林,遭遇之异,古今无比。臣每自惟昆虫草木之微,无以仰报天地生成之德,惟有独立不倚,知无不言,可以少报万一。始论衙前差顾利害,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议,因亦与司马光异论。光初不以此怒臣,而台谏诸人,逆探光意,遂与臣为仇。臣又素疾程颐之奸,未尝假以色词,故颐之党人,无不侧目。自朝廷废黜大奸数人,而其余党犹在要近,阴为之地,特未敢发尔。小臣周▯童,乃敢上疏乞用王安石配享,以尝试朝廷。臣窃料▯童草芥之微,敢建此议,必有阴主其事者。是以上书逆折其奸锋,乞重赐行遣,以破小人之谋。因此,党人尤加忿疾。其后,又于经筵极论黄河不可回夺利害,且上疏争之,遂大失执政意。积此数事,恐别致祸患。又缘臂痛目昏,所以累章力求补外。
窃伏思念,自忝禁近,三年之间,台谏言臣者数四,只因发策草麻,罗织语言,以为谤讪,本无疑似,白加诬执。其间暧昧谮▯,陛下察其无实而不降出者,又不知其几何矣。若非二圣仁明,洞照肝膈,则臣为党人所倾,首领不保,岂敢望如先帝之赦臣乎?自出知杭州二年,粗免人言,中间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盖攻积弊,事不获已。陛下亦已赦臣,而言者不赦,论奏不已。其意岂为颜章等哉?以此知党人之意,未尝一日不在倾臣,洗垢求瑕,止得此事。
今者忽蒙圣恩召还擢用,又除臣弟辙为执政,此二事,皆非大臣本意。窃计党人必大猜忌,磨厉以须,势必如此。闻命悸恐,以福为灾,即日上章,辞免乞郡。行至中路,果闻弟辙为台谏所攻,般出廨宇待罪。又蒙陛下委曲,照见情状,方获保全。臣之刚褊,众所共知,党人嫌忌,甚于弟辙。岂敢以衰病之余,复犯其锋,虽自知无罪可言,而今之言者,岂问是非曲直。窃谓人主之待臣子,不过公道以相知,党人之报怨嫌,必为巧发而阴中。臣岂敢恃二圣公道之知,而傲党人阴中之祸。所以不避烦渎,自陈入仕以来进退本末,欲陛下知臣危言危行,独立不回,以犯众怒者,所从来远矣。又欲陛下知臣平生冒涉患难危险如此,今余年无几,不免有远祸全身之意,再三辞逊,实非矫饰。柳下惠有言:“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臣若贪得患失,随世亻免仰,改其常度,则陛下亦安所用。臣若守其初心,始终不变,则群小侧目,必无安理。虽蒙二圣深知,亦恐终不胜众。所以反复计虑,莫若求去。非不怀恋天地父母之恩,而衰老之余,耻复与群小计较短长曲直,为世间高人长者所笑。
译臣过去在治平年间,从凤翔职官任满入朝,首先受到英宗皇帝的知遇,想迅速任用臣。当时宰相韩琦认为臣年少资历浅、还没有经过试用,所以暂且授给臣馆职。恰好臣又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入朝觐见时,便蒙神宗皇帝召见问对,亲自赐予勉励,允许臣在本职之外上奏论事。臣自认为只是寄居外地的臣子,本不应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不是因为英宗皇帝一向了解臣的缘故吗?当时王安石刚刚执掌政权,变更法令制度;臣如果稍微加以附和,就一定可以得到进用。臣自认为是远方之人,蒙两位皇帝给予非同寻常的知遇,不忍欺骗上天、辜负本心,想把王安石所作所为不可以施行的情状详细论述出来,以求有所补益。然而还没有摸清圣上对臣的信任深浅,正好遇到上元节朝廷下令购买四千碗灯,有关官府无能,压低市场价格,臣便立即上书论奏。先帝非常高兴,立即施行。臣由此推知先帝圣明,能够接受直言,便上疏六千多字,极力论述新法的不便。后来又因考试进士,拟定御试策问进士的题目,趁机说王安石不了解人才,不可以重用。先帝虽然没有听从,却也赞许臣愚直,一开始并不责问。王安石因此大怒,他的党羽无不咬牙切齿,争相想要倾陷臣。御史知杂谢景温首先拼死出力,弹劾臣在服丧回乡那天,曾在船中贩卖私盐。于是朝廷下令各路调查,并追捕当时的梢工、篙手等人,拷问取得证据;但因为实际上没有这件事,所以罗织不成,便停止了。臣因此害怕遭祸,请求外任,连续三次被补为地方官。然而先帝对臣的眷顾没有衰减,有时因臣上贺表、谢表,就在左右面前称赞臣。党人怀疑臣又将被起用,而李定、何正臣、舒亶三人编造流言,制造各种事端,必定想置臣于死地。先帝起初也不听从,但这三人不断坚持上奏,所以臣获罪下狱。李定等选派强悍的官吏皇遵,带领吏卒到湖州拘捕臣,如同抓捕盗贼。臣立即与妻子儿女诀别,留书给弟弟苏辙,安排后事,自认为必死无疑。经过扬子江时,臣想投江自尽,但因为吏卒监守而没有成功。到了狱中,又想绝食求死;先帝派使者到狱中传达约束和敕令,所以狱吏不敢另行加以暴虐。臣也觉察先帝并没有杀臣的意思,因此又留下残余的性命,活到了今天。后来臣被贬斥到黄州,每次有表疏上奏,先帝又在左右面前称赞臣,哀怜并勉励臣,有意重新任用;但身边的人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臣虽然身处远方,也全都听说了这些事。古人有句话说,聚集的蚊子多了,声音像雷一样;羽毛积累多了,也能使船沉没;少数人的言论敌不过众人的言论。凭先帝如此特别、透彻地了解臣,而臣最终仍不能免于患难,是因为身边嫉恨臣的人太多了。等到陛下即位,把我从贬谪之地召回,不到一年,便让我充任翰林院职务;这种遭遇的奇异,古今无比。我常常想到自己不过是微小如昆虫草木之人,没有什么可以仰报天地生养之恩,只有做到独立而不依附,有所知道的无不直言,或许可以稍稍报答万分之一。起初我论说衙前差役的利害,同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辩,因此也和司马光意见不同。司马光起初并没有因此恼怒我,但台谏官们揣测迎合司马光的心意,于是便同我结仇。我又一向厌恶程颐的奸诈,从未对他假以辞色,所以程颐的党羽无不侧目而视。自从朝廷罢黜了几个大奸,其余党羽还在朝廷要职和近要之地,暗中替他们营造条件,只是不敢发作罢了。小臣周▯童竟敢上疏请求任用王安石配享,以此试探朝廷。我私下料想,周▯童微不足道,竟敢提出这种议论,必定有暗中主持此事的人。因此我上书迎头折断他的奸邪锋芒,请求重重责罚遣逐,以破坏小人的图谋。因此,党人更加愤恨嫉妒我。后来,我又在经筵上极力论说黄河不可回夺的利害,并且上疏争辩,于是大大违逆了执政者的心意。这些事情积累起来,恐怕会另生祸患。又因为手臂疼痛、眼睛昏花,所以屡次上章,竭力请求外放。我私下反复思量,自从忝居禁近之职,三年之间,台谏官中攻击我的有好几次,只因我在发策、草麻时所写的言语,罗织罪名,说成是诽谤讥刺;本来没有丝毫可疑之处,却平白加以诬陷执奏。其中含糊暧昧的诬陷和谗毁,陛下察知没有实据而没有下令发出或施行的,又不知有多少了。若不是二圣仁慈明察,洞见我的肺腑,那么我被党人倾陷,连性命都保不住,哪里敢奢望像先帝那样赦免我呢?自从出任杭州知州两年,才勉强免受人言攻击;期间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是因为要整治积弊,事情实在不得已。陛下也已经赦免了我,但言官却不肯罢休,论奏不停。他们的用意难道真是为了颜章等人吗?由此可知党人的用意,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倾陷我,只是搜寻污垢、苛求瑕疵,才找到这件事。如今忽然承蒙圣恩召回并擢升任用,又任命我的弟弟苏辙为执政,这两件事都不是大臣们本来的意思。我私下估计,党人必定大为猜忌,磨刀蓄势以等待时机,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这样。听到诏命后我惊悸恐惧,把福分当成灾祸,当天就上章辞免,请求出任一郡长官。走到半路,果然听说弟弟苏辙受到台谏攻击,被搬出官署等待治罪。又承蒙陛下委曲体察,洞见其中情状,他才得以保全。我刚直偏狭,众人都知道;党人对我的嫌忌,比对弟弟苏辙更深。我哪里敢凭衰病残年,再去触犯他们的锋芒?即使我自知无罪可说,如今的言官哪里会追问是非曲直。我私下认为,君主对待臣子,不过是以公道相知;党人报复怨恨,必定会寻找巧妙的借口暗中中伤。我岂敢倚仗二圣以公道了解我,便轻视党人暗中加害的祸患?所以不避烦扰亵渎,把自己入仕以来进退行止的始末根由陈述出来,是想让陛下知道,我说话做事都危险直率,独立不改、触犯众怒,是有久远来由的;又想让陛下知道,我一生冒险经历患难危险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剩下的年岁没有多少,不免有远离祸患、保全自身的打算。我再三辞让,实在不是矫饰。柳下惠有句话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遭受三次罢黜呢?’ 如果我贪图得失、随世俯仰,改变一贯的操守,那么陛下又有什么地方可以任用我呢?如果我坚守最初的志向,始终不变,那么群小必然侧目,必定没有安稳的道理。即使承蒙二圣深深了解我,也恐怕终究不能胜过众人。因此我反复思量,不如请求离去。并不是不眷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只是衰老残年,羞于再同群小计较短长曲直,免得被世间的高人长者讥笑。
伏望圣慈,察臣至诚,特赐指挥执政检会累奏,只作亲嫌回避,早除一郡。所有今来奏状,乞留中不出,以保全臣子,臣不胜大愿。若朝廷不以臣不才,犹欲驱使,或除一重难边郡,臣不敢辞避,报国之心,死而后已。惟不愿在禁近,使党人猜疑,别加阴中也。干犯天威,谨俟斧▯。臣不任祈天请命战恐殒越之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受圣知最深,故敢披露肝肺,尽言无隐。必致当途怨怒,愈为身灾。君臣不密,《周易》所戒,故亲书奏状。眼昏字大,又涉不恭,进退惟谷,伏望圣慈宽赦,臣不胜战恐之至。
【撰上清储祥宫碑奏请状】
元▯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近准敕修盖上清储祥宫,将欲了毕,合用修宫记,差臣撰文并书石,今有下项事,合奏请者。
一、窃见上清宫,元系太宗皇帝创建,于庆历中遗火焚荡。今欲见元建及遗火年月,乞下史院检会降下。
一、今来上清储祥宫,系神宗皇帝赐名,方议修盖。至元▯中,蒙内出钱物修盖成就。今欲见先朝所赐钱物并今来内出钱物数目,及系是何库钱支拨,或系太皇太后皇帝本殿钱物,并乞检会降下。
一、今欲见神宗皇帝赐名修宫因依,及二圣赐钱修盖成就意指,乞赐颁示。
一、臣窃见朝廷自来修建寺观,多是立碑,仍有铭文,于体为宜。若只作记,即更无铭,未委今来为碑为记,乞降指挥。
一、准敕差臣书石,合书篆额人衔位姓名,乞检会降下。
右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进单锷吴中水利书状】
元▯六年七月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窃闻议者多谓吴中本江海大湖故地,鱼龙之宅,而居民与水争尺寸,以故常被水患。盖理之当然,不可复以人力疏治。是殆不然。
臣到吴中二年,虽为多雨,亦未至过甚,而苏、湖、常三州,皆大水害稼,至十七八,今年虽为淫雨过常,三州之水,遂合为一,太湖、松江,与海渺然无辨者。盖因二年不退之水,非今年积雨所能独致也。父老皆言,此患所从来未远,不过四五十年耳,而近岁特甚。盖人事不修之积,非特天时之罪也。
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雨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故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官私船舫,皆以篙行,无陆挽者。古人非不知为挽路,以松江入海,太湖之咽喉不敢鲠塞故也。自庆历以来,松江始大筑挽路,建长桥,植千柱水中,宜不甚碍。而夏秋涨水之时,桥上水常高尺余,况数十里积石壅土筑为挽路乎?自长桥挽路之成,公私漕运便之,日葺不已,而松江始艰噎不快,江水不快,软缓而无力,则海之泥沙随潮而上,日积不已,故海口湮灭,而吴中多水患。近日议者,但欲发民浚治海口,而不知江水艰噎,虽暂通快,不过岁余,泥沙复积,水患如故。今欲治其本,长桥挽路固不可去,惟有凿挽路于旧桥外,别为千桥,桥<谷共>各二丈,千桥之积,为二千丈,水道松江,宜加迅驶。然后官私出力以浚海口,海口既浚,而江水有力,则泥沙不复积,水患可以少衰。臣之所闻,大略如此,而未得其详。
旧闻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有水学,故召问之,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且口陈其曲折,则臣言止得十二三耳。臣与知水者考论其书,疑可施用,谨缮写一本,缴连进上。伏望圣慈深念两浙之富,国用所恃,岁漕都下米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供馈不可悉数,而十年九涝,公私凋弊,深可愍惜。乞下臣言与锷书,委本路监司躬亲按行,或差强干知水官吏考实其言,图上利害。臣不胜区区。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录单锷吴中水利书】
译恭伏祈望圣慈察知我的至诚,特赐诏令,让执政检阅我以前屡次所上的奏章,只当作亲属嫌疑而回避,早日授我一郡之职。现在这篇奏状,乞请留在宫中不要发出,以保全臣子,我就感激不尽了。如果朝廷不因我无能,仍想驱使我,或者授我一个边远而艰苦的郡,我不敢推辞回避,报国之心至死方休。只是我不愿处在禁近之地,使党人猜疑,另外暗中加害我。冒犯天威,恭谨等待斧钺之诛。我不胜祈天请命、战栗恐惧、濒临死亡的至诚。谨此缮录上奏,恭候敕旨。贴黄:我受到圣上知遇最深,所以才敢披露肺腑,把所要说的话全部说出而毫无隐瞒。这必定会招致当权者的怨怒,使自身更加遭受灾祸。君臣之间不保持秘密,是《周易》所告诫的,所以我亲自书写这篇奏状。眼睛昏花,字写得很大,又涉及不恭敬之处,进退两难,恭伏祈望圣慈宽恕,我不胜战栗恐惧之至。《撰写上清储祥宫碑文奏请状》元▯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近日奉准敕令修建上清储祥宫,工程将要完毕,按例应当撰写修宫记,需要差遣臣撰文并书写刻石。现在有以下几件事,应该上奏请示。一、臣私下看到,上清宫原本是太宗皇帝创建的,在庆历年间遭遇火灾焚毁。如今想查明当初创建的时间和失火的年月,乞请下令史院查检核对后上报。一、如今的上清储祥宫,是神宗皇帝赐名,才开始议论修建。到元▯年间,承蒙宫中拿出钱物修建完成。如今想查明先朝所赐钱物以及这次宫中拨出的钱物数目,并查明究竟是哪个库的钱支拨,或者是否是太皇太后、皇帝本殿的钱物,也乞请查检核对后下达。一、如今想了解神宗皇帝赐名并修建此宫的缘由,以及二圣赐钱修建完成的意旨,乞请赐下明文颁示。一、臣私下看到,朝廷历来修建寺观,大多树立碑石,并且有铭文,这在体例上较为合宜。如果只撰写记文,便没有铭文;不知这次是立碑还是作记,乞请下达指示。一、奉敕差遣臣书写碑石,按例应当查明书写篆额者的官衔、职位和姓名,乞请查检核对后下达。以上谨此缮录上奏,恭候敕旨。《进单锷〈吴中水利书〉状》元▯六年七月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臣私下听说,议论者多认为吴中本是江海大湖的故地,是鱼龙居住的地方,而居民却同水争夺尺寸之地,因此常常遭受水患。大概按道理确实如此,不能再凭人力疏浚治理。这恐怕不对。臣到吴中任职已经两年,虽然雨水很多,却也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然而苏州、湖州、常州三州,都遭受大水损害庄稼,达到十成中损失七八成。今年虽然淫雨超过常年,三州的水竟汇合成一片,太湖、松江和大海茫茫相连,已经难以分辨。这是因为两年不退的积水,并不是今年连续的暴雨单独造成的。父老都说,这种祸患由来并不久远,不过四五十年罢了,而近些年尤其严重。大概是人事方面长期不加整治造成的积累,不能只归罪于天时。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随着雨水涨潮,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淤塞江道,但江水清澈而流速快,随即把泥沙冲刷带走,海口经常畅通,所以吴中很少有水患。从前苏州以东,官私船只全都靠篙撑行驶,没有需要陆上牵挽的。古人并非不知道修筑牵挽船路,只是因为松江通海,是太湖的咽喉,不敢把它堵塞。自庆历以来,松江开始大规模修筑牵挽路,建造长桥,在水中立下千根柱子,按理说不至于造成很大阻碍。然而夏秋涨水时,桥上的水常常高出一尺多,何况用石头和泥土修筑几十里长的牵挽路呢?自从长桥牵挽路修成后,官私漕运以此为便利,不断修缮,于是松江开始变得艰涩不畅;江水流动不快,变得迟缓无力,海中的泥沙就随潮水上涨,日积月累,所以海口湮塞,吴中便多有水患。近来议论者只想发动百姓疏浚治理海口,却不知道江水流动艰涩,即使暂时疏通畅快,不过一年多,泥沙又会重新堆积,水患仍旧如故。如今要治理根本,长桥牵挽路固然不能拆除,只有在旧桥外凿开牵挽路,另建千座桥;每座桥的桥洞各二丈,千座桥合计二千丈,松江水道应当会更加迅疾畅通。然后官府和民间共同出力疏浚海口;海口疏浚之后,江水有了力量,泥沙便不再堆积,水患就可以稍稍减轻。臣所听闻的大致如此,但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我过去听说常州宜兴县的进士单锷懂得水利学,所以召来询问他。他拿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并且口头陈述其中的曲折经过,这样臣所说的不过只得到其中十二三分罢了。臣同懂得水利的人考察讨论他的书,认为或许可以施行,谨抄写一份,连同原书一并进呈。伏望圣慈深切考虑两浙的富庶,这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地方,每年漕运到京城的米有一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和供给更不可胜数;然而十年中有九年遭受水涝,公私都已凋敝,实在令人痛惜。乞请把臣的意见和单锷的书下达,交给本路监司亲自巡行考察,或者差遣精明能干、懂得水利的官吏核实其说,绘图上报利害。臣不胜区区之诚。谨此缮录上奏,恭候敕旨。《抄录单锷〈吴中水利书〉》
切观三州之水,为患滋久,较旧赋之入,十常减其五六。以日月指之,则水为害于三州,逾五十年矣。所谓三州者,苏、常、湖也。朝廷屡责监司,监司每督州县,又间出使者,寻按旧迹,使讲明利害之原。然而西州之官求东州之利,目未尝历览地形之高下,耳未尝讲闻湍流之所从来,州县惮其经营,百姓厌其出力,钧曰:“水之患,天数也。”按行者驾轻舟于汪洋之陂,视之茫然,犹レ埴索途,以为不可治也。间有忠于国,志于民,深求而力究之。然有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详于此而略于彼。故有曰:“三州之水,咸注之震泽,震泽之水,东入于松江,由松江以至于海。自庆历以来,吴江筑长堤,横截江流,由是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以至壅灌三州之田。”此知其一偏者也。或又曰:“由宜兴而西,溧阳县之上有五堰者,古所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众水,由分水、银林二堰,直趋太平州芜湖,后之商人,由宣、歙贩卖排木,东入二浙,以五堰为艰阻,因相为之谋,罔绐官中,以废去五堰,五堰既废,则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或遇五六月山水暴涨,则皆入于宜兴之荆溪,由荆溪而入震泽,盖上三州之水,东灌苏、常、湖也。”此又知其一偏者耳。或又曰:“宜兴之有百渎,古之所以泄荆溪之水,东入二震泽也,今已堙塞,而所存者四十九条,疏此百渎,则宜兴之水自然无患。”此亦知其一偏者也。三者之论,未尝参究,得之既不详,攻之则易破。以锷视其迹,自西五堰,东至吴江岸,犹之一身也,五堰则首也,荆溪则咽喉也,百渎则心也,震泽则腹也,傍通太湖众渎,则络脉众窍也,吴江则足也。今上废五堰之固,而宣、歙、池九阳江之水不入芜湖,反东注震泽,下又有吴江岸之阻,而震泽之水,积而不泄,是犹有人焉桎其手,缚其足,塞其众窍,以水沃其口,沃而不已,腹满而气绝,视者恬然,犹不谓之已死。今不治吴江岸,不疏诸渎,以泄震泽之水,是犹沃水于人,不去其手桎,不解其足缚,不除其窍塞,恬然安视而已,诚何心哉?然而百渎非不可治,五堰非不可复,吴江岸非不可去,盖治之有先后。且未筑吴江岸已前,五堰其废已久,然而三州之田,尚十年之间,熟有五六,五堰犹未为大患。自吴江筑岸已后,十年之间,熟无一二。欲具验之,阅三州岁赋所入之数,则可见矣。且以宜兴百渎言之。古者所以泄西来众水,入震泽而终归于海。盖震泽吐纳众水,今纳而不吐。锷窃视熙宁八年,时虽大旱,然连百渎之田,皆鱼游鳖处之地,低污之甚也。其田去百渎无多远,而田之苗,是时亦皆旱死。何哉?盖百渎及傍穿小港渎,历年不遇旱,皆为泥沙堙塞,与平地无异矣。虽去震泽甚迩,民力难以私举,时官又无留意疏导者,苗卒归乎槁死。自熙宁八年迄今十四载,其田即未有可耕之日,岁岁诉潦,民益憔悴。昔嘉▯中,邑尉阮洪,深明宜兴水利。方是时,吴中水,洪屡上书监司,乞开通百渎。监司允其请,遂鸠工于食利之民,疏导四十九条,是年大熟。此百渎之验,岁水旱皆不可不开也。宜兴所利,非止百渎而已。东则有蠡河,横亘荆溪,东北透湛渎,东南接罨画溪。昔范蠡所凿,与宜兴之西蠡运河,皆以昔贤名呼。其蠡河,遇大旱则浅淀,中旱则通流,又有孟泾泄氵鬲湖之水入震泽,其他沟渎淀塞,其名不可缕举。夫吴江岸界于吴松江、震泽之间,岸东则江,岸西则震泽。江之东则大海也,百川莫不趋海。自西五堰之上,众川由荆溪入震泽,注于江,由江归于海,地倾东南,其势然也。自庆历二年,欲便粮运,遂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遂致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浸灌三州之田。每至五六月之间,湍流峻急之时,视之,则吴江岸之东,水常低,岸西之水,不下一二尺,此堤岸阻水之迹,自可览也。又睹岸东江尾与海相接之处,污淀茭芦丛生,沙泥涨塞,而又江岸之东自筑岸以来,沙涨成一村。昔为湍流奔涌之地,今为民居民田,桑枣场圃。吴江县由是岁增旧赋不少。虽然,增一邑之赋,反损三州之赋,不知几百倍耶?夫江尾昔无茭芦壅障流水,今何致此?盖未筑岸之前,源流东下峻急,筑岸之后,水势迟缓,无以涤荡泥沙,以至增积而茭芦生,茭芦生则水道狭,水道狭则流泄不快。虽欲震泽之水不积,其可得耶?今欲泄震泽之水,莫若先开江尾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其所涨之泥,然后以吴江岸凿其土为木桥千所,以通粮运。每桥用耐水土木棒二条,各长二丈五尺,横梁三条,各长六尺,柱六条,各长二丈,除首尾占阁外,可得二丈余<谷共>道。每一里,计三百六十步,一里为桥十所,计除占阁外,可开水面二十三丈,每三十步一桥也。
译仔细看来,三州的水患已经持续很久,与过去赋税收入相比,通常减少了十分之五六。若按年月推算,水患危害三州,已经超过五十年了。所谓三州,就是苏州、常州、湖州。朝廷多次责令监司,监司每每督促州县,又间或派出使者,寻访考察旧日遗迹,让他们讲明利害的根源。然而西州的官员想求得东州的利益,眼睛从未亲自看过地形高下,耳朵也从未查访过水流的来源;州县官员害怕经营此事,百姓厌恶出力,于是都说:‘水患是天数。’巡行考察的人驾着小船在汪洋的水泽中,茫然地看着,犹如在黏土中摸索道路,便认为水患无法治理。间或有忠于国事、以百姓为志向的人,深入探求、竭力研究,但又有的只知道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详于这一处而略于另一处。所以有人说:‘三州的水都流入震泽,震泽的水向东流入松江,再由松江流到大海。自庆历以来,吴江修筑长堤,横截江流,因此震泽的水常常上涨而不能排泄,以至于淹灌三州的田地。’这只是知道片面情况的人。又有人说:‘宜兴以西,在溧阳县上游有五座堰,古代用来调节、宣泄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的众多水流;其中的分水、银林二堰,使水直趋太平州芜湖。后来商人从宣州、歙州贩运木材,向东进入两浙,把五堰视为阻碍,于是相互谋划,欺骗官府,废去了五堰。五堰废除后,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的水,有时遇到五六月山洪暴涨,便都流入宜兴的荆溪,再由荆溪流入震泽。这就是上游三州的水向东淹灌苏州、常州、湖州。’ 这又只是知道片面情况罢了。又有人说:‘宜兴有百条水渎,古代用来排泄荆溪的水,向东流入震泽;如今已经淤塞,只剩下四十九条。疏通这百条水渎,宜兴的水患自然就没有了。’这也只是知道片面情况。三种说法都没有相互参照考察,所得既不详尽,驳斥起来却很容易。按照单锷观察这些水道的情况,从西面的五堰到东面的吴江岸,就像人的一身:五堰是头,荆溪是咽喉,百渎是心,震泽是腹部,旁通太湖众多水渎的是经络和众窍,吴江是脚。如今上游废除了五堰的阻挡,使宣州、歙州、池州九阳江的水不能流入芜湖,反而向东注入震泽;下游又有吴江岸的阻碍,使震泽的水积聚而不能排泄,这就像有人把他的手铐住、脚捆住,又堵塞他的众窍,再把水灌入他的口中,水不停地灌,腹部胀满而气绝,旁观者却安然无动于衷,还不认为他已经死了。如今不治理吴江岸,不疏通各条水渎,以排泄震泽的水,就像给人灌水,却不除去他的手铐、不解开他的脚绳、不清除他的孔窍堵塞,只是安然旁观罢了,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然而,百渎并非不能治理,五堰并非不能恢复,吴江岸也并非不能拆除,只是治理有先有后。况且在修筑吴江岸以前,五堰已经废弃很久,但三州的田地十年之间还有五六年丰收,五堰还没有成为大患。自从吴江修筑堤岸以后,十年之间竟没有一两年丰收。想要详细验证,只要查阅三州每年赋税收入的数目就可以看出来。再以宜兴百渎来说,古人用它排泄西来的众多水流,使水进入震泽,最终流归大海。震泽本来能够吞吐众水,如今却只能纳水而不能排水。单锷私下考察熙宁八年,当时虽然大旱,但连接百渎的田地,全都成了鱼游鳖居的低洼污泽。那些田离百渎并不远,田里的禾苗当时却也都旱死了。这是为什么?原来百渎以及旁边穿通的小港水渎,多年没有遇到旱情,全都被泥沙淤塞,和地面一样平了。它们虽然离震泽很近,百姓却难以凭私人力量开挖,当时官府又没有留意疏导,禾苗最终只能枯死。自熙宁八年至今十四年,那些田地一直没有可以耕种的日子,年年申诉水涝,百姓更加憔悴。从前嘉▯年间,县尉阮洪深明宜兴水利。当时吴中的水患发生,阮洪屡次上书监司,请求疏通百渎。监司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出工,疏通了四十九条水渎,那一年便大获丰收。这就是百渎的验证:无论水旱年份,都不可不疏通。宜兴所受益的,并不只有百渎。东面有蠡河,横贯荆溪;东北通向湛渎,东南连接罨画溪。从前都是范蠡所开凿的,宜兴西面的蠡运河也一样,都是以古代贤人的姓名命名。那条蠡河遇到大旱就浅涸,中等旱情时仍能通流;又有孟泾,排泄氵鬲湖的水进入震泽,其他沟渠水渎淤塞的情况,名称多得无法逐一列举。吴江岸位于吴松江和震泽之间,堤岸以东是江,以西是震泽;江的东面就是大海,百川没有不流向大海的。从西面五堰以上,众多河流由荆溪进入震泽,注入江中,再由江归入大海;地势向东南倾斜,水流的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自庆历二年起,为了便利粮运,于是修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结果导致震泽的水经常上涨而不能排泄,浸灌三州田地。每到五六月间,水流湍急的时候,看去吴江岸东面的水常常低于堤西一二尺,这就是堤岸阻水的迹象,一望便知。又看到堤岸东面江尾与大海相接的地方,污泥淤积,茭白和芦苇丛生,沙泥上涨堵塞;而且自从修筑堤岸以来,江岸东面沙土淤积成了一个村庄。过去这里是急流奔涌之地,如今却成了百姓居住、耕田、种桑枣和种植蔬菜的地方。吴江县因此每年增加的旧赋不少。然而,增加一个县的赋税,反而损失三州的赋税,不知要多出几百倍呢?江尾过去没有茭芦堵塞水流,如今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修堤以前水流向东,水势湍急;修堤以后水势迟缓,没有力量冲刷泥沙,于是不断淤积,茭芦也生长起来。茭芦生长,水道就变窄;水道变窄,水流排泄就不畅。即使想让震泽的水不积聚,又怎么可能呢?如今想排泄震泽的水,不如先开挖江尾长满茭芦的地方,迁走沙洲村落的居民,运走淤积起来的泥土;然后把吴江岸凿开,建造一千座木桥,以便粮运通行。每座桥用耐水的木棒两根,每根长二丈五尺;横梁三根,每根长六尺;桥柱六根,每根长二丈。除去桥首桥尾占用的部分,还可以得到二丈多的桥洞通道。每一里按三百六十步计算,一里建桥十座;除去桥台等占用部分,可以开出二十三丈水面,即每三十步一座桥。
一千条桥,共开水面二千丈,计一十一里四十步也。随桥<谷共>开茭芦为港走水,仍于下流开白蚬、安亭二江,使太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则三州水患必大衰减。常州运河之北偏,乃江阴县也。其地势自河而渐低。上自丹阳,下至无锡运河之北偏,古有泄水入江渎一十四条。曰孟渎、曰黄汀堰渎、曰东函港、曰北戚氏港、曰五卸堰港、曰梨溶港、曰蒋渎、曰欧渎、曰魏渎泾、曰支子港、曰蠡渎、曰牌(一曰碑)泾。皆以古人名或以姓称之,昔皆以泄众水入运河,立斗门,又北泄下江阴之江。今名存而实亡。今存者无几,二浙之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止可常存五六尺之水足可以胜五百石之舟。以其一十四处立为石▯契斗门,每渎于岸北先筑堤岸,则制水入江。若无堤防,则水泛溢而不制,将见灌浸江阴之民田民居矣。昔熙宁中,有提举沈披者,辄去五卸堰走运河之水,北下江中,遂害江阴之民田,为百姓所讼,即罢提举,亦尝被罪。始欲以为利,而适足以害之,此未达古人之智,以至败事也。切见近日钱塘进士余默,两进三州水利,徒能备陈功力琐细之事,殊不知本末。惟有言得常州运河晋陵至无锡一十四处置斗门泄水,北下江阴大江,虽三尺童子,亦知如此可以为利。然余默虽能言斗门一事,合锷鄙策,奈何无法度以制入江之水,行之,则又岂止为一沈披耶?又睹主簿张▯进状,言,吴江岸为阻水之患,泾函不通。其言然则然矣,虽言吴江岸,而不言措置水之术。盖古之所创,泾函在运河之下,用长梓木为之,中用铜轮力,水冲之,则草可刈也,置在运河底下,暗走水入江。今常州有东西二函地名者,乃此也。昔治平中,提刑元积中开运河,尝开见函管,但函管之中皆泥沙,以谓功力甚大,非可易复,遂已。今先开凿江湖海故道堙塞之处,泄得积水,他日治函管,则可。若未能开故道,而先治函管,是知末而不知本也。切见常州运河之北偏,皆江阴低下之田,常患积水,难以耕植。今河上为斗门,河下筑堤防,以管水入江,百姓由是缘此河堤,可以作田围,此泄水、利田之两端也。宜兴县西有夹苎干渎,在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之界,东至氵鬲湖及武进县界,西南至宜兴,北至金坛,通接长塘湖,西接五堰。茅山、薛步山水,直入宜兴之荆溪,其夹苎干,盖古之人亦所以泄长塘湖东入氵鬲湖,泄氵鬲湖之水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渎及白鹤溪,而北入常州之运河,由运河而入一十四条之港,北入大江。今一十四条之港,皆名存而实亡,累有知利便者献议朝廷,欲依古开通,北入运河以注大江,自氵鬲湖、长塘湖两首,各开三分之二,为彼田户皆豪民,不知利便,惟恐开凿己田,阴构胥吏,皆泥而不行。元丰之间,金坛令曾长官奏请乞开,朝廷又降指挥,委江东及两浙两路监司相度,及近县官员相视,又为彼豪民计构不行。倘开夹苎干通流,则西来他州入震泽之水,可以杀其势,深利于三州之田也。锷熙宁八年,岁遇大旱,切观震泽水退数里,清泉乡湖干数里,而其地皆有昔日丘墓、街井、枯木之根,在数里之间,信知昔为民田,今为太湖也。太湖即震泽也。以是推之,太湖宽广,逾于昔时。昔云有三万六千顷,自筑吴江岸,及诸港渎堙塞,积水不泄,又不知其愈广几多顷也。锷又尝见低下之田,昔人争售之,今人争弃之。盖积年之水,十无一熟,积空头之税,或遇频年不收,则饥饿丐殍,鬻妻子以偿王租,或置其田舍其庐而逋。至于酒坊,处在水乡,沽卖不行,以致败阙者,比年尤甚。皆缘水伤下田不收故也。锷又尝游下乡,切见陂▯▯之间,亦多丘墓,皆为鱼鳖之宅。且古之葬者,不即高山,则于平原陆野之间,岂即水穴以危亡魂耶?尝得唐埋铭于水穴之中,今犹存焉。信夫昔为高原,今为污泽,今之水不泄如古也。昨熙宁间,检正张锷命属吏殿丞刘悫相视,苏、秀二州海口诸浦渎,为沙泥壅塞,将欲疏凿以快流水。悫相视回申,以谓若开海口诸浦,则东风驾海水倒注,反灌民田。锷谓悫曰:“地倾东南,百川归海,古人开诸海浦,所以通百川也。若反灌民田,古人何为置诸浦耶?百川东流则有常,西流则有时,因东风虽致西流,风息则其流亦复归于海,其势然也。凡江湖诸浦港,势亦一同。”悫虽信其如此,然犹有说。盖以昔视诸浦无倒注之患,而今乃有之。盖昔无吴江岸之阻,诸浦虽暂有泥沙之壅,然百川湍流浩急,泥沙自然涤荡,随流以下,今吴江岸阻绝,百川湍流缓慢,缓慢,则其势难以荡涤沙泥,设使今日开之,明日复合。
译一千座桥共开出二千丈水面,合计十一里四十步。随着桥洞开挖茭芦地成为港道以通水,并且在下游开通白蚬江、安亭江两条江,使太湖的水经由华亭、青龙流入大海,那么三州的水患一定会大为减轻。常州运河以北的一带,就是江阴县。那里的地势从运河逐渐降低。上起丹阳,下至无锡运河以北,古代有十四条排水入江的水道,分别叫孟渎、黄汀堰渎、东函港、北戚氏港、五卸堰港、梨溶港、蒋渎、欧渎、魏渎泾、支子港、蠡渎、牌泾(一名碑泾)。这些名称有的取自古人,有的以姓氏命名;过去都用来排泄众水进入运河,设置斗门,又向北排泄到江阴的江中。如今只有名称存在,实际功能已经消失。现存的没有多少。两浙的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只要常年保持五六尺深的水,便足以承载五百石的船。应在这十四处设置石楔斗门;每条水渎都先在北岸筑堤,这样才能控制水流入江。如果没有堤防,水流泛滥而无法控制,将会看到江阴百姓的田地和住宅被淹没。从前熙宁年间,有个提举沈披,擅自拆去五卸堰,让运河的水向北流入江中,于是损害了江阴百姓的田地,被百姓告发,随即罢免提举之职,也曾因此获罪。他起初想把这当作有利之事,结果恰好足以造成危害,这是没有通晓古人智慧,以至于把事情办坏了。近来我看到钱塘进士余默,两次进呈三州水利意见,只能详细陈述工程用力等琐碎事情,却完全不知道根本和末节。只有他说到在常州运河从晋陵到无锡的十四处设置斗门,排水向北流入江阴大江;即使三岁小孩也知道这样可以获利。然而余默虽然会说设置斗门一事,却与单锷的浅陋方案相同,奈何没有法度来控制流入江中的水?若照这样实行,又岂止成为另一个沈披呢?又看到主簿张▯进呈奏状,说吴江岸是阻水的祸患,泾、函不能畅通。他的话说得对是对了,却只说吴江岸,没有说治理水患的办法。古人所创设的水函,在运河下面,用长梓木制作,中间使用铜轮借力;水冲过去,就能像割草一样冲开淤塞,设置在运河底下,暗中引水入江。如今常州有东西二函的地名,就是这个遗制。从前治平年间,提刑元积中开挖运河,曾经挖出函管,但函管里面全是泥沙,认为工程用力太大,不容易恢复,于是就停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如今应先开挖江、湖、海旧有水道中淤塞的地方,把积水排出去,日后再治理函管,就可以了。如果还没有开通旧水道,却先治理函管,这是只知道末节而不知道根本。仔细看常州运河以北的一带,都是江阴低洼的田地,常常受积水之害,难以耕种。如今在河上设置斗门,在河下筑堤防,以控制水流入江;百姓因此可以沿着这条河堤围田。这是排水和利田的两个方面。宜兴县西面有夹苎干渎,位于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交界处,东到氵鬲湖及武进县界,西南到宜兴,北到金坛,通接长塘湖,西面连接五堰。茅山、薛步山的水直流入宜兴的荆溪;夹苎干大概也是古人用来排泄长塘湖的水向东进入氵鬲湖,再把氵鬲湖的水排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条水渎以及白鹤溪,向北进入常州运河,再由运河进入十四条港道,向北流入大江。如今十四条港道都只有名称而没有实际功能。曾有多位懂得水利的人向朝廷献议,想依照古法开通它们,向北进入运河以注入大江;从氵鬲湖、长塘湖两端各开三分之二,但那里的田户都是豪民,不懂得水利便利,只怕开挖自己的田地,便暗中勾结胥吏,使事情都被搁置不能施行。元丰年间,金坛县令曾长官上奏请求开通,朝廷又下达指示,交给江东和两浙两路监司共同勘察,并让附近县的官员一起查看,但又被当地豪民设法阻挠而不能施行。假如开通夹苎干使水流通,那么西面各州流入震泽的水,就可以削弱水势,对三州田地非常有利。单锷在熙宁八年遇到大旱,亲眼看到震泽水退数里,清泉乡的湖水也干涸数里;那一带都还有过去的坟墓、街道、水井和枯木根,在数里之间都能看到,确实可以知道从前是民田,如今却成了太湖。太湖就是震泽。由此推知,太湖的宽广超过从前。过去说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自从修筑吴江岸以及各处港渠水渎淤塞,积水不能排出,不知道又扩大了多少顷。单锷又曾见到低洼的田地,从前人们争着买,今人却争着抛弃。大概由于多年积水,十年中没有一年丰收,空挂着的税额不断积累;有时连续多年歉收,百姓便饥饿成为饿殍,卖掉妻子儿女来偿付王租,或者放弃田地、舍弃房屋而逃亡。至于酒坊,处在水乡,酒卖不出去,以致破败倒闭的,近年尤其严重。这些全都是因为水害损伤低田、庄稼不能收成。单锷又曾到下乡游历,亲眼看到湖泽水洼之间也有许多坟墓,全都成了鱼鳖的居处。况且古人埋葬,有的就在高山,有的就在平原陆地之间,难道会特意把墓穴挖在水中来危害亡魂吗?我曾在水穴之中得到一块唐代墓志铭,至今还保存着。可见过去是高地,如今却成了污泽,是因为如今的水不能像古代那样排泄。前些年熙宁年间,检正张锷命属官殿丞刘悫勘察苏州、秀州海口各处浦渎,发现被沙泥堵塞,准备疏浚开挖以使水流畅通。刘悫勘察后回来报告,认为如果开通海口各浦,东风会驱使海水倒灌,反而会淹没民田。张锷对刘悫说:‘地势向东南倾斜,百川归向大海,古人开通各海浦,就是为了使百川畅通。如果反而会淹没民田,古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些浦道呢?百川向东流有常态,向西流却是偶然;即使因为东风而造成向西倒流,风停之后,水流也会重新回到大海,这是水势自然如此。凡是江湖中的各条浦港,情势也都一样。’刘悫虽然相信确实如此,却仍有自己的说法。他认为过去观察各浦,没有倒灌之患,如今却有了,是因为过去没有吴江岸的阻碍,各浦即使暂时被泥沙淤塞,百川仍然湍急浩荡,泥沙自然会被冲刷,随水流向下游;如今吴江岸阻隔,百川水流湍缓,水流缓慢,便难以冲刷泥沙,即使今天开通,明天又会重新合拢淤塞。
又闻秀州青龙镇入海诸浦,古有七十二会。盖古之人以为七十二会曲折宛转者,盖有深意,以谓水随地势东倾入海,虽曲折宛转,无害东流也,若遇东风驾起,海潮汹涌倒注,则于曲折之间有所回激,而泥沙不深入也。后人不明古人之意,而一皆直之,故或遇东风,海潮倒注,则泥沙随流直上,不复有阻。凡临江湖海诸港浦,势皆如此。所谓今日开之,明日复合者此也。今海浦昔日曲折宛转之势,不可不复也。夫利害挂于眉睫之间,而人有所不知。今欲泄三州之水,先开江尾,去其泥沙茭芦,迁沙上之民;次疏吴江岸为千桥;次置常州运河一十四处之斗门石▯契堤防,管水入江;次开导临江湖海诸县一切港渎,及开通茜泾。水既泄矣,方诱民以筑田围。昨郏▯尝欲使民就深水之中,叠成围岸。夫水行於地中,未能泄积水而先成田围,以狭水道,当春夏满流浩急之时,则水当涌行于田围之上,非止坏田围,且淹浸庐舍矣,此不智之甚也。欲乞朝廷指挥下两浙转运司,择智力了干官员,分布诸县,则不越数月,其工可毕。所有创桥疏通河港置斗门利便制度,不在规规而言也。今所画《三州江湖溪海图》一本,但可观其大略,港渎之名,亦布其一二耳。欲见其详,莫若下苏、常、湖诸县,各画溪河沟港图一本,各言某河某渎通某县某处,俟其悉上,合而为一图,则纤悉若视于指掌之间也。锷又睹秀州青龙镇有安亭江一条,自吴江东至青龙,由青龙泄水入海。昔因监司相视,恐走透商税,遂塞此一江。其江通华亭及青龙。夫笼截商税利国,能有几耶?堰塞湍流,其害实大。又况措置商税,不为难事。窃闻近日华亭、青龙人户,相率陈状,情愿出钱,乞开安亭江。见有状在,本县官吏未与施行。近又访得宜兴西氵鬲湖有二渎,一名白鱼湾,一名大吴渎,泄氵鬲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一十四处斗门下江。其二渎在塘口渎之南。又有一渎名高梅渎,亦泄氵鬲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斗门,在吴渎之南。近闻知苏州王觌奏请开海口诸浦。锷切谓海口诸浦不可开,今开之,不逾日,或遇东风,则泥沙又合矣。尝观《考工记》曰:“善沟者,水啮之;善防者,水淫之。”盖谓上水湍流峻急,则自然下水泥沙啮去矣。今若俟开江尾及疏吴江岸为桥,与海口诸浦同时兴功,则自然上流东下,啮去诸浦沙泥矣。凡欲疏通,必自下而上。先治下,则上之水无不流,若先治上,则水皆趋下,漫灭下道,而不可施功力。其理势然也。故今治三州之水,必先自江尾海口诸浦,疏凿吴江岸,及置常州一十四处之斗门,筑堤制水入江,比与吴江两处分泄积水,最为先务也。然锷观合开三州诸沟渎,不必全藉官钱,盖三州之民,憔悴之久,人人乐开,故半可以资食利户之力也。今略举其一二。若开江尾疏吴江岸为桥,迁吴江岸东一村之民开地,复为昔日之江,置一十四处之斗门,并筑一十四条堤,制水入江。开荚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已上,非官钱不可开也。若宜兴之横塘、百渎,苏州之海口诸浦、安亭江,江阴之季子港、春申港、下港、黄田港、利港,宜兴之塘头渎,及诸县凡有自古泄水诸沟港浜渎,尽可资食利户之力也。莫若先下三州及诸县,抄录诸道江湖海一切诸港渎沟浜自古有名者,及供上丈尺料之工力之费,或系官钱,或系食利私力,期之以施工日月,同日开凿,同日疏放。若或放水有先后,则上水奔涌东下,冲损在下开未毕沟港,以故须同日决放也。或者有谓:“昔人创望亭、吕城、奔牛三堰,盖为丹阳下至无锡、苏州,地形东倾。古人创三堰,所以虑运河之水东下不制,是以创堰以节之,以通漕运。自熙宁、治平间,废去望亭、吕城二堰,然亦不放纲运,何耶?”锷曰:“昔之太湖及西来众水,无吴江岸之阻,又一切通江湖海故道,未尝堙塞,故运河之水,尝虑走泄入于江湖之间,是以置堰以节之。今自庆历以来,筑置吴江岸,及诸港浦一切堙塞,是以三州之水,常溢而不泄,二堰虽废,水亦常溢,去堰若无害。今若泄江湖之水,则二堰尤宜先复。不复,则运河将见涸而粮运不可行,此灼然之利害也。又若宜兴创市桥,去西津堰。盖嘉▯中邑尉阮洪上言监司,就长桥东市邑中创一桥,使运河南通荆溪。初开凿市街,乃见昔日桥柱尚存泥中,咸谓古为桥于此也。又运河之西口,有古西津堰,今已废去久矣。且古之废桥置堰,以防走透运河之水,今也置桥废堰,以通荆溪,则溪水常倒注入运河之内,今之与古,何利害之相反耶?
译又听说秀州青龙镇通入大海的各条浦道,古代有七十二道弯曲回环之处。古人认为设置七十二处曲折回环必定有深意:水顺着地势向东流入大海,即使曲折回环,也不妨碍向东流;如果遇到东风把海潮卷起倒灌,水流在曲折之间会回旋激荡,泥沙就不会深入。后人不明白古人的用意,把水道一概改直,所以有时遇到东风、海潮倒灌,泥沙便随水流直冲上来,不再受到阻挡。凡是靠近江、湖、海的港浦,情势都如此。这就是所谓今天开通,明天又重新淤塞。如今海浦过去那种曲折回环的形势,不可不恢复。利害关系近在眼前,只是人们有所不知。如今要排泄三州的水,第一步先开通江尾,清除泥沙和茭芦,迁走沙洲上的居民;第二步疏通吴江岸,改建为千座桥;第三步在常州运河十四处设置斗门、石楔和堤防,控制水流入江;第四步开通临江、临湖、临海各县所有的港、渎,并疏通茜泾。水排泄之后,才诱导百姓筑田围。先前郏▯曾想让百姓在深水之中就地叠筑围岸。水在地中流动,还没有排尽积水便先筑田围,以此使水道变窄;到了春夏水满、流势浩荡湍急时,水就会涌到田围上,不但会冲坏田围,而且会淹没房屋,这是极其不明智的做法。乞请朝廷下令给两浙转运司,选择有智谋、有能力、精明能干的官员,分别派往各县;这样不超过几个月,工程就可以完成。至于修建桥梁、疏通河港、设置斗门的具体制度和利便之处,这里不再拘泥于逐项说明。如今所绘《三州江湖溪海图》一份,只能看出大致情况,港渎的名称也只列出一二部分。若想了解详细情况,不如命苏州、常州、湖州各县分别绘制溪河沟港图一份,并注明某河某渎通往某县某处,等全部上报后合成一图,那时大小细节就会像看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单锷又看到秀州青龙镇有一条安亭江,从吴江向东直到青龙镇,由青龙镇排水入海。从前因为监司勘察,害怕商税流失,便堵塞了这条江。它通往华亭和青龙。堵截商税以利国家,能有多少呢?堵塞急流,其危害实在很大。何况处置商税并不是难事。我私下听说近日华亭、青龙的百姓相继上状,情愿出钱,请求开通安亭江。现有奏状在案,但本县官吏还没有施行。近来又访得宜兴西面氵鬲湖有两条水渎,一条叫白鱼湾,一条叫大吴渎,排泄氵鬲湖的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从十四处斗门流入江中。这两条水渎在塘口渎的南面。又有一条水渎叫高梅渎,也排泄氵鬲湖的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进入斗门,位于吴渎的南面。近来听说知苏州王觌上奏请求开通海口各浦。单锷切实认为海口各浦不能这样开通;如今开了,不超过一天,若遇东风,泥沙就又会合拢。曾看《考工记》说:‘善于治沟的人,要让水来冲蚀它;善于筑堤防的人,要让水来浸淫它。’这是说上游水流湍急,就会自然把下游的泥沙冲刷掉。如今如果等到开通江尾、把吴江岸疏通成桥,再同海口各浦同时动工,那么上游水自然向东流下,就会把各浦的沙泥冲走。凡要疏通水道,必须从下游向上游进行。先治理下游,上游的水没有不流下来的;如果先治理上游,水都会奔向下游,漫溢冲毁下游水道,便无法施工。这是水势自然的道理。所以如今治理三州水患,必须首先从江尾、海口各浦开始,疏通吴江岸,并设置常州十四处的斗门、石楔,筑堤控制水流入江;同吴江两处分泄积水,是最紧要的事务。然而单锷观察,三州各条沟渠水渎合计开通,不必完全依靠官府钱财。三州百姓憔悴已久,人人都乐于开通水道,所以其中一半可以借助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出力。如今略举其中一二项。比如开通江尾、疏通吴江岸改建桥梁,迁走吴江岸东面一个村庄的居民,开挖土地,恢复为从前的江道;设置十四处斗门,并修筑十四条堤岸,控制水流入江。开通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以上各处,非官府钱财不能开通。至于宜兴的横塘、百渎,苏州的海口各浦、安亭江,江阴的季子港、春申港、下港、黄田港、利港,宜兴的塘头渎,以及各县凡是自古以来用来排水的沟、港、浜、渎,都可以借助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出力。不如先下令三州及各县,抄录各条江、湖、海以及一切有名称的港、渎、沟、浜,自古有名的都列出;并报上应供给的尺寸、工程用料和劳力费用,分别说明是官府出钱,还是由获利民户出力,限定施工日期,同日开挖,同日疏放。如果放水有先有后,上游水流就会奔涌向东,冲坏下游尚未完工的沟港,因此必须同日放水。有人说:‘从前人们创建望亭、吕城、奔牛三座堰,是因为丹阳到无锡、苏州一带地势向东倾斜。古人修建三堰,是担心运河的水向东流下而无法控制,所以修堰加以节制,以便漕运。’ ‘自熙宁、治平年间废去望亭、吕城二堰,然而也没有放行纲运,这是为什么?’单锷说:‘从前太湖以及西面来的众多水流,没有吴江岸的阻碍,各条通往江、湖、海的旧水道也都没有淤塞,所以当时常常担心运河的水泄漏到江湖之间,因此设置堰来节制。如今自庆历以来修筑吴江岸,又把各处港浦全部淤塞,于是三州的水常常上涨而不能排泄;即使两堰废掉,水也经常泛滥,拆去堰似乎没有危害。如今如果排泄江湖的水,两堰反而尤其应该先恢复。若不恢复,运河将要干涸,粮运便无法通行,这就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又如宜兴创建市桥、拆除西津堰。嘉▯年间,县尉阮洪上言监司,在长桥东面的市镇中修建一座桥,使运河南面通入荆溪。起初开挖街道,竟发现从前的桥柱还埋在泥中,大家都说古代这里曾经有桥。运河西口又有古代的西津堰,如今已经废弃很久。古代废桥而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的水泄漏;如今却设置桥、废去堰,以使水通入荆溪,那么溪水就会常常倒灌进入运河。今天和古代相比,利害为何正好相反呢?’
锷以谓古无吴江岸,众水不积,运河高于荆溪,是以创桥置堰,以防泄运河之水也。今因吴江岸之阻,众水积而常溢,倒注运河之内,见以创桥废堰,见利而不见害也。今若治吴江岸泄众水,则运河之水,再防走泄,当于北门之外,创一堰可也。其利害盖如此也。”或又曰:“切观诸县高原陆野之乡,皆有塘圩,或三百亩,或五百亩,为一圩。盖古之人停氵畜水以灌溉民田。以今视之,其塘之外皆水,塘之中未尝氵畜水,又未尝植苗,徒牧养牛羊畜放凫雁而已。塘之所创,有何益耶?”锷曰:“塘之为塘,是犹堰之为堰也。昔日置塘氵畜水,以防旱岁,今自三州之水,久溢而不泄,则置而为无用之地。若决吴江岸泄三州之水,则塘亦不可不开以氵畜诸水,犹堰之不可不复也。此亦灼然之利害矣。苟堰与塘为无益,则古人奚为之耶?盖古之贤人君子,大智经营,莫不除害兴利,出于人之未到。后人之浅谋管见,不达古人之大智,颠倒穿凿,徒见其害而莫见其利也。若吴江岸止知欲便粮道,而不知遏三州之水,反以为害。又若废青龙安亭江,徒知不漏商旅之税,又不知反狭水道以遏百川。今之人所以不如古者,凡如此也。”锷切观无锡县城内运河之南偏有小桥,由桥而南下,则有小渎,渎南透梁溪渎有小堰,名曰单将军堰,自桥至梁溪,其渎不越百步,堰虽有,亦不渡船筏,梁溪即接太湖。昔所以为此堰者,恐泄运河之水。昔熙宁八年,是岁大旱,运河皆旱涸,不通舟楫。是时锷自武林过无锡,固见将军堰,既不渡船筏,而开是渎者,古人岂无意乎?因语与邑宰焦千之曰:“今运河不通舟楫,切睹将军堰接运河,去梁溪无百步之远,古人置此堰渎,意欲取梁溪之水以灌运河。”千之始则以锷言为狂,终则然之。遂率民车四十二管,车梁溪之水以灌运河,五日河水通流,舟楫往来。信夫古人经营利害,凡一沟渎,皆有微意,而今人昧之也。尝见苏州之茜泾,昔范仲淹命工开导,以泄积水以入于海。当时谏官不知苏州患在积水不泄,咸上疏言仲淹走泄姑苏之水。盖不知其利,而反以为害。今茜泾自仲淹之后,未复开凿,亦久堙塞。锷存心三州水利,凡三十年矣。每睹一沟一渎,未尝不明古人之微意,其间曲折宛转,皆非徒然也。锷今日之议,未始增广一沟一渎,其言与图符合。若非观地之势,明水之性,则无以见古人之意。今并图以献,惟执事者上之朝廷,则庶几三州憔悴之民,有望于今日也。
.贴黄。其图画得草略,未敢进上。乞下有司计会单锷别画。
一、先开吴江县江尾茭芦地。
一、先迁吴江沙上居民,及开白蚬江通青龙镇,又开青龙镇安亭江通海。
一、先去吴江土为千桥。
一、先置常州运河斗门二十四所,用石▯契并筑堤,管水入江。
一、次开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塘口渎、大吴渎,令长塘湖、氵鬲湖相连,走泄西水,入运河,下斗门入江。
一、次开宜兴百渎,见今只有四十九条,东入太湖。
一、次开苏州茜泾、白茅、七鸦、福山、梅里诸浦及茜泾。
一、次开江阴下港、黄田、春申、季子、灶子诸港。
一、次开宜兴东西蠡河。
一、次根究诸临江湖海诸县,凡泄水诸港渎,并皆疏凿。
译单锷认为,古代没有吴江岸,众水不积,运河高于荆溪,所以修桥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的水泄漏。如今由于吴江岸阻隔,众水积聚而经常泛滥,倒灌到运河之中,于是便修桥废堰,只看到了有利的一面,却看不到危害。如今如果治理吴江岸、排泄众水,就应当在北门之外另建一座堰,防止运河水泄漏。它的利害大致就是这样。’又有人说:‘我仔细观察各县高原陆地乡间,都有塘圩,有的三百亩,有的五百亩,作为一圩。大概古人用来蓄水灌溉民田。如今看去,塘外到处是水,塘中却从来不蓄水,也没有种植禾苗,只是放牧牛羊、饲养鸭鹅罢了。修建这些塘圩有什么用呢?’单锷说:‘塘用来蓄水,就如同堰用来蓄水一样。从前设置塘蓄水,是为了防备旱年;如今三州的水长期泛滥而不能排泄,于是塘被搁置成了无用之地。如果决开吴江岸、排泄三州的水,那么塘也不可不重新开通来蓄水,就像堰不可不恢复一样。这也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如果堰和塘没有用处,古人为什么要修建它们呢?’ 古代的贤人君子,以大智慧经营事务,无不除去祸害、兴办利益,做到后人未曾想到的地方。后人的谋略浅陋、见识狭窄,不能通晓古人的大智慧,反而颠倒妄为,只看见眼前的危害而看不见其中的利益。比如吴江岸,只知道想使粮道便利,却不知道它阻遏三州的水,反而把它当作有利之事。又比如废除青龙安亭江,只知道不让商旅税收漏失,却不知道反而会使水道变窄,阻遏百川。如今的人不如古人的地方,大多就是这样。单锷仔细观察,无锡县城内运河以南有一座小桥,从桥向南走,有一条小水渎;水渎向南通到梁溪渎,那里有一座小堰,名叫单将军堰。从桥到梁溪,水渎不过一百步;虽然有堰,也不能通行船筏,梁溪却正连接太湖。从前设置这座堰,是担心运河的水泄漏。熙宁八年,那一年大旱,运河都干涸了,船只不能通行。当时单锷从武林经过无锡,特意看到将军堰;它既不能通行船筏,古人开通这条水渎难道没有用意吗?于是他对县令焦千之说:‘如今运河不能通行船只,我仔细看到将军堰连接运河,离梁溪不到一百步。古人设置这座堰和水渎,是想取梁溪的水来灌入运河。’ 焦千之起初认为单锷的话狂妄,最后却认为有道理。于是率领百姓用四十二部水车,把梁溪的水车运到运河中,五天后河水便畅通,船只可以往来。确实,古人经营利害,凡是一条沟渠水渎,都有精微的用意,而今人却不明白。曾见苏州的茜泾,从前范仲淹命人开通疏导,用来排泄积水进入大海。当时谏官不知道苏州的祸患在于积水不能排出,都上疏说范仲淹把姑苏的水泄漏掉了。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利益,反而认为是祸害。如今茜泾自范仲淹以后再未开挖,也已经长久淤塞。单锷用心研究三州水利,已经三十年了。每次看到一沟一渎,总会明白古人的精微用意,其中曲折回环,都不是毫无缘故。单锷今日提出的方案,并没有增开扩建一条沟、一条水渎,他所说的同图纸相互符合。若不是观察地势、明白水性,就无法看出古人的用意。如今一并绘图献上,只有执事者把它上报朝廷,那么三州憔悴的百姓,或许就能对今天抱有希望了。贴黄:这幅图画得草率简略,不敢进呈。乞请下令有关官司核对,并让单锷另行绘制。一、先开通吴江县江尾的茭芦地。一、先迁走吴江沙洲上的居民,并开通白蚬江,使之通到青龙镇;又开通青龙镇的安亭江,使之通入大海。一、首先把吴江的土地改筑成千桥。一、首先在常州运河设置斗门二十四处,用石▯契并筑堤,控制水流入江。一、其次开通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塘口渎、大吴渎,使长塘湖、氵鬲湖相连,泄出西面的水,流入运河,再由斗门进入长江。一、其次开通宜兴百渎,现在只有四十九条,向东流入太湖。一、其次开通苏州的茜泾、白茅、七鸦、福山、梅里等浦以及茜泾。一、其次开通江阴的下港、黄田、春申、季子、灶子等港。一、其次开通宜兴东西两条蠡河。一、其次查究所有临江、临湖、临海的各县,凡是泄水的港、渎,一律疏浚开凿。
伍堰水利。昔钱舍人公辅为守金陵,常究伍堰之利。虽知伍堰之利,而不知伍堰以东三州之利害。锷知三州之水利,而未究伍堰以西之利害。一日,钱公辅以世之所为伍堰之利害,与锷参究,方知始末利害之议完也。公辅以为伍堰者,自春秋时,吴王阖闾用伍子胥之谋伐楚,始创此河,以为漕运,春冬载二百石舟而东,则通太湖,西则入长江,自后相传,未始有废。至李氏时,亦常通运,而置牛于堰上,挽拽船筏于固城湖之侧。又尝设监官,置廨宇,以收往来之税。自是河道淀塞,堰埭低狭,虚务添置者,十有一堰。往来舟筏,莫能通行,而水势遂不复西。及遇春夏大水,江湖泛涨,则园头、王母、龙潭三涧,合为一道,而奔冲东来,河之不治,愈可见也。今若开深故道,而存留银林、分水二堰,则诸堰尽可去矣。所欲存二堰者,盖本处地势,自银林堰以西,地形从东迤逦西下,自分水堰以东,地形从西迤逦东下,而其河自西坝至东坝十六里有余,开淘之际,须随逐处地形之高下以浚之,然后江东两浙可以无大水之患。然银林堰南则通建平、广德,北则通溧水、江宁,又当增修高广,以俟商旅舟船往还之多,可以置官收税,如前之利。此伍堰所以不可不复也。今莫若治伍堰。使上之水不入于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二堰,直归太平之芜湖,下治吴江之岸为千桥,使太湖之水东入于海中,治百渎之故道,与夫苏、常、湖三州之有故道旁穿于太湖者。虽不可缕举,而概可以迹究也。难者曰:“虽复伍堰,奈何伍堰之侧山水东下乎?复堰无益也。”锷答曰:“由伍堰而东注太湖,则有宣、歙、池、广德、溧水之水,苟复堰,使上之水不入于荆溪,自余山涧之水,宁有几耶?比之未复,十须杀其六七耳。”难者乃服。
●卷六十
◎奏议十三首
【辞免撰赵瞻神道碑状】
元▯六年七月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准敕,差撰故中散大夫同知枢密院赵瞻神道碑并书者。右臣平生不为人撰行状、埋铭、墓碑,士大夫所共知。近日撰《司马光行状》,盖为光曾为亡母程氏撰埋铭。又为范镇撰墓志,盖为镇与先臣洵平生交契至深,不可不撰。及奉诏撰司马光、富弼等墓碑,不敢固辞,然终非本意。况臣危病废学,文辞鄙陋,不称人子所以欲显扬其亲之意。伏望圣慈别择能者,特许辞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郡札子】
元▯六年七月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闻朝廷以安静为福,人臣以和睦为忠。若喜怒爱憎,互相攻击,则其初为朋党之患,而其末乃治乱之机,甚可惧也。臣自被命入觐,屡以血恳,频干一郡,非独顾衰命为保全之计,实深为朝廷求安静之理。而事有难尽言者,臣与贾易本无嫌怨,只因臣素疾程颐之奸,形于言色,此臣刚褊之罪也。而贾易,颐之死党,专欲与颐报怨。因颐教诱孔文仲,令以其私意论事,为文仲所奏。颐既得罪,易亦坐去。而易乃于谢表中,诬臣弟辙漏泄密命,缘此再贬知广德军,故怨臣兄弟最深。臣多难早衰,无心进取,岂复有意记忆小怨?而易志在必报,未尝一日忘臣。其后召为台官,又论臣不合刺配杭州凶人颜章等。以此,见易于臣不报不已。今既擢贰风宪,付以雄权,升沉进退,在其口吻。臣之绵劣,岂劳排击?观其意趣,不久必须言臣,并及弟辙。辙既备位执政,进退之间,事关国体,则易必须扇结党与,再三论奏。烦渎圣听,朝廷无由安静,皆臣愚蠢,不早回避所致。若不早赐施行,使臣终不免被人言而去,则臣虽自顾无罪,中无所愧,而于二圣眷待奖与之意,则似不终。窃惟天地父母之爱,亦必悔之。伏乞检会前奏,速除一郡,此疏即乞留中,庶以保全臣子。取进止。
.贴黄。臣前在南京所奏乞留中一状,亦乞更赐详览施行。
.又贴黄。臣从来进用,不缘他人,中外明知。独受圣眷,乞赐保全,令得以理进退。若不早与一郡,使臣不免被人言而出,天下必谓臣因蒙圣知,故遭破坏,所损不细矣。
.又贴黄。臣未请杭州以前,言官数人造作谤议,皆言屡有章疏言臣。二圣曲庇,不肯降出。臣寻有奏状,乞赐施行,遂蒙付外。考其所言,皆是罗织,以无为有。只如经筵进朱云故事,云是离间大臣之类,中外传笑,以为圣世乃有此风。今臣若更少留,必须捃拾。似此等事,虽圣明洞照有无,如党与既众,执奏不已,则朝廷终亦难违其意,纵未责降,亦须出臣。势必如此,何如今日因臣亲嫌之请,便与一郡,以全二圣始终之恩。若圣慈于臣眷眷不已,不行其言,则必须腾谤,以谓二圣私臣,曲行庇盖。臣既未能补报万一,而使浮议上及圣明,死有余罪矣。伏乞痛赐闵察,早除一郡。
【乞将上供封桩斛斗应副浙西诸郡接续粜米札子】
译伍堰水利。过去钱舍人公辅任金陵太守时,常常考察伍堰的水利。虽然知道伍堰的好处,却不知道伍堰以东三州的利害;我苏轼知道三州的水利,却还没有考察伍堰以西的利害。有一天,钱公辅把世人所说的伍堰利害同我一起研究,才知道关于它始末利害的议论已经完整了。公辅认为,伍堰自春秋时期吴王阖闾采用伍子胥的谋略讨伐楚国时开始修建这条河,用来漕运;春、冬两季载二百石的船向东行,就能通到太湖,向西则进入长江,此后世代相传,从未废弃。到李氏时,也常常通行运输,并在堰上设置牛,在固城湖一带牵引船筏。又曾设置监官,修建官署,收取往来船只的税。从此河道淤塞,堰埭变得低矮狭窄,徒然增设了十一个堰。往来的船筏都无法通行,水势于是也不再向西流。到了春夏大水时,江湖水位上涨,园头、王母、龙潭三条涧合成一道,奔腾冲向东面;河道不加治理的后果,也就更加明显了。如今如果挖深旧河道,只保留银林、分水两座堰,那么其他各堰都可以拆除。之所以要保留这两座堰,是因为当地地势:从银林堰以西,地形由东向西逐渐降低;从分水堰以东,地形由西向东逐渐降低;而河道从西坝到东坝有十六里多。开挖疏浚时,必须顺着各处地形的高低来疏通,然后江东和两浙才可以免受大水之患。不过银林堰南面通往建平、广德,北面通往溧水、江宁,又应当增修得更高更宽,以等待商旅船只往来增多,可以像以前那样设置官员收税。这就是伍堰不可不恢复的原因。如今不如治理伍堰:使上游的水不流入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两堰直接流入太平的芜湖;下游治理吴江的河岸,改筑为千桥,使太湖之水向东流入海中;治理百渎的旧河道,以及苏州、常州、湖州三州那些有旧河道旁通太湖的地方。虽然不能逐一列举,但大体都可以实地考察清楚。有人质疑说:‘即使恢复伍堰,伍堰旁边的山水向东流下怎么办?恢复堰也没有好处。’我回答说:‘水由伍堰向东流入太湖,其中有宣州、歙州、池州、广德、溧水的水。如果恢复堰,使上游之水不流入荆溪,那么其余山涧的水还能有多少呢?同未恢复时相比,只需减去十分之六七罢了。’质疑的人于是信服了。●卷六十 ◎奏议十三首 【辞免撰写赵瞻神道碑状】元祐六年七月某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状奏报:奉诏,差遣我撰写已故中散大夫、同知枢密院赵瞻的神道碑并书写碑文。臣平生不替人撰写行状、埋铭、墓碑,这是士大夫们都知道的。近日撰写《司马光行状》,是因为司马光曾替臣已故母亲程氏撰写埋铭;又替范镇撰写墓志,是因为范镇同先臣苏洵平生交情深厚,不可不撰。至于奉诏撰写司马光、富弼等人的墓碑,臣不敢坚决推辞,但终究并非本意。何况臣重病衰弱,荒废学业,文辞鄙陋,不能符合人子想要显扬父母的心意。伏望圣上慈悲,另选有能力的人,特别准许臣辞免。谨将此事录奏,恭候圣旨。【再次请求出任一郡札子】元祐六年七月六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奏报:臣听说朝廷以安定为福,人臣以和睦为忠。若因喜怒爱憎而彼此攻击,开始会造成朋党之患,最后就会成为国家治乱的关键,实在可怕。臣自奉命入朝觐见以来,多次竭尽诚意请求,频频请求出任一郡,并不只是顾念衰老性命而求保全,实在是深切地替朝廷求取安定之道。只是有些事情难以全部明说:臣与贾易本来没有嫌怨,只因臣一向痛恨程颐的奸邪,流露在言语和神色上,这是臣刚直偏狭的罪过。贾易是程颐的死党,专门想替程颐报仇。程颐曾教唆孔文仲,让他按照自己的私意论事,结果被孔文仲上奏。程颐获罪后,贾易也因此被罢去。贾易却在谢表中诬称臣弟苏辙泄露机密诏命,因此苏辙再次被贬为广德军知军,所以他对我们兄弟的怨恨最深。臣多灾多难,早已衰老,无心求取进用,哪里还会有意记着小怨?贾易却一心必定报复,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臣。后来他被召为台官,又论说臣不应把杭州的凶恶之人颜章等刺配。由此可见,贾易对臣不报复到底是不会罢休的。如今他已经升任副御史中丞,掌握言官权力,人的升降进退都在他的口舌之间。臣这样绵弱无能,哪里值得他费力攻击?看他的意图,不久一定会弹劾臣,并牵连弟弟苏辙。苏辙既然身居执政之位,他的进退关系到国体,贾易必定会煽动纠结党羽,三番五次地上奏。这样烦扰圣听,使朝廷无法安静,都是臣愚蠢,没有早日回避造成的。如果不早些赐准施行,使臣最终免不了因人言而离去,那么臣即使自认为无罪,内心也没有惭愧,对于二圣对臣的眷顾、待遇和奖拔之意,却好像不能贯彻到底。臣私下想到,天地父母般的恩爱,也一定会为此后悔。伏乞查照臣以前的奏章,赶快授臣一个郡职;这篇奏疏只求留在宫中,不要发下,以便保全臣子。请裁决。.贴黄。臣先前在南京所上请求留中不发的一篇奏状,也请再赐详细阅览施行。.又贴黄。臣一向得到进用,并不是由于他人,朝廷内外都知道。臣只是蒙受圣上的恩宠,如今请求赐予保全,使臣能够依照道理进退。如果不早些授臣一个郡职,使臣免不了因人言而离开,天下一定会说臣因为蒙受圣上知遇,所以遭到破坏,这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又贴黄。臣尚未请求出任杭州以前,几名言官就捏造诽谤,说屡次有人上章弹劾臣。二圣曲加庇护,不肯把那些奏章发下。臣不久便上奏请求赐准施行,于是蒙准发到外廷。考察他们所说的内容,都是罗织罪名,把没有的事说成有。比如经筵讲到朱云故事,说臣属于离间大臣之类,内外传为笑谈,认为圣明时代竟有这种风气。如今臣如果再留任稍久,他们一定会搜集罪名。像这类事情,即使圣明能够洞察真假,但党羽一旦众多,坚持上奏不停,朝廷最终也很难违背他们的意愿;即使不责罚贬降,也一定会把臣调出。形势必然如此,哪里比得上今天因臣亲自请求回避,便授臣一个郡职,从而保全二圣始终如一的恩德呢?如果圣上对臣眷顾不已,不实行他们的言论,他们就一定会散布诽谤,说二圣偏爱臣,曲意加以包庇。臣既不能报答圣恩万分之一,反而使浮泛的议论牵连圣明,死有余罪。伏乞圣上深切怜悯体察,早日授臣一个郡职。【乞将上供封桩斛斗应付浙西诸郡接续粜米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