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诗六十六首

译【江上遇雪，仿效欧阳修体，限定不得用盐、玉、鹤、鹭、絮、蝶、飞舞等类比，也不许使用皓、白、洁、素等字】缩着脖子夜里睡觉，像一只冻僵的乌龟；下雪了，只有客人最先知道。清晨在江边起身，雪势浩瀚无边；树梢上风多，寒意更被吹来。青山仿佛少年，一夜之间尽变成沧浪色的胡须。如今才知道阳气在流水中，沙上积雪盈尺，江面却没有冰凌。雪随风翻倒，纷纷落下，不分高低；坑谷填满了，高陵也被压危。江面空旷、原野辽阔，落雪反而看不见；进入屋内，只觉有轻丝般的凉意。沾在手掌上细看，像雕刻出来的纹理，哪里有一处不是天工所为。忽然一挥，遍及九野；唉，这种权柄究竟由谁执掌。世间苦乐能有多少？如今我幸好没有沾到肌肤。山夫只看见雪压着樵担，哪里知道有人带着酒，飘然唱歌。天王临朝听说有麦子，宰相献寿，称赞这场雪来得及时。冻中吟诗的书生，笔几乎要折断；夜里纺织的贫女，寒冷中连帷帐也没有。高人穿着鞋踏过冷冽之地，巾帽飘拂，真有仙人姿态。野外的僧人砍开道路出门，寒水充满鼻端，清凉淋漓。雪水洒湿衣袍，流进袖中，湿了鞋底；也有人手执笏板，趋行到台阶前。舟中的行客喜爱什么？愿得到猎骑，在风中披雪驰骋。草丛中有寒兔发出咻咻声，孤鹰俯冲攻击，千骑飞驰。敲开冰块煮鹿肉，最为快乐；我虽不饮酒，也勉强倾下一杯。楚地人自古喜爱射猎，谁要去，我愿意跟随。雪花纷纷旋转，扑满脸面；我在马上挥笔把它写成赋。【渚宫】渚宫寂寞地依傍古代郢都，楚地荒凉迷茫，已经不是旧日宫基。两位王的台阁都已荒芜（湘东王、高氏）；何况更遥远地追问纵横家的时代。楚王打猎回来击打灵鼓，勇士驾船，张旗在水上嬉游。钓鱼不再计数鱼鳖，大鼎容千石之物，烹煮蛟龙螭兽。当时郢人架起宫殿，构思精妙，胜过般与亻垂。百尺高楼飞临水面，照映湖水；楼上有来自燕赵的众多美人。临风意气扬扬，自得其乐，长久使宋玉创作楚辞。秦军从西边来，夺走钟器；故宫中秋日禾黍茂盛。千年的壮观不可能恢复，如今保存下来的大概已经卑陋。池水空了，野外辽阔，楼阁变小；只有深竹丛中藏着狐狸。台中的红色帷帐谁还能看见，台下野水（另一作“野鸭”）漂浮着清波。绿色窗户、朱红门户在春日白昼紧闭，可以想见深屋中有人弹奏琴弦。腐儒也懂得欣赏声色，何必到老还谈论孔子和姬姓之事。沙泉半已干涸，草堂还在；破窗没有纸，风声飒飒。陈公的踪迹距今最近，七瑞如今零落，究竟到哪里去了。百年人事不知变化了多少，真怕荒废后变成空荡的池坡。谁能替我访求遗迹？草丛中应当还有湘东碑。【出峡】进入峡中，喜欢奇岩；出了峡谷，又爱平坦开阔。我的心淡泊而无所牵累，遇到什么境况都觉得安适畅快。东西行程千里，胜景也屡次访寻。幽深之处远行探访也不厌倦，高峻之处每每抢先登临。前面的诗还遗漏了许多，若久不记录，恐怕会忘记。回想从巫庙回来时，途中寒泉涨水。汲水带回，实在可爱；碧翠的光彩充满水盎。忽然惊见巫峡尽头，岩腹中有穿通的洞穴。抬头看见苍天，石室向南敞开。宣尼的古庙，丛生的树木像帷帐。铁索横在半空，俯视深度无法计量。古人是谁架设的？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波浪。石洞中可以看见天光，瓦棺令人悲叹古代的葬墓。新滩处风雪阻路，便在村落间拄杖而行。也到了龙马溪，在茅屋中买村酿。玉虚观没有去成，实在是被船夫欺骗了。听说那里的石头最奇特，睡梦中也看见它们的怪异形状。峡山富有奇伟之景，得到一处便不知要失去多少处。只恨不知道它们的名字，眼前历历分明，却只能想象。今天终于脱离重重险境，楚水浩渺而平荡。鱼多，足以供客舍厨房；风顺，行船的心情也大为舒畅。追忆此事偶然写成诗篇，姑且帮助船夫歌唱。神女庙 大江从西边流来，江上有千仞高山。江水和山岭自然环抱，景象奇异，充满神怪。深渊中鼍鳖横行，巨大的山谷里蛇龙顽强盘踞。旌阳斩杀长蛟，雷雨把苍茫的水湾移动。蜀地太守降服了年老的蹇兽，至今还带着连环。山岭纵横，仿佛无人统辖，奔放地侵入人间。上帝降下瑶姬，来到荆楚巫山之间。神仙难道在于凶猛吗？玉座幽静而安闲。她飘然驾着风车，停下车驾朝拜天门。忽然巡行四方，从不知道路的艰难。古妆齐备，身穿法服，幽深的殿堂中列着烟雾般的鬓发。百神自行奔走，纷纷前来趋拜列班。云气兴起，灵怪聚集；云气消散，鬼神归去。茫茫的夜潭寂静，皎洁的秋月弯弯。她也应当摇响玉佩，前来听这潺潺水声。巫山 瞿塘峡曲折地走到尽头，巫峡的峥嵘山势升起。连绵的山峰渐渐显得奇怪，石头的颜色变成苍翠。天工运用神奇技巧，渐渐想造出奇伟的形势。岩石交错拥挤，山势正深，构造的意图还没有完成。旁观时来不及眨眼，一步步进入幽深之处。苍黑的山崖忽然逼近，陡绝的石壁令人凛然害怕。抬头看八九座山顶，俊秀爽朗，凌驾于高空之气上。天空显得高远摇荡，奔腾的江水像沸腾一般。孤峰高耸，毫不退让，直拔而起，勇猛无所畏惧。攀援而上看见神祠，歇坐在石头的位置上。遥遥隔着江波，一一询问庙里的官吏。远远观看神女石，姿态柔美，确实有几分相似。低头看见斜垂的鬓发，拖着霞光般的长披帔。人的心情随着外物变化，远远看去，仿佛含有深意。乡野老人笑着对我说，少年时曾多次到过这里。离去时跟随猿猴攀上去，回来时反而用绳索试探。石笋倚着孤峰，突兀而起，实在不像神女。世人喜欢神怪之说，议论得使幼稚的人惊惧。《楚辞》中的赋也只是虚传，哪里真有神仙呢？又问扫坛竹，庙吏说这种竹子至今还在。翠叶纷纷下垂，婆娑如绿色凤尾。风吹来时便俯仰摇动，仿佛受神物驱使。山顶有三块碑，刻着曲折难辨的古篆字。老人哪里懂得解读，偶然看见，也不能记住。深入探寻到了山峰背面，采伐黄杨木。黄杨生在石头上，坚硬瘦削，纹理像锦绮。贪心一起便顾不得其他，从千寻深的山涧中用绳子坠下。山高处没有虎狼，深入其中坦然无所畏惧。洪荒之地草木茂密，葱郁苍翠，云霞浓艳。石洞中有大泉，甘甜滑润如流动的骨髓。整天用它洗脸漱口，清冷甘冽，使心胃清爽。洗好的衣服挂在树梢，磨利的斧头就在石角上使用。徘徊到云散日落，归去之意便想起城市。距今不过十年，已经衰老而筋力疲惫。当时砍伐的残木，萌发的芽蘖已经粗如手臂。忽然听老人说起此事，整日为之叹息。神仙确实有可能存在，难处在于忘掉权势和利益。贫贱有什么值得留恋？应当像脱去鞋子一样抛弃。唉，你若不回来，即使断粮，大概也不会死。观大水望朝阳岩作（此诗为沈辽作） 朝阳岩前没有建造房舍，向下俯视江水，距离不过百步。春泉潺潺，从乳穴中流出，青莎白石间杂铺满道路。不到渡口才两三天，谁知江水已经涨到天边。远远望着横渡之处却不敢渡江，岩口正有人张网捕鱼。沧洲亭怀古（此诗为沈辽作） 湘水悠悠，从天边流来；夹江的古树环抱着山岭回旋。城中的人物若能数清，太阳落山、市集散去后，大多只剩苍苔。九嶷山高耸入天，古云埋没其中，遥想帝子的龙车曾经回旋。心力衰竭，目光穷尽，又能望见什么？《九歌》寂静无声，使人悲哀。柏家渡（此诗为沈辽作）

译柏家渡西边太阳将落，青山上下猿鸟欢鸣。想借新月遥望吴地的云，远看北斗挂在南岳之上。一场迷蒙的梦已经过去四十年，古人不死，终究不会停息。萧条的草舍中有谁可以交谈？香风将要吹过白苹洲。清远舟中寄耘老 小寒时节刚渡过梅花岭，万壑千岩都背离人间境地。暂且在清远泛舟如同以船为家，一觉梦中清楚地坠入故乡。醒来满眼仍是湖山，鸭绿般的水波摇动着凤凰的倒影。海陵居士没有通往天上的云梯，年末将在颍水岸边建庐。山腰自然悬着苍玉般的佩饰，野马不受黄金缰绳拘束。门前车盖猎猎而过，我笑着倚在清流旁数鬓边的白发。水洲相见时春风吹起，白苹吹散花影和烟水。万里漂泊如蓬草，始终不能归去，望断远方，泪流如洗。北来的雁带来白绢书信，苦苦说大水已经淹没我的房屋。清静斋居十日不生火做饭，弯曲的烟囱常常成了龟鱼的巢。今年米价低贱如水，想用青铜钱购买，袋子却已经空了。人生百年不过寄居而已，七十岁时还能有几日朱颜？有儿子就不要再谈贤愚，倪生徒然带着经书和锄头。请看天南的东坡老叟，难道他一生竟荒废了读书吗？书堂屿（此诗为沈辽作） 苍山古木环绕书堂屿，向北距湘水不过一百多步。是谁来往于此而使天地显得亏缺？直到今天，人们还指着这里说是安禅之处。难道没有惊飞的蛇鸟？后来的人哪里还知道其中的趣味。不知道今天我的身子是否还在，只空记得这个名称，作为书堂居住之地。醉睡者 有道理却难以施行，不如喝醉；有话却难以说出，不如睡觉。先生醉卧在这块石头之间，千秋万代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心意。戏咏子舟画两竹两鸲鹆（此诗为黄庭坚作） 风晴日暖，双竹摇曳；竹间两只鸲鹆相对鸣叫。鸲鹆的肉不能吃，人生没有才能果然就是福气吗？子舟的笔锋锐利如锥，千变万化都出于天然机巧。不知道笔下的鸲鹆在说什么，和梦中的蝴蝶飞舞相比又如何。老翁井（此诗当为苏洵作） 井中的老翁耽误了年华，白沙翠石就是公的家。公来时没有踪影，离去时也没有痕迹，井面圆圆，水中生出花来。老翁如今与世间有什么关系？无事却纷纷惊动牧童。改变容貌，换上衣服，与世俗相同，不要让世人知道有这样一位老翁。赠山谷子（此诗当为陈师道作） 黄家小儿身高三尺，举世无双；笔端文思滚滚，如悬秋江。不必担心老父难以做父亲，我一生倔强，今天也在心中降服。我来高兴地同阿戎交谈，他应答纵横，如急雨倾落。生儿应当像孙仲谋，猪狗般的孩子再多又有什么值得数说？黄家的小儿名叫拾得，眉毛像长松，眼睛黑如漆。如今才几岁已经动人，老人且留眼看他将来。笑你老蚌生明珠，也笑我家竟没有这样的孩子。你应当置酒，我应当祝贺；有儿子传承事业，还需要什么呢？观子玉郎中草圣 柳侯运笔如电光闪烁，子云清寒憔悴，羊欣简约节俭。即使有百斛明珠也能扛来，这幅书法若不是我，还有谁能与之相配？鳆鱼行 渐台人散之后，长弓手开始射鳆鱼；起初吃鳆鱼的人还不知道它是什么。西陵的衰老者，帷帐空空，哪里肯向北河亲自馈送食物？王莽和曹操都是盗取汉家天下的两雄，嗜好也相差不多。（王莽、曹操都喜欢鳆鱼。）每次吃它都先叹息，并不是因为噎住呕吐，而是想到疮痂般的艰难。中间被霸主割据、关梁阻隔，一枚鳆鱼何止值千金。百年来南北之间鲑鱼蔬菜互通，常常把残余之物赏给奴仆吃饱。东边随海船而来，称作倭螺；异域珍宝也越来越多。磨去沙石，煮熟沉淀物，制成大鳆鱼；剖开蚌蛤制成鱼脯，分取余下的精华。你没听说蓬莱阁下的驼棋岛吗？八月边风一起，便要防备胡獠。海船冲破风浪，鼋鼍震动，长矛铲过之处，山崖谷地都仿佛倾倒。厨师善于烹制，把它献到华美的殿堂，立刻使雕饰的食案生出光彩。肉芝、石耳都不值得一提，醋制鳆鱼皮真能倚墙而立。京城中的贵人珍爱这种滋味，糟藏油封，能远道运来。割取肥肉，正嫌弃万钱一桌的厨房；瞪大眼睛便可醒却千日醉。三韩使者带着金鼎而来，用方形盒子馈送，劳烦车舆官吏搬运。辽东太守远道亲自进献，临淄的属吏谁有资格料理？我东归时得到一斛，包裹礼物却不肯钻进华屋。分送给人作为羹汤材料，使眼睛明亮；又取细小的书籍，防备年老时阅读。次韵水官诗（并引原收有老泉水官诗，今删） 净因寺大觉琏师把阎立本所画的《水官图》遗稿送给公，作为礼物。公作诗答谢，又对我说：‘你也作一首。’我叩头拜谢，依照原诗的韵作诗，并把两首诗一同录成一卷献上。高人哪里是专门学画的？运笔本来就是他的天性。譬如善于游水的人，样样都能驾船。阎子本是宽衣大袖的士人，从前仰慕云中深渊。偶然把丹青当作游戏，刚开始尝试便如同品尝鼋肉。喜爱起来不能自已，笔势翻飞如风。听说贞观年间，左衽异族解开椎形发髻。南方夷人以白雉为羞，佛国进贡青莲。诏令仿照《王会图》，在别殿中绘写戎蛮。戴熊皮冠、额系金络，豹皮衣袖，拥持旌旗。传入应门之内，俯伏下来解下佩剑。天生姿态庄严如龙凤，纷纷杂沓地朝见天子。这样的神功和绝迹，后世两者都无法企及。自从李氏灭亡，群盗窃据山川。长安三日大火，珍宝随着飞烟消失。还有一些从火中脱身，漂流到东关。三官难道能独缺？如今终于编成了这幅遗作。可叹这些至神之物，能够保存流传也应当有年代机缘。京城的权贵们想尽百计要夺取它，却始终不能得到。送他玉如意，哪里能打动高僧？相信应当用一首诗来答报，这首诗明亮得仿佛画就在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吊徐德占（并引） 我起初并不认识徐德占，只听说他起先被吕惠卿推荐，以处士身份任用。元丰五年三月，我偶然因事到蕲水。德占听说我住在驿馆，欣然前来拜访，同他交谈，发现他有过人之处。这年十月，听说他遭遇祸患，便作诗凭吊他。有人种下松柏，是想让它们低低映照门庭。栽培虽容易长大，却会因流俗的恶劣而损伤根本。可悲啊，这耐岁寒的姿态，谁能与它匹敌？最终还是被明察之人误用，免不了留下刀斧的痕迹。一旦受到儿女之情的玷污，才知道山林的尊贵。从来想寻找栋梁之材，却免不了依傍篱笆藩篱。南山隔着秦岭，千株树木像龙蛇奔腾。大厦如果果真倾倒，哪怕有万头牛又有什么用？不如老死在岩壑之间，树干合抱，枝上还会生出后代。死去的人无法悔恨，我将把这些话留给后世子孙。题李伯时渊明东篱图 那嵇康、阮籍、曹氏一类的人，最终都因显露才智而自我消耗。靖节先生陶渊明本来就明达旷放，归来后以蓬蒿为伴。新霜落在稀疏的柳树上，大风在江面掀起波涛。他在东篱下整理黄菊，心意并不在芳香的酒。白衣人提着酒壶来到，径直喝醉后又游玩纵乐。悠然看见南山，心境同秋天气象一样高远。李白谪仙诗（此诗或谓李白作） 我居住在青空之中，你隐居在黄尘之内。声息和形体彼此无法慰问，心事也难以形容。我想借着明月的光辉去拜访你，敞开心怀相谈。用天上的杯子饮清露，展开翅膀登上蓬莱。美人拿着玉尺，衡量你有多少才华。玉尺无法量尽，你的才华也没有止境。我们面对面一笑交谈，共同踏上金鳌之首。绛宫楼阁高达百千仞，穿霞的衣裳有谁能与云烟一同飘浮。

译数日前梦见一位僧人拿出两面镜子求诗，僧人把镜子放在太阳中，镜影非常奇异：一面像芭蕉，一面像莲花；梦中为他作诗 你家有两面镜子，光彩景象如同湛卢宝剑。一面或长得像芭蕉，一面或圆得像芙蕖。飞电映在你的墙壁上，明月照入我的居室。月光下三面墙壁相合，日月像明珠一样跳动。问你：是我还是不是我？我是文殊还是不是文殊？饮酒四首（此诗为秦观作） 我观察人间世事，没有什么比醉中的真实更真。连虚空都仿佛要被锁住而坠落，何况我这个承受百般忧患的人。可惜我这么晚才懂得这一点，白发因此徒然增多。圣人骤然难以遇到，姑且每天招致贤人相伴。左手拿着蟹螯，举杯仰望银河。上天生出这种神奇之物，是为了替我洗去忧患。山川同样恍惚，鱼鸟也一同萧散。客人来了酒壶自然倾倒，想离去却又不能闲住。有客人从远方来，斟给我一瓯茶。我正醉着，原本不想喝，勉强喝下忽然又醒了。既然凿开了浑沌氏，便远离了华胥氏的境界。拿起武器驱逐儒生，举杯又重新酩酊大醉。雷觞的酒味淡得像水，经过一年也没有沾唇。于是有扰龙氏的后裔，为我酿造英灵春。英灵春的韵味很高，葡萄酒难以相比。将来你若被奉为血食，当与杜康之神相配。大雪独留尉氏 古驿站没有人，庭院里积满了雪；有客人冒雪从北方来。雪花纷纷落在斗笠上，已经积了一寸；他下马登堂，脸色被冻得苍黑。天气极冷，有酒却不能喝；见到这样的客人，又何必询问是否相识？我慢慢斟酒，不把酒杯倒满；看客人一饮而尽，杯中不留湿痕。千家白昼闭门，行路断绝；我们相互谈笑，不知不觉已到夜晚。醉中不再询问姓名，骑上马忽然挥着短鞭离去。阮籍啸台（在尉氏） 阮先生古来就是狂放通达之人，避开尘世，默默无言。胸中还留着一股气，独自高声长啸，神情轩昂。高洁的情怀遗弃万物，不与世俗争论。登临时偶然抒发自己，激越的啸声震荡天地。清醒时由啸声发泄，饮酒时被醉意昏迷。谁能同他相比？在乱世中这样也足以保全自己。留别叔通元弼坦夫 田三从前与我同僚，常常对我倾心相待。当年有时意见不合，反复交往后看起来反而更加亲厚。寇三是我所管辖的百姓，以孝悌之道教化邻里。就像袁伯业一样，苦心求学直到衰老。石生是我乡里的子弟，像风中的草一样劲直挺立。出仕漂泊，甑上积满尘土，却以菽水之奉使父母欣慰。我困穷，旧交几乎断绝，谋划笨拙，生活枯槁。三位朋友尤其还保存着交情，往来信札纷纷如缟素。你们在淮水以北迎接我，在睢阳道上送别我。愿保存如金石般的契约，凛然长久，贯穿华年与白首。我从道场何山回来，途中遇到大风，于是停在耘老溪亭，让官奴秉烛捧砚写下一枝风竹，并题诗如下（此诗四句系卷十一《与客游道场何山得鸟字》一诗倒数第六至第三句，只有末句作‘怜此腰肢袅’，文字略有不同，显然应当是讹误形成的。） 和寄天选长官（此诗为释道潜作） 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安逸地任自己渐渐老去。流逝的光阴哪里值得依靠？百年同飞鸟一样转眼过去。近来你被罗网缠住，文采却自然从表面显露出来。自古以来的山林隐士，哪里懂得机巧？只记得寒岩老人，谈论心志时如秋月般皎洁。黄香是十年的旧交，禅学参悟众妙。虚心涵养天然和气，哪里肯顺从奔走喧闹？官居之中职事有条理，早晨起来何必太早？桐树的阴影铺满西斋，呵斥小吏来洒扫。想到我从东南而来，在野外煮芹蓼充作饭食。你保养精神而清雅，县令也高尚超脱。我们相伴走向古寺，低声谈话直到晚照衰落。你家有位奇异之人（你有族人隐居在嵩山），凭借虚静自能保全自己。若在嵩山南面择地筑屋，何时才能与你结交为邻？中山有很多胜景，一次游览不容易看尽。什么时候命人驾巾车，共同登上云外高山？转眼间筋力已经疲惫，不能再追逐跳跃。你的诗仿效《南山》，雄奇挺拔，高峻千丈。描写逼近天然本真，偶然相逢便懂得它的要旨。我还没有窥见你的藩篱，哪里敢议论你深奥的内里。《昭陵六马》：这是唐文皇的六匹战马，人们把它们的形象雕刻在石上，立在昭陵前。有位客人拿着这份石刻拓本给我看，我便为此作赋。此诗为张耒作。上天将要平定隋末的乱局，皇帝派遣六条蛟龙般的战马而来。它们显出森然的风云姿态，毛色骨相飒爽开展。奔驰得快得来不及看清，山川都仿佛庄严地不敢回望。长声嘶鸣，俯视八方；那些扰攘的劣马都像驽骀。秦王有龙凤般的姿态，鲁国的鸟哪里足以摧折他？腰间带着大白羽箭，射中目标时如风雷。区区几个竖子，擒取他们就像提起小孩。手持扫荡天下的长帚，六合仿佛尘埃。艰难成就大业，每一位都是非凡的人才。当时六匹骏马的功绩，足以同尉迟敬德、秦琼等英卫相配。功成之后，八鸾声铿锵，玉辂行走在天街。如今昭陵宫阙荒凉，古老的石马埋没在苍苔中。颜阖 颜阖是古代有道之人，亲自耕作来供给衣食。区区鲁国小邦，不值得让明德之士隐居。驿车来到我门前，聘礼接连送来，甚至有金璧。颜阖关在山门中回应使者，专心耕作，不谋划国家大事。只怀疑使者误传了任命，并不是害怕奔走服役。使者回去复命，门庭中只留下空空的脚印。浅薄的风俗追逐世间荣华，截断脚趾只为了穿合脚的鞋。把所重视的换成所轻视的，就像用隋侯之珠弹射飞鸟。这个人害怕自己的影子，独自走到阴凉处休息。鼎俎本该进献忠贤，谁能甘心被杀来供人燔炙？想到那些隐藏衣冠的人，哪里知道是否曾获得尧帝所访求的贤客。送朱世昌使蜀七首（此诗卷二十已收，题为‘送运判朱朝奉入蜀七首’） 赠狄崇班季子 狄生带着鹰来，见到客人也不会行礼。他蹲坐在床上，夸说自己捕获了俊禽，借着筷子一一数说禽鸟。穿着短后的衣服，手捧豹皮裘，裘上还溅着湿润的猩猩血。他指手画脚要酒喝，痛快地把酒像长鲸吸水一样饮尽。喝到半醉便谈论刀矛，怒发冲冠，几乎要站起来。北方那些老练的犭制子，狂奔突进，尚且不能把他拘束住。边烽告急，正需要这样强悍的人，气势足以压倒敌军。夜间奔驰追赶传递军情的车，活捉并斩杀敌将。带回去献给天王，封侯稳稳可以取得。何必去做猎师，每天使群兽哀泣呢？题卢鸿学士堂图（此诗当为苏辙作） 从前太室山上有花，卢鸿岩在山的东麓。一直登上封禅坛，走了一夜，脚上磨出了茧子。径直回来后不再前往，蛮荒山谷只能空留在眼中。哪里知道有千百个卢鸿？画卷舒卷，也装不满这些景象。一处景色便有一个卢生，穿着粗布衣，荫蔽在高大树木下。既然成为世外之人，行动起居何必记录？百年之后收入箱笥，与犬马图画同样只是一束。可叹我被尘世牵累，归去后还没有茅屋。江边有百亩田地，清泉映照修长的竹子。我尚且想逃避世俗名声，哪里还需要登上画轴。寄周安孺茶

译天地之间多么广大，植物不知道有多少种类。灵异的茶品独自标新立异，远远超过普通草木。茶名从姬旦时开始，逐渐见于《桐君录》。谁最早作赋歌咏？传说只有杜育。唐人还不知道珍爱，著述始于陆羽。常衮、李泌也是清雅之士，当年仰慕高尚的遗风。于是使天下士人嗜爱此物，偶然成了世俗风尚。它岂只是中原珍品，也被异邦贩卖。鹿门有位佳士，博览群书，无不关注。偶然遇到天随翁，诗文彼此唱和。有人在颐山下开园，在松江曲折处屏迹隐居。有兴致便挥笔，灿然保存在简牍上。我向来少有特别嗜好，本来并不深爱茶。自从少年时起，低回于京城道路之间。虽不是曳裾求见权贵的人，有时也得到华屋庇护。常见绮罗纨绔之中，口齿已经厌弃精美饭食。小龙茶屡次得到试饮，视粪土胜过珠玉。团凤茶和葵花茶，掺杂得像鱼目。贵人自以为珍贵，捧玩之后还要封藏在匣中。还没过几天，便知道品位低下的茶一定会辱没双井茶。从此我亲自研究，才认识到茶的至味有五六种。后来进入江湖，寻访僧人和幽独之士。高人本来有许多闲暇，探究茶事也很熟悉。听说早春时节，他们带着茶具迎着初升的太阳。惊雷尚未震破花蕾，采摘茶叶，所得还不满一捧。随即用玉泉水洗净蒸制，芬芳气息哪里会停留片刻？不一会儿把茶揉成轻细的条缕，火候谨慎地掌握增减。不怕片刻劳作，却要经过时日才能收藏积蓄。漆饰的筒子洁净无染，箬叶笼子均匀而又牢固。最怕梅雨湿气侵入，温暖处还需要人的气息使它干燥。它有如刚强耿直的性情，不受丝毫触犯；又像廉洁之人的内心，难以让微小污秽玷污。晴天打开空旷的茶室，用石碾碾碎轻嫩的茶叶。整日遇到闲雅宾客，乳白色泉水煮出新的香气。香味浓郁胜过兰花露水，颜色鲜嫩胜过秋菊。闽地风俗竞相传说夸耀，茶汤丰腴，表面如粥。自己说是叶家白茶，很胜过中山茶。最喜欢深斟一杯，午窗下春睡便十分满足。清风从两腋生起，仿佛想凌空飞成鸿鹄。可叹我的快乐多么深厚，连《水经》也常常诵读。陆羽称赞中泠泉，其次是康王谷泉。麻培顷曾经品尝过，便让童仆奔走取来。如今我又老又懒，细小事务百般都不想做。美与恶全都忘掉，谁还能勉强追逐？用姜、盐拌白土，稍稍依从我蜀地的口味。既然外在形体都可以抛开，哪里能顺从内心口腹？向来淡泊滋味，每天只吃脱粟粗米。外在爱慕既然已经停止，为什么还要被这种事束缚？昨天散步游幽处，偶然登上天峰山麓。山圃正逢春风，茸茸的茶旗成万丛。叫儿子为佳客采制，姑且也这样做。地方偏僻没有谁跟随我，便包好收藏在厨房竹笼中。何尝比较它们的优劣，只喜欢它能迅速驱除睡意。何况如今夏日漫长，人间正是炎热之毒。幽居之人没有一件事，午饭吃饱了蔬菜豆类。困倦时躺在北窗下，让微风吹动窗竹。乳白色的茶瓯满满一杯，才知道人世实在局促。心意清爽得飘飘欲仙，头脑轻快如同沐浴过。古人本来有许多癖好，我这个癖好确实可以赎罪。试问刘伯伦，你为什么偏要枕着糟酒曲块呢？我从城中回来，路上看见云气从山中来，像群马奔突；便用手把它们掇来，装进笼中带回家。云气装满笼子，打开后便把它放出，作《掇云篇》（此诗题作‘掇云篇’，现题是题前引语）。世间事务总有结束的时候，趁着天亮驾车出行。路上遇到南山的云，烦劳地吞吐吸纳，快如闪电掠过。究竟是谁在驱使它们？滚滚地从空中降下。群龙般的云气相互排挤，风舞动时有的倾斜低垂。它们散开成为东郊的雾，冻结后成为枯树上的霜花。有的飞进我的车中，逼迫得人肘胯无处安放。我把它们搏取过来放进箱笥，提着返回茅舍。打开封缄便把它们放出，云气挣脱而去，仍然变幻不定。云啊，你回到山中去吧，不要让达官贵人害怕。游山呈通判承议写寄参寥师（此诗为释道潜作） 显赫的世家后代，先生却不是庸碌之人。向来由于读诗书，所以能够超脱世俗。本来在河朔任官，任期还没有容易结束。驾一叶扁舟南下，逸驾追随鸣叫的天鹅。遇到胜景便徜徉，风餐露宿也不在意。感叹我偶然与你相交，一笑便超越羁旅束缚。常常拄杖往来，相携访问山谷。东风吹开鲜艳的云彩，林麓间显出交错如锦绣的景色。松门有时走到尽头，幽景却连续不断。山崖转处听到钟声，树林稀疏处看见华屋。夕阳衔着山头余照，我归去时还徘徊不舍。谁说邺下的欢乐还能重现？往事不可复得。我们这些人相聚二三次，取乐也已经足够。愿你寄来新诗，一首首都能记录。船头向北归去，囊袋中装有美玉般的诗篇。京城尘埃中的人，也将借此洗涤心目。和郭功父韵送芝道人游隐静 观音具有微妙智慧和力量，应机随缘度化众生。芝师来访东坡，哪里会推辞万里跋涉？我们道义偶然契合，十年间共同来去居处。走遍半个世间之后，他又想乘一只浮杯渡水。我愿焚烧行囊和钵盂，不再做陈旧世俗的器物。等到你回来的时候，所走的仍只是今天这条路。次韵鲁直戏赠 昨夜开始有些微凉，汗湿的被子刚刚褪去红热。我愿同秋风一道，随身吹入房屋帘栊。君王不喜欢多事，只把它当作受惊的鸿雁。仔细看那卷曲的蝎尾，这正是我家真正的栗蓬。夜坐与迈联句 清风从无边之处吹来，明月被云遮住又重新吐露。（自） 松涛充满空旷天空，竹影侵入半扇门窗。（迈） 昏暗的枝头有受惊的喜鹊，破败的墙壁中饥饿的老鼠发出叫声。（自） 露水沾湿的叶子照耀着高大的梧桐，风中的萤火虫落在空廊下。（迈） 微凉使团扇有感，唱起古意盎然的《白纻歌》。（自） 今夜游赏真快乐，又能陪伴着拄杖穿履而行。（迈） 家传的诗律精细，已经自然超过宗武。短诗在膝上写成，姑且用来安慰怀祖。（自） 寄傲轩 先生正值英俊奇妙的年华，一扫便能画出千只兔子。仕进本来绰绰有余，却不肯参加科举场屋。通达何必有所骄傲？所傲的是名声，不是轻蔑世俗。应当知道，身处高官显位所得的荣华，抵偿不了所受的耻辱。难道没有使自己安定的办法？得失仍像车轮一样转动。先生独自意气扬扬，忧患不能玷污他。得意时像老虎挟持乙木，失意时像乌龟藏起六足。茅檐下姑且寄居，俯仰之间也自得满足。东坡有无边的春意，方寸之心尽都收藏。醉中高吟，旁若无人，独自以一樽酒相助。床头就是车马往来的道路，残月挂在稀疏的树上。早晨宾客纷纷扰攘时，先生正睡得香甜。榆 我走在汴堤上，厌烦地看见榆树一片碧绿的树阴。上千株树却不满一亩，砍伐之后全都束在一起。等到身处幽禁之中，又看见了这种树。虫蛀的树皮被秋雨冲刷，病弱的叶子埋在墙角。谁说霜雪艰苦？它的生机还远未衰竭。坐着等待春风到来，飞花将覆盖空屋。槐 记得我刚来时，草木正向衰败凋零。高大的槐树虽已经历秋天，晚蝉仍抱着树叶鸣叫。停留还没有多久，便看见稀疏的荚果。寒冷中的乌鸦栖息不去，哀叫着啄食积雪。破巢带着空枝，稀疏的树影挂在残月上。难道我没有两只翅膀？却只能陪着这无尽的愁苦。竹 今天南风吹来，把庭前的竹子吹得纷乱。竹枝高低起伏，竹节像铠甲刀刃纷纷碰撞。萧瑟之中已有风雪的意味，可以折断，却不能辱没它。风停天晴，竹子已经恢复，姿态柔美，散布着青玉般的光泽。故乡的山如今有什么？秋雨荒废了篱边的菊花。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你还健在吗？等我归去，替你扫净南轩的绿色。柏

译故园有许多珍贵树木，翠柏多得像蒲苇。幽禁之中没有什么可娱乐的，百日以来看它总看不够。时时拾取流出的树胶，又不忍踩踏落下的种子。当年是谁种下它？树的年少与成长都和我相仿。抬头看苍苍树干，它所经历的事情确实太多。它应当也见过李将军，使温御史胆落。●卷二十八 ◎诗一百十首 问渊明（有人说：东坡这首诗与陶渊明相反，这不是知言。大概也是彼此引用来构成立意，并非曾经互相非难。元祐五年十月十四日。） 你知道精神并不等同于形体，又何必区别人为与天成？哪里只是天地人三才之中如此，凡所在之处无不如此。我把它引向高处，它便成为悬挂的星斗；我把它分散压低，它难道不是山川吗？三皇虽然已经消失，直到今天仍在我面前。彭祖活到八百岁也终有尽头，并非永远不死。惶惶然谋求一醉，焕发出露槿花般的美丽。有酒就不推辞醉倒，没有酒便饮泉水。树立善行以求我的赞誉，就像饥饿的人吃馋涎。把命运交给自然却忧伤生命，忧愁消失，生命也会复归。纵身投入大化之中，正是被大化所缠绕。既然应当终尽，便应该终尽，难道还要再说这些话吗？题云龙草堂石磬 折下来可以作为督邮的腰带，悬挂起来可以装饰山人的居室。它绝不是濮水之上的淫声，确实是泗水岸边出产的石头。朱亥墓（俗称屠儿原） 从前的朱公子，雄豪气概无人可追。如今来到他的故国，大墓却委屈地被称作‘儿’。平日里轻视公卿，千金也像遗弃之物一样抛掉。梁地的人不重视事业，只把他的名字留在当时。鲁国史书记载盗贼齐豹，如今又有谁知道他求名的心？千万不要怨恨世俗，至少还没有遭到孔子的讥评。严颜碑（在忠州。严颜就是巴郡太守，事见《蜀志·张飞传》） 先主反攻刘璋，用兵的意图很不合义。诸葛孔明是古代豪杰，为什么竟替他做这件事？刘璋固然是庸主，可是谁会为他至死不改节？严子独自有什么贤能？谈笑之间傲视万物。国家灭亡，君主已经被擒，唉，你死又是为了谁？是什么人把你的事迹刻在山石上，使我徒然流泪？可叹这位断头将领，千古以来都令人心惊悲痛。岘山 远方的客人从南方来，旅途尘土使岘山山头昏暗。经过关口不到百步，开阔的景象便吞没楚地的草泽。登高忽然惆怅，千年之中竟有相同的心意。我的忧虑又有谁能知晓？只叹我出生得太晚。山上圆圆的桧树，年年阅尽榆柳的荣枯。大才之人本来就非同寻常，哪里能够与他们同样长久？可怜山前的过客，转眼便如星光流过水沟。贤与愚还来不及分辨，后来的人应当自己剖析。骊山（此诗为李某作） 君王的宫门像天空一样深，不知有几重；君王像天帝一样坐在法宫中。人生最难的是处在安稳之中，又为什么来到这骊山？复道凌云，连接着金阙；楼台宫观隐没在烟雾和苍翠天空之间。树林深、雾气暗，迷失了八骏；六龙车驾朝东暮西，疲劳奔波。六龙向西巡幸，经过峨眉栈道，悲风便吹入华清宫院。霓裳羽衣曲寂寥，羽衣空置；麋鹿来游，猿鹤哀怨。我登上朝元阁时春天已经过半，满地落花无人清扫。羯鼓楼高高挂在夕阳中，长生殿古老，已经长满青草。可怜吴楚两地像醯鸡一样短见，筑台尚未完成便已经可悲。汉代长杨、五柞宫尚且幸免，江都宫楼建成后隋朝自己迷失。向来流连享乐多会丧失国家，安逸宴饮如同鸩毒，都是因奢侈迷惑。三风十愆是古人所戒，不必一定在骊山，奢靡同样可以亡国。和子由除日见寄 微薄的官职驱使我向西去，远别之际没有容我顾惜。正为今后相会遥远而发愁，来不及忧虑岁末。勉强欢饮虽有酒，冷冷斟饮，无法摆成宴席。秦地的烹食只有羊羹，陇地的食物有熊肉腊。想到我们还是儿童的年岁，屈指一算已经成为往昔。往事如今哪里还能追寻？忽然间就像箭已经射出。感叹时势变化，所得抵偿不了失去的。府中士卒前来驱傩，精神矍铄，惊动远方客人。愁苦来时哪里真有鬼怪？烦劳你替我驱除它们。寒梅和冻杏，嫩小的花萼刚刚像麦粒。攀着枝条因而惆怅，玉蕊什么时候才能折来？不担心春花开得晚，因为眼看就要结成夏天的果核。人生只应及时行乐，何必把声名写入名册？为什么独自多愁多感？没看见油脂正自己炙烤自己吗？你的诗传来，苦心劝慰我；你的心意遥远，却可以射中我的心。反复读来仿佛看见你的面容，怀疑你就在咫尺。哥哥如今虽只是小官，幸而忝居辅佐一方长官之职。北池刚刚开凿，里面有碧绿的水。临池饮美酒，还可以消磨漫长白日。只怕诗才力量薄弱，争强斗健终免不了被斩。诗写成十天便寄到，谁说相隔千里？一个月寄来一篇，忧愁又有什么值得抛掷的。过巴东县不泊闻颇有莱公遗迹 莱公从前还未得志时，寂寞地住在巴东。听说山中的树木，还有他亲手种下的松树。江山养育豪杰，却使英雄受礼数困顿。手持笏板迎接长官，趋前入尘拜伏于下风。当年谁是刺史？恐怕还没有认识到他后来会成为三公。白帝庙 朔风催促我们进入峡中，惨淡地问将要到哪里去。大家共同指着苍山道路，明天早晨前往白帝祠。荒城秋草长满，古树上野藤下垂。浩荡的荆江远去，凄凉的蜀地客子悲伤。徘徊询问当地风俗，流泪哀悯兴衰。故国仍然存在，遗民哪里还知道往事？一方之地声称有警跸，万乘车驾拥着旌旗。远大的谋略起初想吞并汉地，雄心难道只在夔州？崎岖来到这荒野庙宇，默默无言，惭愧自己平常的处境。用破甑蒸山麦，放声长歌唱《竹枝》。荆邯是真正的壮士，吴柱本是经学大师。失策虽然已经来不及挽回，图谋称王本来就很奇特。还剩下帝王的称号，明亮地刻在门楣上。戎州 群山乱叠包围古郡，市场交易同众多蛮族相连。庾岭一带春耕很少，孤城夜间的更漏清闲。过去边境有警报，征发的战马一去不回。近来才渐渐归顺教化，近年来也有蛮夷叩关来归。很能贪爱汉地的布帛，只是还没有脱去金钩般的桎梏。何必争论强弱？我们的百姓全都如玉般美好。孔周翰曾任仙源县令，中秋时因事留在东武；当时陈君荣、右王君建中都在郡中。十七年后，又逢中秋，周翰持节经过此郡，而两位朋友已经去世。他感慨时事，怀念旧友，把诗留在墙上。又过五年中秋，我与客人在超然台饮酒，听说周翰请求任此郡，客人中有人诵读他的诗，于是依照他的韵作两首，留作日后的一笑（此诗题作‘和鲁人孔周翰题诗二首’，现题为题前引语。底本原收孔诗，今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坏墙上题诗已经五年，故人和风物都依然如旧。料定来年中秋的月亮，还会照着先生枕曲而眠。再邀请明月来说明年之事，记住像孟浩然一样独自吟咏。此去宦游如同住在驿舍，什么时候才能像择枝的惊鹊一样安眠？获鬼章二十二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