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诗八十八首

译驾部员外郎李宗固，是景祐年间的良吏，曾任汉州太守。有个道士尹可元，精于修炼又善于绘画，因失火获罪，按理应当处死。李君为他缓办狱案，恰逢赦免，因此得以免死。当时可元八十一岁，发誓说自己将死之时，一定要投胎成为李家的孩子来报答他。可元死后二十多年，李君的儿子世昌的妻子梦见可元进入她的房间，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得柔，小名蜀孙。孩子幼年便擅长绘画，长大后读《庄子》《老子》，十分喜爱，于是成为道士，赐号妙应。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因而闻名。他所画的人物肖像，大概在当时精妙绝伦。世人只知道称道曹将军，谁知道顾恺之并不是痴人。腰间佩着大羽箭又有什么值得夸耀，脸颊上三根胡须自有神韵。他平生喜欢戏弄各位公子，曾把谢鲲戏画在幼舆岩石之间。所以故意让后世世代做道士，穿布袜青鞋，在云水间游走。千年以前的鼻祖守在关门，一念之间又成为李耳的后代。香火旧日的缘分什么时候才会穷尽，绘画的余习直到今天仍然保存。五十岁刚刚过了二年，衰老的容颜使我记得自己如今的样子。他日若要指认集贤院的人，便知道是香山老居士。（白居易曾任翰林学士，奉诏在集贤院写真。） 次韵张舜民自御史出任〔字缺〕虢州留别 玉堂中发给诏札，气势如云；起初欣喜湘累重新佩上银印。樊口的凄凉已经成为旧迹。（从前曾与张舜民同游武昌樊口，他的来诗中提到此事。）御史班列中央突兀地出现高大身影。（台吏把御史站立的地方称为班心。）前些日子的江湖游历真像一场梦，恐怕将来还要在杜甫附近置邻。（“▯”字疑为人名或地名，原文不清。）这次去任若允许我陪你长啸，想来主人和客人都会成为诗人。次韵米黻题二王书法跋尾二首 三馆晒书，是为了防止虫蛀毁坏；得以看见王献之的《来禽帖》和王羲之的《青李帖》。秋蛇春蚓般的书法长期混杂，野鸭与家鸡究竟谁更美呢？玉函金钥从天上取来，穿紫衣的敕使亲自前来开启。各种书迹纷纷掠过眼前，不容易辨识；即使光明磊落地挂在墙上，也徒然像云气一样飘散。归来后独自追寻其中妙意，坐在那里想象蓬莱山中二十年的旧事。奇怪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份法帖，上面还有桓玄留下的寒具油。自古以来就有巧妙偷取和豪强夺取之事；一笑之间，谁能比得上痴人顾虎头。你没看见长安永宁里的王家旧宅，如今破墙残垣，又有谁来修缮。元章每天写一千张纸，平生如此苦心，又有谁能欣赏。画地作饼未必相像，却足以让痴儿流出馋涎。锦囊玉轴带来，〔字缺〕；光彩灿然，几乎夺去真迹的神采，令人疑心其中有圣贤的智慧。忍着饥饿看书，眼泪像洗过一样；直到今天，仍然像鲁公那样只能乞求米粮。次韵宋肇惠澄心纸二首 诗老的袋子空空，一张纸也没有留下；曾经把一百幅纸当作百金收藏。（欧阳修曾把一百幅澄心纸赠给梅圣俞，圣俞有诗记述。）知道你也厌倦了苦心雕琢诗文，请分给我几斛江南的愁思。你家的家学比司马相如还浅陋，应该同诸位儒生在石渠阁讨论学问。古纸没有多少，请再分给我一些；自然可以用它领取诏札，进呈新的文章。郭熙秋山平远二首 目光追尽孤鸿，直到落日照耀的天边；遥想那里风雨不同，隔着一川各不相同。这里有一句诗，却无人看见，把它送给襄阳的孟浩然。树叶凋落，诗人已经因秋天而怨恨；平远的景色更使诗愁无法承受。要看万条山谷争相奔流的地方，日后终究还要劳烦顾虎头来画。送欧阳辩监澶州酒 汗血宝马驾着鼓车，怎样才能使它到达千里之外。众多糟曲之间，想要试试贤公子的才具。你家是江南英杰，曾在沧浪水中洗脚。如今却渡过旧日的黄河，涨起的沙土几乎埋到马耳。事情自古都交付给造物主，祸福相因何时才穷尽。应当想到楚子文，三次出仕也没有愤怒或喜悦。九月十五日，迩英讲完《论语》全篇，皇帝赐执政、讲读官和史官在东宫设宴，又派中使分别赐御书诗一首。我得到的是紫薇花绝句，诗说：“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第二天各自上表致谢，又进献一篇诗，我的诗说：绣成的衣裳和绘有龙纹的礼服像云一样垂到地面，却不像成王剪桐叶那样只是游戏。日头升高，黄色的〔字缺〕从西清降下；风吹动槐树，像龙一样交相舞动着翠色。（迩英阁前有两株槐树，枝干〔字缺〕贴近地面，形如龙。）墙壁中的蠹蚀古简如今已有千年，漆书蝌蚪般的字迹光芒射向天空。诸位儒生不再忧虑口干舌燥，东宫赐下的美酒如泉水般流淌。酒兴正浓，又拜受千金赏赐；一张纸上惊现鸾鸟回翔、凤凰盘旋般的字迹。苍老的脸色和白发顿时生出光彩，衣袖中有三十四颗骊珠。（皇帝所赐的诗，连同题目和我的姓名，共三十四字。）归来时车马已经喧闹拥挤，人人争看银钩般的书法，墨色鲜明。人间一天之内传遍万张口，欣喜地看见云章御书，这是前所未有的第一篇。（皇帝此前从未以御书赐给群臣。）玉堂白日关闭，文书安静；铃索不动，钟漏声长。不要说只是戏弄笔墨写下几行字，须知太平时代实在由于君主圣明。犬羊般的敌人全都散尽，沙漠空旷；捷报的烽火夜间传到甘泉宫。仿佛听说圣上指挥修筑上郡，已经在谈笑之间消除了西方的戎寇。（当时熙河刚刚擒获鬼章；这一天，泾原又奏报夏国贼军数十万人全都逃散。）有文德的天子承继文母的师法，终将关闭玉门关，不再像马武那样征战。小臣愿意面对紫薇花，试着起草一封短书招来赞普。（谨按唐代制度：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可以列入中书舍人班次。） 如今我以知制诰的身份待罪于禁林，所以能够借用紫薇的旧典。和王晋卿（并叙） 驸马都尉王诜，字晋卿，是功臣王全彬的后代。元丰二年，我获罪贬到黄冈，晋卿也因受到牵连而被远谪，彼此七年没有音信。我被召回任用后，晋卿也回到朝廷，我们在殿门外相见。感慨叹息之余，作诗相互唱和，借物寄托悲慨，处境困厄却不怨恨，处境安泰也不骄傲。我怜惜这位贵公子能够有这样的志向，所以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先生在东坡饮酒，独自起舞，没有伴侣。当时捧取明月，对着自己的身影，三个人就足够了。醉后睡在草棘之间，虫蛇也不能伤害我。醒来送别归雁，寄托千里之外的目光。惆怅地怀念公子，长久旅食在外，不能享受美食。想写一封劝你加餐的信，远托西飞的天鹅捎去。即使说彼此以唾沫相濡，也不足以救济沟渠中的困境。我的一生如同寄居，什么才算祸，什么才算福。不如彼此相忘，昨日的梦又怎能追逐。上书请求得到自由，回到湖山曲折之处养老。亲自耕种二顷田地，自己栽种十年树木。哪里知道到了垂暮之年，反而对着宫中的金莲烛。公子也得以生还，仍然分得刺史的竹符。贤与愚自有定分，且在酒席上守着尸祝之职。文章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同医卜一样只是技艺。朝廷正向西方顾念，羌虏骄横而未降服。遥想重阳饮酒时，白色羽扇落在黄菊之中。羡慕你真是将门之后，脸上浮着可捧取的英气。（袁天纲对窦轨说：你说话时脸上有红气浮现，做将领不要多杀人。）什么时候请求长缨，一战收复河湟。谢王泽州寄长松兼简张天觉二首 不要说长松只是徒然得名，它能够使额头遮在浓荫下，两眉都染成青色。即使把一寸长的松枝同千尺大松相比，也知道它有奇异的功效，如同茯苓一样。请你替我告诉那位埋轮使，赶快寄来长松，好让我用它解嘲。（送张天觉的诗中有“埋轮”和“河东悭”的话。）如今不再有青黏和漆叶，白白拿钟乳去同仙茅相比。次韵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

译梦醒之后，真像鹿死蕉叶的故事一样虚幻；相国脱下鞋子，自在地参究空寂。脸色红润，为什么头发反而先白了？房屋虽然相近，哪里妨碍两个人各自遥远。即使像次公那样狂放，你也应该不会怪罪；醉中推开东阁，不必再来招呼。提笔想作一篇表章，称颂衣冠人物；盛大的事迹终究应当接续唐代萧氏八位宰相。（唐代萧氏从萧嵩到萧遘，共出了八位宰相。） 闭门端坐，思念独自深重；小轩朱栏，回忆曾与你一同登临。谁知道英公为姐姐煮粥时烧焦胡须的心意。（英公替姐姐煮粥，胡须被火燎到，说：我和姐姐都老了，还能喝几次粥呢？）头发花白之后，才稍稍知晓子建的心情。（子建与楚王彪的别诗说：愿大王爱惜玉体，共同享有头发花白的时期。）已经托付西风传去绝唱，暂且邀请明月陪我独自斟饮。他日举行内集，应当叫上我；作为末座客人，我先判定自己醉倒，连簪子也坠落。次韵刘贡父叔侄扈驾 独自坐在玉堂，清冷之意难以承受；长久羡慕枚乘、邹阳能够接近司马相如。只允许隔墙听见你们摆酒，有时因商议事情才得以联名。陆机、陆云好像我一样多有遗俗；广受像你一样，不经营产业。共同托身于属车尘土之后，片刻间在钧天广乐的梦中享受荣耀。次韵韩康公置酒见留 庭院中的黄花下共同醉饮一次，重来时积雪已经高耸。不应当屡屡讥讽安石，只要不要让次公多饮就好。钟乳般的酒、金钗般的人美如玉，〔字缺〕弦铁拨使座中生起风声。少卿尚且有车茵可用，颇觉得宽容胜过弱翁。次韵王都尉偶得耳疾 你知道六个感官孔窍都是多余的赘物，我有一句话可以切断这种疣赘。病人竟巧妙地听见床下蚂蚁，痴人却勉强窥看棘刺顶端的猴子。聪明不在外物和感官之中，药物徒然使婢仆担忧。只须试试周郎是否真的耳聋，乐曲稍有误差，他已经回头。送乔仝寄贺君六首（并叙） 旧日听说靖长官、贺水部，都是唐末五代人，得道而不死。章圣皇帝东封时，有人到道路旁拜谒，名帖上写着“晋水部员外郎贺亢”，行礼后便离去，皇帝当时不知道。后来查看名帖，发现了这件事，大为惊异，派人访求，却不能找到。天圣初年，又派他的弟子喻澄到宫阙进献佛像、道像，价值数千万。张公安道与喻澄交游，详细得知了事情经过。又有个乔仝，年轻时患严重的大风病，几乎死去，贺君让他学习道术；如今他八十岁了，反而更加健壮。人们再也没有见过贺君，乔仝却多次见到他。元祐二年十二月，乔仝来到京师十多天，我想留下他而未能做到；他说贺君约他上元节在蒙山相会，又说他的老师曾游历密州，在常山路上认识我，意思似乎很喜欢我。因此作诗送他，又作五首绝句寄给贺君。你二十岁时容貌美好，刚患恶疾，眉毛和胡须便脱落。红颜转为白发，惊吓了妻子儿女；照镜子时自己厌恶自己，几乎想要抛弃身体。你在穷山中结茅而居，吃松树脂；路上遇到逃避秦乱的博士卢生。双瞳方正，目光照耀旷野，清明而〔字缺〕；你拜了两拜还未起身，他只烦劳呼唤一声。你觉悟到这个身体实在不是自我，光明如莲花出于污泥。跟随老师向东游历，渡过潍水和夫阝水。（潍、夫阝，是密州的两条水名。）山头上看见我两轮朱红的眼睛。哪里知道仙人混迹于屠户和酒贩之间，如今已经八十岁，胸前垂着胡须。上山如飞，不喜欢别人搀扶；既然约定东归，就不敢违背。新年应当去拜见老仙儒，秋风从西边吹来，带下两只野鸭；得到像瓜那么大的枣，却没有分给我。生长在战争之中，很早便脱离战乱；晚年成为元祐太平时代的人。不惊讶渤海变成桑田，前来观看龟蒙山漏泽的春色。曾经拜谒东封大典车驾扬起的尘土，头戴幅巾，身穿短褐，也在旁边徘徊。夜里在行宫奏报空留姓名，惆怅地遥望那云霞缥缈中的人。到了老年还这样辛苦奔波，难道是为了自身；一句微妙的话一旦说出，分量重达千钧。现在才知道见不到高皇帝，正如商山的四位老人。过去听父老说，晋水部郎官已经飞腾变化；听说道士在东蒙有居处，希望供给柴薪和水，观看他炼制丹药。千古以来风流的贺季真，最令人怜爱的是嗜酒的谪仙人。狂歌醉舞知道没有实际用处，便在粗米饭和藜藿羹中间调养精神。送家安国教授归成都 与你分别二十年，白白失去了两鬓青黑的年华。我们的道虽然艰难，这种文章终究还是典范。多次像退飞的〔字缺〕一样惭愧退缩，羞于观看干枯而死的萤火。一次陷入战乱之中，已经五次看见霜叶凋零。夜里空谈击剑，春梦中仍然横放经书。新的科举恢复旧日的制度，儿童正来祈求神灵。须劳烦你这位凌云之手，回去成为入蜀的明星。苍苔爬满高大的〔字缺〕室，古柏生长在文翁的庭院。刚听见编简的书香，便开始感到兵器的腥气。岷山、峨眉山有幼小的凤凰，梧桐竹林养育它修长的翎羽。唉，应当合乎〔字缺〕的音律，飞舞着聚集到虞舜的朝廷。我们这些人就此归老，也足以安慰余年。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 流落江淮难道是天意，和你在禁省遥遥相望也只是偶然。同样到了新年却不能相见，看来我这一生应当坐守职位，不能归田。五十三岁，白发苍颜；家人强行让我试穿春衫。早朝回来，两袖都充满天上的香气；头上插着银色春幡，笑着看侄儿阿咸。当年踏着月色迎着东风行走，坐看春闱关闭，把醉翁留在其中。白发的门生还有几人，却拿新写的诗句去调笑儿童。次韵答张天觉二首 车子轻快，马匹安稳，缰绳和嚼口都牢固；只不过有蚊虫喜欢扑来攀附。请不要怪我截断你话头，人生中的一点快乐终究胜过巢父、许由那样的隐逸生活。驾驭清风、骑乘云气，哪里需要我费力；姑且只求长松作为我的土毛。也像诃佛的丹霞禅师一样，却转向清凉山礼拜佛的白毫相。次韵黄鲁直在试院中画马 少年时骑马勤于远行，躺下还听见风雨吹打〔字缺〕草的声音；见到这幅画，忽然想起横持短鞭。十年不骑马，大腿上的肉都快磨透了；哪里还要陪你作诗，瘦得像诗人。不如吃芋头、饭豆回乡。门前想听御史青骢马嘶叫，诏书恩准老翁休息三日。羡慕你怀中有两只鲜红的橘子。（黄鲁直有老母。） 我与李方叔相识已久，主持贡举之事而李方叔没有中第，深感惭愧，作诗送他 我同你相交并非一天两天，你笔势翩翩，仿佛可以一眼识出。平时徒然谈论古战场，事到眼前终究被五色日光迷住。惭愧我没有选中你，使你大笑；人的进退本来都由天子决定，又有什么可责怪。青袍白衣的五千人中，我知道你没有怨恨，也没有得到什么恩德。买羊沽酒，向玉川子谢意；替我在春风前醉倒。回家只管起草《凌雪赋》，我看夫子不是清瘦的仙人。和王晋卿送梅花诗，依次韵作答 东坡先生尚未归来时，亲手种下了来禽和青李。五年没有踏上江边的道路，梦中追随东风，泛舟于蘋芷之间。江梅山杏为谁而盛开，独自含笑，依依傍着野水。这里的风物你还未曾见过，花浪翻天，白雪般的花朵彼此相激。明年我若仍在江湖，知道你面对这些花，还会三声叹息。和宋肇游西池诗，依次韵作答 汉皇仁慈俭朴，不向边境用兵，却还让千艘战船顺流而下。只顾贪看艨艟、斗舰飞驰，却不知道仙乐在钧天宫中奏起。向西遥望故山，相隔三千里；回想往事，已经过去二十年。自笑我区区一身，只够周旋于官府之间，还不如公子般自在逍遥。题写艾宣所画四首·竹鹤 这种竹子无论置于何处都很相宜，何况还有一只会说话的老令威。谁能认出这挺拔修长的古代君子，仍然穿着用缁布镶边的深衣。题写艾宣所画四首·黄精鹿 这是太华山西南面的第几座山峰？落花流水，自然层层重叠。幽居的人只管采黄精离去，却没有看见春山中的鹿正在长茸。

译题写艾宣所画四首·杏花白鹇 大自然精心剪裁雕琢，这美丽究竟是为谁而作？抱着花蕊的蜜蜂自行聚成一团。举酒怜惜春光全都是梦，不如做一个闲散客，静静观赏这番春色。题写艾宣所画四首·莲龟 莲房半脱，露水压得它倾斜；碧绿荷叶深处，有乌龟游动。大概只有在翡翠般的兰苕之上，才能独自看见玄夫晒太阳的时候。我主持贡举尚未出钱穆父在雪中作诗提到我，三月二十日同游金明池时才看见他的诗，依次韵作答 雪知道我要出行，早已全部消融；花等待你到来，也不敢飘落。行走时避开门生，偶尔小饮；忽然遇到骑马的吏员，带来了美好的邀请。鱼龙百戏的绝技从千里之外而来，头发斑白的遗民，数得上经历四朝。知道黄公酒垆还在，苍老的面容和花白的头发，自然彼此相隔遥望。依次韵和子由五月一日同转对 跪着奉上新的奏书，笏板还系在腰间；谈论王道，正想伴着耕夫樵夫生活。晋阳起兵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家族吗？（唐高祖对温大雅兄弟说：我在晋阳起义，只是为了你们这一家。）宣政殿上姑且同五月朝会一样。（贞元年间诏书说：从今以后，五月一日到宣政殿，与文武百官相见。）忧患半生，出仕与退隐相连；归隐休息是上策，应当早日招致。后生可畏，我却已经衰老了；刀笔之吏一向错误地揣度尧的心意。韩康公挽词三首 故国的根基并不只是高大的乔木，兴起王业自有世代辅佐的老臣。可叹我这个后来才死的人，还能赶上这样一位老成的人。德行功业贯通文武，风采声望为士大夫所表率。如今只剩下他曾经游乐的地方，处处都有遗民哭泣。两代都具有忠贞清正的德行，辅佐三朝，建立了赞助王业的功勋。功业成就却没有回归故国，前去拜访时，怎敢忘记君王。旧日学问严守诗律，余下的威望足以安定边塞的战乱气氛。什么时候才能继承韩奕的事业？旧日属吏全都能写文章。西第开辟东阁，初次宴饮时让我列于末席。笙歌招来白发之人，灯火使青春之年欢乐。扶着道路走到三更才结束，回头看来，仿佛又是一场新梦。所作诗篇墨迹尚未干，我展开诗卷，独自沾湿了手巾。《柏石图》诗（附叙） 陈公弼家中收藏着《柏石图》，他的儿子忄造季常把它当作传家之宝。东坡居士作诗，为它题写铭文。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天命本来就是如此。虽然说生长艰难，却要同石头始终相伴。韩子只会俯仰看人，只喜爱平地的美景。土地肥沃，混杂着粪土，成败又能维持多久呢？你看这棵盘曲嶙峋的树，哪里有可以移走的道理？苍龙转动着玉一般的骨骼，黑虎抱着金色的树根。画师也真是个可爱的人，使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当年落笔时的用意，正是想讥刺韩子。庆源宣义王丈屡次参加科举终于得官，任洪雅主簿、雅州户掾，待吏民如同家人，使人人安乐；辞职后居住在眉州青神瑞草桥，放怀自得，来信索求红带，我既已赠给他，又作诗戏赠，请黄鲁直学士、秦少游贤良各作一首，为老人增添光彩 青衫已经有一半像霜打的枯叶，待百姓如同待儿子，待吏员如同待奴仆。吏民不要把我当作长官看，我只是一个识字的种田人。妻子哭、孩子叫，刺史便发怒；有时还有乡野之人来拉我的胡须。我拂衣自注为下下等考绩，难道会没有芋头、豆饭可吃吗？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道路上，独自游行，还佩带着平生的酒壶。在慈姥岩前自己呼喊渡船，青衣江上人们争着扶助我。今年蚕市聚集了数州的人，其中有遗民怀念▯襦。邑中那些贫民彼此指给人看：白胡须、系红带的老人，年老却并不消瘦。我想向西归去，选择邻舍居住，隔墙拍掌，容我放声歌唱。不学山简乘坐驷马车，回头只指着黄公酒垆。依许冲元韵送成都高士敦钤辖 ▯多中老监本来只是虚名，懒得去作燕山万里的远行。（我与高君奉命出使契丹，辞谢而没有成行。）坐着看飞鸿迎接使节，归来时骏马换成了倾城美人。高超的才能本来不依靠功勋门第，余力还想着治理蜀地的军队。向西望去，雪山一带烽火全都熄灭了，不妨举杯饮酒，寄托一生情怀。依前韵送程六表弟 你家的兄弟真像连璧，家门中有十辆朱轮车，家产多达万石。竹使仍分掌刺史的符节，尚方还将赐给尚书所穿的鞋。前年持节出行，开仓赈济百姓，到处卖掉刀具，收购蚕茧和栗子。归来后闭口不谈功劳，却又渡江离去，谁还会怜惜你？你的才能不应当像山涧中的松树那样被弃置；我老了，能够保全自身，也不过像社坛旁的栎树。不要嫌青衫位列百官之末，白了头发，身上还积着千薪。回想从前在江湖上乘一叶钓舟，无数云山供我挥笔点染。还不应立即挡住西风的扇子，只怕北山的檄文先行移来。请你代我向江南老人致意：想念我只能白白看着长安的太阳。浮江氵斥蜀已有成说，江水在这里，我便不饮食。和王晋卿题李伯时画马 督邮那里有一匹好马，却不被您认为奇异。只顾把它收在纸上的影像中，骏马的骨相又怎么能够归来？一旦看见缰绳和鞭策，蚁封般的小土堆都惊得仿佛肉飞起来。哪里只是马没有遇到知己，人也已经半生痴迷。送钱穆父出守越州绝句二首 文书事务常常令人苦恼，百般忧愁聚集；如今有酒，应该开怀一笑。京兆百姓尽管思念广汉，正好让会稽得到方回。若耶溪的水，云门寺的景色，贺监故居的荷花徒然开放。我遗憾自己如今还陷在尘泥之中，劝你不要划着酒船回来。戏题李伯时所画御马“好头赤” 山西的战马饥饿得没有肉，夜里啃食长▯皆，就像啃竹子一样。它脚下三丈之内的路也只能徐徐而行，不相信天山会有坑谷。哪里比得上马厩中的“好头赤”，站在仪仗中，回来便卧在斜阳下。不要让优孟替它占卜葬地，把厚衣和柴▯▯送进铜历。送程七表弟任泗州知州 江湖已经不在眼前，尘土却坐满了面容。把船系在清洛的尽头，才第一次看见淮南的山。淮山彼此映衬，姿态妩媚；清晨的镜子打开了烟雾般的鬓发。把这些景色带给使君，让他在案牍之间一笑。使君像天马一样，早晨在燕地，晚上又到荆蛮之地。时世没有王良这样的善御者，空使骏马老在十二闲。姑且从细微处施展才干，使狡猾者和顽固者受到教化。不要说没有人知道，古佛正临视着涛湾。把百姓看作赤子，把万物当作流萍，阅尽人间。只要能使这里成为可爱之地，其他事情实在如同茅草和菅草。送曹辅赴闽漕 曹先生本是儒者兼侠士，笔势如翻卷的涛澜。往来于战马之间，边地的风吹裂了儒冠。诗在横槊之中写成，墨迹何曾干过。一旦要远游，红尘便隔在山岩和滩水之外。平生爱吃羊肉，沿海搜罗各种咸味和酸味。自从喝过荔枝酒，哪里还会思念苜蓿▯？我也是江海之人，朝廷市朝并非我所安居的地方。常常担心凌云的志向，坐看着随白发一起衰败。陶渊明写下《归去来》，谈笑之间便解下官职。如今我又是为什么人，想要抽身而退实在太难。请你替我问问清淮：秋水如今有几竿深？我的船什么时候才能出发？霜露之日已经一天比一天寒冷了。依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 百年人生只在一俯一仰之间，寒暑相互轮转，如同主人和客人。稍稍增添了皮衣和粗布衣的气息，已经觉得团扇遭遇了困厄。不必计较荣辱，这里有所丧失，那里便有所得。我的琴终究不会败坏，因为没有攫取，也就没有▯▯。后生不能自我约束，抱着书策徒然呻吟。拔苗助长，不等它自然长大；买菜时又苦苦求多求益。只有这位郎君安静退守，门外没有往来的踪迹。只是担心陶渊明常常会被饥饿所逼迫。凄厉的风拨弄着衣襟，小雪穿过门席。愿你把这些付之一笑，造物主本来就喜欢开玩笑。今晨写下《云梦赋》，落笔快得如风雨。我要为你裁制春衫，在桂籍中举行盛会。

译依次韵黄鲁直嘲笑小德之作；小德是鲁直的儿子，其母亲出身微贱。鲁直诗说：“能写《潜夫论》，也不妨没有外家。” 进献食物时宾客争相起身，小孩子哪里能限量？不要欺负东方升起的星辰，三五之夜自然会横斜在天空。名马已经流汗如血，老蚌却只能空埋泥沙。只要伯仁能够长大，还会使络秀这一家兴盛起来。题写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阳关》二图之后二首 再也看不见何戡唱《渭城曲》，旧日歌者中徒然数着米嘉荣。只有龙眠懂得其中深厚的情意，把《阳关》之外的声音也画了出来。两幅新图散发着宝墨的香气，酒樽前独自唱起《小秦王》。为你改作一曲《归来引》，不学《阳关》那样徒然令人断肠。送蹇道士回庐山 万物之所以有知觉，大概依靠呼吸；谁能处在无事的境地，却还使它出入往来？心中没有遨游天地的境界，屋子便不会空；六个孔窍彼此争夺，像妇女争抢席位。法师逃离尘世进入庐山，山中无人，自来自往。过去的全都空了，归来的人也失去了；此身正处于无所归还的境地。绵绵不绝，在微风之中；内丹外丹炼成，不过一弹指间。人间俯仰已经三千年，我骑鹤归来，与你一同游览。卧病超过一月，请求外任而未获准，又当值玉堂；十一月一日封锁院门，是日天气严寒，诏令赐给官员蜡烛和法酒，作诗呈给同院诸公 细小的霰粒稀稀落落地点在玉堂，夜里诏书下达，急忙披衣起身。分来御赐的烛光，星辰般灿烂；拜受宫中赐酒，香气如雨露。醉眼朦胧，看字仿佛变大；老人没有睡意，漏壶的声音显得格外悠长。什么时候才能追逐桑榆的暖阳？在寒灯下饮社酒，欢乐永远没有尽头。送周朝议出守汉州 茶是西南的祸患，岷地百姓记得二李。（杞与稷。）有谁能挫败他们的锋芒？六位君子多么刚强。（指思道及其侄正孺、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你家尤其出力，却因此流落在外。原以为可以收取桑榆晚景，白发时看剑佩和朝服。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雪，年末仍然奔走不止？想归去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顾念自己在为自己谋划罢了。我听说江汉之间，创伤还有没有愈合。不要轻视年老的龚遂，君王还要把尺牍交给你。召回你的诏令应当会到来，你可挽袖谢别乡邻。还可以担任水衡之官，供给并安排园林美景。《木山》诗（附叙） 我的先父曾经收藏三座木山，并且为它们写过记和诗。诗人梅二丈圣俞见到后写诗赋咏，如今已经三十年了。我的侄子千乘又得到五座木山，更加奇特，于是依圣俞的韵作诗，使它们一同刻在旁边。木头生来不必回避万头牛，只愿在沙洲上终享天年。时运到来，幸好遇到河伯的秋水，突然显出奇异之状，推也推不动。蓬婆雪岭巧妙雕镂，蛰虫和蚂蚁也都成了豪强。阿咸大胆忽然把它拿走，河伯喜欢多事，却不会责怪你。城中的旧池浸润着大地轴心，一片瘦竹就是我的菟裘。两顷良田不难买，三年桤木便可以成材。将来要让白发面对苍▯，鲁人不会厌弃东家之丘。送千乘、千能两位侄子还乡 谋生不求富裕，读书不求做官。譬如饮酒而不醉，却有陶然自得的余欢。你看庞德公，白发之时终究还盘踞不出。难道他没有子孙的牵挂？只是独自把安宁留给他们。到鹿门山上坟回来，在床下拜见龙鸾。亲自耕作，终究没有出仕，年高德劭之人的节操独自保全。想到你们年少时多有艰难，冰雪落在华美衣裳上。五个儿子像一个人一样，奉养父母，实在难以做到。杀鸡只供给母亲，自己却吃苜蓿▯。恐怕口腹之欲会拖累别人，宁可让我吃没有肝的食物。你们从西方来到四千里外，穿着破袍也不说寒冷。秀美的眉毛像我的兄长，心境也同样闲适宽厚。忽然你们要舍我而去，年末只留下余酸。我哪里是贪恋轩冕的人，青云之志早已衰减。你们回去种植松菊，四周环绕着青琅▯。桤树三年便可成荫，可以挂起我的官帽。清江流入城郭，小园中生起微微的波澜。我们相互来往，结草屋居住，晒着背谈论金銮殿。送周正孺任东川知州 得到一郡之地，是书生的荣耀；能够回到故乡，古人尤其看重。何况是东西两川，允许你带着千骑上坟。到了乡里，走下车进入家门，父老们自然惊喜敬畏。端正得像贤能的何武，不去追逐长卿那样的宠遇。太平时代正培养杰出人才，杞梓之材正在培植聚集。不应遗弃合抱之木，取用它还来得及。像你这样的人尚且出任节度使，回头看我，正应该去耕田。还是先回去谢绝先前的举荐，求退之心后悔得不够勇决。哪里是仰慕廉退，实在是自知衰老无用。我要替你扫拂棠树的树荫，或许后世画像相继不断。（蜀中太守没有不画像的。） 题李伯时所画赵景仁琴鹤图二首 清献先生没有一文钱，所以琴和鹤应当是家中传下来的。谁知道他默默弹奏着无弦之曲，不时向珠宫中的仙人幻影起舞。丑陋的石头和寒冷的松树并不容易亲近，姑且用短曲调和长者。乘轩车本来就不是明眼人所为，整日只在那里亻欺亻欺地舞弄柴薪。依前韵再次送周正孺 东川得到周望郎，顿时与西川争相看重。高尚的风范倾动石室，旧日的学问使文冢也相形见绌。蜀地百姓安于使君所治，所到之处，野外都不惊扰。儿童骑竹马迎接细侯，百姓拿大钱送给刘宠。遥想句溪道路上，老人和孩子互相搀扶拥来。看那古老的丛祠，百般怪物向幽深之处朝拜拱立。牛头山和兜率寺之间，云木繁茂，堆叠如丘。追忆醉乡旧游，笔阵中还要再显几分勇力。姑且以诗酒取乐，把繁重的文书事务一扫而空。西风吹来美好的诗句，珠玉般的文章本来就没有后继者。（刘蜕《文冢铭》，在梓州。） 题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王晋卿所画） 江上愁苦的心绪化作千重山峦，浮在空中，层层青翠如云烟。究竟是山还是云，远远看去无法分辨；烟雾散尽、云彩消失，山仍然在那里。只见两岸苍茫幽暗，山谷深绝，其中有百道飞泉奔涌而来。泉水缠绕树林、穿过岩石，时隐时现，流到谷口便成为奔腾的河川。河面平缓，山势展开，林麓中断；小桥和野店依傍山前。行人渐渐走过高大乔木之外，一叶渔舟浮在江上，仿佛江水吞没了整个天空。使君从哪里得到这幅画本？只用毫端点染，便分出清丽的神采。我不知道人间哪里有这样的境界，简直想去那里买两顷田。你没有看见武昌樊口那幽绝之处吗？东坡先生在那里住了五年。春风摇动江天，空旷而朦胧；暮云卷起雨丝，山色秀美。丹枫翻飞，乌鸦伴着水边栖宿；长松落雪，惊醒醉中之眠。桃花流水本在人世间，武陵源未必都是神仙。江山清幽空阔，而我却尘俗污浊；虽然有归去的道路，却没有缘分寻到。把这幅画还给你，我叹息了三声；山中的故人应当会写诗招我归来。依次韵王定国在清虚堂会饮 何逊在扬州又过了几年，吟咏官梅的诗兴仍然如故。还有谁能再使季氏、孟氏相提并论？同你相交，也不妨称为贤者。你正在淮上郡筑屋卜居，我归去的心已经到了剑南川。此身正像将要老去的蚕，只能再尽情享受春光，睡上一两觉。兴龙节侍宴前一天微雪，与子由同访王定国，在清虚堂小饮；定国作了几首诗，都很佳妙，五言诗尤其奇特；子由又说起从前与孙巨源一同拜访定国的事，感念生死、悲欢，良久之后夜归，稍稍清醒，各作一篇，第二天在朝中拿给定国看

译天风淅淅吹来，飞舞着玉屑般的雪；皇帝的恩诏使我们回家休沐，不必早早到衙。遥想清虚堂里的雪，正像エ卜林中的花。出门自笑无处可去，叫来酒，只劝你的家人。踏着冰，疲马战战兢兢；敲门声剥剥，惊起寒鸦。羡慕你的五言诗合乎诗律，想同六出之雪争奇斗艳。头风已经请檄手治好，背部发痒正好让仙人的手爪来抓。银瓶倾泻油般的酒沫，紫碗中铺着粟粒般的龙茶。头戴幅巾起身跳鸲鹆舞，层层鼓声是谁在敲打渔阳鼓。九条大街的灯火夹杂着梦境，十年聚散徒然令人叹息。明天早晨在殿门外握手，共同看银色宫阙上初升的朝霞。王晋卿所藏设色山水二首 缥缈的营丘仿佛水墨仙人，浮在空中，时隐时现。近来画风一变，古雅神韵尽失，谁还见过将军所画的设色山水？山石嶙峋，谁像退之那样？任意行走却无路可走，又想跟随谁呢？夜间的云层散开，晨光漏下，独自看见山红涧碧的时候。依次韵黄鲁直仿效进士诗题 士人作《岁寒知松柏》诗 龙虽然蛰伏，仍可高卧，却不会因鸡鸣而废弃应有的时节。炎热和寒凉徒然自行变换，繁茂和喜悦彼此相知。已经辜负了栋梁之材，哪里肯作儿女般柔弱的姿态？哪里忧虑霜雪纷纷，也不因白昼迟迟而欣喜。难以同夏虫谈论秋天，永远不会有秋实成熟的悲哀。谁知道这种植物，也懂得秉持上天赋予的常性。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我作诗十四韵，晋卿和诗，语言特别奇丽；因此再次依韵作诗，不只记述他的诗画之美，也说明我们出处和离合的缘由，最后以不可忘记“在莒”之戒作结，这也是朋友之间忠诚爱护的情谊 在山中抬头望向太阳所在的方向，却看不见长安，只看见空中的云烟。归来后从长安遥望山上，时势变迁、事情改变，应当会潸然落泪。管弦乐声消失，宾客散尽，只有马场还编排着金泉。渥洼本来就有千里马，它应当吃饱风雪，轻快地越过山川。屈身住在华屋中吃枣脯，十年间俯仰于龙旗之前。后来因病瘦而显出奇异的骨相，遭遇监车之厄，难道不是天意吗？风流文采磨灭不尽，水墨自然要同诗歌争艳。画山何必一定是山中人，田歌自古也不一定出自懂得耕田的人。郑虔有三种绝技，你已经拥有其中两种，笔势足以挽回三百年的风气。想把岩谷画得幽深曲折，眉峰修▯雩，夸耀其连绵秀美。人世间哪里有什么春天，不过是一场梦；此身将老，如蚕经历三眠。山中幽静绝美，却不可久居；要做一个住在平地上的人间神仙。能够让山水长久留在眼前，若不是因为你爱我，还能因谁结缘？愿你始终不要忘记“在莒”的警戒，得意欢乐时，也再写一篇《囚山》诗。（柳子厚有《囚山赋》。） 夜间值守玉堂，带着李之仪端叔的一百多首诗读到半夜，题写其后 玉堂清冷，无法入睡；值夜时难以叫来孟浩然相伴。暂且借这些好诗消磨漫漫长夜，每逢佳妙之处便仿佛参禅。愁意侵入砚滴，刚刚结起薄冰；喜悦进入灯花，仿佛要争奇斗艳。请转告你家的小儿子，将来这些诗句会一时传编。景仁和作赐酒赐烛诗，再次依韵感谢他（当时我正进献新乐。） 笙和磬的音律分别调和上下堂的乐声。（旧说堂上的乐声都取法于笙的音律，堂下的乐声都取法于磬的音律。）游鱼和舞兽自行奔忙。朱弦开始显出孤桐的音韵。（旧乐中金石之声高，丝弦之声微；如今金石与丝弦的声音都很显著。）玉▯之中仍能听到▯黍的香气。（旧法用尺来产生音律，如今用黍来确定音律，再由音律产生尺。）万事如今才要请教伯始，我也只知一斑，惭愧不如真长。这一生一定会看见三雍之礼完成，再不会寥落地叹息未央宫。依次韵刘贡父春日赐幡胜 宽大的诏令随着春日从内朝传出，三军带着狐裘貂裘，喜气洋洋。错落镂刻的银饰翻动，如斜月闪耀；剪成的彩纸缤纷飞舞，庆祝上天。腊月的雪勉强飘飞，刚落到地面。（前一天有小雪。）清晨的风偷偷转动，却没有惊动枝条。脱下官帽径自醉倒，挺着肚子任人笑我老而无能。（这天在幕府中赐酒。） 再和一首 我和你一起流落在外，偶然又回到朝廷；眼前纷纷出现七叶貂蝉。不要笑我花白的头发飘着彩胜，多少人已经隔在黄泉与青霄之间。行吟还没有到穷尽《离骚》那样的文采，坐着长啸仍然能够写出教化人的文章。记住明年在江上的州郡，五更时分在春枕上梦见春日的美好。叶公秉、王仲至见到和诗，依次韵答谢他们 衤▯▯正当暑天也还能入朝，年末凄厉的风中，回想起黑貂裘。共同庆幸鸾凤归入宫禁，心中知道日月高悬重霄之上。你像老骏马刚刚遇到络头，我像枯桑，已经不能再承受枝条。勉强拔取霜白的胡须，簪上彩胜；苍老的面容遇到酒，仍然能够焕发光彩。再和一首 衰老迟暮之时，幸好还能同朝为官；像你这样温厚刚劲的人，正适合佩戴貂尾。谁会怜惜奇异的材料被埋没在小径之旁？我惭愧如枯树，借着凌霄花才显得高耸。和煦的春风泛泛吹来，水面刚刚浮动；红色的花瓣零零落落，正要点缀枝条。以后在什么地方共饮一樽酒？奉常戴着端正的礼冠，演奏咸池、韶乐。依次韵王晋卿惠赠花栽，花栽在张退傅府第中所寓居的一首 坐下来便念念不忘前代之人，仿佛共同寄身于空中的一粒尘埃。若问这花谁是主人，天意让闲散之客掌管青春。依次韵王晋卿上元节在端门侍宴 月亮升起，九重宫门开放；星河环绕着露台。你正在枕中做梦，我也仿佛化作仙人来到这里。仙球的光芒随缒索转动，步辇离去后香气仍在。相互跟随穿过万马之间，只是我衰老多病，不知如何相陪。王郑州挽词（王克臣） 羡慕你白发之年还从琳宫出发，刚从右辅归来，鼓角声仍然雄壮。千里之内，农桑百姓歌颂子产；一时之间，冠盖人物仰慕萧嵩。哪里知道人们在舂粮之外聚散，悲欢便已在转瞬之间经过。京兆府的同僚还有几人在？我仍然思念当年同案办公、笔势生风的日子。（我任开封府幕僚时，和子难在同一厅中。） 题王定国所藏王晋卿所画设色山水二首 白发的四位老人，何曾真的在商颜山中？劳烦你把他们的纸上身影拿来，照见我胸中的山。山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老树和顽石。正依靠天光日色，使山涧深谷斑斓交错。我心中空无一物，这些文章又有什么间隔？你看古井中的水，万象自然往来其中。你回到岭北，初次遇上雪；我也在江南第五次看见春天。请转告风流的王武子，我们三人都是懂得山水的人。送吕昌朝任嘉州知州 不羡慕三刀梦入蜀都，姑且用八咏诗继承东吴的风雅。躺着看古佛凌云阁，皇帝敕赐诗人明月湖。写成诗句应当是因为竹鹤，想要归去难道还只是为了莼菜和鲈鱼？横在空中的好山正有修长眉色，虽已白头，仍然可以求得左符。依次韵黄鲁直寄题郭明父府推颍州西斋二首 树梢上的啄木鸟常常使人疑心有客人，客人离去而▯，实在不是这样。卸下车辖后，应当已经在井中生出水沫；解衣之后，姑且又升起厨房的炊烟。平生诗酒真正互相玷污，此去恐怕只有文书事务独自称贤。早晚西湖会映照你的华发，小船一划，水中便翻动着整个天空。寂寞的东京月旦州，德星不再缀饰珠旒。不要叹息平舆空有神物，西斋尚且能够接待名胜之士。春梦中屡次寻找十顷湖水，家书新近报告橘树有千株。雪堂也有归去之曲，请代我向平生好友马少游致意。●卷十八 ◎诗一百一十八首 依次韵秦少章和钱蒙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