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诗八十八首

译感叹您七岁便懂得思念母亲，怜惜您长大以后内心更加痛苦。羡慕您临老终于得以相逢，欢喜到了极点，说不出话，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不羡慕身穿白衣而位至三公，也不爱白日升上青天般的显贵。最爱您五十岁时还穿上彩色衣服，像儿童一样啼哭，却终于偿还了当年的心愿。烹龙作肉，雕玉作酒器；鹤发刚刚生出，便祝愿您有千万年的寿命。金花诏书装在锦囊里，白藤肩舆垂着绣花帘子。感念您的离合遭际，使我也感到酸辛；这样的事情如今没有，古代或许听说过。汉高祖长陵的使者回来，才得以见到大姐姐；仲孺哪里料到会遇见将军。开皇年间只能靠苦桃记住母亲的面容，建中天子最终也没能见到母亲。西河郡守又有谁来讥笑呢？颍谷封人反而羞于自我推荐。将要前往湖州，戏赠莘老。余杭本来就是山水胜地，略微听说吴兴更加清幽绝美。湖中的橘林刚刚染上霜色，溪上的苕花正像浮雪。顾渚茶芽比牙齿还白，梅溪木瓜红过面颊。吴地女子穿着轻薄衣裙，仿佛随时要飞起；我还没去，先说得馋涎欲滴。也知道谢公到郡已经很久，应该责怪杜牧寻春来得太迟。鬓发如丝，只适合封禅榻；湖亭之中，不必张设水上嬉游的场面。乌鸦种麦歌。霜林中的老乌鸦闲着无事，在东边田畦捡麦粒，到西边田畦播种。西边种下的麦苗青葱茂盛，东边已经稀疏得像牛毛。明年麦子成熟，麦芒聚集如长矛，农夫还没有吃到，乌鸦却先啄食。它缓缓行走，俯仰之间仿佛很自负；又鼓动翅膀跳跃，飞上牛角。想起从前舜在历山耕作，有鸟替他耘田；如今老乌鸦种麦，反而更加辛勤。农夫环绕拜谢，乌鸦飞起；劝农使者来巡视水利。盐官绝句四首·南寺千佛阁。古老城邑的居民有一半生活在海涛之间，大师一来营建，就能把楼阁修得高耸。花费千金而自身毫无牵累，只坐看香烟环绕佛眉间的白毫。盐官绝句四首·北寺悟空禅师塔。（法名齐安，唐宣宗未即位时，禅师便知道他不是平凡之人。） 已经把整个世界看得同微尘一样，空中的浮花、梦中的身体都虚幻不实。难道是因为容貌像龙颜才另眼相看？只是因为天眼才能识别天人。盐官绝句四首·塔前古桧。当年两株古桧像两个童子，相对无言，年老之后更加恭敬。庭院的雪积到腰间也埋不死它们，如今却化作雨中的苍龙。盐官绝句四首·僧人爽所养的白鸡。（养了二十多年，常常站在僧人坐卧一旁听经。） 断了尾巴的公鸡本来害怕被烹煮，近年来却听经闻法，陪伴修行。还应当把莲花漏移到一边，年老而胆怯，恐怕连风霜中也不会鸣叫了。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甲子年龙飞之时，豪杰英才全都出现，我曾高兴自己还能赶上老成之士。众人竞相赞美春兰，嘲笑秋菊；上天却让明月陪伴长庚星。各家传承都听闻诗礼，和您相逢也如同兄弟。洗亮眼睛，到上林苑看骏马跃起；祝贺的诗先送到古宣城。（伯父与太平州张侍读是同年，这是他的儿子。） 六和寺冲师把山溪拦成水轩。想让清溪自由自在地流淌，怎么忍心让冰雪落在沙洲上。它一出山必定被江潮[疑字]，还能为山中僧人多停留一会儿吗？和致仕张郎中《春昼》。解下官印归来，万事都看得轻，尚未消磨尽的只有闲适风情。过去曾因想吃莼菜而求得长假，如今又为折杨柳枝而作短途出行。不祈祷也能安然，是因为天生寿骨；苦心隐藏也无法埋没的，是诗名。浅浅斟酒，脸颊便泛起红色；细细琢磨歌词，使声调稳妥相称。住在蜗牛壳般的小屋中，心情自然放纵；用蝇头小字书写，眼睛还看得清楚。经历过盛衰，您应当发笑；近年来宠辱之事，我也已看平。多次到圯桥向老人跪着取履，闲暇时向济南先生询问遗书。屈指一算，东风吹来已没有多少日子，只怕春天以前[鸟名疑字]就会鸣叫。冬至日独自游览吉祥寺。井底微弱的阳气还不知道是否回返，萧萧寒雨打湿了枯[字疑缺]。还有谁像苏夫子这样，不是花开的时节也肯独自前来？过了十多天又来。春神的心意浅薄，只让寒梅开放，千朵深红还来不及剪裁。怎样才能得到道人殷七七，不论时节都派遣百花开放呢？戏赠。沙河十里春色，令人惆怅；一番花朵老去，一番花朵又新开。小楼仍在斜阳之中，却不见楼中那位垂手而立的人。和人求取笔迹。麦光纸铺在几案上，洁净无瑕；入夜后青灯照得眼花。从今以后，剡藤纸真值得凭吊了，因为我的字半如春蚓盘曲，半如秋蛇蜿蜒。再用前韵寄给莘老。您没看见王衍经营三窟，还不如顾恺之被称为痴绝。痴人自能安享天年，聪明人死于自己的智谋，罪名却无法洗清。困穷之事谁要您来料理，抬头看山，只把笏板撑在脸颊旁。野鸭翅膀沉重，自然飞不起来；黄鹤又为何双翼低垂。我们在泥中相从，难道能够长久？如今我若不去，恐怕行动就迟了。江夏无双的才士应当还没有离开，只恨没有诗文同他娱乐。（黄庭坚是莘老的女婿，能写文章。） 《画鱼歌》（在湖州途中所作）。天气寒冷，水位下降，鱼困在泥中；用短钩在水面画动，像用犁耕地。洲边蒲草被拔断，藻荇散乱；这种意趣难道还会遗留给泥鳅和鲵鱼吗？偶然随手挥动，次次都落空，本来不怕劳苦，十次中总有一次会成功。一条鱼被钩中，百条鱼都惊慌；虾蟹奔忙，误撞得跳跃翻腾。渔人养鱼就像养雏鸟，插着竹竿，戴着斗笠，惊动了鹈鹕。哪里知道白色的鱼叉落下如雨，搅动水面寻找鱼时，才叹息鱼已经稀少。《吴中田妇叹》（依贾收诗韵）。今年粳稻成熟得太迟，只盼霜风什么时候才来。霜风来时，雨水倾泻而下；耙头长出菌子，镰刀生了锈斑。眼睛哭干，泪水流尽，雨却下个不停；怎忍看金黄的稻穗倒伏在青泥中。用茅草覆盖，在田垄上住宿一个月；天晴后收割稻子，随着车子运回。汗流满面，肩膀[字疑]，把稻子运到市场；价格低贱，只能像糠秕一样乞求着卖掉。卖牛缴税，拆屋烧火做饭；只顾眼前，来不及考虑明年挨饿。官府如今只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之外还在招募羌人。满朝都是龚遂、黄霸这样的官员，百姓却更加困苦；谁知道最后反而会成为河伯的妻子。和邵同年戏赠贾收秀才三首。车盖刚刚相接便在一笑之间彼此欢喜，从来没有考虑过马牛般的世俗隔阂。占卜为邻，尚且可以容下三条小径；投入文人社团，终究应当成为两位老翁。已经把古意编成兰草佩带，闲暇时吟咏招隐之词和桂丛。我的命运自己已经认定，上天不必再问；只是近年来白发渐多，命运似乎越来越不公平。早晨看见新芽从旧树桩上抽出，诗人孤独愤懑，苦苦思念故乡。五噫先生生活太贫困，三赋先生却多有夸诞。帐外鹤在鸣叫，妆奁中有镜子；竹筒里的钱用尽，案上没有鱼羹。玉川子什么时候才能上朝到金阙？只好白天关门，守着夜叉般的空虚。（当时贾收想要再娶。） 生涯到处漂泊，如同桅杆上的乌鸦；对科举及第毫无兴趣，也不想拔取鬓须求取功名。戴黄帽划船，忘记了岁月；穿白衣挑酒，安慰鳏居孤独之人。狙公欺骗病中的我，前来分栗子；水神知道我贪吃，便为我送出鲈鱼。不要向洞庭湖唱楚地的曲子，烟波浩渺，正使我忧愁。游道场山、何山。道场山的山顶，何山的山麓，上面直通云峰，下面深入幽谷。我从山水胜地中来，仍然喜爱这座山，看也看不够。走尽坡湖，眼前白茫茫一片；青山忽然盘曲如龙蛇。山高而无风，松树自己发出声响，误以为是石齿间传来的惊涛急流。山僧不让山泉流出，屋下的清池映照着美玉般的席子。台阶前有合抱粗的树木，香气直入云霄，是月中仙人亲手栽植的。出山回头望去，翠色山峰如女子发髻，碧瓦朱栏隐约其中。白水田头询问道路，小溪深处究竟是哪座山。高人读书直到天明，直到如今山鹤还在半夜鸣叫。我如今荒废学业，不归隐山中；面对山中美酒，徒然三声叹息。赠莘老七绝。

译叹息我和您长期离开群体，耳朵冷清，心灰意懒，百事都不愿听闻。若是在青山前谈论世事，您只管举起酒杯，我便立即为您满饮。天目山前的清水绿得浸湿衣襟，在碧澜堂下观看船头破浪。筑堤防水不是我的事情，闲来只送苕溪流入太湖。昨夜的雨洗过碧[乱码]，浪涛涌起，云气聚集，环绕城郭而寒冷。听说有弁山，却不知在何处；为了您，我四面寻找，终于想看个明白。夜桥上的灯火照得溪水明亮，想放下小舟随意航行。暂且借官奴让他吹笛，明朝新月升起时，已经到了三更。三年在京城厌倦了藜藿野菜，长期羡慕淮河的鱼压在楚地酒糟中。今日停泊在骆驼桥下，尽情观看修长的渔网捞出银刀鱼。乌程的霜稻香气袭人，酿成酒后，像春风映照水面般明丽。时常也喝一些，像徐邈那样称圣；不要多给我斟酒，免得像次公一样狂放。去年腊日拜访孤山，曾借僧房窗下享受半日清闲。并不是因为思念妻子而想归去，只是道人有约，必须径直回来。莘老修葺天庆观小园，建有一座向北的亭子；道士山宗说请我为亭子命名并作诗。春风将要吹动，北风渐微；在归雁亭边送大雁归去。蜀地客人向南游历，家乡最为遥远；吴山的寒意将尽，积雪先已消融。小船离去之后花絮纷乱，五马车到来时宾客随从却不在。只有道士应当不会忘记，抱着琴默默站在斜阳里。到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给他的弟弟惠山山人。鸳鸯湖边月光如水，孤舟夜里停靠，鸳鸯受惊而起。天刚亮便在石桥亭敲击缆绳，惭愧劳驾冒寒而来的髯御史。结交最晚而情意最深，谈论心事的朋友如今还能有几个？寂寞地守关，感叹萧生；老年仍执戟，哀怜扬子。奇怪您的容貌反而更加秀美，难道被贬谪反而使人更美吗？上天想使人困顿，也无可奈何；世人共同压抑贤者，实在太疏忽了。毗陵的高山以锡为骨，陆羽遗留的茶味使泉水冰冷、牙齿生寒。贤明啊，您的弟弟早早辞官归隐，占尽这座山，长久地洗耳倾听。山头远望湖光，明亮得刺眼；山下洗脚，水波在脚趾间生起。倘若允许逸少询问金堂之事，记得把嵇康留存的石髓也告诉他。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的方丈。万里之外的故乡山河，只在梦中出现；吴地方言渐渐改变了儿童的声音。每逢遇到蜀地老人交谈一整天，便觉得峨眉山的翠色都被扫空了。师父已经忘言，真正得道；我除了搜寻诗句，其他事情全无成就。明年要到天台山采药，还想把诗题遍写在浙东各处。王复秀才居所的两株古桧二首。吴王的池馆遍布重重城郭，奇草幽花多得叫不出名字。青盖一去便无处可寻，只留下两株古桧等待太平盛世。两树凛然相对，谁也不敢欺凌谁；挺直的树干凌空而立，并不以奇特为意。树根伸到九泉，没有一处弯曲；世间只有蛰伏的龙才知道它的品格。在宋叔达家听琵琶。几根弦已经调好，拨子如龙香；半边脸还遮在凤尾形的槽面后。新曲翻奏《玉连锁》，旧声终究还是喜爱《郁轮袍》。梦醒时只记得归舟二字，写完诗赋，双双垂下紫色锦带。这与乌孙国送公主远嫁有什么不同？碧天无边无际，雁阵高飞。元日依张先子野唱和七夕寄莘老诗的韵作诗。在牛郎织女相会的夜晚得了诗句，转眼间已到参星西落之时。青春先我而入睡，白发却不放过穷困。酒社中我是敌手，诗坛上您功劳最大。缩着头，像夏天的鳖；填饱肚子，却鄙视秋天的虫。（见《玉川子》。）不要唱衣裙垂绿的曲子，因为无人再有红润断云般的脸色。怀念旧友贺知章，向新进的终童致谢。双双的袍鹘是祥瑞之物，一条条腰间犀带相通。小蛮如今还在吗？试问这个说话吞吞吐吐的老人。正月九日在有美堂饮醉，回去后一直睡到五更才醒，不能再睡；起身阅读文书，得到鲜于子骏寄来的《古意》，于是作杂兴一首答谢。众人忙于纷乱的事务，志士却独自寂静无言。这和琵琶弦有什么不同，总是遭到腰鼓的喧闹干扰。三杯酒使我忘掉万般忧虑，醒来之后心境仍然明澈。好像辘轳的绳索，已经解脱，不再重重缠绕。家人自我约束告诫，才开始仰慕陈妇的孝行。可怜原巨先，如今放纵不羁，又有谁来凭吊。平生爱吃羊肉炙，真正懂得滋味，哪里肯轻易吃饱。烹蛇，吃蛙和蛤蜊，颇为惊讶竟能稍稍满足。忧愁到来便不能入睡，起身仰看天河渺远。栏杆外玉绳星横斜，太白星明亮，天已经快要破晓。依章传道见赠诗的韵答和。我们同生于天地之间，共同阅历古今岁月。向下看便有高处，没有前面，谁又算是后面。通达之人如拉开千钧强弩，一旦松弛，便难以再次张弓发射。浅薄之士像戴帽的猕猴，已经被系住仍然跳跃奔走。想把人生比作白驹过隙，坐等水滴穿石。您看汉、唐的君主，宫殿如今只剩麦秀般的悲凉。何况那些区区之人，和醉后得到富贵有什么不同。纸[乱码]并非我所养，俯仰之间只觉得金石之声耀眼。骷髅尚且有余乐，哪里肯用它交换南面称王。叹我年轻时，守道而贫穷并不以为忧患。自从出仕求官，役使外物，恐怕反被外物困住。马融既依附梁冀，班固也侍奉窦宪。我难道不想仿效他们？只是资质顽钝，谢绝雕琢。略微听到长者说，谄媚正直并不能保养寿命。唾沫吐到脸上，千万不要擦；从胯下经过，也应当低头忍让。如今竟成为懒散废弛之人，哪里还敢同豪门权贵并列。您如同照海的明珠，罗网的网眼稀疏，反而有所遗漏。宏大的才能缺少近世的用途，巧妙的舞姿却被短袖困住。于是使倾国倾城的美貌，临老才彼此相逢。我衰老确实已经很久了，书信也断绝十年之久。门前可以张罗雀网，感谢您屡次烦劳叩门。愿您唱《缁衣》之歌，您灿然的诗篇还请传给我。【法惠寺横翠阁】早晨看见吴山横卧，傍晚看见吴山纵列。吴山本来姿态多变，转侧之间便化作对着您的容颜。幽居之人建起朱阁，空旷的阁中更无别物；只有千步冈，横亘东西，像帘上的额框。春天来了，故国归期仍遥遥无期；人们说秋天令人悲伤，其实春天更加悲伤。已经泛舟平湖，思念濯锦江；再看横翠阁，又忆起峨眉山。雕栏美好又能维持多久？不只是凭栏的人容易衰老。百年间兴废更令人悲哀，早知草莽终将化作池台。游人寻找我从前游览的地方，只管到能看见吴山横卧之处来。【祥符寺九曲观灯】提着纱灯、擎着蜡烛迎我进门，燃着银叶香，见到客人便邀请入内。金鼎中的丹药转动，光芒吐向夜空；宝珠般的灯火穿行如蚂蚁，喧闹了一整夜。火焰中水波翻腾，彼此激荡；鱼儿在沸汤中跳舞，也不怕烧焦。明天酒醒后只能空自回想，清越的吟咏也将随着梦魂消散一半。【上元过祥符僧可久房萧然无灯火】门前歌声鼓声争相分朋竞赛，室内只有清风，冷得仿佛要结冰。不拿琉璃灯随意照佛，这才知道无穷无尽本来就没有灯火。【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屋上的山禽苦苦鸣叫唤人，栏杆前的冰池忽然生出鱼鳞般的水纹。年老后厌倦了追逐红裙女子饮酒，病后醒来却徒然惊见白发又添新。躺着听太守鸣响鼓角，试着呼唤孩子整理冠巾。曲栏幽榭终究寒冷逼仄，不如去看一眼郊野原野上浩荡的春色。【有人把官法酒送给我，因而用前韵请求述古把厨房迁来湖上饮酒】欣喜地遇到门外送酒的白衣人，想把湖中的红玉般鱼鳞切来做脍。游船已经装饰好，吴地的船安稳；舞衣刚试穿，是新制的越地罗衣。想带着渔具追随戴黄帽的人，还不必穿靴佩刀、拭抹绛巾。春意十分浓厚，强有一半已经来到；先替您踏着水边的春色。【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早晨的阳光迎着客人，照耀着重重山冈；傍晚的雨留住客人，使人进入醉乡。这番景致自然美好，只是您还不能领会；这一杯酒应当敬给水仙王。（湖上有水仙王庙。） 晴天时，湖水在阳光下闪耀，正是美好；雨中山色空濛，也同样奇妙。若要把西湖比作西子，无论淡妆还是浓抹，总是十分合宜。

译【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行三日留风水洞见待】春山中春禽啁啾鸣叫，这里不能没有我的吟咏。道路漫长，沿着江边水浦延伸；这里不能没有您的谈笑。到了金鱼池边却不见您，追赶您一直经过定山村。路人都说您还没有走远，那骑马的少年清俊而温婉。风岩水穴向来闻名，只隔着山溪，却因夜里不能行走。清晨溪桥下水流漂着梅花花萼，知道您曾把马系在岩边，任山花飘落。出城三天还这样迟迟不归，妻子儿女奇怪并责骂我什么时候回家。世上的小孩子都夸耀自己走得快，像您这样等待我，如今哪里还会有呢？【风水洞二首和李节推】风转动，空洞发出鸣响；泉水幽深，从石门倾泻而下。虚心听着大地的声响，却妄想着寻找桃源。过客作的诗很难写好，住寺僧人的话也不多。带回瓶中的冰雪，清冷之意足以慰藉文园。山前的雨水隔绝尘世，山上的仙风吹动桧树杉树。细碎的水纹像龙鳞，在乱石间生成；团团旋风如羊角，在空旷的岩穴中回转。冯夷的洞府不是梁栋所能构成，列子乘风的车舆也不用缰绳。世事渐渐艰难，我想离去，永远跟随这两位仙人，摆脱讥讽和谗毁。【独游富阳普照寺】富春确实是古老的城邑，这座寺院也只是唐代遗留下来的。老鹤依傍高大的树木，神龙归来守护皇帝赐下的书。连筒引来的春水流向远方，山谷传出的晚钟声稀疏。想要续写江潮的声韵，却有谁来激发我的诗兴呢？【自普照游二庵】高大的松树在风中吟唱，傍晚细雨飘洒；东庵半掩，西庵紧闭。走遍山路一整天也遇不到人，〔疑字〕野梅的香气飘进衣袖。住寺僧人笑我留恋清幽景色，我却嫌山深路远，无法出山。我虽然喜爱山景，也不免自嘲：独自前往令人神伤，以后难以再来。不如去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的香气覆盖鬓发。作诗寄给采薇翁致谢：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躲避人，哪里会为了躲避尘世呢？【富阳妙庭观董双成故宅发地得丹鼎覆以铜盘承以琉璃盆盆既破碎丹亦为人争夺持去今独盘鼎在耳二首】人已离去，山空鹤也不归；仙丹失去而丹鼎尚在，世人只能徒然悲伤。可怜九转炼丹功成之后，却把飞升之事乞求于内芝。琉璃盆被击碎，金丹四处散去，旧日丹坛再也没有神光发出。时常有世人来舔丹鼎，世俗之人便随着鸡犬去追随刘安。【新城道中二首】东风知道我想进山行走，吹断了屋檐间积雨的声响。山岭上的晴云像披在头上的絮帽，树梢上初升的太阳像悬挂的铜钲。野桃在矮竹篱旁含笑，溪边柳树自行摇曳，沙岸下的水清澈。西山脚下的人家应该最快乐，煮芹菜、烧竹笋来供给春耕的人。身世悠悠，我走上这条路；在溪边放松马缰，聆听溪水声。无用之材害怕遇到搜寻山林的斧头，疲惫的马想听到收卷军旗的钲声。细雨下足了，种茶人家欢喜；深山之中的长官清正。人世间有多少歧路，我姑且向耕桑的人询问。【山村五绝】竹篱茅屋沿着溪流斜立，春天进入山村，处处都是花。无形的太平仍然有可见的迹象：升起孤烟的地方就是人家。烟雨迷蒙，传来鸡鸣犬吠；只要活着，哪里不能安居乐业？只要黄牛犊无人佩饰，布谷鸟又何必辛苦劝人春耕？七十岁的老翁亲自腰系镰刀，惭愧地靠春山上甜美的笋和蕨菜充饥。难道是听到韵味便能忘掉滋味吗？只是近来三个月都没有盐吃。拄着藜杖，裹着饭匆匆赶路；眼前的钱转手便空了。所得不过是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好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里。窃取俸禄却忘了归乡，我自己也感到羞惭；丰收之年，你为什么还忧愁？不必等到飞鸢坠地，才想到一生中的马少游。【湖上夜归】我饮酒从不把酒器喝空，半醉时滋味尤其悠长。乘竹轿从湖上归来，春风吹在脸上，阵阵清凉。走到孤山西面时，夜色已经苍茫。清吟夹杂着梦境，得来的诗句随即又忘了。还记得梨花村，隐约闻到暗香。进城究竟是什么时候？宾客已有一半离席。睡眼忽然惊醒睁大，看到河塘边灯火繁盛、喧闹不已。市民拍手大笑，说我的样子像迷失树林的獐子。这才明白山野人的姿态，别有情趣，难以强作。人生怎样才算安乐？我的谋划实在不高明。【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来两县令先在】城头月亮落下，乌鸦还在啼叫；乌篷船、红船舷早已布满湖面。鼓乐还来不及迎接太守的五马车，水天云气已先〔疑字〕迎接两只凫鸟。映着山色的是黄帽螭头船，夹道排列着青烟缭绕的鹊尾香炉。年老多病，逢春只想睡觉，独自请求借僧人的床榻暂住片刻。【次韵孙莘老见赠时莘老移庐州因以别之】造物像炉锤一样，只用一只手便使万物形态各异，却无心于此，难道竟会忘了您？我本来疏懒愚钝，固然应当如此；您尚且困顿失意，何况其他人呢？在龚遂、黄霸身旁，政绩难以言说；在罗含、赵充国之前，且让我为您的文章眼花缭乱。（莘老以政事和文章受到称誉，但莘老寄来的文章却写得不工。）只有举起阳关一杯酒，殷勤地反复歌唱，赠给即将离居的您。【赠别】青鸟口衔巾帕，早已想要飞去；黄莺告别主人，啼叫得更加悲伤。殷勤嘱咐你不要忘记分别的地方：在湖水东边、凤岭西面。【次韵代留别】绛蜡将要烧尽，玉盏飞动；离歌唱完，万行泪水流下。他年若乘一叶船像鸱夷子皮那样离去，应当记得我家旧居在西边。【月兔茶】像环却不是环，像月却不是月，里面有朦胧迷离的玉兔。它仿佛佳人裙上的月影：月圆了还会缺，缺了还会圆；这轮月亮一旦亏缺，要到哪一年才会再圆？您没看见斗茶的公子舍不得拿小团茶来比赛吗？茶饼上有两只口衔绶带、展翅飞翔的鸾鸟。【薄命佳人】双颊像凝结的酥脂，头发乌黑如漆；眼光透入帘中，像明珠般明亮〔疑字〕。故意把白绢做成仙人的衣服，不许红色脂粉玷污天生的美质。吴地口音娇柔软甜，还带着孩子般的痴态；无穷的闲愁，她总是全然不知。自古以来美人多命运薄，关起门来，春天尽了，杨花飘落。【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今年的东风巧妙地剪裁春色，含情脉脉，只等待使君到来。对着花却没有音信，花应该会怨恨；真怕到了明年，它就不肯开放了。【述古听说此事，第二天立即到来，席上又用前韵共同作诗】仙人的衣服不用剪刀裁制，绝色的花朵刚刚带着醉意，仿佛喝过卯酒。太守问花，花也有话回答：为了您，它凋零；为了您，它开放。【李钤辖席上分题咏戴花】十六岁的佳人骑着小马驮行，带着价值十千的钱买来的美酒，唱着《渭城曲》。帘前柳絮飘飞，惊觉春天将晚；头上的花枝啊，怎能奈何年老？露水沾湿醉人的头巾，花香缭绕掩映；月光明亮，归途上的身影婆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吹笛的绿珠？想把斜斜的红花插在黑色罗巾上。【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山翁不出山，溪翁长在溪边。（前两任县令建有二翁亭。）不如野翁往来于溪山之间，上与麋鹿为友，下与凫〔疑字〕相伴。问老人有什么快乐，他三年不离开这里，不必烦劳别人推挤。老人说这里也有快乐，不是丝竹音乐，也不是美人。山中人醉后铁冠掉落，溪边女子笑时银梳低垂。我来观察政事、询问民间歌谣，众人都说连狗叫声也足以产生〔疑字〕。只是怕这位老人有一天离开这里，长久使山人寂寞、溪女啼哭。（天目山的唐代道士常戴铁冠；于潜妇女都插大银梳，长一尺多，称为蓬沓。） 【于潜女】于潜女子穿青裙白袖，两只脚像霜一样白，却不穿鞋。〔疑字〕的鬓发用丝线穿过〔疑字〕，顶着蓬沓，迎着风雨奔走。老濞宫中的妆束由父祖传下，直到如今遗民还在为故主悲伤。苕溪杨柳刚刚飘起飞絮，她对着溪水画眉，渡过溪去。遇到砍柴归来的郎君，便相互爱怜亲昵；不相信姬姓姜姓的女子曾有齐国鲁国那样的区别。

译【自昌化双溪馆下步寻溪源至治平寺二首】群山滴翠，衣裘因此沉重；两道山涧在空谷中回响，震动窗户。吃饱了也不嫌溪边的笋瘦小，穿过树林闲寻野生芎苗。只是担心县令知道我游寺，又庆幸渔人争着摆渡过桥。正像醴泉山下的道路：桑枝刺眼，麦子已经齐腰高。每次看到田园就忍不住自我招引，像疲倦的鸟，不打算再驾驭扶摇直上。大家都怀疑杨恽并不是在锄豆，谁相信刘章懂得扶立禾苗？年老了还吃彭泽的俸米，梦中归乡时常走到锦江桥。做官游宦不要成为无家可归的客人，否则全族人就会长久悬心，像细腰一样忧惧。【于潜僧绿筠轩】可以吃饭时没有肉，却不可以居处没有竹子。没有肉会使人消瘦，没有竹会使人庸俗。人消瘦还可以养胖，士人庸俗却无法医治。旁人笑我这话，似乎高雅，又似乎痴妄。若对着这位竹君仍然大口吃肉，世间哪里还会有扬州鹤？【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我虽然不善饮酒，端起酒杯便已经十分欢喜。试着呼唤白发的感秋之人，让他唱起《黄鸡催晓》曲。想起我们同年登科仿佛就在昨天，我穿的破袍上霜叶徒然残留着一点绿色。如今不要再问年老还是年少，儿子们密密站立，像一片竹林。《黄鸡催晓》不必令人忧愁，世上的人都会老去，并不只有我一个。【宝山昼睡】七尺高的顽钝身躯奔走于尘世，十围大的肚腹却装满天真。这里面空空洞洞，浑然没有东西，何止能容下几百个您这样的人。●卷五 ◎诗一百三首 【僧清顺新作垂云亭】江山虽有余景，亭台楼榭却苦于难以稳固。登临若不得其要领，万物景象便都显得崎岖不平。可惜垂云轩，这样的胜地得到得太晚。天工争相呈现俯仰向背，诗人的眼光又巧妙地增减损益。道路走到尽头，朱栏突兀伸出；山势破开，石壁显得峻狠。海门浸入大地中轴，湖尾环抱云〔疑字〕。城郭葱郁而美丽，烟村淡远。乌鹊纷纷飞去，渔人樵夫一个个返回。雄伟的景观令人畅快，细微的景色也收拢了昔日隐逸之趣。道人真像古人，长啸吟咏，仰慕嵇康、阮籍。空斋中身卧蒲褐，芒鞋常常亲自捆扎。上天怜惜诗人穷困，特意赐给我写诗的材料。我的诗已经很久不作，荒疏艰涩，旋即又要锄治开垦。请跟随您寻觅佳句，反复咀嚼，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五月十日与吕仲甫、周〔疑字〕、僧惠勤、惠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同泛湖游北山】三吴连月下雨，湖水日夜上涨。想去寻访僧人却无路可走，满湖水波荡漾，拍打着屋檐。于是乘车前往北山，得以与幽居之人相伴。清风洗去昏暗的阴翳，晚景分出浓淡。缥缈的朱楼中有人，斜阳照着半卷的疏帘。迎风挥一挥手，惆怅地生出遥远的凝望。世人奔逐于朝廷和市场，唯独我向往溪山，保持清廉。这样的快乐能否得到全凭命运，轻薄之人会被神明消灭。【会客有美堂，周长官与几位僧人同泛湖往北山，湖中听见堂上歌笑声，作诗寄来，因而和诗二首；当时周长官服丧】您诗篇的气象蔼然如山岭上的云，从来不肯让醉酒的红裙女子靠近。不知道您穿着野外木屐行走在山色中，只看见轻舟划破水面的波纹。很是想起呼卢的袁彦道，却难以邀请在座骂人的灌将军。（都取其正在服丧之意。）晚风和落日本来无主，舍不得清凉，便和您共同分享。带着酒却没有人经过扬子云的居处，关门白天睡觉，客人的书信都压在衣裙上。歌喉不能共同聆听，如串珠般圆润；醉脸为什么却显出缬纹？姑且陪僧侣参加香火社，诗坛将要收拢鹳鹅般的诗军。请您绕遍湖边寺院，雨后放晴，涨满的碧水已经十分充盈。【席上代人赠别三首】凄凉的声音哀怨而杂乱，不能成歌；即使重来一次，又怎奈年老？含泪的双眼无穷无尽，像连绵的梅雨；每下一场，泪水便更多一层。天上的麒麟岂能混迹尘土？笼中的翡翠鸟身不由己。哪里知道昨夜在香闺之中，还有人在暗地里为别人偷声哭泣。剥开莲子必须看到其中的心，棋盘上的棋子下尽了，约定却还没有期限。破旧的衣衫也有重逢之处，一饭之恩何曾有忘记的时候？【唐道人说，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逢大雷电，只听见云中像婴儿的声音，反而听不到雷震】既已超脱浮名，又何必超脱自身？区区雷电怎能算作神异？站在山头只把它看作婴儿，而人世间不知有多少人惊得失去手中的筷子。【追和子由去年在洛下主持考试选举人时寄来的诗五首：暴雨初晴楼上晚景】秋后的风光，雨后的山色；满城流水碧绿潺潺。烟云最美的地方没有多少，应当趁着黄昏乌鸦还没有飞到之前观赏。洛邑向来处在天地中央，嵩山苍翠，北邙山绯红。风流的前辈旧人都消磨殆尽，只有青山面对着病中的老人。（说的是富公。） 午前阳光下，白汗翻涌如浆；雨后风物顿时显得萧瑟。应当斟满半熟的鹅黄酒，映照新晴后的碧水蓝天。急雷劈裂屋舍，大雨倾泻如河；一阵清风扫过，却还不觉得太多。应当像画师吴道子一样，在高堂巨壁上画出降魔图。客居旅途三年没有见到山，上楼与山相对，只在梦魂之间。明天又要踏入红尘而去，羞于对着清澈的伊水照看病弱的容颜。【经过广爱寺，见三学演师观赏杨惠之塑造的宝山、朱瑶所画的文殊和普贤三首】寄身尘世如同一场梦，安闲的日子却长得像一年。躺在破败的蒲席上翻来覆去，破衣服缝补了又缝补。劝客人躺在风吹竹林中安睡，长久吃斋，饮用石泉。回头看万事都错了，自己笑自己，才觉得觉师贤明。精妙的遗迹苦于难以寻觅，这座山却能看见层层景象。乱峰像螺髻般突起，绝涧中的云气如阵势崩塌。构思本来与绘画相同，观照空寂，想要向僧人询问。不要让林下隐逸之意，最终只留下终老而叹息的遗憾。朱瑶是唐代晚辈画家，得到真传，气势雄健而意境深厚。满寺只留下空空的遗迹，又有谁能认识他的苦心？长廊斜承雨脚，残破的墙壁震动钟声。成败是无穷无尽的事情，后世还会再来凭吊今天。【韩子华石淙庄】绛侯拥有百万兵马，尚且害怕处理公文。功名之心不能停止，屡次遇到危急的机会。我公怀有卓绝的见识，凛然镇守横溃的局势。想要收取伊尹、吕尚的功业，远远同巢父、许由相对照。誓言虽然尚未实现，内心早已断绝了一切。区区一个王怀祖，已经颇觉王羲之狭隘。这一身任凭造物摆布，像一片叶子在巨浪中飞舞。田园不能早日安定，最终归宿又在哪里？那美好的石淙庄，每次到那里便把百事都抛开。泉水知道人的心意，曲折流淌，形成急湍。寒冷的水光洗涤胸腹，清越的水声胜过笙箫。我从前是您门前的客人，说话放纵而不见外。园中又有什么呢？草木繁茂，数也数不清。请您试着回头看看，岁暮时还剩下苍翠的桧树。【立秋日祷雨宿灵隐寺同周、徐二令】百重堆积的公案终于使我得以抽身清闲，面对床榻听一叶秋声入眠。床下仿佛霜雪侵入，窗边月光清冷；枕中仿佛琴筑之声，台阶下泉水流响。世间崎岖的滋味大概已经尝遍，寂寞山居也渐渐习惯。只有怜悯农人的心还在，起身仰望银河，却更加茫然。【病中独游净慈，拜谒本长老；周长官作诗相寄，仍邀请我游灵隐，因而次韵作答】躺着听说禅老进入南山，把清风扫遍五百间屋宇。我同世俗疏远，适合独自前往；您因为喜爱诗歌，却不容许我攀附。自己知道可享的乐事年年减少，难得高人能够日日清闲。想问云公寻求安心之地，想知道哪里才是无所归还之处。（《楞严经》说：我现在指示给你的，是无所还的境地。） 【病中游祖塔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