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九十六

卷九十五◎赞八十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43–546 段

予嘉▯初举进士,馆于兴国浴室老僧德香之院。浴室之南有古屋,东西壁画六祖像。其东刻木为楼阁堂宇以障之,不见其全,而西壁三师,皆神宇靖深,中空外夷,意非知是道者不能为此。书其上曰:蜀僧令宗笔。予初不闻宗名,而家有伪蜀待诏丘文播笔,画相似,殆不可辨。曰:“宗岂师播者耶?”已而问诸蜀父老。曰:“文播,汉州人,弟曰文晓,而令宗其异父弟,或曰其表弟也。”皆善画山水人物竹石,其品在黄筌、句龙爽之间。而文播之子仁庆,尤长于花实羽毛,蜀人赵昌所师者。予去三十一年,而中书舍人彭君器资,亦馆于是。予往见之,则院中人无复识予者。独主僧惠汶,盖当时堂上侍者,然亦老矣。导予观令宗画,则三祖依然尚在荫翳间。予与器资相顾太息。汶曰:“嘻,去是也何有。”乃徙置所谓楼阁堂宇者,北向而出之,六师相视,如言如笑,如以法相授。都人闻之,观者日众,汶乃作栏▯以护之。而器资请余为赞之,曰:

少林亻素壁,不以为碍。弥天同辇,不以为泰。稽首六师,昔晦今明。不去不来,何损何增。俯仰屈信,三十一年。我虽日化,其孰能迁之。

【观音赞】

兴国浴室院法真大师慧汶,传宝禅月大师贯休所画十六大阿罗汉,左朝散郎集贤校理欧阳▯为其女为轼子妇者舍所服用装新之。轼亦家藏庆州小孟画观世音,舍为中尊,各作赞一首,为亡者追福灭罪。

众生堕八难,身心俱丧失。惟有一念在,能呼观世音。火坑与刀山,猛兽诸毒药。众苦萃一身,呼者常不痛。呼者若自痛,则必不能呼。若其了不痛,何用呼菩萨。当自救痛者,不烦观音力。众生以二故,一身受众苦。若能真不二,则是观世音。八万四千人,同时俱赴救。

【罗汉赞十六首·第一尊者】

正坐敛眉,扼腕立拂。问此大士,为言为默?默如雷霆,言如墙壁。非言非默,百祖是式。

【罗汉赞十六首·第二尊者】

旃檀非烟,火亦无香。是从何生?俯仰在亡。弹指赞叹,善思念之。是一炷香,是天人师。

【罗汉赞十六首·第三尊者】

我观西方,度无量国。诸佛陀耶,在我掌握。右顾晔然,汝则皆西。随我所印,识道不迷。

【罗汉赞十六首·第四尊者】

袖手不言,跏趺终日。两眉虽举,六用皆寂。寂不为身,动不为人。天作时雨,山川出云。

【罗汉赞十六首·第五尊者】

掌中浮图,舍利所宅。放大光明,照十方刹。椟而藏之,了无见闻。众所发心,与佛皆存。

【罗汉赞十六首·第六尊者】

手中竹根,所指如意。云何不动?无意可指。食已宴坐,便腹果然。是中空洞,以受世间。

【罗汉赞十六首·第七尊者】

梵书旁行,俯首注视。不知有经,而况字义。佛子云何?饱食昼眠。勤苦功用,诸佛亦然。

【罗汉赞十六首·第八尊者】

众生颠倒,为物所转。我转是珠,以一贯万。过现不住,未则未来。举珠示人,孰为轮回?

【罗汉赞十六首·第九尊者】

柏子庭际,正觉妙慧。悟最上乘,了第一义。为大摩尼,传鸡足衣。示现虚寂,端坐俯眉。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尊者】

半肩磨衲,为谁缓颊?彼以诚叩,此缘问答。佛意玄微,有觉无为。肉眼执着,捧函捕龟。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一尊者】

幻体有累,法身无着。幻法两忘,圆明寥廓。以大愿力,援诸有情。见闻悉入,真妄一真。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二尊者】

长江皎洁,可鉴毛发。师心水心,一般奇绝。目寓波中,意若扰龙。真机掣电,微妙玄通。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三尊者】

默坐无说,是名妙说。月盘芹献,花开子结。宝锡一枝,中含真机,悟此机者,处处泉飞。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四尊者】

摄衣跏趺,观此烟穗。与我定香,本无内外。贝叶琅函,三乘指南。胡人捧立,云谁启缄。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五尊者】

何去何从,叩应感通。如响答声,声寂还空。诉者谁衅?皆有佛性。去尔嗔恚,随处清净。

【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六尊者】

一般心眼,两般见解。将人我矿,烹炼沙汰。廓然圆明,超悟上乘。示现慈悲,授诸有情。

【自海南归过清远峡宝林寺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一宾度罗跋罗堕】尊者

白ふ在膝,贝多在巾。目视超然,忘经与人。面颅百皱,不受刀▯。无心扫除,留此残雪。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二迦诺迦代蹉尊者】

耆年何老,粲然复少。我知其心,佛不妄笑。▯喜虽幻,笑则非真。施此无忧,与无量人。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三迦诺迦跋梨随暗尊者】

扬眉注目,拊膝横拂。问此大士,为言为默?默如雷霆,言如墙壁。非言非默,百祖是式。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四苏频陀尊者】

聃耳属肩,绮眉覆颧。佛在世时,见此耆年。开口诵经,四十余齿。时闻雷雹,出一弹指。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五诺矩罗尊者】

译我在嘉祐初年考中进士,寄居在兴国寺浴室院老僧德香的院中。浴室南面有一座古屋,东西两面墙上画着六祖像。东墙又刻木建成楼阁堂宇遮挡着,不能看见全貌;西墙上的三位祖师,都神情庄严深沉,内心空寂而外表平和,我想不是懂得这种道理的人不能画成这样。画上题写着:“蜀僧令宗所画。”我起初没有听说过令宗的名字,但我家中有伪蜀待诏丘文播所画的作品,画法相似,几乎无法辨别。我说:“令宗难道是向丘文播学习的吗?”后来向蜀地父老询问,他们说:“文播是汉州人,弟弟叫文晓;令宗是他的异父弟弟,也有人说是他的表弟。”他们都擅长画山水、人物、竹石,画品在黄筌、句龙爽之间。文播的儿子仁庆尤其擅长画花果和禽鸟,是蜀人赵昌所师法的人。我离开这里三十一年后,中书舍人彭君器资也寄居在这里。我前去拜访他,院中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认得我了。只有主持僧惠汶,原来是当年堂上的侍者,但也已经老了。他引导我观看令宗的画,三祖仍旧在阴影遮蔽之中。我和器资相互看着,深深叹息。惠汶说:“唉,把这些移开又有什么困难?”于是把所谓楼阁堂宇移开,向北展示出来;六位祖师相互对视,有的像在说话,有的像在微笑,仿佛正在以佛法相互传授。都城人听说此事,前来观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惠汶于是修筑栏杆来保护它。器资请我为它作赞,诗说:少林寺的素白墙壁,并不因此成为障碍;弥漫天空的同一车乘,也不因此显得广大。恭敬叩拜六位祖师,你们过去晦暗而今显明。不来也不去,哪里有所损益?俯仰屈伸之间,已经过去三十一年。即使我每天变化,又有谁能够迁移它们呢?【观音赞】兴国寺浴室院法真大师慧汶,传承宝禅月大师贯休所画的十六大阿罗汉。左朝散郎、集贤校理欧阳▯,为把女儿嫁给轼作儿媳,捐出她所使用的服饰来重新装饰佛像。轼也拿出家藏的庆州小孟所画的观世音像,供作中尊;各作赞一首,为亡者追荐福德、消除罪业。众生堕入八种苦难,身心全都丧失;只有一念尚存,还能呼唤观世音。火坑和刀山、猛兽以及各种毒药,众多苦难聚集在一身;呼唤观音的人常常就不感到痛苦。呼唤者如果自己正在痛苦,就一定不能呼唤;如果竟然完全不痛苦,又何必呼唤菩萨?应当自己救治痛苦,不必烦劳观音的力量。众生之所以受苦,是由于这两种分别;若能真正达到不二,就是观世音。八万四千众生同时前来救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四千人〕 【罗汉赞十六首·第一尊者】端正而坐,收敛双眉,握腕而立,手持拂尘。问这位大士,他是在说话还是沉默?沉默如雷霆,言语如墙壁;既非言语也非沉默,百代祖师都以此为法式。【罗汉赞十六首·第二尊者】旃檀不是烟,火也没有香气。这香从哪里产生?俯仰之间,一切都归于无。弹指称赞,善加思念它:这是一炷香,是天人之师。【罗汉赞十六首·第三尊者】我观看西方,度过无量国土。诸佛如来,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向右一看,光明灿然;你们便全都向西。随着我所结的手印,认识佛道而不会迷失。【罗汉赞十六首·第四尊者】拢手不言,终日结跏趺坐。两眉虽然扬起,六种作用全都寂静。寂静并不是为了自身,活动也不是为了他人;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罗汉赞十六首·第五尊者】掌中的佛塔,是安置舍利的居所。放出广大光明,照耀十方世界;把它装入匣中收藏,便完全无所见闻。众人所发的心愿,都与佛同样长存。【罗汉赞十六首·第六尊者】手中的竹根,所指之处都随心如意。为什么不动?因为没有什么意念可指。吃完饭安然坐着,肚子果然饱了;其中空空洞洞,正好容纳整个世间。【罗汉赞十六首·第七尊者】梵文经书横向书写,他低头注视。不知道有经书,更何况其中的字义。佛弟子为什么要这样?吃饱饭,白天睡觉。勤苦修行所施的功用,诸佛也是如此。【罗汉赞十六首·第八尊者】众生颠倒,被外物所转。我转动这颗珠子,以一贯通万物。过去、现在都不停留,未来还未到来。举起珠子给人看,究竟是谁在轮回?【罗汉赞十六首·第九尊者】庭院中的柏树种子,象征正觉的妙慧。悟入最上乘,了知第一义。成为大摩尼宝珠,传承鸡足山的衣钵。显现出虚寂之相,端坐着低垂双眉。【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尊者】半披肩的粗布僧衣,是为谁放慢语声、和颜悦色?有人以诚心叩问,于是有了这样的问答。佛意玄妙幽深,有觉悟却无造作;凡俗肉眼执着于表相,捧着经函去捕捉乌龟。【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一尊者】幻化的身体有所牵累,法身没有执着。把幻法二者都忘却,便圆满明净而空旷。凭借广大愿力,救助一切有情;所见所闻全都融入其中,真与妄归于同一真实。【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二尊者】长江水清澈明亮,连毫毛都能照见。大师的心如江水之心,同样奇妙绝伦。目光寄托在水波之中,心意仿佛扰动蛟龙。真实的禅机如闪电般迅疾,微妙而玄远又能贯通一切。【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三尊者】默默安坐而不说话,这就叫作妙说。月亮圆满,献上芹菜;花开了,果实便会结成。手持一根宝锡,其中含有真实禅机;悟到这禅机的人,处处都会有泉水飞涌。【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四尊者】收拢衣襟结跏趺坐,观看这缕烟穗。与我禅定中的香气,本来没有内外之分。贝叶经和精美的经函,是指示三乘的指南。胡人捧着经函站立,不知谁来启开封缄。【罗汉赞十六首·第十五尊者】该往哪里去、该从哪里来?叩问便能得到感应。像回声应答声音,声音寂灭后仍归于空。诉说的人有什么过错?人人都有佛性。去掉你的嗔怒,到哪里都能清净。【罗汉赞十六首·第十六尊者】本来是一种心、一种眼,却有两种见解。把人我之矿石冶炼、淘汰。于是豁然圆明,超越而悟入上乘。示现慈悲,教导一切有情。【自海南归过清远峡宝林寺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一宾度罗跋罗堕尊者】白发垂在膝上,贝多罗叶经放在头巾里。目光超然,连经书和人都忘了。面颅上布满百道皱纹,经不起刀削。无心去扫除,任这残雪留下。【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二迦诺迦代蹉尊者】年纪已经很老,笑容却灿然而又像年轻人。我知道他的心,佛不会无缘无故发笑。嗔怒和欢喜虽然都是幻相,笑却并不虚假。把这份无忧施给无量众生。【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三迦诺迦跋梨随暗尊者】扬起眉毛注视前方,拍着膝横拿拂尘。问这位大士,他是在说话还是沉默?沉默如雷霆,言语如墙壁;既非言语也非沉默,百代祖师都以此为法式。【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四苏频陀尊者】耳朵下垂到肩,绮丽的眉毛遮覆颧骨。佛在世时,曾见过这位老人。他张口诵经,嘴里有四十多颗牙齿;有时听到雷雹声,便弹一下手指。【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五诺矩罗尊者】

善心为男,其室法喜。背痒孰爬?有木童子。高下适当,轻重得宜。使真童子,能如兹乎?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六跋陀罗尊者】

美狠恶婉,自昔所闻。不圆其辅,有圆者存。现六极相,代众生报。使诸佛子,具佛相好。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七迦理迦尊者】

佛子三毛,发眉与须。既去其二,一则有余。因以示众,物无两遂。既得无生,则无生死。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八代暗罗弗多尊者】

两眼方用,两手自寂。用者注经,寂者寄膝。二法相忘,亦不相捐。是四句偈,在我指端。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九戒博迦尊者】

一劫七日,刹那三世。何念之勤,屈指默计。屈者已往,伸者未然。孰能住此?屈伸之间。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半托迦尊者】

垂头没肩,俯目注视。不知有经,而况字义。佛子云何,饱食昼眠。勤苦功用,诸佛亦然。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一罗怙罗尊者】

面门月满,瞳子电烂。示和猛容,作威喜观。龙象之姿,鱼鸟所惊。以是幻身,为护法城。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二那迦犀那尊者】

以恶辘物,如火自焚。以信入佛,如水自湿。垂眉捧手,为谁虔恭。大师无德,水火无功。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三因揭陀尊者】

捧经持珠,杖则倚肩。植杖而起,经珠乃闲。不行不立,不坐不卧。问师此时,经杖何在?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

六尘既空,出入息灭。松摧石陨,路迷草合。逐兽于原,得箭忘弓。偶然汲水,忽然相逢。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五阿氏多尊者】

劳我者皙,休我者黔。如晏如岳,鲜不僻淫。是哀骀它,澹台灭明。各妍于心,得法眼正。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

以口说法,法不可说。以手示人,手去法灭。生灭之中,自然真常。是故我法,不离色声。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七庆友尊者】

以口诵经,以手叹法。是二道场,各自起灭。孰知毛窍?八万四千。皆作佛事,说法炽然。

【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八宾头卢尊者】

右手持杖,左手拊右。为手持杖,为杖持手。宴坐石上,安以杖为。无用之用,世人莫知。

【罗汉赞】

左手持经,右手引带。为卷为开,是义安在?已读则卷,未读则开。我无所疑,其音如雷。

【水陆法像赞(并引)】

盖闻净名之钵,属餍万口。宝积之盖,遍覆十方。若知法界,本造于心。则虽凡夫,皆具此理。在昔梁武皇帝,始作水陆道场,以十六名,尽三千界。用狭而施博,事约而理详。后生莫知,随世增广。若使一二而悉数,虽至千万而靡周。惟我蜀人,颇存古法。观其像设,犹有典刑。虔召请于三时,分上下者八位。但能起一念于慈悲之上,自然抚四海于俯仰之间。轼敬发愿心,具严绘事,而大檀越张侯敦礼,乐闻其事。共结胜缘,请法云寺法涌禅师善本,差择其徒,修营此会,永为无碍之施,同守不刊之仪。轼拜手稽首,各为之赞,凡十六首。

△上八位·一切常住佛陀耶众

谓此为佛,是事理障。谓此非佛,是断灭相。事理既融,断灭亦空。佛自现前,如日之中。

△上八位·一切常住达摩耶众

以意为根,是谓法尘。以佛为体,是谓法身。风止浪静,非有别水。放为江河,汇为沼▯。

△上八位·一切常住僧伽耶众

佛既强名,法亦非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惟佛法僧,非三非一。如云出雨,如水现日。

△上八位·一切常住大菩萨众

神智无方,解脱无碍。以何因缘,得大自在。障尽愿满,反于自然。无始以来,亡者复存。

△上八位·一切常住大辟支迦众

现无佛处,如第二乘。如日入时,膏火为灯。我说三乘,如应病药。敬礼辟支,即大圆觉。

△上八位·一切常住大阿罗汉众

大不可知,山随线移。小入无间,澡身军持。我虽不能,能设此供。知一切人,具此妙用。

△上八位·一切五通神仙众

孰云飞仙,高举违世。湛然神凝,物不疵疠。为同为异,本自无同。契我无生,长生之宗。

△上八位·一切护法龙神众

外道坏法,如刀截风。坏者既妄,护者亦空。伟兹龙神,威而不怒。示有四友,佛之御侮。

△下八位·一切官僚吏从众

至难者君,至忧者臣。以众生故,现宰官身。以难为易,以忧为乐。乐兼万人,祸倍众恶。

△下八位·一切天众

苦极则修,乐极则流。祸福无穷,纠缠相求。遂超欲色,至非非想。不如一念,真发无上。

△下八位·一切阿修罗众

正念淳想,则为飞行。毫厘之差,遂堕战争。以此为道,穴胸陨首。是真作家,当师子吼。

△下八位·一切人众

地狱天宫,同一念顷。涅▯生死,同一法性。抱宝号穷,钻穴索空。今夕何夕,当选大雄。

△下八位·一切地狱众

译善心化作男子,他的居室就是法喜。背部发痒,谁来搔抓?有一个木头童子。位置高低恰当,轻重也很合宜;即使是真童子,能做到这样吗?【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六跋陀罗尊者】美、狠、恶、婉,是自古以来所听闻的形貌。不使面颊圆满,却自有圆满之处。显现六种极端的相貌,替众生承受果报;使诸佛弟子都具备佛的相好。【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七迦理迦尊者】佛弟子有三种毛发:头发、眉毛和胡须。已经去掉其中两种,还剩一种。借此向众人显示,万物没有两全其美的;既然证得无生,就没有生死。【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八代暗罗弗多尊者】两眼正在运用,两手却自然寂静。运用眼睛来注视经文,寂静的双手放在膝上。两种法相互忘却,却也并不互相舍弃。这四句偈,就在我的指尖。【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九戒博迦尊者】一劫可以短如七日,刹那也可以含摄三世。他为何如此勤于思量?屈指默默计算。弯曲的手指代表已经过去,伸直的手指代表尚未发生;究竟什么能停留在这屈伸之间?【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半托迦尊者】低垂着头,肩膀下缩,俯下眼睛专注凝视。不知道有经书,更何况其中的字义。佛弟子为什么要这样?吃饱饭,白天睡觉。勤苦修行所施的功用,诸佛也是如此。【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一罗怙罗尊者】脸面像满月,瞳孔如闪电般明亮。显现柔和与威猛的容貌,作出威严而喜悦的姿态。具有龙象般的威仪,使鱼鸟都惊惧;凭借这幻化之身,守护佛法之城。【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二那迦犀那尊者】以恶意触犯他物,就像火焰自我焚烧;以信心归入佛法,就像水自然使自己湿润。垂眉捧手,是向谁虔诚恭敬?大师本来无所谓功德,水火也就无从建立功劳。【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三因揭陀尊者】捧着经书,持着念珠,禅杖靠在肩上。把禅杖立好便站起身来,经书和念珠于是闲置一旁。不行走,不站立,不坐,也不躺卧。请问大师此时,经书和禅杖在哪里?【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六尘既已空寂,出入的呼吸也止息了。松树摧折,石头坠落,道路被迷失,野草合拢。追逐野兽到了原野,得到箭却忘了弓。偶然汲水,忽然彼此相逢。【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五阿氏多尊者】使我劳苦的是白,使我休息的是黑;像晏那样安闲,像山岳那样稳重,很少不偏僻放纵。这是哀骀它,也是澹台灭明。各自在心中获得美善,得到正确的法眼。【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用口说法,而法本来不可言说;用手指示给人看,手一离开,法也就消失。在生灭之中,自然有真实恒常的道理。因此我的佛法不离开色相和声音。【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七庆友尊者】用口诵读经文,用手赞叹佛法。这两处都是道场,各自有生有灭。谁知道每一根毛孔?八万四千。全都在做佛事,宣说佛法而炽盛不息。【敬赞禅月所画十八大阿罗汉·第十八宾头卢尊者】右手拿着禅杖,左手抚摸右手。究竟是手拿着禅杖,还是禅杖支撑着手?安坐在石头上,以禅杖作为安稳之物。无用之用,世人不知道。【罗汉赞】左手拿着经书,右手牵引书带。究竟是卷起还是展开,其中的意义在哪里?已经读过的就卷起,尚未读的就展开。我没有任何疑问,它的声音如雷。【水陆法像赞(并引)】听说净名的钵能使万人的口都得到满足,宝积的伞盖能遍覆十方。若知道法界本来由心所造,那么即使是凡夫,也都具备这个道理。从前梁武皇帝开始设置水陆道场,以十六类名目涵盖整个三千大千世界。所用形式虽然狭小,施行范围却广大;仪式虽然简约,道理却很详尽。后世的人不知道原意,便随着时代不断增广。假使一项一项地全部列举,即使达到千万之数也不能周全。只有我们蜀地人还保存着不少古法。观看其中所设的形像,仍然有古代的典范。虔诚地在三时召请,把上下两界分为八个位置。只要能在慈悲之上生起一念,自然就能在俯仰之间安抚四海。轼恭敬发下愿心,备办庄严的绘画法事;大檀越张侯敦礼也乐于听闻此事。我们共同结下殊胜因缘,请法云寺法涌禅师选择善于此事的弟子,修建并主持这场法会,永远作为无障碍的布施,共同遵守不可更改的仪轨。轼恭敬拜手叩首,为每一位各作赞文,共十六首。△上八位·一切常住佛陀耶众 说这就是佛,是被事相和道理所障碍;说这不是佛,是落入断灭之相。事与理既已融通,断灭之相也归于空寂。佛自然显现在眼前,如同太阳当空。△上八位·一切常住达摩耶众 以意识为根,这就叫作法尘;以佛为本体,这就叫作法身。风停浪静,并不是另有一种水;水放开便成为江河,汇聚便成为池沼。△上八位·一切常住僧伽耶众 佛既然只是勉强建立的名称,法也并非真实不变。能使它神妙而明白,全在于各人自身。唯有佛、法、僧,既不是三个,也不是一个;如同云生出雨,如同水中显现太阳。△上八位·一切常住大菩萨众 神妙的智慧无所不在,解脱没有障碍。凭借什么因缘才能得到大自在?障碍穷尽、愿望圆满,便返回本然的状态。从无始以来失去的,又重新存在。△上八位·一切常住大辟支迦众 在没有佛出现的地方显现自身,如同第二乘。太阳落山时,便以灯油之火作为灯。我所说的三乘,是随着病情而开的药方。恭敬礼拜辟支佛,就是大圆觉。△上八位·一切常住大阿罗汉众 大的境界不可知,山也会随着丝线移动;小的境界能进入无间地狱,军持瓶也能洗涤身体。我虽然不能亲自做到,却能设此供养。要知道一切人都具备这种微妙的作用。△上八位·一切五通神仙众 谁说飞仙一定要高高飞起、违离尘世?神识澄湛而凝定,万物便没有灾病。说同还是说异,本来就没有所谓同。契合于我的无生之理,这才是长生的根本。△上八位·一切护法龙神众 外道破坏佛法,就像用刀砍断风一样。破坏本来是虚妄,护持也同样归于空寂。伟大的龙神啊,威严却不发怒;示现出四位护法朋友,作为佛抵御侮辱的卫士。△下八位·一切官僚吏从众 最困难的是君主,最忧虑的是臣子。因为众生的缘故,现出宰官的身相。把困难当作容易,把忧患当作快乐;快乐与万人共享,灾祸却加倍超过众恶。△下八位·一切天众 苦难到了极点便开始修行,快乐到了极点便流转沉沦。祸福没有穷尽,彼此纠缠、相互追逐。于是超越欲界、色界,达到非想非非想天;却不如一念之间真正发起无上道心。△下八位·一切阿修罗众 正念纯一、心念专注,就能飞行;只差毫厘,便堕入战争。把这种争斗当作道路,便会胸膛被刺穿、头颅坠落。真正成就佛法的人,应当发出狮子吼。△下八位·一切人众 地狱和天宫,只在同一念之间;涅槃和生死,同具一种法性。怀抱宝物却号哭贫穷,钻入洞穴寻找虚空。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应当选择大雄佛道。△下八位·一切地狱众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观法界性,起灭电速。知惟心造,是破地狱。

△下八位·一切饿鬼众

说食无味,涎流妄咽。真食无火,中虚妄见。美从妄生,恶亦幻成。如幻即离,既饱且宁。

△下八位·一切畜生众

欲人不知,心则有负。此念未成,角尾已具。集我道场,一洗濯之。尽未来劫,愧者勿为。

△下八位·一切六道外者众

陋劣之极,荡于<耳少>冥。胎卵湿化,莫从而生。闻吾法音,飙起雷动。如梦觉人,不复见梦。

【磨衲赞(北叙)】

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游京师,天子闻其名,以高丽所贡磨衲赐之。客有见而叹曰:“呜呼善哉!未曾有也。尝试与子摄其斋衽,循其钩络,举而振之,则东尽▯夷,西及昧谷,南放交趾,北属幽都,纷然在吾箴孔线蹊之中矣。”佛印听然而笑曰:“甚矣,子言之陋也。吾以法眼视之,一一箴孔有无量世界,满中众生所有毛窍,所衣之衣箴孔线蹊,悉为世界。如是展转经八十反,吾佛光明之所照,与吾君圣德之所被,如以大海注一毛窍,如以大地塞一箴孔,曾何▯夷昧谷交趾幽都之足云乎?当知此衲,非大非小,非短非长,非重非轻,非薄非厚,非色非空。一切世间,折胶堕指,此衲不寒;砾石流金,此衲不热;五浊流浪,此衲不垢;劫火洞然,此衲不坏。云何以有思惟心,生下劣想?”于是蜀人苏轼,闻而赞之曰:

匣而藏之,见衲而不见师。衣而不匣,见师而不见衲。惟师与衲,非一非两。眇而视之,虮虱龙象。

【小篆般若心经赞】

草隶用世今千载,少而习之手所安。如舌于言无拣择,终日应对惟所问。忽然使作大小篆,如正行走值墙壁。纵复学之能粗通,操笔欲下仰寻索。譬如鹦鹉学人语,所习则能否则默。心存形声与点画,何暇复求字外意。世人初不离世间,而欲学出世间法。举足动念皆尘垢,而以俄顷作禅律。禅律若可以作得,所不作处安得禅。善哉李子小篆字,其间无篆亦无隶。心忘其手手亡笔,笔自落纸非我使。正使忽忽不少暇,倏忽千百初无难。稽首《般若多心经》,请观何处非《般若》。

【金山长老宝觉师真赞】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是惟宝觉,大士之像。因是识师,是则非师。因师识道,道亦如是。

【资福白长老真赞】

是是是。是资福,白老子。身如空,我如尔。无一事,长欢喜。东坡有,老居士。见此真,欲拟议。未开口,落第二。有一语,略相似。门如市,心如水。

【光道人真赞(字晏然)】

海口山颧,犀颅霍▯肩。定眼水止,秀眉月弦。自一而两,至百亿千。即妄而真,是真晏然。

【净因净照臻老真赞】

净故能照,为照故净。亦如是身,孰知其正。四大是假,此反为真。从古圣贤,所莫能分。视彼如此,凡贼皆子。喜甲怒乙,虽子犹贼。人方自我,物固相物。是故东坡,即此为实。

【马祖庞公真赞】

南岳坐下一马,四蹄踏杀天下。马后复一老庞,一口吸尽西江。天下是老师脚,西江即渠侬口。不知谁踏谁杀,何缘自吸自受。(昙秀作六偈,述庞公事,东坡读而首肯之,为书此赞。)

【玉岩隐居阳行先真赞】

道不二,德不孤。无人所有,有人所无。世之所争者五,天啬其三,而畀其二。是以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也。

【葆光法师真赞】

嗟夫法师。行年四十有四,而不知牝牡之欲。身居京邑,而不营利欲之私。体无威容,口无文词。头如蓬荜,性如鹿麋。意之所向,虽金石莫隔,而鬼神莫逆。此所以陟降天门,睥睨帝所,而终莫能疑者耶?

【醴泉观真靖崇教大师真赞】

北方有神君,出内罔与冥。被发拊剑驭两灵,国之东南福其庭。注然天醪涌其冷,汰选妙士龠扃。▯然真靖有典刑,眉间三出杳而清,何必控鲤浮南溟。

【东莞资福堂老柏再生赞】

生石首肯,奘松肘回。是心苟真,金石为开。堂去柏枯,其留复生。此柏无我,谁为枯荣?方其枯时,不枯者存。一枯一荣,皆方便门。人皆不闻,瓦砾说法。今闻此柏,炽然常说。

【▯长老真赞】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虽同乎人,而实无情。彼真清隐,何殊丹青。日照月明,雷动风行。夫孰非幻,忽然而成。此画清隐,可谒雨晴。

【海月辩公真赞(并引)】

译你一念生起,业火便炽烈燃烧;并不是别人焚烧你,而是你自己焚烧自己。观察法界的本性,生灭快如闪电。知道一切只是心所造作,就是破除地狱。△下八位·一切饿鬼众 说到食物却没有滋味,只是流着口水妄自吞咽;真正的食物没有火气,腹中空虚却妄自看见。美味由妄想产生,厌恶也由幻觉形成。把它看作幻觉就能离弃它,既得到饱足又获得安宁。△下八位·一切畜生众 想要别人不知道,内心就已经负有罪过。这个念头还没有形成,角和尾巴已经具备了。把我召集到道场中,彻底洗涤这种罪过。直到未来无尽劫数,凡是有惭愧的都不要再做。△下八位·一切六道外者众 卑陋低劣到了极点,荡漾在<耳少>冥之中。胎生、卵生、湿生、化生,都不要再从那里出生。听到我的佛法声音,便如狂风骤起、雷声震动;又如从梦中醒来的人,不再看见梦境。【磨衲赞(北叙)】长老佛印大师了元游历京师,天子听说他的名声,把高丽进贡的磨衲赐给他。有位客人看见后赞叹说:“啊,真美好啊!真是从未有过的东西。试着同您收拢这件衣衲的衣襟,沿着它的钩纽和缝络察看,把它举起来振动一下,那么东边直到▯夷,西边达到昧谷,南边远及交趾,北边连接幽都,纷纷都在我针孔、丝线和缝隙之中了。”佛印听了欣然而笑,说:“您的见识太浅陋了。我用佛法的眼光来看它,每一个针孔中都有无量世界;其中一切众生身上的毛孔以及所穿衣服的针孔、丝线和缝隙,也全都各自成为世界。这样辗转经过八十重,佛光所照耀的地方和我君王圣德所覆盖的地方,就像把大海灌入一根毛孔,把大地塞进一个针孔,哪里还值得说什么▯夷、昧谷、交趾、幽都呢?应当知道,这件衲衣不大不小,不短不长,不重不轻,不薄不厚,不是色相,也不是空无。整个世间,即使冷到折断胶、冻掉手指,这件衲衣也不寒冷;即使砾石熔化、金属流淌,这件衲衣也不炎热;即使五浊恶世中流浪,它也不污秽;即使劫火熊熊燃烧,它也不会毁坏。怎么能用有所思维的心,产生卑下低劣的想法呢?”于是蜀人苏轼听说此事,作赞说:把它装在匣中收藏,只看见衲衣而看不见法师;穿在身上而不装入匣中,只看见法师而看不见衲衣。只有法师和衲衣,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眯眼看去,可以是虮虱,也可以是龙象。【小篆般若心经赞】草书、隶书流行于世至今已有千年,年少时学习它们,手已习惯自如。正如舌头说话时不会选择字句,整天应答只是随所问而说。忽然叫我写大篆、小篆,就像正常行走时遇到墙壁。即使重新学习到勉强通晓的程度,拿起笔要落下时仍要仰头搜寻。好比鹦鹉学人说话,学过的才能说,没学过的便沉默。心里只想着字形、声音和点画,哪里还有空闲寻求文字以外的意义?世人本来没有离开世间,却想学习出世间的法;抬脚、动念全都是尘垢,却想在片刻之间修成禅法和戒律。禅法和戒律如果可以勉强造作出来,那么不造作的地方哪里还能有禅?李先生的小篆字写得好啊,其中没有小篆,也没有隶书。心忘了手,手也忘了笔,笔自然落在纸上,并不是我在驱使它。即使忽然忙乱而没有多少空闲,转眼写出千百字,也一点不难。恭敬叩拜《般若多心经》,请看哪里不是《般若》呢?【金山长老宝觉师真赞】远看他庄严肃穆,接近他却觉得温和可亲。这就是宝觉,是大士的形象。由此认识法师,但这形象又不是法师;由法师认识道,而道也正是如此。【资福白长老真赞】是,是,是。这就是资福白老子。身体如同虚空,我如同你。没有一件事情,却长久欢喜。东坡这个老居士,看见这幅真容,想要加以议论;还没开口,已经落在第二层了。有一句话,稍微相似:门前如同集市,内心却如水般平静。【光道人真赞(字晏然)】嘴如海口,颧骨如山;头骨像犀牛,肩膀像霍▯。眼神安定如止水,秀眉弯如新月。由一而分为二,乃至百亿千种;即妄即真,这就是真正的晏然。【净因净照臻老真赞】因为清净,所以能够照见;因为照见,所以更加清净。这身躯也是如此,谁知道什么才是它的真实正体?四大本来是假,这里反而显出真实。自古以来的圣贤,也没有谁能把它分辨清楚。看待他人如此,凡是盗贼也都看作自己的孩子;喜欢甲而恼怒乙,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仍会被当作盗贼。人们正各自以自我为中心,万物本来就彼此把对方当作外物。因此东坡认为,这就是实在。【马祖庞公真赞】南岳座下有一匹马,四只蹄子踏杀天下。马后面又有一位老庞,一口吸尽西江。天下就是这位老师的脚,西江就是他的口。不知究竟是谁踏、谁杀,又为什么自己吸入、自己承受。(昙秀作六首偈,叙述庞公的事迹;东坡读后点头赞许,因而写下这篇赞。) 【玉岩隐居阳行先真赞】道不是两个,德也不会孤立。别人所有的,他没有;别人没有的,他却拥有。世人所争夺的有五样,上天吝惜其中三样,却把另外两样赐给他。因此按一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绰绰有余。【葆光法师真赞】唉,这位法师!活到四十四岁,却不知道男女情欲。身居京城,却不经营谋求私人的利益欲望。身体没有威严的仪容,口中没有文饰的言辞;头发像蓬草荆棘,性情像鹿麋。心意所向,即使金石也不能阻隔,鬼神也不能违逆。这大概就是他能够上下出入天门、斜视帝王居所,而始终没有人能够怀疑他的原因吧?【醴泉观真靖崇教大师真赞】北方有神君,出入之间没有什么能与他相抗、相冥合。披散头发,抚剑驾驭两位神灵;国家的东南方在他的庭院中获得福祉。天上的美酒泉涌而出,清凉甘美;选拔精妙之士,关闭门户。真靖大师卓然有典范,眉间三道纹路幽深而清秀,何必还要驾驭鲤鱼漂浮到南海呢?【东莞资福堂老柏再生赞】石头一旦答应,深厚的松树也会弯曲手肘。只要这颗心确实真实,金石也会裂开。资福堂离去后柏树枯死,留下来却又复活。这棵柏树没有自我,谁使它枯萎、荣茂?正当它枯萎时,不枯的本体仍然存在。一枯一荣,都是方便法门。人们都听不见,连瓦砾也在说法;如今听见这棵柏树,它正在炽然不息地说法。【▯长老真赞】道赋予他容貌,天赋予他形体;虽然同为人形,实际上却没有凡情。那位真正清静隐逸的人,和丹青画像有什么不同?太阳照耀,月亮明亮,雷声震动,风自行运行。哪一样不是幻象,忽然之间便形成?这幅清隐画像,可以在雨晴之时前去拜谒。【海月辩公真赞(并引)】

钱塘佛者之盛,盖甲天下。道德才智之士,与夫妄庸巧伪之人,杂处其间,号为难齐。故于僧职正副之外,别补都僧正一员。簿帐案牒奔走将迎之劳,专责正副以下,而都师总领要略,实以行解表众而已。然亦通号为僧官,故高举远引山栖绝俗之士,不屑为之。惟清通端雅,外涉世而中遗物者,乃任其事,盖亦难矣。余通守钱塘时,海月大师惠辩者,实在此位。神宇澄穆,不见愠喜,而缁素悦服,予固喜从之游。时东南多事,吏治少暇,而余方年壮气盛,不安厥官。每往见师,清坐相对,时闻一言,则百忧水解,形神俱泰。因悟庄周所言东郭顺子之为人,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盖师之谓也欤?一日,师卧疾,使人请余入山。适有所未暇。旬余乃往,则师之化四日矣。遗言须余至乃阖棺,趺坐如生,顶尚温也。余在黄州,梦至西湖上,有大殿榜曰弥勒下生,而故人辩才、海月之流,皆行道其间。师没后二十一年,余谪居惠州,天竺净惠师属参寥子以书遗余曰:“檀越许与海月作真赞,久不偿此愿,何也?”余矍然而起,为说赞曰:

人皆趋世,出世者谁?人皆遗世,世谁为之?爰有大士,处此两间。非浊非清,非律非禅。惟是海月,都师之式。庶复见之,众缚自脱。我梦西湖,天宫化城。见两天竺,宛如平生。云披月满,遗像在此。谁其赞之?惟东坡子。

【清都谢道士真赞】

谢道士,生丙子。真一存,长不死。欲识清都面目,一江春水东流。滔滔直入沧海,大至蓬莱顶头。

【李伯时作老子新沐图遗道士蹇拱辰赵郡苏某见而赞之】(一云子由作)

老聃新沐,▯发于庭。其心淡然,若忘其形。夫子与回,见之而惊。入而问之,强使自名。曰:岂有已哉,夫人皆然。惟役于人,而丧其天。其人苟忘,其天则全。四肢百骸,孰为吾缠?死生终始,孰为吾迁?彼赫赫者,将为吾温。彼肃肃者,将为吾寒。一温一寒交,而万物生焉,物皆赖之,而况吾身乎?温为吾和,寒为吾坚,忽乎不知,而更千万年。葆光志之,夫非养生之根乎?

【辩才大师真赞】

余顷年尝闻妙法于辩才老师,今见其画像,乃以所闻者赞之:

即之浮云无穷,去之明月皆同。欲知明月所在,在汝唾雾之中。

【无名和尚传赞】

道无分成,佛无灭生。如影外光,孰在孰亡?如井中空,孰虚孰盈?无名和尚,盖名无名。

【参寥子真赞】

东坡居士曰:维参寥子,身寒而道富。辩于文而讷于口。外▯柔而中健武。与人无竞,而好刺讥朋友之过。枯形灰心,而喜为感时玩物不能忘情之语。此余所谓参寥子有不可晓者五也。

【髑髅赞】

黄沙枯髑髅,本是桃李面。而今不忍看,当时恨不见。业风相鼓转,巧色美倩盼。无师无眼禅,看便成一片。

●卷九十六

◎铭五十七首

  【却鼠刀铭】

野人有刀,不爱遗余。长不满尺,剑钺之馀。文如连环,上下相缪。错之则见,或漫如无。昔所从得,戒以自随。畜之无害,暴鼠是除。有穴于垣,侵堂及室。跳床撼幕,终夕▯▯。叱诃不去,啖啮枣栗。掀杯舐缶,去不遗粒。不择道路,仰行蹑壁。家为两门,窘则旁出。轻し捷猾,忽不可执。吾刀入门,是去无迹。又有甚者,聚为怪妖。昼出群斗,相视睢盱。舞于端门,与主杂居。猫见不噬,又乳于家。狃于永氏,谓世皆然。亟磨吾刀,盘水致前。炊未及熟,肃然无踪。物岂有是,以为不诚。试之弥旬,凛然以惊。夫猫鸷禽,昼巡夜伺。拳腰弭耳,目不及顾。须摇乎穴,走赴如雾。碎首屠肠,终不能去。是独何为?宛然尺刀。匣而不用,无有爪牙。彼孰为畏,相率以逃。呜呼嗟夫!吾苟有之。不言而谕,是亦何劳。

【玉堂砚铭(并叙)】

文同与可将赴陵州,孙洙巨源以玉堂大砚赠之。与可属苏轼子瞻为之铭,曰:

坡陀弥漫,天阔海浅,巨源之砚。淋漓荡▯,神没鬼出,与可之笔。烬南山之松,为煤无馀。涸陵阳之水,维以濡之。(砚大如四砖许,而陵州在高山上,至难得水,故以戏之。)

【鼎砚铭】

鼎无耳,盘有趾。鉴幽无见几不倚。▯虫陨羿丧阙喙,羽渊之化帝祝尾。不周偾裂东南圮,黝然而深维水委。谁乎为此昔未始,戏名其臀加幻诡。

【王平甫砚铭】

玉德金声,而寓于斯。中和所熏,不水而滋。正直所冰,不寒而澌。平甫之砚,而轼铭之。

【邓公砚铭(并叙)】

王巩,魏国文正公之孙也。得其外祖张邓公之砚,求铭于轼。铭曰:

邓公之砚,魏公之孙。允也其物,展也其人。思我魏公文而厚,思我邓公德而寿。三复吾铭,以究令名。

【端砚铭】

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缒,以出斯珍。一嘘而泫,岁久愈新。谁其似之,我怀斯人。

【孔毅甫龙尾砚铭】

译钱塘佛教兴盛,大概冠绝天下。具有道德、才智的人,以及虚妄平庸、巧诈伪饰的人,杂居其中,号称难以整齐划一。因此在僧职正副之外,另设都僧正一员。簿册账目、案牍文书以及奔走迎送的劳务,专门责成正副以下的僧官;都师只总领大要,实际上以修行和见解作为众僧的表率罢了。然而也通称为僧官,所以那些高尚超逸、远离尘俗、隐居山林的人,往往不屑担任。只有外表接触世务而内心超脱万物、清正通达而端庄雅正的人,才肯承担这项职务,这确实也很难得。我任钱塘通守时,海月大师惠辩正担任此职。他神情澄澈肃穆,看不出喜怒,但僧俗都心悦诚服,我本来就喜欢同他交游。当时东南多事,官府政务很少有闲暇,而我正年壮气盛,不能安于官位。每次去见法师,清静地相对而坐,偶尔听到他一句话,百般忧虑便如冰遇水般消解,形体和精神都感到安泰。于是我领悟了庄周所说的东郭顺子的为人:具有人形而内心虚静,顺应外物而保全真实,清静而能容纳万物;万物没有道的端正,就用包容使人觉悟,使人的意念自行消解,说的不就是法师吗?一天,法师卧病,派人请我入山;恰好我有事情未能抽身。十多天后我才前往,却已经是法师去世第四天了。他的遗言要求一定等我到来才合上棺盖;他盘腿坐着,像活着一样,头顶还温热。我在黄州时,梦见自己到了西湖上,有一座大殿,匾额写着“弥勒下生”;故友辩才、海月一类人,都在其中行道。法师去世后二十一年,我谪居惠州,天竺净惠法师托参寥子写信给我说:“檀越曾答应为海月作一篇真赞,久久没有偿还这个愿望,为什么呢?”我猛然起身,作赞说:人人都奔逐于世俗,出离世俗的又有谁?人人都遗弃世俗,那么世俗由谁来承担?这里有一位大士,处在出世与入世两者之间;既不污浊,也不清净;既不是戒律,也不是禅法。只有这位海月,堪称都师的典范。或许重新见到他,众多束缚自然就会解脱。我梦见西湖,梦见天宫和化城;看见两位天竺法师,宛然如同平生。云彩散开,月色满天,遗留下来的画像就在这里。谁来赞颂他?只有东坡先生。【清都谢道士真赞】谢道士生于丙子年。心存真一,长久不会死亡。想要认识清都的面目,只看一江春水向东流;浩浩荡荡直入沧海,一直大到蓬莱山顶。【李伯时作老子新沐图遗道士蹇拱辰赵郡苏某见而赞之】(一说苏辙所作) 老聃刚洗完澡,在庭院中晒头发。他的心情淡泊,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形体。孔夫子和颜回见到他,都感到惊异;进去询问,勉强让他说明自己。他说:哪里有一个固定的自我呢?人本来都是这样,只是被外物役使,因而丧失了自己的天性。人如果确实忘掉外在牵累,天性就能完整。四肢百骸,谁能束缚我?生死始终,谁能使我迁变?那光明炽盛的,将给我温暖;那肃杀阴冷的,将使我寒冷。一暖一寒交替运行,于是万物生长;万物都依赖它,何况我的身体呢?温暖使我调和,寒冷使我坚实,我忽然对此毫无知觉,却又经历千万年。葆光把这件事记载下来,难道这不是养生的根本吗?【辩才大师真赞】我从前曾向辩才老师听闻精妙佛法,如今看见他的画像,便用所听闻的道理为他作赞:接近他时,他如无穷的浮云;离开他后,处处都如同明月。想知道明月在哪里,就在你吐出的唾沫和雾气之中。【无名和尚传赞】道没有所谓成就或毁灭,佛也没有所谓产生或消亡。好比影子之外的光,谁在、谁亡?好比井中的虚空,谁是空虚、谁是充盈?无名和尚,大概正是以“无名”为名。【参寥子真赞】东坡居士说:参寥子,身体贫寒而道德富足;文章善辩而口头却木讷;外表▯弱柔和而内心刚健勇武;同人相处从不争竞,却喜欢讥刺朋友的过失;形体枯槁、心如死灰,却喜欢说感慨时事、玩赏万物而不能忘情的话。这就是我所说的参寥子有五件不可理解之处。【髑髅赞】黄沙中的干枯头骨,本来是桃李般的容颜。如今看也不忍看,当初却恨不得看见。业力之风相互鼓动,使它辗转;巧妙的色泽、美丽的姿态和顾盼,都由此而生。没有老师、没有慧眼的禅,看一眼便只剩下一片枯骨。●卷九十六 ◎铭五十七首 【却鼠刀铭】乡野之人有一把刀,不喜欢留下它送给我。刀长不到一尺,是剑、钺一类兵器的遗制。刀上的纹饰像连环,上下交错;磨利时纹理显现,不磨时又仿佛漫漶无形。从前我得到它时,告诫自己要随身带着。收藏它没有什么害处,正好可以除掉暴虐的老鼠。墙上有洞,老鼠侵入厅堂和屋室;跳上床铺,摇动帷幕,整夜窸窸窣窣。呵斥它也不离开,啃食枣子栗子;掀翻杯子,舔舐瓦缶,离去时连一粒东西也不留下。它们不选择道路,仰头行走,踩着墙壁;家里仿佛有两道门,困窘时便从旁边逃出。动作轻捷而狡猾,忽然之间便无法捉住。我把刀带进门,老鼠便逃得无影无踪。更有厉害的,老鼠聚集起来成为怪妖,白天成群争斗,彼此怒目相视;在端门下跳舞,和主人混杂居住。猫看见它们不捕食,反而还在家中哺乳。它们习惯了永氏家的情况,便以为世上都应该如此。我赶紧磨利这把刀,把盛水的盘子放在前面;饭还没有煮熟,老鼠便肃然无踪。人们哪里相信会有这种事,以为我不诚实。试了十多天,大家才凛然惊异。猫本是凶猛的禽兽,白天巡行,夜间窥伺;弓着腰、贴着耳朵,连眼睛都来不及转动。只要老鼠在洞口一动,猫便如雾一般奔赴过去;碎裂鼠头,剖开鼠腹,却始终不能把老鼠除尽。这把刀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一把尺长的小刀,装在匣中,又没有爪牙;它们究竟怕什么,竟相互带头逃走?唉!假如我真拥有这种东西,即使不说话也能使人明白,又何必费什么力气呢?【玉堂砚铭(并叙)】文同,字与可,将要赴陵州任职,孙洙,字巨源,把一方玉堂大砚赠给他。与可请苏轼,字子瞻,为它作铭,说:地势高低广阔,天空辽远而海面浅平,这是巨源的砚。墨水淋漓,挥洒激荡,神隐鬼出,这是与可的笔。烧尽南山的松树作墨煤也不剩,把陵阳的水抽干,也只够用来研墨。(砚台大约有四块砖那么大,而陵州在高山上,极难得到水,所以用这话戏谑他。) 【鼎砚铭】鼎没有耳,盘却有足;鉴察幽深之处,几乎无所不见,也不偏倚。▯虫坠落,羿失去阙喙;羽渊发生变化,帝王祝愿尾部。 不周山崩裂,东南方倾塌,幽黑深邃处只是水流汇聚。是谁制造了这个东西?过去本来从未有过;姑且戏称它的臀部,并给它加上奇幻诡异的说法。【王平甫砚铭】有玉的品德,有金石般的声响,而寄托在这方砚中。中和之气熏染它,使它不浇水也滋润;正直之气凝结其中,使它像冰一样,却并不寒冷,反而消融。平甫的砚,由轼作铭。【邓公砚铭(并叙)】王巩,是魏国文正公的孙子。他得到外祖父张邓公的砚,向苏轼请求作铭。铭文说:这是邓公的砚,是魏公的孙子所有。它确实配得上这种主人,而王巩也确实是其中的佳士。想到我魏公的文章深厚,想到我邓公的德行长久。把我的铭文反复诵读三遍,以此穷究他们的美名。【端砚铭】一千人拉绳,百人运斧,在火把照耀下把它吊下去,才取出这件珍宝。轻轻一吹便泪流般出水,年代越久反而越显得新。谁能和它相似?我怀念的正是这样的人。【孔毅甫龙尾砚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