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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七十七

卷七十六◎书十六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22–426 段

虽然,亦有所至难。何者?国家蓄兵以卫民,而赋民以养兵,此二者不可以有所厚薄也。然而薄于养兵者,其患近而易除。厚于赋民者,其忧远而难救。故夫庚子之小变,起于兵离。而甲午之大乱,出于民怨。由此观之,固有本末也。而为政者,徒知畏其易除之近患,而不知畏其难救之远忧,而有志于民者,则或因以生事,非当世大贤,孰能使之两存而皆济?此其所以为难者一也。蜀人之为怯,自昔而然矣。民有抑郁,至此而不能以告者。且天下未尝无贪暴之吏,惟幸其上之明而可以诉,是以犹有所恃。今民怯而不敢诉,其诉者又不见省幸,而获省者,指目以为凶民,阴中其祸。嗟夫,明天子在上,方伯连帅之职,执民之权,而不能为之地哉!夫惟天下之贤者,则民望之深而责之备。若夫庸人,谁复求之。自顷数公,其来也莫不有誉,其去也莫不有毁。夫岂其民望之深责之备,而所以塞之者未至耶?今之饥者待公而食,寒者待公而衣,凡民之失其所者,待公而安,倾耳耸听,愿闻盛德日新而不替。此其所以为难者二也。

伏惟明公以高世之才,何施而不可,惟无忽其所以为易,而深思其所难者而稍加意焉,将天下被其泽,而何蜀之足云。轼负罪居丧,不敢辄至贵人之门,妄有所称述,诚不胜▯▯之心,敢以告诸左右。旧所为文十五篇,政事之余,凭几一笑,亦或有可观耳。

【与叶进叔书】

进叔足下。仆狷介寡合之人也。足下望其貌而壮其气,聆其语而知其心,握手见情素,交论古今,欢然若将与之忘年焉,仆不自知何为而得此于足下也。前日南归,草草不能道一辞。到家,秋气已高,窗户萧然,思与足下谈笑之乐,恍乎若相从于梦中,既觉而不知卧于虚榻也。行日,尝辱赠言,意勤辞直,读之使人恻恻动心。足下之所以知仆心者至矣,所以责善于朋友者亦至矣。而又凡所以为至之中有所不至者,仆得以尽之焉。仆闻有自知之明者,乃所以知人。有自达之聪者,乃所以达物。自知矣可以无疑矣,而徇人则疑于人。自达矣可以无蔽矣,而徇物则蔽于物。今足下自知自达而无可疑可蔽矣,岂仆所以得人与物之说耶?至以谓仆之交,不能把臂服膺以示无间,凡此者,非疑非蔽也,乃仆所以为狷介寡合者。足下顾不亮乎?夫投规于矩,虽公输不能使之合。何则?方圆者殊也。杂宫以羽,虽师旷不能使之一。何则?缓急者异也。对辩以讷,遇刚以柔,虽君子不能以无争。何则?所性所操之不同也。足下聪明过人,无世事不通,独不知物理之有参差者乎?昔张籍遗韩愈之书,责愈以商论文字不能下气。夫以退之而未免,矧其下者乎?虽然,亦思而改之耳。恐足下未审此,聊复以书。

【答范景山书】

自离东武,不复拜书,疏怠之罪,宜获谴于左右矣。两辱手教,存抚愈厚,感愧不可言。即日起居佳胜。知局事劳冗殊甚。景山虽去轩冕,避津要,所欲闲耳,而不可得,乃知吾道艰难之际,仁人君子舍众人所弃,犹不可得,然忧喜劳逸,无非命者,出办此身,与之浮沉,则亦安往而不适也。轼始到彭城,幸甚无事,而河水一至,遂有为鱼之忧。近日虽已减耗,而来岁之患,方未可知,法令周密,公私匮乏,举动尤难,直俟逐去耳。久不闻余论,顽鄙无所镌发,恐遂汩没于流俗矣。子由在南都,亦多苦事。近诗一轴拜呈,冗迫无佳意思,但堪供笑耳。近斋居,内观于养生术,似有所得。子由尤为造入。景山有异书秘诀,倘可见教乎?余非面莫尽,惟乞万万自重。

【答参寥书】

去岁仓卒离湖,亦以不一别太虚、参寥为恨。留语与僧官,不识能道否?到黄已半年,朋游常少,思念公不去心。懒且无便,故不奏书。远承差人致问,殷勤累幅,所以开谕奖勉者至矣。仆罪大责轻,谪居以来,杜门念旧而已。虽平生亲识,亦断往还,理故宜尔。而释、老数公,乃复千里致问,情义之厚,有加于平日,以此知道德高风,果在世外也。见寄数诗及近编诗集,详味,洒然如接清颜听软语也。比已焚笔砚,断作诗,故无缘属和,然时复一开以慰孤寂,幸甚!笔力愈老健清熟,过于向之所见,此于至道,殊不相妨,何为废之邪?当更磨揉以追配彭泽。未间,自爱。

【答李康年书】

向承宠访,教语甚厚,因循未及裁谢。复枉专使辱书累幅,意愈勤重。且获所著《通言》三篇,及新诗碑刻,废学之人,徒知爱其文之工妙,而不能究极其意之所至,钦味反覆,不能释手,幸甚!幸甚!比日起居何如?窃想著书讲道,驰骋百氏,而游于艺学,有以自娱,忘其穷约也。

《通言》略获披味,所发明者多矣。谨且借留,得为究观。他书岂敢辄留。他日别为小字,写草书见惠,不必《心经》,乃大赐也。要跋尾,谩写数字,不称妙笔。

【答舒尧文书】

译然而,这件事也有极其困难的地方。为什么呢?国家储备军队来保卫百姓,又向百姓征税来养军队,这两方面不可以有所偏重。可是,供养军队不足,祸患来得近而且容易消除;加重百姓赋税,忧患来得远而难以挽救。所以庚子年那场小变乱,起因在士兵离散;甲午年的大乱,则出于百姓怨恨。由此看来,本来就有根本和末节的区别。但执政的人只知道害怕容易消除的眼前祸患,却不知道害怕难以挽救的长远忧患;有志于百姓的人,又有时因此制造事端。若不是当世的大贤,谁能使两方面都保存而都得到解决?这是事情困难的第一个原因。蜀人怯弱,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百姓有了压抑忧愤,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能把它告诉上面。天下从来不会没有贪婪暴虐的官吏,只希望上级明察,自己还可以申诉,因此仍有所依仗。如今百姓怯弱而不敢申诉,申诉的人又得不到审察和怜恤;那些获得审察的人,反而被指指点点,视为凶恶之民,暗中遭受祸害。唉,圣明天子在上,方伯、连帅掌握着百姓的权力,难道就不能替他们创造申诉的条件吗!正因为天下的贤者,百姓对他们寄望深、责求也周备;至于庸人,谁还会去求助呢?近来几位官员到任时无不有声誉,离任时却无不有毁谤。难道是因为百姓对他们寄望深、责求周备,而他们用来堵塞民意的办法还没有做到极点吗?如今饥饿的人等着您来给他们食物,寒冷的人等着您来给他们衣服,凡是失去生计、无所依归的百姓,都等着您使他们安定;他们侧耳倾听,愿意听到您的盛德日日更新而不衰。这是事情困难的第二个原因。恭想明公凭借超世的才华,无论施行什么都没有不可;只愿您不要忽视事情容易的原因,并深思困难之处而稍加用心。这样天下都将蒙受您的恩泽,何况区区蜀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轼获罪服丧,不敢贸然到权贵之家,也不敢妄加称述;实在压不住恳切之心,只得把这些话告诉您左右。过去所作的文章十五篇,是在处理政事之余,靠着几案随手写成、姑且一笑的文字,也许还有可看的地方。【给叶进叔的信】进叔足下:我是一个性情孤僻、很少合群的人。您看我的相貌而壮许我的气概,听我的言语而了解我的内心;握手相见,彼此表露真情,纵论古今,欣然仿佛将要和我忘记年齿地交往。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从您那里得到这样的厚意。前些天南归,匆忙之间没能说上一句话。到家时秋意已经很浓,窗户间一片萧瑟;想起和您谈笑的快乐,恍惚如同在梦中与您相从,醒来才知道自己躺在空床上。临行那天,曾承蒙您赠言,情意殷切,言辞直率,读后使人凄恻动心。您了解我内心的程度极深,劝朋友向善的心意也极深。此外,凡是您认为达到极致而其实还没有达到的地方,我也可以尽量说明。听说能够自知的人,才是能够了解别人的人;能够自我通达的人,才是能够通达万物的人。已经自知,便可以没有疑惑;但若迎合别人,就会在别人身上产生疑惑。已经自我通达,便可以没有蒙蔽;但若迎合外物,就会被外物蒙蔽。如今您自知、自达,已经没有什么可疑可蔽的了,难道这就是我所谓了解人与万物的道理吗?至于您说我交朋友,不能挽臂携手、衷心信服来表示没有隔阂,这些并不是疑惑和蒙蔽,而正是我性情孤僻、很少合群的缘故。您难道反而不能谅解吗?把圆规投向矩尺,即使公输般也不能使它们相合。为什么呢?因为方和圆不同。把宫声混入羽声,即使师旷也不能使它们协调为一。为什么呢?因为缓急不同。用善辩的人应对木讷的人,以刚强对待刚强,或以柔和对待刚强,即使君子也不能做到完全没有争执。为什么呢?因为人的性情和操守不同。您的聪明超过常人,没有什么世事不通,难道偏偏不知道事物的情理有参差不同吗?从前张籍写信给韩愈,责备韩愈在商议文字时不能放低姿态。连韩愈都未能免于此,何况比他低一等的人呢?即便如此,也应当思考并加以改正。我恐怕您还没有明白这一点,所以姑且再写信说明。【答范景山书】自从离开东武,没有再写信问候,疏懒怠慢的罪过,应该已经受到您的责怪了。两次承蒙您亲笔来信,存问慰抚更加深厚,感激惭愧难以言说。近日起居安好。听说您办理事务十分劳累。景山虽然辞去官场、避开津要,只想求得清闲,却不能如愿,这才知道在大道艰难的时候,仁人君子即使舍弃众人所追求的东西,也仍然未必能得到清闲。不过忧喜、劳逸,无不由命运决定;既然出来料理此身,和世事一起浮沉,那么到哪里去又不能安适呢?我刚到彭城,幸好没有什么事,但河水一来,便有葬身鱼腹的忧虑。近来水势虽已减退,来年的祸患却还无法知道;法令周密,公私都贫乏,举动尤其困难,只能等着被逐离此地罢了。很久没有听到您的高论,我顽钝鄙陋,毫无所得以求磨砺发扬,恐怕终于会埋没在流俗之中了。子由在南都,也有许多苦事。近作诗一轴谨呈上,仓促间没有佳意,只够供您一笑罢了。近来斋居,内省养生之术,似乎有所心得;子由尤其深入。景山有奇异的书和秘诀,倘若可以请您赐教吗?其余非当面不能尽说,只请您千万保重。【答参寥书】去年仓促离开西湖,也遗憾没有和太虚、参寥告别。留下的话托僧官转告,不知道他能否传达?到黄州已经半年,朋友来往常常很少,思念您从未离心。懒惰而且没有方便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有写信。远远承蒙您派人来问候,殷勤写了多幅信札,其中开导、鼓励、勉励我的情意极为深厚。我罪过很大而责罚较轻,自从谪居以来,只是闭门思念旧日罢了。即使平生亲友,我也断绝往来,按理本来应该如此。可是释、道两家的几位朋友,竟又从千里之外寄信问候,情义比平日更加深厚,由此可知,道德高尚的风范果然在世俗之外。读到您寄来的几首诗和近来编成的诗集,反复细读,心情洒然,仿佛接近您的清雅容颜,听到您温和的话语。近来已经焚掉笔砚,停止作诗,所以没有机会写诗唱和;但有时还打开来读,以慰藉孤寂,实在非常幸运!您的笔力更加老练刚健、清润纯熟,超过我从前所见;这对于趋近最高的道理并不相妨,为什么要废弃它呢?应当再加以磨炼,使之追配陶彭泽。未能相见之前,请您自爱。【答李康年书】先前承蒙您屈尊来访,教诲言辞十分厚重,因为拖延未能及时写信致谢。又劳您专门派使者送来多幅亲笔信,情意更加殷切厚重。又得到您所著《通言》三篇和新作诗文碑刻。我这个废弃学业的人,只知道爱慕文章的精妙,却不能穷究其中旨趣,反复敬读,爱不释手,实在非常幸运!近日起居怎样?我私下想,您著书讲道,驰骋于百家学说之间,又游心艺学,以此自娱,忘记自己的穷困了。《通言》我大略已经读过,里面阐明的道理很多。谨且借来留着,以便进一步细读。其他书哪里敢擅自留下。以后请另用小字、写草书赐给我,不必是《心经》,那就已经是大恩了。您要我写跋尾,我胡乱写了几字,实在配不上您的妙笔。【答舒尧文书】

轼启。午睡昏昏,使者及门,授教及诗,振衣起观,顿尔醒快,若清风之来得当之也。大抵词律庄重,叙事精致,要非嚣浮之作。昔先零侵汉西疆,而赵充国请行,吐谷浑不贡于唐,而文皇临朝叹息,思起李靖为将,乃知老将自不同也。晋师一胜城濮,则屹然而霸,虽齐、陈大国,莫不服焉。今日鲁直之于诗是已。公自于彼乞盟可也,奈何欲为两属之国,则牺牲玉帛焉得而给诸?不敢当!即承来命,少资け噱。

【答陆道士书(或题作与陆子厚)】

轼启。别来岁月乃尔许也,涉世不已,再罹忧患,但知自哂尔。感君不遗,手书殷勤如此,且审道体安休,喜慰之极。惠州凡百不恶,杜门养疴,所念君弃家求道二十余年,不见异人,当得异书。见许今春相访,果然能践言,何喜如之。旧过庐山,见蜀道士马希言,似有所知。今为何在,曾与之言否?黄君高人,与世相忘者,如轼与舍弟,何足以致。若得他一见子由,▯龙错其所未至,则轼可以并受赐矣。愿因足下致恳,当可得否?韩朴主事,多从傅同年游。近傅得广东漕幕,遂带得来此否?因见,亦道意。罗浮有一邓道士名守安,专静有守,皆世外良友。世外之道,金丹为上,仪邻次之,服食草木又次之,胎息三住为本,殆无出此者。嵇中散曰:“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然后承以灵芝,润以醴泉,▯以朝阳,绥以五弦。”不用其他,举以中散为师矣。适饮桂酒一杯,醺然径醉,作书奉答,真不勒字数矣。桂酒,乃仙方也。酿桂而成,盎然玉色,非人间物也。足下端为此酒一来,有何不可,但恐足下拘戒▯不饮。道家少饮和神,非破戒也。余惟善爱。

【答孙志康书】

自春末闻讣,悲愕不已。自惟不肖,得交公父子间有年矣。即欲奉疏,少道哀诚,不独海上无便,又闻志康从西路迎护,莫知往还的耗,故因循至今。遂辱专使,手书累幅,愧荷深矣。窃承已毕大事,营办勤若,何以堪任。即日孝履支持,预慰所望。志文实录,读之感噎。自闻变故,即欲撰哀词,以表契义之万一,不知爵里之详。今复睹此文,旦夕当下笔。然不愿传出,虽志康亦不以相示。藏之家笥,须不肖启手足日乃出之也。自惟无状,百无所益于故旧,惟文字庶几不与草木同腐,故决意为之,然决不敢相示也。志康必识此意,千万勿来索看也。师是此文甚奇,斯人亦可人也哉。

轼谪居已逾年,诸况粗遣。祸福苦乐,念念迁逝,无足留胸中者。又自省罪戾久积,理应如此,实甘受之。今者北归无日,因遂自谓惠人,渐作久居计。正使终焉,亦何所不可。志康闻此言,可以不深念也。玳瑁药合见遗,乃吾介夫遗意。谨炷香拜受。志康所惠布蜜药果等,一一捧领,感怍无量。海上穷陋,又谪居贫病,乃无一物报谢,惭负无量。见戒勿轻与人诗文,谨佩至言。如见报出都日所闻,虚实不可不知,勿以告人也。舍弟筠州甚安,时得书。儿侄辈或在陈,或在许下,两儿子在宜兴,轼与幼子过在此。明年长子迈,当挈他一房来此指射差遣,因般过房下来。见爱之深,恐要知其详。示谕开岁来此相聚,虽为厚幸,然窜逐中,唯欲亲故谢绝为孤寂可怜者,则孤老犹可以粗安。若志康,人所指目者,而乃不远千里相求,此重增轼罪戾也,千万寝之,切告!切告!

李泰伯前辈不相交往,然敬爱其人,欲作集引,亦终不传出也。承谕世膺,可为聚其前后文集,异日示及,当与志康商议,少加删定,乃传世也。期人既无后,吾辈当与留意。李文叔书已领,诸儿子为学颇长,迨自宜兴寄诗文来,甚可观。此等辱雅游最旧,故辄以奉闻,然不敢令拜状,无益,徒烦报答也。会见无期,千万节哀自重。

【上执政乞度牒赈济因修廨宇书】

轼顿首上书门下仆射相公阁下。去年浙中,冬雷发洪,太湖水溢,春又积雨,苏、湖、常、秀皆水,民就高田秧稻,以待水退,及五六月,稍稍分种,十不及四五,而又继之以旱,以故早晚皆伤,高下并损。自元丰以来,民之艰食,未有如今岁者也。轼已三奏其事,至今未报。盖人微言轻,理自当尔。然亦恐监司诸郡,不尽以实奏。而庙堂所访问往来之人,或揣所乐闻,不尽以实告,故朝廷以轼言为过耳。不然,岂有仁圣在上,群贤并用,而肯恬不为意乎?

译轼启:午睡昏昏欲睡,使者来到门前,交给我您的信和诗。我抖擞衣服起来观看,顿时清醒爽快,仿佛清风恰好吹来。大体说来,您的词律庄重,叙事精致,绝不是喧嚣浮薄之作。从前先零侵犯汉朝西部边疆,赵充国请求出征;吐谷浑不向唐朝进贡,文皇临朝叹息,想起用李靖为将,这才知道老将自有不同之处。晋军在城濮一战取胜,便巍然建立霸业,即使齐、陈这样的强国,也无不服从。如今鲁直在诗歌方面正是如此。您亲自向他求取盟约当然可以,为什么还要做两属之国呢?那样的话,祭祀用的牲牷玉帛从哪里供给呢?实在不敢当!既然承蒙来命,姑且借此稍助一笑。【答陆道士书(有的版本题作《与陆子厚》)】轼启:分别以来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涉身世途没有停止,又两次遭遇忧患,只知道自我嘲笑罢了。感谢您没有忘记我,亲笔来信情意如此殷勤;又得知您的道体安康,欣喜慰藉到了极点。惠州各方面都还不坏,我闭门养病。想到您弃家求道二十多年,却没有遇到异人,应该已经得到奇异的书籍。您答应今春来访,若果然能够践约,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呢?过去经过庐山,见到蜀地道士马希言,似乎颇有见识。如今他在哪里,您曾经和他谈过吗?黄君是高人,能忘怀世事,像我和舍弟这样的人,哪里足以招致他呢?如果能让他见子由一面,纠正他所没有达到的地方,那么我就可以一并受到恩赐了。愿请您代我恳切邀请,不知能做到吗?韩朴主管事务,常和傅同年交游。近来傅同年得到广东漕司幕职,是否把韩朴也带到这里来了?如果见到他,也请替我问候。罗浮山有一位道士叫邓守安,专心清静而有操守,都是世外的良友。世外之道,以金丹为上,仪邻次之,服食草木又次之;胎息三住是根本,大概没有超出这些的。嵇中散说:‘用专一来守持,用和气来调养;和顺之理日益增进,与大顺相同,然后承受灵芝,以醴泉滋润,以朝阳照耀,以五弦琴安抚。’ 其他方面不用说了,单单以嵇中散为老师就够了。恰好喝了一杯桂酒,醉意朦胧地径直醉了,写信奉答,实在不受字数约束了。桂酒是仙方,酿桂花而成,盛满时呈玉一般的色泽,不是人间之物。您若专程为这种酒来一趟,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恐怕您受戒约束,不能饮酒。道家少量饮酒以调和精神,并不算破戒。其余只请善自珍爱。【答孙志康书】从春末听到讣告以来,我悲痛惊愕不已。自念不肖,和您父子相交已经多年。本想写一封疏表,略略表达哀痛诚意;不但海上没有方便的使者,又听说志康从西路迎护灵柩,不知道来往的确切消息,所以拖延至今。如今竟承蒙您专门派使者送来多幅亲笔信,惭愧而又感荷深重。私下听说您已经办完丧事,营办辛劳,怎能承受得住?近日孝服在身,希望还能支撑,也稍稍慰藉我的期望。志文写得真实,读来感动哽咽。自从听到变故,就想撰写哀词,以略表万分之一的契合情谊,只是不知道您的爵位、乡里等详细情况。现在又看到了这篇文章,早晚应当动笔。然而不希望它流传出去,即使志康也不要拿给别人看。收藏在家中箱笥里,等到我不肖闭眼之后才可以拿出来。自念没有本领,对故旧百无一益,只有文字或许不至于同草木一起腐朽,所以决意写它;但决不敢拿给您看。志康一定懂得我的意思,千万不要来索取它阅读。师是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奇特,这个人也真是个可敬爱的人啊!轼被贬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各方面的情况勉强可以排遣。祸福苦乐时时迁移流逝,没有什么值得留在胸中的。又反省自己罪过长期积累,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实在甘心承受。如今北归没有日期,于是便自称惠州人,逐渐作长期居住的打算。即使终身留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志康听到这些话,可以不必过分挂念。您赠送的玳瑁药盒,是令尊介夫的遗意,谨燃香拜受。志康所赠布匹、蜜、药物、果品等,一一恭敬收领,感激惭愧无比。海上荒僻,加上谪居贫病,竟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报答,惭愧无比。承蒙告诫不要轻易把诗文给人,谨记这至理名言。比如接到您报告出都那天所听到的消息,无论虚实都不可不弄清楚,不要把它告诉别人。舍弟在筠州非常安好,时常能收到他的信。儿侄们有的在陈州,有的在许州,两位儿子在宜兴,轼和幼子苏过在这里。明年长子苏迈应当带着他一家来这里,等待安排差遣,便把全家搬过来。承蒙您深厚爱护,恐怕想知道这些详情。您来信说开年要到这里相聚,虽然是厚意和幸事;然而在被贬逐的时候,我只希望亲友都谢绝往来,让我成为孤寂可怜之人,这样孤老生活还可以勉强安定。像志康这样受人注目的人,却不远千里来找我,反而会大大增加我的罪过,千万把这件事搁下,恳切地告诉您!恳切地告诉您!我没有和李泰伯前辈交往过,但敬重爱慕他这个人,想替他作文集序言,最终也没有传出去。承蒙告知世膺的事,可以替他搜集前后文集,日后拿给我看,我将和志康商议,略加删定,然后流传后世。像这样的人既然没有后代,我们这些人应当留心替他保存。李文叔的书已经收到;几个孩子做学问很有长进,等从宜兴寄来诗文,很值得一看。这些事承蒙您雅意相交最为深厚,所以特意告诉您;但不敢让您回拜行状,没有益处,只是徒然麻烦您答复。相见还没有日期,千万节哀自重。【上书执政请求发给度牒赈济灾民并借以修缮官署的信】轼叩首上书门下仆射相公阁下:去年浙中冬天打雷,太湖水泛滥;春天又连日下雨,苏、湖、常、秀各州都受水灾。百姓到高田里插秧,等待水退;到了五六月,才稍稍分批播种,所种还不到应种数的四成或五成,又接着遭遇旱灾,因此早稻晚稻都受损,高田低田全都受损。自元丰以来,百姓粮食困难,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严重。轼已经三次上奏此事,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是我地位低微、言语分量轻,按理本来就该如此。然而也担心监司和各州没有完全据实上奏,而朝廷所询问、往来的人员,有的揣摩上面喜欢听什么,不能完全据实报告,所以朝廷把我的话当作过分夸张。否则,怎么会有仁圣的君主在上,群贤并用,却肯安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呢?

入冬以来,缘诸郡闭籴,而税务用例违条,收五谷力胜钱,故米价斗至八九十,衢、睦等州至百余钱,皆足钱,炎炎可畏。轼用印板出榜千余道,止绝此两事。自半月来,米谷通流,价亦稍平。然浙中无麦,青黄之交,当在来秋,而熟不熟,又未可知。民惩熙宁流殍之祸,上户有米者,皆靳惜不肯出,其势非大出官米,不能救此患。自正月至七月,本州里外九县,日粜官米千五百石,乃可以平价救饥,计当用米三十一万五千石。今本州常平除兑充军粮外,止有十七万石,漕司许于邻郡致三万石,尚少十一万五千石。计穷理迫,须至控告。

轼近以本州廨宇弊坏,奏乞度牒二百道修完,未蒙开允。意欲以此度牒募人于诸县纳米,度可得二万五千石。然后减价出卖,每斗六十,度可得钱万五千贯。且以此钱修完廨宇。虽不及元计钱数,且修完紧要处,亦粗可足用。则是此度牒一出而两利也。伏望相公,深念本州廨宇弊坏已甚,不可不修,及今完葺,所费尚少,后日大坏,其费必倍,又因以募人纳米出粜救饥。设使不因修完廨宇,朝廷以饥民之故,特出圣恩,乞与二百道度牒,犹不为过,而况救饥修屋两用而并济乎?

轼愚蠢少虑,仰恃庙堂诸公仁贤恤民,必不忍拒此请。意此度牒可以必得,以此不候回降指挥,辄已一面告喻商旅,令储峙米斛,具水陆脚乘,以须度牒之至。深望果断不疑,于一两日内,降付急递。日与吏民延颈企踵,虽大旱望云,执热思濯,未喻其急也。若不蒙哀察,则是使轼失信商旅,坐视流殍,其为惭惶狼狈,未易遽言。至时朝廷虽加诛殛,何补于事。

兼轼近者奏为本路转运司今年合起年额米斛百六十万,乞特许且起一半或三分之二,其余候丰熟日随年额起发,未蒙恩许。今年漕司窘迫,实倍常岁。异时预买绸绢钱,常于岁前散绝,今尚阙大半,▯刷之急,盖不遗余力矣。若非朝廷少加矜察,则督迫之极,害必及民。近蒙朝廷许辍上供二十万石出粜,此大惠也。然望更辍留三十万石。若无米可粜,只乞以此钱收买银绢上供,虽无补于饥民,而散币在民,少解钱荒之患,亦良策也。

此外只有劝诱富民出谷助官赈贷,及用常平钱米募民工役二事,然皆难行。劝诱之利,未及贫民,而诛求之祸,先及上户。浙中富民欠官钱者,十人而九,决无可劝诱之理。至于募民工役,亦非实惠。若散募饥贫,不堪工役,鸟兽聚散,得钱便走。熙宁中,尝行此事,名为召募,其实不免于等第上差科,官支钱米尽入役夫,而本户又须贴钱雇人,凶年人户,重有此扰,皆虚名无实,利少害多。惟有多粜官米一事,简而易行。米价既低,民无贫富,均享其利。惟望相公留意,则一路幸甚。

轼拙于言语,不能尽写忧危之状,以晓左右。惟有发书之日,西向再拜,扣头默祷。庶几区区丹诚,可以感动万一也。不宣。

【上吕仆射论浙西灾伤书】

轼顿首上书门下仆射相公阁下。轼近上章,论浙西淫雨飓风之灾。伏蒙恩旨,使与监司诸人议所以为来岁之备者。谨已条上二事。轼才术浅短,御灾无策,但知叫号朝廷,乞宽减额米,截赐上供。言狂计拙,死罪!死罪!

然三吴风俗,自古浮薄,而钱塘为甚。虽室宇华好,被服粲然,而家无宿舂之储者,盖十室而九。自经熙宁饥疫之灾,与新法聚敛之害,平时富民残破略尽,家家有市易之欠,人人有盐酒之债,田宅在官,房廊倾倒,商贾不行,市井萧然。譬如衰羸久病之人,平时仅自支持,更遭风寒暑湿之变,便自委顿。仁人君子,当意外将护,未可以壮夫常理期也。今年,钱塘卖常平米十八万石,得米者皆叩头诵佛云:“官家将十八万石米,于乌鸢狐狸口中,夺出数十万人,此恩不可忘也。”夫以区区战国公子,尚知焚券市义,今以十八万石米易钱九万九千缗,而能活数十万人,此岂下策也哉!窃惟仁圣在上,辅以贤哲,一闻此言,理无不行。但恐世俗谄薄成风,揣所乐闻与所忌讳,不以仁人君子期左右,争言无灾,或言有灾而不甚,积众口之验,以惑聪明,此轼之所私忧过虑也。八月之末,秀州数千人诉风灾,吏以为法有诉水旱而无诉风灾,拒闭不纳。老幼相腾践死者十一人,方按其事。由此言之,吏不喜言灾者,盖十人而九,不可不察也。

译入冬以来,因为各州封闭粮食买卖,税务又按惯例违反条文,收取五谷力胜钱,所以米价每斗涨到八九十钱,衢州、睦州等地涨到一百多钱,而且都是足钱,价格高得惊人可怕。轼用印版印发榜文一千多道,制止了这两件事。半个月以来,米粮流通,价格也稍稍平稳。然而浙中没有麦子,青黄不接的时候要到来年秋天;到时是否成熟,又还无法知道。百姓受过熙宁年间饿死者众多的灾祸,上户有米的都吝惜不肯拿出来;这种形势若不是官府大量发放官米,就无法救治。自正月至七月,本州境内外九县每天出售官米一千五百石,才可以平抑价格、救济饥民,计算下来应当用米三十一万五千石。如今本州常平仓除拨兑充作军粮外,只剩十七万石;漕司答应向邻郡调运三万石,仍少十一万五千石。办法已经穷尽,情势紧迫,所以只得上书控告。轼近来因为本州官署房屋破败,奏请发给度牒二百道来修缮完毕,还没有得到批准。我想用这些度牒招募人到各县缴纳粮食,估计可以得到二万五千石。然后减价出售,每斗六十钱,估计可以得到一万五千贯钱,再用这些钱修缮完官署。虽然比不上原先计划的钱数,先把紧要处修好,也大致够用。这样一发出这些度牒就能得到两方面的好处。恭望相公深思本州官署已经极其破败,不可不修;趁现在修完,费用还少,日后大坏,费用必定加倍;同时又可以招募人缴粮,出售粮食救济饥民。即使不以修缮官署为理由,朝廷因饥民的缘故特别施恩,发给二百道度牒,也不算过分,何况救饥和修屋两件事都能兼顾、同时办成呢?轼愚蠢而缺乏深谋,仰仗朝廷诸公仁厚贤明、体恤百姓,必定不忍拒绝这项请求。我以为这些度牒一定可以得到,因此没有等候回传指挥,便擅自一面告知商旅,让他们储备米粮,准备水陆运输,以等待度牒到来。深望您果断决定,不要疑虑,在一两天内用急递下发。到那时我将和官吏百姓伸长脖子、踮脚盼望;即使大旱时盼望云雨、炎热时渴望洗浴,也不能说明这种急切。如果不能蒙您哀怜察看,就是使轼失信于商旅,坐看百姓饿死;那种惭愧狼狈,难以立即说尽。到那时朝廷即使加以诛杀,对事情又有什么补救呢?此外,轼近来又奏请本路转运司:今年应当起运年额米一百六十万石,请求特别允许先起运一半或三分之二,其余等丰收之日按年额起发,还没有得到恩准。今年漕司困窘,实在比往年加倍。往年预买绸绢的钱,通常在年关以前就已发完;如今还缺大半,催促征刷已经竭尽全力。如果朝廷不稍加体恤察看,督促逼迫到极点,祸害必然波及百姓。近来蒙朝廷允许截留上供米二十万石出售,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还希望再截留三十万石。若没有米可以出售,只请求用这笔钱收买银、绢来上供;虽然不能救济饥民,但把钱散布到民间,稍稍缓解钱荒,也是一条良策。除此之外,只有劝诱富民拿出粮食帮助官府赈济借贷,以及用常平仓的钱米招募百姓服役两件事,但都很难实行。劝诱所得的好处来不及贫民,征求逼取的祸害却先落到上户身上。浙中富民欠官钱的,十家有九家,实在没有可以劝诱的道理。至于招募百姓服役,也不是真正的实惠。若把钱散给饥民和贫民,他们不能胜任工役,便像鸟兽一样聚散,得到钱就逃走。熙宁年间曾实行此事,名义上叫召募,实际上免不了按等级摊派差科;官府发下的钱米全都进入役夫手中,而本户还要另贴钱雇人。灾年中人户又遭受这种骚扰,都是徒有虚名而没有实效,利益少而害处多。只有多出售官米一事,简单而容易实行。米价降低以后,百姓不论贫富,都能平等享受其利益。只希望相公留意此事,那么一路百姓就非常幸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轼不善于言辞,不能把忧患危急的情状全部写清楚,使您明白。只有在发出这封信的那天,向西再拜,叩头默默祈祷,希望微薄的赤诚能够感动您万分之一。其余不再详述。【上书吕仆射论浙西灾害】轼叩首上书门下仆射相公阁下:轼近来上奏章,谈论浙西淫雨、飓风造成的灾害。恭蒙圣旨,命我和监司等人商议来年防备的办法。我已经分条上奏两件事。轼才术浅陋短缺,对于防御灾害没有办法,只知道向朝廷呼号,请求宽减额定米数,截留赏赐上供米。言语狂妄,计策拙劣,死罪!死罪!然而三吴的风俗自古轻浮浅薄,钱塘尤其严重。虽然房屋华美,衣服鲜丽,但家中没有隔夜粮食储备的,十家有九家。自从遭受熙宁年间饥荒瘟疫的灾难,以及新法聚敛财物的祸害,平日的富民几乎全被摧残破产;家家都有市易务的欠款,人人都有盐酒的债务,田地房宅被官府没收,房屋廊舍倾塌,商贾不再往来,市井一片萧条。就像衰弱多病很久的人,平时仅能勉强支撑,再遭风寒暑湿的变化,便会立即疲惫不支。仁人君子应当意外地加以保护,不能按强壮人的通常情况来要求他们。今年钱塘出售常平米十八万石,得到米的人都叩头念佛说:‘官家把十八万石米从乌鸦、狐狸口中夺出来,救活了几十万人,这种恩德不能忘记。’战国时代区区一位公子尚且知道烧毁债券、在市场上取得仁义;如今用十八万石米换得九万九千缗钱,能够救活几十万人,这难道是下策吗?我私下想,仁圣君主在上,又有贤哲辅佐,一听到这些话,按理没有不施行的。只是担心世俗谄媚浅薄之风盛行,有人揣摩上级喜欢听什么、忌讳什么,不把您当作仁人君子来期待,争相说没有灾害,或者说有灾害但不严重;众口积累的说法会迷惑圣听,这正是轼私下忧虑过度的地方。八月底,秀州有数千人申诉风灾,官吏却认为法令只规定可以申诉水灾、旱灾,没有规定申诉风灾,于是拒绝开门受理。老幼相互践踏而死的有十一人,现在正在查办此事。由此说来,不喜欢上报灾害的官吏,大概十人中有九人,不可不加以察看。

轼既条上二事,且以关白漕、宪两司,官吏皆来见轼,曰:“此固当今之至计也,然恐朝廷疑公为漕司地,奈何?”轼曰:“吾为数十万人性命言也,岂恤此小小悔吝哉?”去年秋冬,诸郡闭粜,商贾不行。轼既劾奏通之,又举行灾伤法,约束本路,不得收五谷力胜钱。三郡米大至,施及浙东。而漕司官吏,缘此愠怒,几不见容。文符往来,僚吏恐悚,以轼之私意,其不为漕司地也审矣。力胜之免,去岁已有成法,然今岁未敢举行者,实恐再忤漕司,怨咎愈深。此则轼之疲懦畏人,不免小有回屈之罪也。伏望相公一言,检举成法,自朝廷行下,使五谷通流,公私皆济,上以明君相之恩,下以安孤危之迹,不胜幸甚。去岁朝旨,免力胜钱,止于四月。浙中无麦,须七月初间见新谷,故自五月以来,米价复增。轼亦曾奏乞展限至六月,终不报。今者若蒙施行,则乞以六月为限。去岁恩旨,宽减上供额米三分之一,而户部必欲得见钱,浙中遂有钱荒之忧。轼奏乞以钱和买银绢上供,三请而后可。今者若蒙施行,即乞一时行下。

轼窃度事势,若不且用愚计,来岁恐有流殍盗贼之忧。或以其狂浅过计,事难施用,即乞别除一小郡,仍选才术有余可以坐消灾▯者,使任一路之责。幸甚!幸甚!干冒台重,伏纸栗战。不宣。

【扬州上吕相书(或题作扬州上吕相公论税务书)】

轼再拜。伏蒙手书,见谓勇于为义,不当在外。奖饰过分,悚息之至。轼窃谓士在用不用,不在内外也。自揣所宜,在外,不惟身安耳静,至于束吏养民,亦粗似所便。又不自量,每有所建请,蒙相公主张施行,使轼常在外为朝廷采摭四方利病,而相公择其可行者行之,岂非学道者平生之至愿也哉!顷者所论积欠,蒙示谕已有定议,此殆一洗天下疮▯也。近复建言纲运折欠利害,乞申明《编敕》,严赐约束行下,而罢真、扬、楚、泗转般仓斗子仓法,必已关览。此事若行,不过岁失淮南商税万缗,而数年之后,所得必却过之。但纲梢饱暖,馈运办集,必无三十万石之欠,而能使六路运卒,保完背颊,使臣人员千百人,保完身计,此岂小事乎?其余纲运弊害,小小枝叶,亦不住讲求,续上其事。又轼自入淮南界,闻二三年来,诸郡税务刻急日甚,行路咨怨,商贾几于不行。有税物者既无脱遗,其无税物及虽有不多者,皆不与点检,但多喝税钱,商旅不肯认纳,则苛留十日半月。人船既众,赀用坐竭,则所喝唯命。州郡转运司皆力主,此辈无所告诉。窃闻东南物货,全不通行,京师坐致枯涸。若不及相公在位,救解此患,恐遂滋长,至于不可救矣。只如扬州税额,已增不亏,而数小吏为虐不已。原其情,盖为有条许酒税监官分请增剩赏钱。此元丰中一小人建议,羞污士风,莫此为甚。如酒务行此法,虽士人所耻,犹无大害。若税务行之,则既增之外,刻剥不已,行路被其虐矣。轼旦夕欲上此奏,乞罢之。亦望相公留念。轼已买田阳羡,归计已成。纷纷多言,深可悯笑。但贪及相公在位,求治绳墨之外,故时效区区,庶小有益于世耳。不宣。

【答虔ヘ俞括奉议书】

轼顿首资深使君阁下。前日辱访,宠示长笺,及诗文一编,伏读数日,废卷拊掌,有起予之叹。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物固有是理,患不知,知之患不能达之于口与手。所谓文者,能达是而已。文人之盛,莫如近世,然私所敬慕者,独陆宣公一人。家有公奏议善本,顷侍讲读,尝缮写进御,区区之忠,自谓庶几于孟轲之敬王,且欲推此学于天下,使家藏此方,人挟此药,以待世之病者,岂非仁人君子之至情也哉!今观所示议论,自东汉以下十篇,皆欲酌古以驭今,有意于济世之用,而不志于耳目之观美,此正平生所望于朋友与凡学道之君子也。然去岁在都下见一医工,颇艺而穷,慨然谓仆曰:“人所以服药,端为病耳,若欲以适口,则莫如刍豢,何以药为?今孙氏、刘氏皆以药显,孙氏期于治病,不择甘苦,而刘氏专务适口,病者宜安所去取,而刘氏富倍孙氏,此何理也?”使君斯文,未必售于世。然售不售,岂吾侪所当挂口哉,聊以发一笑耳。进宣公奏议,有一表,辄录呈,不须示人也。余俟面谢,不宣。

【答吴秀才书】

译轼既已分条上奏两件事,又把它们告知漕司、宪司两部门。官吏都来见我,说:‘这固然是当今最好的计策,但恐怕朝廷会怀疑您是在替漕司谋划,怎么办?’轼说:‘我是为几十万人的性命说话,哪里顾得这些小小的后悔吝惜呢?’去年秋冬,各州封闭粮食出售,商贾不能通行。轼已经弹劾上奏,要求使粮食流通,又推行灾伤法,约束本路,不得收取五谷力胜钱。三州的米大量运来,恩惠施及浙东。然而漕司官吏因此恼怒,几乎不能容忍我。文书往来之间,同僚属吏都恐惧不安;他们以为这是轼出于私意,显然是不替漕司谋划。免除力胜钱,去年已经有成法,但今年不敢推行,实在是害怕再次触怒漕司,使怨恨责罚更加深重。这就是轼疲弱懦怯、畏惧他人,不免稍有屈服退让的罪过。恭望相公说一句话,检举已有成法,由朝廷下令施行,使五谷流通,公私都得到救济;上可以彰明君相的恩德,下可以安定我孤危的处境,实在万分幸运。去年朝旨免除力胜钱,只到四月为止。浙中没有麦子,必须到七月初才能见到新谷,所以从五月以来米价又上涨。轼也曾上奏请求把期限延长到六月,最终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如果蒙准施行,就请求把六月作为期限。去年恩旨宽减上供额米三分之一,但户部一定要得到现钱,浙中于是有钱荒的忧虑。轼上奏请求用钱和买银绢来上供,请求三次以后才获得批准。如今如果蒙准施行,就请求立即下令办理。轼私下估量形势,如果不暂且采用我的愚计,来年恐怕会有百姓饿死、盗贼兴起的忧患。若认为我的言论狂妄浅薄、计策过分,事情难以施行,那么只请求另外授予我一个小郡,并选派才术有余、能够坐镇消除灾患的人,使他承担一路的责任。幸甚!幸甚!冒犯台阁尊威,伏在纸上战栗惶恐。其余不再详述。【扬州上书吕相(有的版本题作《扬州上吕相公论税务书》)】轼再拜。恭蒙您亲笔来信,说我勇于行义,不应当在外任职。您的奖许称誉过分,使我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轼私下认为,士人是否得到任用,在于是否被任用,不在于身处内廷还是外任。我揣量自己的适宜之处,在外任职,不但身心安静,至于约束官吏、养育百姓,也大致像是适合我的。又不自量力,每当有所建议请求,都蒙相公主持而得以施行;使我常在外面替朝廷采集四方利弊,而相公选择其中可行的加以施行,难道不是求学问道之人平生最大的愿望吗?近来所谈积欠之事,承蒙您告知已经有定议,这大概足以洗刷天下的疮疥了。近来又建议纲运折欠的利害,请求申明《编敕》,严加约束下达施行,并且停止真、扬、楚、泗转般仓斗子仓的办法,您一定已经阅览了。这件事如果施行,不过是每年损失淮南商税一万缗,但几年之后,所得一定会超过这个数。然而纲梢能够温饱,运输粮饷得以办齐,必定不会亏欠三十万石粮食;并且能使六路运卒保全背脊面颊,使上千名使臣人员保全生活,这难道是小事吗?其余纲运的弊害,虽然是小枝小节,也没有停止讲求,续后再上奏此事。轼又自从进入淮南境内,听说两三年来各郡税务越来越苛刻急迫,行路之人怨声载道,商贾几乎无法通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凡是携带纳税货物的人,既没有漏掉货物,至于没有纳税货物以及虽有货物但数量不多的人,官吏都不检查,只是一味喝令缴纳税钱;商旅不肯承认缴纳,便苛刻扣留十天半月。人和船一多,资财费用坐耗殆尽,便只好听命缴纳。州郡和转运司都极力支持这种做法,这些人没有地方申诉。我私下听说东南货物完全不能流通,京城坐等物资枯竭。如果不趁相公在位时救治解除这个祸患,恐怕它会逐渐滋长,以至于不可挽救。就拿扬州税额来说,已经增加且没有亏损,但几个小吏仍不停地施虐。推究他们的心情,大概是因为有条文允许酒税监官分取增加的剩余赏钱。这是元丰年间一个小人提出的建议,败坏士大夫风气,没有比它更严重的。酒务实行这种办法,虽然为士人所不齿,尚且没有大的害处;若税务也这样做,那么在已经增加的税额之外还会不断刻剥,行路之人都遭受其暴虐。轼早晚要上奏请求废止它,也希望相公留心。轼已经在阳羡买了田地,归隐的计划已经定下。世间纷纷议论,实在可怜又可笑;只是贪恋相公还在任,想在规章法度之外求得治理,所以时时贡献微薄力量,希望对世道稍有益处。其余不再详述。【答虔州俞括奉议书】轼叩首,资深使君阁下:前些日子承蒙您来访,又蒙您赐示长信以及一编诗文。我恭读数日,读到废卷时拍掌赞叹,发出足以启发我的感叹。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事物本来都有这样的道理,怕的是不知道;知道了,又怕不能用口和手把它表达出来。所谓文章,只要能表达这个道理罢了。近世文人兴盛,没有谁比得上近代;但我私下敬仰爱慕的,只有陆宣公一人。我家有陆宣公奏议的善本,近来侍奉讲读时,曾抄写进呈皇帝。我私下以为,这一点忠心差不多可以达到孟轲尊敬君王的心意,而且还想把这种学问推行到天下,使每家都收藏这种药方,每个人都带着这种药,以等待医治世间的疾病,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至诚吗?现在看您所示的议论,从东汉以来的十篇文章,全都想斟酌古事来驾驭今事,有意于救济世道、发挥实际作用,而不以悦人耳目为美;这正是我平生对朋友和一切求道君子的期望。然而去年我在京城遇到一个医工,很有技艺却生活贫困,他感慨地对我说:‘人之所以服药,正是因为有病;如果只是想使口味舒适,不如吃肉食,何必服药?如今孙氏、刘氏都靠医药成名,孙氏以治病为目标,不选择药味甘苦;刘氏却专门追求适口。病人应当在两者之间选择,但刘氏的财富却是孙氏的两倍,这是什么道理呢?’ 使君这篇文章,未必能在世上流行。然而流行不流行,难道是我们这些人应当挂在嘴上的事吗?姑且借此发一笑罢了。现将陆宣公奏议中的一篇表文抄录奉上,不必给别人看。其余等见面时再致谢。不再详述。【答吴秀才书】

轼启。远辱专人惠教,具审比来起居佳胜,感慰之至。与子野先生游,几二十年矣。始以李六丈待制师中之言,知其为人。李公人豪也,于世少所屈伏,独与子野书云:“白云在天,引领何及。”而子野一见仆,便谕出世间法,以长生不死为余事,而以练气服药为土苴也。仆虽未能行,然喜诵其言,尝作《论养生》一篇,为子野出也。近者南迁,过真、扬间,见子野无一语及得丧休戚事,独谓仆曰:“邯郸之梦,犹足以破妄而归真,子今目见而身履之,亦可以少悟矣。”夫南方虽号为瘴疠地,然死生有命,初不由南北也,且许过我而归。自到此,日夜望之。忽得来教,乃知子野尚在北,不远当来赴约也。长书称道过实,读之赧然,所论孟、杨、申、韩诸子,皆有理,词气▯然,又以喜子野之有佳子弟也。然昆仲以子野之故,虽未识面,悬相喜者,则附递一书足矣,何至使人{尔虫}足远来,又致酒、面、海物、荔子等,仆岂以口腹之故,千里劳人哉!感愧厚意,无以云喻。过广州,买得檀香数斤,定居之后,杜门烧香,闭目清坐,深念五十九年之非耳。今分一半,非以为往复之礼,但欲昆仲知仆汛扫身心,澡瀹神气,兀然灰槁之大略也。有书与子野,更督其南归,相过少留,为仆印可其已得,而诃策其所未至也。此外,万万自爱。

【答刘沔都曹书】

轼顿首都曹刘君足下。蒙示书教,及编录拙诗文二十卷。轼平生以言语文字见知于世,亦以此取疾于人,得失相补,不如不作之安也。以此常欲焚弃笔砚,为喑默人,而习气宿业,未能尽去,亦谓随手云散鸟没矣。不知足下默随其后,掇拾编缀,略无遗者,览之惭汗,可为多言之戒。然世之蓄轼诗文者多矣,率真伪相半,又多为俗子所改窜,读之使人不平。然亦不足怪。识真者少,盖从古所病。梁萧统集《文选》,世以为工。以轼观之,拙于文而陋于识者,莫统若也。宋玉赋《高唐》、《神女》,其初略陈所梦之因,如子虚、亡是公相与问答,皆赋矣。而统谓之叙,此与儿童之见何异。李陵、苏武赠别长安,而诗有“江汉”之语。及陵与武书,词句儇浅,正齐梁间小儿所拟作,决非西汉文。而统不悟。刘子玄独知之。范晔作《蔡琰传》,载其二诗,亦非是。董卓已死,琰乃流落,方卓之乱,伯喈尚无恙也,而其诗乃云以卓乱故,流入于胡。此岂真琰语哉!其笔势乃效建安七子者,非东汉诗也。李太白、韩退之、白乐天诗文,皆为庸俗所乱,可为太息。今足下所示二十卷,无一篇伪者,又少谬误。及所示书词,清婉雅奥,有作者风气,知足下致力于斯文久矣。轼穷困,本坐文字,盖愿刳形去智而不可得者。然幼子过文益奇,在海外孤寂无聊,过时出一篇见娱,则为数日喜,寝食有味。以此知文章如金玉珠贝,未易鄙弃也。见足下词学如此,又喜吾同年兄龙图公之有后也。故勉作报书,匆匆。不宣。

【答王庠书】

别纸累幅,过当。老病废忘,岂堪英俊如此责望也?少年应科目时,记录名数沿革及题目等,大略与近岁应举者同尔。亦有节目,文字才尘忝后,便被举主取去,今日皆无有,然亦无用也,实无捷径必得之术。但如君高材强力,积学数年,自有可得之道,而其实皆命也。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读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之,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耳。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人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甚非速化之术,可笑!可笑!

●卷七十七

◎尺牍六十六首

  【与李方叔四首(之一)】

久不奉书问为愧。递中辱手书,劳勉益厚。无状何以致足下拳拳之不忘如此。比日起居何如?今岁暑毒十倍常年。雨昼夜不止者十余日,门外水天相接,今虽已晴,下潦上▯,病夫气息而已。想足下闭门著述,自有乐事。间从诸英唱和谈论,此可羡也。何时得会合,惟万万自重。不宣。

【与李方叔四首(之二)】

秋试时,不审从吉未?若可下文字,须望鼎甲之捷也。暑中既不饮酒,无缘作字,时有一二,辄为人取去,无以塞好事之意,亦不愿足下如此癖好也。近获一铜镜,如漆色,光明冷彻。背有铭云:“汉有善铜出白阳,取为镜,清如明,左龙右虎(亻甫)之。”字体杂篆隶,真汉时字也。白阳不知所在,岂南阳白水阳乎?“如”字应作“而”字使耳。“左月右日”,皆未甚晓,更闲,为考之。

【与李方叔四首(之三)】

译轼启:远道承蒙您派专人送来书信,知道您近来起居安好,感激欣慰到了极点。我和子野先生交游,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当初因为李六丈待制师中的话,才知道他的为人。李公是豪杰之士,在世事面前很少屈服,唯独给子野写信说:‘白云在天,伸长脖子也望不到您。’而子野一见到我,便告诉我出世间的道理,说长生不死不过是余事,把炼气服药看作草芥尘土。我虽然还不能实行,但喜欢诵读他的话,曾作《论养生》一篇,是为子野而作。近来我向南迁徙,经过真州、扬州一带,见子野一句也不谈得失祸福,只对我说:‘邯郸之梦,还足以打破虚妄而归于真实;您如今亲眼见到、亲身经历,更可以稍稍觉悟了。’南方虽然号称瘴疠之地,但死生有命,起初并不由南北决定;而且他答应经过我这里再回去。自从到这里以来,我日日夜夜盼望他。忽然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子野还在北方,不久就要来赴约。您的长信对我的称誉超过事实,读得我惭愧;信中谈论孟子、扬雄、申不害、韩非等诸子,都很有道理,文辞气势纵横;又因此高兴子野有这样优秀的子弟。然而兄弟二人因为子野的缘故,虽未见过面,也只要附带递来一封信,就足以使我遥相欢喜,何至于让人远道跋涉而来,又送来酒、面、海物、荔枝等物?我难道是因为口腹之欲,便让人劳苦千里吗?感激惭愧于你们深厚的情意,无法用言语说明。我经过广州时买了几斤檀香,定居以后,闭门焚香,闭目静坐,深深思考五十九年来的过错。如今分一半给你们,并不是作为往来馈赠的礼物,只是想让兄弟二人知道我正在荡涤身心、洗濯精神,孤独枯槁的大致情状。我另有一封信给子野,请您再督促他南归,经过这里稍作停留,让我为他已经得到的道理加以印证,并责备策励他还没有达到的地方。此外千万自爱。【答刘沔都曹书】苏轼叩首,致意都曹刘君足下:承蒙您寄来书信指教,以及编录我的拙诗文二十卷。苏轼平生凭言语文字为世人所知,也因此得罪他人,得失相抵,还不如不写作来得安稳。因此常想烧掉笔砚,做个沉默的人;但积习和宿业未能完全除去,也只说随手写写,任其如鸟飞般消散罢了。没想到足下默默跟随在后,搜集编缀,几乎没有遗漏。读到这些,我惭愧流汗,足以作为多言的警戒。不过世上收藏苏轼诗文的人很多,大多真伪参半,又常被俗人改窜,读来令人不平,但这也不足为怪。能辨识真伪的人少,这是自古以来的弊病。梁萧统编《文选》,世人认为编得精工。依我看来,文章拙劣、见识鄙陋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萧统。宋玉写《高唐赋》《神女赋》,开头略略陈述梦境的缘由,如同《子虚赋》中子虚、亡是公彼此问答一样,已经是赋了;萧统却称作叙,这和儿童的见识有什么不同?李陵、苏武在长安赠别,诗中却有“江汉”的话。至于《李陵与苏武书》,辞句轻薄浅陋,正是齐梁之间小孩子拟作的文字,绝不是西汉文章,而萧统竟没有察觉。只有刘子玄知道这一点。范晔作《蔡琰传》,载录她的两首诗,也不对。董卓已经死了,蔡琰才流落异乡;董卓作乱时,蔡邕还活着,而诗中却说因为董卓之乱,自己流入胡地。这难道真是蔡琰的话吗?诗的笔势其实仿效建安七子,不是东汉诗。李太白、韩退之、白乐天的诗文,也都被庸俗之人弄乱,实在令人叹息。如今足下给我看的二十卷,没有一篇是伪作,错误也很少。再看您所寄书信,辞意清婉雅正而深奥,很有作者的气韵,可知足下致力于这门文章已经很久了。苏轼穷困,本来就是因为文字而获罪,实在想剖去形体、抛弃智巧,却又做不到。可是幼子苏过的文章日益奇特,我在海外孤寂无聊时,他隔些时候寄来一篇让我取乐,便能高兴好几天,连睡觉吃饭都觉得有滋味。由此可知,文章就像金玉珠贝,并不容易鄙弃。看到足下的词学达到这样的程度,又高兴我同年兄龙图公后继有人。所以勉强写这封回信,匆匆草成,不再详述。《答王庠书》您另纸写来好几幅信,实在太过奖了。我年老多病,健忘荒废,哪里承受得起像您这样对才俊的责望呢?年轻时参加科举,所记录的名数沿革、题目等,大致和近几年应举者相同。也有一些具体条目,文章才刚刚辱居榜末,便被举主取走了,如今一件也没有,但其实也没有用,实在没有什么能保证快捷取得功名的办法。只是像您这样才高力强,积累学问数年,自然有可以取得功名的途径,但归根到底也都是命运。我的意思是,年轻求学的人每次读书,都要分作几遍把全书读完。书籍丰富,好像进入大海,各种货物都有;人的精力不能全部收取,只能得到自己所要寻求的东西。因此希望求学者每次阅读只确定一个目的来求取。比如想寻求古人的兴亡、治乱以及圣贤的作为,就只抱着这个目的去读,不要产生其他念头。另作一次,再寻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也照这样做。其他内容都仿照这个方法。这样做虽然迂缓迟钝,但将来学成以后,能够从八面应对敌手,和只作广泛涉猎的人不能同日而语。这实在不是什么速成的方法,可笑!可笑!●卷七十七 ◎尺牍六十六首 【与李方叔四首之一】很久没有收到您的问候,深感惭愧。承蒙驿使带来您的亲笔信,慰勉之意更加深厚。我没有什么长处,怎么值得足下这样殷切不忘呢?近来起居如何?今年暑热毒烈,是往年的十倍。雨水昼夜不停地下了十多天,门外水天相接;如今虽然放晴了,下面积水、上面蒸腾,病人的气息也仅仅如此而已。想来足下闭门著述,自有可乐之事。偶尔同诸位英才唱和谈论,更是令人羡慕。什么时候才能相会,只愿您千万保重。不再详说。【与李方叔四首之二】秋试的时候,不知您是否顺利通过?如果可以下笔作文,希望您取得鼎甲之捷。暑天以来我既不饮酒,也没有机会写字;偶尔写一两幅,便被人取走,无法满足好事者的心意,我也不希望足下有这样的癖好。近来得到一面铜镜,颜色像漆一样,光明清冷透彻。背面有铭文说:“汉代有善铜,出自白阳,取来制成镜,清澈如明,左龙右虎(亻甫)之。”字体杂有篆书、隶书,确实是汉代文字。白阳不知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南阳的白水之阳吗?“如”字应当作“而”字才对。所谓“左月右日”,我也还没有完全明白,稍有闲暇,再考察它。【与李方叔四首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