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五十四

卷五十三◎奏议二十七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9–275 段

元▯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朝请大夫试中书舍人范百禄状奏。今月二十二日,准吏房送到词头,内知建昌军陈绎奉圣旨差知兖州者。右臣等勘会陈绎知广州日,私自取索,用市舶库乳香斤两至多,本犯极重,以元勘不尽,至薄其罪。外买生羊寄屠行,令供肉,计亏价钱三十七贯有余。州宅元供养檀木观音一尊,绎别造杉木胎者,货易入己,计亏官钱二贯文,系自盗赃一匹二丈,合准例除名。纵男役将下禁军织造坐褥,不令赴教。纵男与道士何德顺游从。绎曲庇何德顺弟何迪,偷税金四百两,事不断抽,罚不觉察。公使库破,男并随行助教供给食钱。以公使谷养白鹇,系窃盗自守不尽赃,罪杖。其余罪犯,难以悉陈。奉敕,陈绎落职降官知建昌军,其词略曰:“蔽罪至于除名,论赃至于自盗。”臣等谨按绎资性倾险,士行鄙恶,当时所犯,自合除名。建昌之命,已犯公议。岂宜收录,复典大邦?非惟必致人言,亦恐奸邪复用,其渐可畏。所有告命,不敢依例撰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再详陈绎元犯,若依法断自盗除名,虽后来累该霈恩,登极大赦,其叙法止于散官,即与其他赃犯不同。既以贷其除名,今复与之大郡,将使贪墨无耻,复蠹兖民,非朝廷为民设官、慎选守长之意。

【缴词头奏状六首·张诚一】

元▯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范百禄状奏。今月十八日,准本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奉圣旨,张诚一邪险害政,有亏孝行,追观察使遥郡防御团练使刺史,依旧客省使提举江州太平观发赴本任者。右臣等看详,张诚一无故多年不葬亲母,既非身在远官,又非事力不及,冒宠忘亲,清议所弃,犹获提举宫观,已骇物听。况谏官本言诚一开父棺椁,掠取财物。使诚有之,虽肆诸市朝,犹不为过;使诚无之,亦当为诚一辨明。缘事系恶逆不道,非同寻常罪犯,可以不尽根究。今既体量未见归着,即合置司推鞠,尽理施行。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词。谨录奏闻,仗候敕旨。

贴黄。据京西提刑司体量文字称,诚一取父排方犀腰带,缘葬埋岁久,须令工匠重行装钉。是时诚一任密院副都承旨,当直人从皆可考验。及虑棺枢内,更有贼人盗不尽物,为诚一等私窃收藏,其族人当有知者。臣等欲乞详酌,依上件事理,根究施行。

【缴词头奏状六首·李定】

元▯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范百禄状奏。今月十八日,准本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奉圣旨,李定备位侍从,终不言母为谁氏,强颜匿志,冒荣自欺,落龙图阁直学士,守本官分司南京,许于扬州居住者。右臣等看详,李定所犯,若初无人言,即止是身负大恶。今既言者如此,朝廷勘会得实,而使无母不孝之人,犹得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即是朝廷亦许如此等类得据高位,伤败风教,为害不浅。兼勘会定乞侍养时,父年八十九岁,于礼自不当从。定若不乞,必致人言,获罪不轻。岂可便将侍养,折当心丧?考之礼法,须合勒令追服。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词。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准律,诸父母丧,匿不举哀者,流二千里。今定所犯,非独匿而不举,又因人言,遂不认其所生。若举轻明重,即定所坐,难议于流二千里,已下定断。

【乞罢详定役法札子】

元▯元年五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札子奏。臣近奏为论招差衙前利害,所见偏执,乞罢详定役法,寻奉圣旨依所乞,今来给事中胡宗愈却封还上件圣旨。切缘圣旨,本缘臣自知偏执乞罢,即非朝廷以臣异议罢臣,胡宗愈不知,误有论奏。重念臣前来议论,委是疏阔。又况衙前招之与差,所系利害至重,非止是役法中一事。臣既不同,决难随众签书。伏乞依前降指挥,早赐罢免。取进止。

【申省乞罢详定役法状】

元▯元年五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状申。右轼近奏言招差衙前利害,盖缘所见偏执,是致所议不同,理当黜责。若朝廷察其愚忠,非是固立异论,即乞早赐罢免详定役法差遣。所贵议论归一。谨具申三省,伏候指挥。

【荐朱长文札子】

译元祐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和朝请大夫、试中书舍人范百禄上状奏报。本月二十二日,收到吏房送来的一道词头,内容是奉圣旨,任命现知建昌军的陈绎为知兖州。臣等查考,陈绎任广州知州时,私自索取市舶库中大量乳香,本罪极重,只因原先勘查不全,才减轻了罪行。他还在外面购买活羊寄放在屠宰行,命令供应肉食,计算亏损官价三十七贯有余。州宅原有一尊供养的檀木观音,他另造杉木胎的观音像,把原物变卖据为己有,计算亏损官钱二贯,属于自盗赃一匹二丈,按条例应当除名。他纵容男役役使下禁军织造坐褥,不让其参加操练;纵容男役和道士何德顺交游。他曲意庇护何德顺的弟弟何迪,何迪偷税黄金四百两,事情长期没有断结,处罚也没有察觉。公使库破损,男役还随行,领取助教供给的钱。又用公使粮食饲养白鹇,属于盗窃、看守不尽赃,罪当杖刑。其余罪行,难以全部陈述。奉敕,陈绎被削去职名、降官,改知建昌军;告词大略说:‘包庇罪行到了应当除名的程度,论赃到了自盗的程度。’臣等谨按,陈绎性情倾邪险诈,士人操行鄙劣,他当时所犯之罪,本来就应当除名。任命他为建昌军知军,已经违背公众议论,怎么适宜重新收录任用,又让他主管大州?这不仅必然招致人们非议,也恐怕使奸邪之人重新得到任用,其发展的势头十分可怕。所有告命,臣等不敢依例撰写词文。谨将此状录上奏闻,恭候诏旨。附黄。再考察陈绎原先所犯罪行,如果依法判定为自盗而除名,即使后来屡次遇到大赦、登极大赦,按叙用法也只能恢复到散官,和其他赃罪犯不同。如今既然已经宽免了他的除名处分,又把大郡交给他,将使贪污无耻之徒重新残害兖州百姓,这不是朝廷为百姓设置官员、谨慎选择地方长官的本意。【缴词头奏状六首·张诚一】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和范百禄上状奏报。本月十八日,收到本省刑房送来的一道词头,奉圣旨:张诚一邪恶险诈、危害政事,又有损孝行,追夺观察使、遥郡防御团练使、刺史,仍以客省使提举江州太平观,发往本任。臣等查阅,张诚一无故多年不安葬亲生母亲,既不是身在远方任官,也不是财力不足,受宠而忘亲,被清议所弃,却仍能得到提举宫观的职务,已经使舆论震惊。何况谏官原本说张诚一打开父亲的棺椁,抢取财物。如果确有其事,即使在市朝公开处死,也不算过分;如果没有其事,也应当替张诚一辨明。因为这件事涉及恶逆不道,不是普通罪犯可以不彻底追究。如今既然调查还没有结果,就应当设置专司进行推鞫,彻底依法办理。所有告命,臣等不敢撰写词文。谨将此状录上奏闻,恭候诏旨。附黄。据京西提刑司的调查文书称,张诚一取走父亲的排方犀腰带,因为埋葬已久,需要命工匠重新装钉。当时张诚一任密院副都承旨,值班人员和随从都可以查验。还应考虑棺椁里面是否有盗贼没有盗尽的财物,被张诚一等人私自窃取收藏;他的族人中应当有人知情。臣等请求详细斟酌,依照上述情由彻底追究办理。【缴词头奏状六首·李定】元祐元年五月十八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和范百禄上状奏报。本月十八日,收到本省刑房送来的一道词头,奉圣旨:李定身居侍从之位,却始终不说母亲是谁,厚着脸皮隐瞒志意,贪图荣宠、自欺欺人,削去龙图阁直学士,任守本官、分司南京,准许在扬州居住。臣等查阅,李定所犯之罪,如果起初无人揭发,也只是自身背负大恶;如今既然有人这样揭发,朝廷查核属实,却让一个不认母亲、不孝的人仍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这就等于朝廷也允许这种人占据高位,败坏风俗教化,危害实在不小。又查得李定请求侍养老父时,父亲已经八十九岁,按礼本来不应准许。李定如果不请求侍养,必然招致舆论,获罪也不轻,怎么可以把侍养当作折抵心丧?考察礼法,应当勒令他追服。所有告命,臣等不敢撰写词文。谨将此状录上奏闻,恭候诏旨。附黄。依照法律,父母去世,隐瞒丧事而不举哀的,流放二千里。如今李定所犯,不仅是隐瞒而不举哀,又因有人揭发,便不承认自己的生母。由轻罪可以推明重罪,那么李定所应获罪,难道还只是流放二千里能够议定的吗?【请求撤销详定役法札子】元祐元年五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上札子奏报。臣近来上奏讨论招募、差拨衙前的利害,见解偏执,请求免去详定役法的职务;不久奉圣旨准许所请。如今给事中胡宗愈却把上述圣旨封还。实因这道圣旨本来是臣自己知道见解偏执而请求罢免,并不是朝廷因为臣持不同意见而罢免臣;胡宗愈不了解情况,误加论奏。臣再想到自己先前的议论,确实疏略不周。况且衙前采用招募还是差拨,关系到的利害极为重大,不只是役法中的一件小事。臣既然意见不同,实在难以随众签署。伏请仍依先前下达的指挥,早日赐予免职。请裁决。【申省请求撤销详定役法状】元祐元年五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申状。臣苏轼近来上奏说,招募、差拨衙前的利害,是因为见解偏执,所以与众议不同,按理应当贬黜责罚。如果朝廷察知臣的愚忠,并非故意坚持异论,就请求早日免去详定役法的差遣,以求议论归于一致。谨此申报三省,恭候指挥。【荐举朱长文札子】

元▯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邓温伯、胡宗愈、孙觉、范百禄等札子奏。臣等伏见前许州司户参军苏州居住朱长文,经明行修,嘉▯四年乙科登第,堕马伤足,隐居不仕,仅三十年。不以势利动其心,不以穷约易其介,安贫乐道,阖门著书,孝友之诚,风动闾里;廉高之行,著于东南。本路监司本州长吏前后累奏,称其士行经术,乞朝廷旌擢,差充苏州州学教授,未蒙施行。近奉诏,中外臣僚自监察御史已上并举堪充内外学官二人。此实朝廷博求人才、广育士类之意。如长文者,诚不可多得。其人行年五十余,昔苦足疾,今亦能履。臣等欲望圣慈褒难进之节,收久废之材,量能而使之,特赐就差充苏州州学教授,非惟禄饩周养一乡之善士,实使道义模范彼州之秀民。取进止。

贴黄。伏乞特赐检会新除楚州州学教授徐积体例施行。

【论桩管坊场役钱札子】

元▯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白札子。应坊场河渡钱,及坊郭人户乡村单丁女户官户寺观所出役钱,及量添酒钱,并作一处桩管,通谓之坊场等钱,并用支酬衙前,召募纲运官吏,接送雇人及应缘衙役人诸般支使。如本州不足,即申本路,于别州移用。如本路不足,即申户部,于别路移用。如府界,即县申提点司,提点司申户部。其有余去处,不得为见有余分外支破;其不足去处,亦不得为见不足将合招募人却行差拨。乞详酌指挥。

【论诸处色役轻重不同札子】

元▯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白札子。勘会逐处色役,各随本处土俗事宜,轻重不同。借如盗贼多处,以弓手耆长为重。赋税难催处,以户长为重。土人不闲书算处,以曹司为重。难以限定等第,一概立法。今来若是衙前召募得足,即须将以次重役于第一等户内差拨。欲乞立下项条贯,诸处色役,委本路监司与逐处官吏同共相度,立本处色役轻重高下次第,将最重役从上差拨。乞详酌指挥。

【议富弼配享状】

元▯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孙永、李常、韩忠彦、王存、邓温伯、刘挚、陆佃、傅尧俞、赵瞻、赵彦若、崔台符、王克臣、谢景温、胡宗愈、孙觉、范百禄、鲜于亻先、梁焘、顾临、何洵直、孔文仲、范祖禹、辛公▯、吕希纯、周秩、颜复、江公著状奏。近准敕节文,中书省、尚书省送到礼部状:“本部勘会,英宗配享功臣,系神主▯庙,后降敕以韩琦、曾公亮配享。所有神宗皇帝神主▯庙,所议配享功臣,今乞待制以上及秘书省长贰著作与礼部郎官并太常寺博士以上同议。奉圣旨,依。”右臣等谨按:《商书》:“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周官》:“凡有功者,名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司勋诏之。”国朝祖宗以来,皆以名臣侑食清庙,历选勋德,实难其人。神宗皇帝以上圣之资,恢累圣之业,尊礼故老,共图大治。辅相之臣,有若司徒赠太尉谥文忠富弼,秉心直谅,操术闳远。历事三世,计安宗社。熙宁访落,眷遇特隆。菲躬正色,进退以道。爱君之志,虽没不忘。以配享神宗皇帝庙廷,实为宜称。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再乞罢详定役法状】

元▯元年七月二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状奏。右臣先曾奏论衙前一役,只当招募,不当定差,执政不以为然。臣等奏乞罢免臣详定役法,奉圣旨不许。经今月余,前所论奏,并不蒙施行,而臣愚蠢,终执所见。近又窃见吏部尚书孙永奏,驳臣所论。盖是臣愚暗无状,上与执政不同,下与本局异议,若不罢免,即执政所欲立法无缘得成。况今来季限已满,诸路立法文字节次到局,全藉通晓协同之人共力裁定。如臣乖异,必害成法,乞早赐指挥罢免。所有臣固违圣旨之罪,亦乞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申省乞不定夺役法议状】

元▯元年七月□日,朝奉郎中书舍人苏轼状申。轼近奏乞罢详定役法,已奉圣旨依奏。窃见孙给事奏缴前件圣旨,乞取孙尚书及轼所议付台谏给舍郎官,定其是否,然后罢其不可者,须至申乞指挥。右轼前后所论役法事,轼已自知疏缪,决难施行。所有是否,更无可定夺,只乞依前降指挥行下,轼自今月已后,更不敢赴详定所签书公事。伏乞早赐施行。谨具申中书省,伏候指挥。

【乞留刘▯状】

译元祐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和邓温伯、胡宗愈、孙觉、范百禄等上札子奏报。臣等看到,前许州司户参军、寄居苏州的朱长文,经学明通、品行修洁,嘉祐四年乙科登第,后来坠马伤足,隐居不仕,前后将近三十年。他不因权势利益而动摇心志,不因穷困俭约而改变操守,安于贫困、以道为乐,闭门著书;他的孝友诚心感动乡里,廉洁高尚的操行闻名东南。本路监司和本州长吏前后多次上奏,称赞他的士人品行和经学, requesting朝廷表彰提拔,派他充任苏州州学教授,却没有得到施行。近来奉诏,朝廷内外臣僚从监察御史以上,都可以举荐两名堪任内外学官的人。这正是朝廷广泛搜求人才、广泛培育士人的意思。像朱长文这样的人,确实不可多得。他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从前为足疾所苦,如今也还能行走。臣等希望圣慈褒奖他难以进仕的操守,收用长期废置的人才,量其才能任用,特许他就近差充苏州州学教授。这不仅能用俸禄粮食周济养活一乡的善士,实际上也能让他以道义作为模范,教化该州的优秀百姓。请裁决。附黄。伏请特别查照新近任命楚州州学教授徐积的成例办理。【论桩管坊场役钱札子】元祐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白札子。凡坊场、河渡钱,以及坊郭人户、乡村单丁、女户、官户、寺观所出的役钱,还有酌量增加的酒钱,都集中在一处储管,统称为坊场等钱;一并用来酬劳衙前,招募纲运人员和官吏,接送雇工,以及办理各种有关衙役人员的支用。如果本州不足,就申报本路,从别州调拨使用;如果本路不足,就申报户部,从别路调拨使用;如果是府界,则由县申报提点司,再由提点司申报户部。有余钱的地方,不得因为眼下有余就额外支破;不足的地方,也不得因为眼下不足,便把本来应当招募的人改为差拨。请求详细斟酌后下达指挥。【论各处色役轻重不同札子】元祐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白札子。查考各地的色役,都随着本地风俗和事务情况而轻重不同。比如盗贼多的地方,以弓手、耆长为重役;赋税难以催征的地方,以户长为重役;当地人不熟悉文书、计算的地方,以曹司为重役。很难限定等级而一概立法。如今如果衙前已经招募充足,就应当把依次较重的役,从第一等人户中差拨。请求制定如下条贯:各处色役由本路监司和当地官吏共同察量,确定本地色役轻重高下的次序,最重的役从上等人户开始差拨。请求详细斟酌后下达指挥。【议富弼配享状】元祐元年六月□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和孙永、李常、韩忠彦、王存、邓温伯、刘挚、陆佃、傅尧俞、赵瞻、赵彦若、崔台符、王克臣、谢景温、胡宗愈、孙觉、范百禄、鲜于亻先、梁焘、顾临、何洵直、孔文仲、范祖禹、辛公▯、吕希纯、周秩、颜复、江公著上状奏报。近来准许敕令条文,中书省、尚书省送来礼部的状文说:“礼部查考,英宗配享的功臣,神主附祀于太庙,后来下敕令以韩琦、曾公亮配享。现今神宗皇帝神主附祀太庙,所议定的配享功臣,请待制以上官员以及秘书省长官、副长官、著作郎和礼部郎官、太常寺博士以上共同议论。”奉圣旨,依此办理。臣等谨按:《商书》说:“现在我在先王前举行大享礼,你们的祖先也跟随先王一同享祭。”《周官》说:“凡有功劳的人,把名字写在王的太常旗上,在大祭祀时祭祀他,由司勋宣告其功。”本朝自祖宗以来,都让名臣在清庙中陪侑享食,历来选择功勋德行兼备的人,实在很难得到。神宗皇帝凭借圣明的资质,扩大历代圣人的事业,尊敬礼遇旧臣,共同谋求天下大治。辅佐宰相的臣子中,有司徒、赠太尉、谥文忠的富弼,秉性正直宽厚,才略宏大深远。他历事三朝,谋划安定国家社稷。熙宁年间皇帝初即位询问政事时,受到的眷顾礼遇尤其隆厚。他身材虽微小却神色端正,进退都合乎正道。爱戴君主的志向,即使死去也没有忘记。让他配享神宗皇帝的庙廷,实在非常合适。谨将此状录上奏闻,恭候诏旨。【再次请求撤销详定役法状】元祐元年七月二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上状奏报。臣先前曾上奏讨论衙前这一项差役,认为只应招募,不应定额差拨,执政大臣不以为然。臣等上奏请求免去臣详定役法的职务,奉圣旨不许。过了一个多月,臣先前所奏的意见仍没有施行,而臣愚昧固执,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近来又看到吏部尚书孙永上奏驳斥臣的意见。这大概是臣愚昧无能,对上与执政意见不同,对下又和本局意见相异;如果不免去臣的职务,执政所想制定的法令便无法完成。何况如今期限已满,各路制定法令的文字陆续送到本局,非常需要通晓事务、意见协调的人共同裁定。像臣这样乖异,必然会妨害成法,请求早日下达指挥,免去臣的职务。至于臣固执违背圣旨的罪,也请求一并施行。谨将此状录上奏闻,恭候诏旨。【申省请求不再裁定役法议状】元祐元年七月□日,朝奉郎、中书舍人苏轼申状。臣苏轼近来上奏请求免去详定役法的职务,已经奉圣旨准许。臣私下看到,孙给事上奏封还前项圣旨,请求把孙尚书和臣苏轼的意见交给台谏、给舍、郎官议定是非,然后罢免不可任用的人,因此必须申报请求指挥。臣苏轼前后所议论的役法之事,自己已经知道疏漏错误,决不能施行。至于是非,没有什么可再裁定的,只请求依照前次下达的指挥施行;从本月以后,臣苏轼再不敢到详定所签署公事。伏请早日赐予施行。谨此申报中书省,恭候指挥。【请求留用刘▯状】

元▯元年七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同胡宗愈、孙觉、范百禄等状奏。右臣等伏见朝议大夫直龙图阁刘▯,近自襄阳召还秘省,旋以病,乞出守蔡州。自受命以来,日就痊损,假以数月,必复康强。谨按▯名闻一时,身兼数器。文章尔雅,博学强记;政事之美,如古循吏;流离困踬,守道不回。此皆朝廷之所知,不待臣等区区诵说。但以人才之难,古今所病,旧臣日已衰老,而新进长育未成,如▯成材,反在外服,此有志之士。所宜为朝廷惜也。欲望圣慈留▯京师,更赐数月之告,稍加任使,必有过人。臣等备员侍从,怀不能已,冒昧陈论,伏候诛谴。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缴楚建中户部侍郎词头状】

元▯元年七月二十九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状奏,今月二十八日,准中书吏房送到词头一道,正议大夫充天章阁待制致仕楚建中可户部侍郎者。右臣窃惟七十致政,古今通议。非独人臣有始终进退之分,亦在朝廷为礼义廉耻之风。若起之于既谢之年,待之以不次之任,即须国家有非常之政,而其人有绝俗之资,才望既隆,中外自服。近者起文彦博,天下属目,四夷革心。岂有凡才之流,亦尘盛德之举?如建中辈,决非其人。窃料除目一传,必致群言交上,幸其未布,可以追回。所有前件告词,臣未敢撰。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不给散青苗钱斛状】

元▯元年八月四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状奏。准中书录黄,先朝初散青苗,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抄札;亦有无赖子弟,谩昧尊长,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常平钱斛,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户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辄过此数。至于取人户情愿,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将为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八月二日,三省同奉圣旨,令诸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并须候人户自执状结保赴县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会,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抄札,强行抑配。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如有官吏以此违法骚扰者,即时取勘施行。若提点刑狱不切觉察,委转运安抚司觉察闻奏,仍先次施行者。

右臣伏见熙宁以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弊,民日益贫,刑日益烦,盗日益炽,田日益贱,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己,惟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独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纟▯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增,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分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熙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节口,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类,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关扑卖酒牌子,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课暴增,此臣所亲见而为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欤!

译元祐元年七月二十三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与胡宗愈、孙觉、范百禄等上奏:臣等恭敬地看见,朝议大夫、直龙图阁刘〔缺字〕,近来刚从襄阳召回秘省,不久因病请求出任蔡州知州。自从接受任命以来,病情日渐好转,假以数月,必定能够恢复健康。谨按刘〔缺字〕名声当时闻名,兼具多种才干。他文章典雅,博学强记;处理政事的才能,像古代奉公守法的良吏;虽历经流离困顿,仍坚守正道而不回头。这些都是朝廷所知道的,不用臣等琐细地称述。只是人才难得,是古今共同的忧患;旧臣日渐衰老,而新进之士尚未成长起来。像刘〔缺字〕这样已经成材的人,反而被置于外任,这是有志之士所应当替朝廷感到惋惜的。希望圣上慈悲,把刘〔缺字〕留在京师,再赐给他数月病假,逐渐加以任用,他一定会有超过常人的作为。臣等充任侍从,心中实在不能自已,冒昧陈述意见,恭候责罚。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缴还楚建中的户部侍郎词头状】元祐元年七月二十九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上奏:本月二十八日,承蒙中书吏房送来词头一道,内容是任命正议大夫、充天章阁待制致仕的楚建中为户部侍郎。臣私下认为,七十岁退休,是古今通行的原则。不仅臣子有仕进、退处始终的分别,朝廷也借此形成礼义廉耻的风气。若在已经告老的年纪重新起用他,给予破格的任职,就必须是国家有非常的政事,而此人有超出常人的才资,才望已经很高,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近来起用文彦博,天下都注目此事,四方夷狄也改变了心意。哪里能让普通庸才之流,也玷污这种盛大的德政举措呢?像楚建中这样的人,决不是合适的人选。臣私下估计,任命诏书一经传出,必定会有许多言论纷纷上奏。幸好诏书尚未公布,可以追回。前面这道告词,臣不敢撰写。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不要发放青苗钱谷状】元祐元年八月四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上奏:根据中书录黄,先朝最初发放青苗钱,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所以当时的指挥规定,必须取得民户自愿,不得强行摊派。后来因为提举官急于求成,务求多发,便威逼州县,破坏诏书规定,名义上说是自愿,实际上却是强行摊派。有时把全县的人召集起来,有时挨家挨户抄录登记;也有无赖子弟欺骗蒙蔽尊长,借来的钱没有进入家中;还有别人冒用姓名骗取,根本不知道钱到了谁手里,等到催收时,却都归到本户名下。朝廷深知其中弊端,所以把提举官全部罢去,不再规定数额,并通过考核和访察来了解情况,民情因此安定便利。去年四月二十六日,朝廷下敕令发放常平钱谷,限定在二月或正月办理,只是为了让想借取的民户及时使用。又命令一半留在仓库,一半发放,是为了使发放的数额不得随意超过这个限度。至于取得民户自愿,也不得强行摊派,一概遵循先朝原本的意旨。臣担心州县不明白朝廷的本意,反而以为朝廷又想多发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召集民户强行摊派,催督责罚严厉急迫,完全像从前设置提举官时那样。八月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令各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必须等到民户亲自写状结保,到县里请求借取常平钱谷时,才可以查验情况,依照条例发给;不得像从前那样召集民户、挨户抄录,强行摊派。仍然命令提点刑狱司经常认真察访,如有官吏借此违法扰民,立即查究办理。如果提点刑狱司不认真察访,就交由转运司、安抚司察访并上奏,同时先行查办。臣看见熙宁以来实行青苗、免役两法,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年,法令日益弊坏,百姓日益贫困,刑罚日益繁多,盗贼日益猖獗,田地日益贬值,谷物和丝帛日益轻贱。若细数它们的危害,实在说不尽。如今朝廷大臣,都是当年为此痛心疾首、流泪叹息,想要废止这些法令却未能做到的人。何况二圣谦抑自守,只听从正确的意见,免役法已经全部革除,唯独青苗一事仍沿袭旧法,稍加损益,想采取〔原文疑误〕那种徐徐推进、逐月侵取的办法。就像人服药,病情日益加重,身体日益衰弱,饮食日益减少,却始终不说这种药不能服,只是减少剂量、改变汤剂,让他继续服用,这样可以吗?熙宁的法令本来就不许强行摊派,但危害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即使重新禁止强行摊派,危害仍然存在。农民之家量入为出,节衣缩食,虽然贫穷也能维持。如果让他们额外得到钱,费用自然会扩大,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何况子弟欺骗父兄,民户冒名骗取,正如诏书所说,这些事情本来并不是强迫摊派造成的。从前州县同时实行仓法,在交纳和发放之间,十份要耗费二三份。如今既已废罢仓法,又免不了有人索取,十份就要耗费五六份,这是势所必然的。又有些官吏行为无状,在发放青苗钱时,必定让酒务设置鼓乐和歌伎,或者用关扑的办法出售酒牌,农民甚至有空手而归的。每次发放青苗钱,酒税就突然增加,这正是臣亲眼看见并为之流泪的事情。二十年间,因为拖欠青苗钱而卖掉田宅、雇卖妻女、投水自缢的人,多得数不清,难道朝廷还忍心重新实行它吗?

臣谓四月二十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户情愿请领,未免于设法网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几也。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说,不可不察。昔汉宣帝世,西羌反,议者欲使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瞻其乏,古之通议,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师不解盖十余年,不行青苗,有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乘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几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斛,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斛,候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乞圣慈念其累岁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所有上件录黄,臣未敢书名行下。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论每事降诏约束状】

元▯元年九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状奏。右臣闻之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子法天恭己,正南面,守法度,信赏罚而天下治,三代令王,莫不由此。若天下大事,安危所系,心之精微,法令有不能尽,则天子乃言,在三代为训诰誓命,自汉以下为制诏,皆所以鼓舞天下,不轻用也。若每行事立法之外,必以王言随而丁宁之,则是朝廷自轻其法,以为不丁宁则未必行也。言既屡出,虽复丁宁,人亦不信。今者十科之举,乃朝廷政令之一耳,况已立法。或不如所举,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犯正入己赃,举主减三等坐之。若受贿徇私,罪名重者自从重,虽见为执政,亦降官示罚。臣谓立法不为不重,若以为未足,又从而降诏,则是诏不胜降矣。臣请略举今年朝廷所行荐举之法,凡有七事:举转运、提刑,一也;举馆职,二也;举通判,三也;举学官,四也;举重法县令,五也;举经明行修,六也。与十科为七。七事轻重略等。若十科当降诏,则六事不可不降。今后一事一诏,则亵慢王言,莫甚于此。若但取谏官之意,或降或否,则其义安在?臣愿戒敕执政,但守法度,信赏罚,重惜王言,以待大事而发,则天下耸然,敢不敬应。所有前件降诏,臣不敢撰。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加张方平恩礼札子】

元▯元年十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伏见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以高才绝识,博学雄文,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眷遇至重,特以受性刚简,论高寡合,故龃龉于世。然赵元昊反,西方用兵,累岁不解,公私疲极。方平首建和戎之策,仁宗从之,民以息肩,书之国史。又于熙宁之初,首论王安石不可用,及新法之行,方平皆逆陈其害。大节如此。其余政事文学,有补于世,未易悉数。神宗皇帝知人之明,擢为执政,会丁忧服除,为安石等不悦,而方平亦不为少屈,故不复用。今已退老南都,以患眼不出,灰心槁形,与世相忘。臣窃以为国之元老,历事四朝,耄期称道,为天下所服者,独文彦博与方平、范镇三人而已。今彦博在廷,镇亦复用,方平虽老,杜门难以召致,犹当加恩劳问,表异其人,以示二圣贵老尊贤之义。今独置而不问,有识共疑,以为阙典。愿因大礼之后,以向者召陪祠不至,特出圣意,少加恩礼,或遣使就问国事,观其所论,必有过人。臣忝备禁近,不敢自外,昧冒陈列,战越待罪。取进止。

【论冗官札子】

元▯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伏见近日言者,以吏部员多阙少,欲清入仕之源,救官冗之弊,裁减任子及进士累举之恩,流外入官之数,已有旨下吏部、礼部与给舍详议。臣窃谓此数者,行之则人情不悦,不行则积弊不去,要当求其分义,务适厥中,使国有去弊之实,人无失职之叹,然后为得也。欲乞应任子及进士累举免解恩例,并一切如旧,只行下项。

一、奏荫文官人,每遇科场,依进士法试大义策论。如系武官,即试弓马,或试法。并三人中解一人。仍年及二十五已上,方得出官。内已举进士得解者免试。如三试不中,年及三十五已上,亦许出官。应试大义策论及试法者,在京随进士赴国学,在外赴转运司。试弓马者,在京随武举人赴武学,在外转运司差官。

译臣认为,四月二十六日的指挥把发放一半作为限额,与熙宁年间的法令本来没有小小的不同;而本月二日的指挥仍允许民户自愿领取,未免是在设法网罗百姓,使他们一时痛快地用于不合理的支出,却不考虑日后催收交纳的祸患。这两项都不是好法令,彼此相差不多。如今已经实行常平粜籴法,除能惠及百姓之外,官府也略有收益,这样就够了,何必还要收取二分利息,招致无穷的怨恨?有人说,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国库不足,想借这项法令来供给边防费用。臣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是小人的邪说,不可不察。从前汉宣帝时,西羌反叛,议论者想让百姓向边郡输送粮食以免罪。萧望之认为,古代把财富藏在民间,不足时便取用,有余时便给予;西部边疆用兵,即使按户征赋、按人口收取来供给不足,这是古代通行的原则,百姓不认为不对,怎么可以由此打开牟利的道路,损害已经形成的教化呢?仁宗时期,西部战争持续了十多年,没有实行青苗法,又有什么妨碍和缺失?何况二圣恭谨节俭,清心省事,不求边疆战功,几年之后,国库自然充盈,哪里有什么危急?而且以天子君父的尊贵,背负放债取利的骂名,所得不过锥刀尖那么一点,究竟能得到多少呢?臣虽然极其愚钝,也深深替朝廷惋惜。请求特地下达指挥,今后青苗钱谷一概不再发放;已经借取的钱谷,等到丰收之日,分作五年、十期,随两税一同交纳。或者请求圣上慈悲,念及他们多年所付的利息已经很多,从第四等以下的民户,一并予以免除。这样或许可以使农民从此卸下负担,也免得后世有所讥议。近来贬降吕惠卿的告词中说:“首先创立青苗法,极力推行助役法。如果不把这些法令全部废除,必定使奸臣有借口,流传到四方,所造成的损害不小。”上述录黄,臣不敢署名发下。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论每件事情都下诏约束状】元祐元年九月〔缺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奏:臣听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天子效法上天,谦抑自守,面向南方临朝,遵守法度,赏罚分明而天下得到治理。三代的贤明君王,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如果天下的大事关系到安危,而心中的精微之处有法令不能完全表达,那么天子才发言;在三代叫作训、诰、誓、命,汉代以后叫作制诏,都是用来鼓舞天下的,不可轻易使用。如果每次在施行政令、制定法律之外,都一定要再用君王的话反复叮咛,那么就是朝廷自己轻视法令,认为不再三叮咛就未必会执行。言语既然屡次发出,即使再三叮咛,人们也不会相信。如今十科荐举,只是朝廷政令中的一项,何况已经制定了法令。如果荐举不合规定,荐举者就依贡举举荐非人的法律论罪;如果犯有收受正入己赃的罪,荐举者减三等治罪。如果受贿徇私,罪名较重的就从重论处,即使现任执政,也要降官以示惩罚。臣认为,所立法令并非不重;如果认为还不够,又再下诏强调,那么诏令就会越来越不受重视。臣请求略举今年朝廷施行的荐举法,共有七件:荐举转运使、提点刑狱,一件;荐举馆职,二件;荐举通判,三件;荐举学官,四件;荐举重法县令,五件;荐举经明行修之士,六件;加上十科荐举,就是七件。这七件事情,轻重都大致相等。如果十科荐举应当下诏,那么其余六件也不能不下诏。今后每办一件事就下一道诏书,那么轻慢君王言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只是采纳谏官的意见,有时下诏、有时不下诏,那么其中的道理又在哪里呢?臣希望告诫执政大臣,只遵守法度,信任赏罚,慎重珍惜君王的言语,等待大事发生时才发布诏令,这样天下都会肃然起敬,谁敢不恭敬响应?前面这道诏书,臣不敢撰写。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增加对张方平的恩礼札子】元祐元年十月〔缺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恭敬地看见,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才华卓绝,见识高明,博学多才,文章雄健,出入朝廷内外四十多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对他恩遇极重,只是因为他性情刚直简约,议论高明而少有同调者,所以在世上屡遭龃龉。然而赵元昊反叛,西部用兵,多年不能停止,公私都疲惫到了极点。张方平首先提出与西戎和解的策略,仁宗采纳了它,百姓因此得以休息,这件事被记入国史。又在熙宁初年,他首先论说王安石不可任用;等到新法施行,张方平又都预先陈述其危害。大节就是如此。至于他其余的政事才能和文学成就,对世间有所补益,难以一一列举。神宗皇帝有识人之明,提拔他为执政,恰逢父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为王安石等人不喜欢他,而张方平也没有稍稍屈服,所以不再任用。如今他已经退居南都,因为眼病不出门,心灰意冷,形体衰槁,与世事相忘。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元老,历经四朝,年老仍受到称道,为天下人所敬服的,只有文彦博、张方平、范镇三人罢了。如今文彦博还在朝廷,范镇也重新得到任用;张方平虽然年老,闭门自守,难以召来,仍应当加以恩赏慰问,表彰他的特殊品格,以显示二圣敬老尊贤的意义。如今唯独把他搁置不问,有见识的人都共同疑惑,认为这是朝廷礼制上的缺失。希望借大礼之后这个机会,针对他从前被召来陪祀却没有到达的事情,特地出于圣上的意思,稍微增加恩礼;或者派使者到他那里询问国事,听听他的议论,他一定有超过常人的见解。臣有幸充任宫禁近臣,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冒昧陈述意见,惶恐等候治罪。请裁决。【论冗官札子】元祐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看见近来议论者认为,吏部官员名额太多而职位空缺太少,想要清理入仕的源头,挽救官员冗滥的弊病,因此裁减任子以及进士多次应举的恩例和流外入官的名额,朝廷已经下旨让吏部、礼部与给事中、中书舍人详细议论。臣私下认为,这几项措施实行,人情会不高兴;不实行,积弊又无法消除。应当寻求其中适当的原则,务求合乎中道,使国家确实能够除去弊病,个人又不至于有失职的叹息,这样才是妥当的。请求任子以及进士多次应举免解的恩例,一概照旧,只实行以下几项。一、受到恩荫的文官子弟,每逢科场考试,依照进士法考试大义、策论。如果是武官子弟,就考试弓马,或者考试法律。三人中录取一人。仍须年满二十五岁以上,才可以出官任职。其中已经考取进士得解的,免于考试。如果三次考试都不中,年满三十五岁以上,也允许出官。凡应试大义、策论以及法律的,在京师随进士赴国学,在外地赴转运司考试;考试弓马的,在京师随武举人赴武学,在外地由转运司派官考试。

一、进士累举免解,合推恩者,并约嘉▯以前内中数目,立为定额。如所试优长,系额内人数,即等第推恩,并许出官。如系额外,即并与一不出官名衔。

一、流外入官人,除近已有旨裁减三省恩例外,其余六曹寺监等处,及州郡监司人吏出职者,并委官取索文字,看详有无侥幸定夺,酌中恩例。

右若行此数者,则任子虽有三试滞留之艰,而无终身绝望之叹。亦使人人务学,文臣知经术时务,武臣闲弓马法律,皆有益于事。而进士累举,有词学人自得出官,若无所能,得虚名一官,免为白丁,亦无所恨。如有可采,乞降下与前文字一处详议。取进止。

【辩试馆职策问札子二首】

元▯元年十二月十八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窃闻谏官言臣近所撰《试馆职人策问》有涉讽议先朝之语。臣退伏思念,其略曰:“今朝廷欲思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偷。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臣之所谓“偷”与“刻”者,专指今之百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能奉行,恐致此病,于二帝何与焉?至于前论周公、太公,后论文帝、宣帝,皆是为文引证之常,亦无比拟二帝之意。况此《策问》第一、第二首,邓温伯之词,末篇乃臣所撰,三首皆臣亲书进入,蒙御笔点用第三首。臣之愚意,岂逃圣鉴?若有毫发讽议先朝,则臣死有余罪。伏愿少回天日之照,使臣孤忠不为众口所铄。臣无任伏地待罪战恐之至。取进止。

【又】

元▯二年正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近以《试馆职策问》为台谏所言,臣初不敢深辩,盖以自辩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窃闻明诏已察其实,而臣四上章,四不允,臣子之义,身非己有,词穷理尽,不敢求去,是以区区复一自言。

臣所撰《策问》,首引周公、太公之治齐、鲁,后世皆不免衰乱者,以明子孙不能奉行,则虽大圣大贤之法,不免于有弊也。后引文帝、宣帝仁厚而事不废,核实而政不苛者,以明臣子若奉行得其理,无观望希合之心,则虽文帝、宣帝足以无弊也。中间又言六圣相受,为治不同,同归于仁;其所谓“偷”与“刻”者,专谓今之百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识朝廷所以师法先帝之本意,或至于此也。文理甚明,粲若黑白,何尝有毫发疑似,议及先朝?非独朝廷知臣无罪可放,臣亦自知无罪可谢也。然臣闻之古人曰:人之至信者,心目也。相亲者,母子也。不惑者,圣贤也。然至于窃▯而知心目之可乱,于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于拾煤而知圣贤之可惑。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数十,而圣断确然深明其无罪,则是过于心目之相信,母子之相亲,圣贤之相知远矣。德音一出,天下颂之,史册书之,自耳目所闻见,明智特达,洞照情伪,未有如陛下者。非独微臣区区,欲以一死上报,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欲碎首糜躯,效忠义于陛下也。不然者,亦非独臣受暧昧之谤,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以臣为戒,崇尚忌讳,畏避形迹,观望雷同以求苟免,岂朝廷之福哉!

臣自闻命以来,一食三叹,一夕九兴,身口相谋,未知死所。然臣所撰《策问》,以实亦有罪,若不尽言,是欺陛下也。臣闻圣人之治天下也,宽猛相资,君臣之间,可否相济。若上之所可,不问其是非,下亦可之,上之所否,不问其曲直,下亦否之,则是晏子所谓“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孔子所谓“惟予言而莫予违足以丧邦”者也。臣昔于仁宗朝举制科,所进策论及所答圣问,大抵皆劝仁宗励精庶政,督察百官,果断而力行也。及事神宗,蒙召对访问,退而上书数万言,大抵皆劝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纳污,屈己以裕人也。臣之区区,不自量度,常欲希慕古贤,可否相济,盖如此也。伏观二圣临御已来,圣政日新,一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衔戴恩德,固无可议者。然臣私忧过计,常恐百官有司矫枉过直,或至于偷,而神宗励精核实之政,渐致惰坏,深虑数年之后,驭吏之法渐宽,理财之政渐疏,备边之计渐弛,则意外之忧,有不可胜言者。虽陛下广开言路,无所讳忌,而台谏所击不过先朝之人,所非不过先朝之法,正是“以水济水”,臣窃忧之。故辄用此意,撰上件《策问》,实以讥讽今之朝廷及宰相台谏之流,欲陛下览之,有以感动圣意,庶几兼行二帝忠厚励精之政也。台谏若以此言臣,朝廷若以此罪臣,则斧钺之诛,其甘如荠。今乃以为讥讽先朝,则亦疏而不近矣。

译一、进士多次应举而免解、应当获得恩赏的,参照嘉祐以前内部实行的数目,规定为固定名额。如果考试成绩优良,属于名额之内的人数,就按等第给予恩赏,并允许出官;如果属于名额之外,就一律只给予一个不出官的名衔。一、流外入官的人,除去近来已经下旨裁减的三省恩例外,其余六曹、寺、监等处,以及州郡、监司所属吏员出职的,都交给有关官员索取文书,详细审查是否有侥幸情形,再作决定,酌定适中的恩例。如果实行这几项,任子虽然有三次考试、长期滞留的困难,却不会有终身绝望的叹息;也能使人人致力于学习,文臣懂得经术和时务,武臣熟悉弓马和法律,都对政事有益。进士多次应举,若有文辞学问,便可以出官;如果没有才能,获得一个虚名官职,免于成为平民,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意见,请求下达有关部门,与前面的文字一并详细议论。请裁决。【辩解试馆职策问札子二首】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八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私下听说,谏官说臣最近撰写的《试馆职人策问》中有讥讽议论先朝的言语。臣退下后恭敬地思考,其中大意说:“如今朝廷想要思念仁祖的忠厚,却担心百官有司不履行职责,甚至流于偷惰;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担心监司、守令不理解他的本意,流于苛刻。”臣所说的“偷”和“刻”,专门指当今百官有司以及监司、守令不能奉行,恐怕会造成这种弊病,与二帝有什么关系呢?至于前面谈到周公、太公,后面谈到文帝、宣帝,都是作文中通常的引用和论证,也没有拿他们来比拟二帝的意思。何况这篇《策问》的第一、第二首是邓温伯所撰,末篇才是臣所撰;三首都是臣亲自书写进呈,承蒙御笔点取第三首。臣的愚见,难道能逃过圣上的鉴察吗?如果有丝毫讥讽议论先朝,臣即使死了也罪责有余。希望圣上稍稍回转如日光般的照察,使臣孤独的忠心不被众口所销蚀。臣伏地待罪,战栗恐惧至极。请裁决。【又】元祐二年正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近来因为《试馆职策问》被台谏官指责,起初不敢深加辩解,是因为如果通过自我辩解来请求离职,实际上就是不愿离职。如今私下听说圣上明诏已经查明事实,而臣四次上章,四次都没有获准;臣子之义在于身体并非自己所有,言辞已经穷尽,道理也已经说尽,不敢再请求离职,所以谨此再自行申说一次。臣所撰写的《策问》,开头引用周公、太公治理齐、鲁的事,说明后世仍不能免于衰败动乱,是为了表明子孙不能奉行先王之法,那么即使大圣大贤的法令,也难免产生弊病。后面引用文帝、宣帝仁厚而政事不废、核实而政令不苛,是为了说明臣子如果能够奉行并得其根本道理,没有观望迎合之心,那么即使是文帝、宣帝,也足以使政治没有弊病。中间又说六位圣人相承,治国方法虽然不同,却都归于仁;其中所谓“偷”和“刻”,专门指当今百官有司以及监司、守令不明白朝廷效法先帝的本意,或许会达到这种地步。文章义理十分明白,像黑白一样清楚,何曾有丝毫疑似之处涉及先朝?不仅朝廷知道臣无罪可释放,臣自己也知道无罪可谢罪。然而臣听古人说:人最相信的,是自己的心和眼;最亲近的,是母子;最不会迷惑的,是圣贤。但到了盗窃斧头而知道心眼也会被扰乱,邻人投杼而知道母子也会互相怀疑,拾到煤而知道圣贤也可能被迷惑。如今说臣有罪的并不止三人,交相上章,接连不断,不下数十次;而圣上判断坚定,深知臣无罪,那么这就远远超过了心目之间的信任、母子之间的亲近以及圣贤之间的相知。圣上仁德的诏令一发出,天下都称颂它,史册也会记载它。以臣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情况来说,明察智慧、洞彻照见真情和虚伪,没有谁能比得上陛下。不只是微臣区区一人想以死报答圣恩,天下所有做臣子的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想粉身碎骨,为陛下效忠尽义的。否则,也不只是臣受到含混不明的诽谤;天下所有做臣子的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把臣当作警戒,崇尚忌讳,畏惧避嫌,观望附和以求苟且免祸。这样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臣自从听到命令以来,一顿饭要叹息三次,一夜之间九次起身,身体和嘴里彼此谋划,却不知道死在何处。然而臣所撰写的《策问》,按事实说也确实有罪;如果不把全部情况说出来,就是欺骗陛下。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宽与严相互辅助,君臣之间彼此以可与不可相济。如果上面认为可以,不问是非曲直,下面也认为可以;上面认为不可以,不问是否合理,下面也认为不可以,那么就是晏子所说的“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它”,孔子所说的“只凭我的话而没有人违背我,就足以亡国”。臣从前在仁宗朝参加制科考试,所进的策论以及回答圣上诏问,大体都是劝仁宗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督察百官,果断而有力地推行。到侍奉神宗时,承蒙召见询问,退下后上书数万言,大体都是劝神宗忠恕仁厚,包容污秽,委屈自己以使百姓宽裕。臣的一点心意,不自量力,常想仰慕古代贤人,使可与不可彼此相济,大概就是如此。臣恭敬地观察二圣即位以来,圣明的政事日新月异,一概出于忠厚,大多施行仁宗旧日的政事,天下都欣然归附,感戴恩德,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然而臣私下忧虑过度,常常担心百官有司矫枉过正,或许流于偷惰;而神宗励精图治、核实政事的作风逐渐衰坏。臣深深担心几年以后,驾驭官吏的法令渐渐宽松,治理财赋的政事渐渐疏忽,防备边疆的谋划渐渐松弛,那么意料之外的忧患,将有说不尽的。即使陛下广泛开通言路,没有什么忌讳,然而台谏所攻击的不过是先朝的人,所非难的不过是先朝的法,这正是“用水来调和水”,臣私下对此忧虑。因此臣冒昧采用这个意思,撰写了上述《策问》,实际上是讥刺当今朝廷以及宰相、台谏一类人,希望陛下读到它后能有所感动,从而兼行二帝忠厚和励精图治的政事。台谏如果因为这些话指责臣,朝廷如果因此治臣的罪,那么即使受到斧钺诛杀,也甘之如荠。如今却认为臣是在讥讽先朝,这也太疏远而不合事实了。

且非独此《策问》而已。今者不避烦渎,尽陈本末。臣前岁自登州召还,始见故相司马光,光即与臣论当今要务,条其所欲行者。臣即答言:“公所欲行者诸事,皆上顺天心,下合人望,无可疑者。惟役法一事,未可轻议。何则?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钱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相等,今以彼易此,民未必乐。”光闻之愕然,曰:“若如君言,计将安出?”臣即答言:“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昔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先帝本意,使民户率出钱,专力于农,虽有贪吏猾胥,无所施其虐。坊场河渡,官自出卖,而以其钱雇募衙前,民不知有仓库纲运破家之祸,此万世之利也,决不可变。独有二弊:多取宽剩役钱,以供他用实封;争买坊场河渡,以长不实之价。此乃王安石、吕惠卿之阴谋,非先帝本意也。公若尽去二弊,而不变其法,则民悦而事易成。今宽剩役钱,名为十分取二,通计天下,乃及十五,而其实一钱无用。公若尽去此五分,又使民得从其便,以布帛谷米折纳役钱,而官亦以为雇直,则钱荒之弊,亦可尽去。如此,而天下便之,则公又何求?若其未也,徐更议之,亦未晚也。”光闻臣言,大以为不然。臣又与光言:“熙宁中常行给田募役法,其法以系官田及以宽剩役钱买民田以募役人,大略如边郡弓箭手。臣时知密州,推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此本先帝圣意所建,推行未几,为左右异议而罢。今略计天下宽剩钱斛约三千万贯石,兵兴支用,仅耗其半,此本民力,当复为民用。今内帑山积,公若力言于上,索还此钱,复完三千万贯石,而推行先帝买田募役法于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数年之后,三路役人,可减大半,优裕民力,以待边鄙缓急之用,此万世之利,社稷之福也。”光尤以为不可。此二事,臣自别有画一利害文字,甚详,今此不敢备言。

及去年二月六日敕下,始行光言,复差役法。时臣弟辙为谏官,上疏具论,乞将见在宽剩役钱雇募役人,以一年为期,令中外详议,然后立法。又言衙前一役,可即用旧人,仍一依旧数,支月给重难钱,以坊场河渡钱总计,诸路通融支给。皆不蒙施行。及蒙差臣详定役法,臣因得伸弟辙前议,先与本局官吏孙永、傅尧俞之流论难反复,次于西府及政事堂中与执政商议,皆不见从,遂上疏极言衙前可雇不可差,先帝此法可守不可变之意,因乞罢详定役法。当此之时,台谏相视,皆无一言决其是非。今者差役利害,未易一二遽言,而弓手不许雇人,天下之所同患也,朝廷知之,已变法许雇,天下皆以为便,而台谏犹累疏力争。由此观之,是其意专欲变熙宁之法,不复校量利害,参用所长也。臣为中书舍人,刑部大理寺列上熙宁已来不该赦降去官法凡数十条,尽欲删去。臣与执政屡争之,以谓先帝于此盖有深意,不可尽改,因此得存留者甚多。臣每行监司守令告词,皆以奉守先帝约束毋敢弛废为戒,文案具在,皆可复按。由此观之,臣岂谤议先朝者哉!

所以一一缕陈者,非独以自明,诚见士大夫好同恶异,泯然成俗,深恐陛下深居法宫之中,不得尽闻天下利害之实也。愿因臣此言,警策在位,救其所偏,损所有余,补所不足,天下幸甚。若以其狂妄不识忌讳,虽赐诛戮,死且不朽。臣无任感恩思报,激切战恐之至。取进止。

【缴进给田募役议札子(前连元丰八年十二月奏状)】

元▯二年二月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前年十二月自登州召还,草此奏状,而未果上。近因论事已具,奏闻其略,切谓今日尚可推行,辄备录前状,缴连申奏。臣前年过郓州,本与京东转运使范纯粹同建此议,纯粹令臣发之,己当继之。已而闻执政议不合,故不复言。然纯粹讲此事,尤为精详,臣所不及。若朝廷看详此状,可以施行,即乞更下纯粹,令具利害条奏。取进止。

【论改定受册手诏乞罢札子】

译而且不只是这篇《策问》如此。如今臣不避烦琐渎扰,把事情的始末全部陈述出来。臣前年从登州召回,开始拜见故相司马光,司马光立即同臣讨论当今的重要政务,逐条说明他想实行的事情。臣回答说:“您想实行的各项事情,上顺天意,下合民望,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只是免役法这一件事,不可以轻易议论。为什么呢?差役、免役各有利弊。免役法的弊端,是搜刮百姓财物,十家九家空虚,钱财聚集在上面,而下面有钱荒的忧患;差役法的弊端,是百姓经常被官府差使,不能专心务农,而贪官奸吏可以借机作恶。这两种弊害轻重,大致相等。如今用这一种替换另一种,百姓未必乐意。”司马光听后惊愕地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计策将从哪里出?”臣回答说:“法令相互因袭,事情就容易成功;事情逐步推行,百姓就不会惊慌。从前三代的制度,兵民合一,到秦代才开始分为两种。到了唐代中期,完全把府兵改为长期征戍的士卒,从此以后,百姓不懂军事,士兵不懂务农;农民拿出谷物丝帛来养兵,士兵献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人都认为这样便利,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它。如今免役法,实在很像这种情况。您想突然废止免役法而实行差役法,正如废止长期征戍而恢复民兵一样,大概是不容易的。先帝的本意,是让民户按比例出钱,专心务农;即使有贪官奸吏,也没有施加暴虐的机会。坊场、河渡由官府自行经营出售,再用这些钱雇募衙前,百姓不知道还有仓库纲运导致破家的祸患,这是万世的利益,决不可改变。只是有两个弊端:多收宽剩役钱,作为其他用途的实封钱;争相购买坊场、河渡,使不实的价格不断增长。这是王安石、吕惠卿的阴谋,并非先帝的本意。您如果完全去除这两个弊端而不改变免役法,那么百姓高兴,事情也容易办成。如今宽剩役钱名义上说收取十分之二,通计天下,实际上已经达到十分之五,而这些钱事实上没有一文用于正事。您如果完全去掉这五分,又让百姓可以方便地用布帛、谷米折纳役钱,官府也把它们作为雇工的工钱,那么钱荒的弊端也可以完全消除。这样做,天下人都感到便利,您还想求什么呢?如果仍有不足,以后慢慢再议,也不算晚。”司马光听了臣的话,非常认为不对。臣又对司马光说:“熙宁年间常常实行给田募役法,这项法令是用系官田以及用宽剩役钱购买民田来招募役人,大体像边郡的弓箭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臣当时任密州知州,推行这项法令,先招募弓手,百姓感到非常便利。这本来是先帝圣明的意旨所创立的,推行不久,就因为身边近臣的异议而停止。如今大略计算天下宽剩钱谷,约有三千万贯石;由于战争兴起而支用,只消耗了其中一半。这些本来是百姓的财力,应当重新用于百姓。如今内帑的钱财堆积如山,您如果极力向皇上进言,索回这些钱,恢复三千万贯石的数额,然后在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推行先帝购买田地招募役人的法令,几年以后,三路的役人可以减少大半,宽裕民力,以等待边疆有缓急时使用。这是万世的利益,是社稷的福气。”司马光尤其认为不可。这两件事,臣另有详细说明利害的文字,此处不敢全部陈述。到了去年二月六日,敕令下达,才开始实行司马光所说的、恢复差役法。当时臣的弟弟苏辙任谏官,上疏详细论述,请求把现有的宽剩役钱用来雇募役人,以一年为期限,命令朝廷内外详细议论,然后制定法令。他又说,衙前这一项差役可以立即使用旧有人员,仍完全按照旧数,发给按月计算的重难钱;把坊场、河渡的钱总计起来,由各路通融支给。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施行。后来承蒙任命臣详定役法,臣因此得以申述弟弟苏辙先前的意见,先同本局官吏孙永、傅尧俞之流反复辩论,又在西府和政事堂中同执政大臣商议,都没有被采纳,于是上疏极力陈述衙前可以雇用、不可差派,以及先帝这项法令可以守行、不可改变的道理,因而请求罢免详定役法的职任。在这个时候,台谏官彼此观望,没有一人明确判断是非。如今差役的利弊,还不容易一两句话仓促说明;但弓手不许雇人,是天下共同忧患的事情。朝廷知道这一点,已经改变法令允许雇用,天下都认为便利,可是台谏官仍然接连上疏极力争论。由此看来,他们的意图只是想改变熙宁的法令,不再衡量利弊,综合采用其中的长处。臣任中书舍人时,刑部、大理寺列举上报熙宁以来不应赦免降官而罢职的法条,共有几十条,都想删去。臣多次同执政大臣争论,认为先帝在这件事上大概有深远的用意,不可以全部改动,因此得以保存的法条很多。臣每次起草监司、守令的告词,都以奉行、遵守先帝的约束、不敢松弛废弃作为告诫。文案都在,完全可以重新查考。由此看来,臣难道是诽谤议论先朝的人吗?臣之所以逐条详细陈述,不只是为了自我辩明,实在是看见士大夫喜欢相同、憎恶不同,泯灭差异而成为风俗,深深担心陛下深居法宫之中,不能完全听到天下利害的真实情况。希望借臣这些话,警醒在位者,挽救他们偏失的地方,削减多余的部分,补足不足之处,这将是天下的大幸。如果认为臣狂妄而不懂忌讳,即使赐臣诛戮,臣死后也将永垂不朽。臣感恩图报,激切战惧至极。请裁决。【缴进《给田募役议》札子(前面连接元丰八年十二月奏状)】元祐二年二月一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前年十二月从登州召回,起草了这篇奏状,却没有来得及上奏。近来因为论事已经具备,上奏说明了其中大意,切实认为今天仍然可以推行,于是把前面的奏状一并抄录,缴上申奏。臣前年经过郓州时,原本与京东转运使范纯粹共同提出这个建议,范纯粹让臣先发议论,自己应当随后接上。不久听说执政大臣议论不一致,所以没有再说。然而范纯粹研究这件事,尤其精详,臣比不上他。如果朝廷审阅这篇奏状,认为可以施行,就请求再下令给范纯粹,让他详细条奏利弊。请裁决。【论改定受册手诏请求罢职札子】

元▯二年二月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札子奏。臣近被旨,撰太皇太后将来只于崇政殿受册手诏,臣愚亦恐有是今非昔之嫌,故其略云“朝廷损益之文,各从宜称”,所以推广圣明谦抑退托之意,言此文德受册之礼,于今为过,于昔为称也。不悟文词鄙浅,未尽圣意,致烦改定。谨按故事,凡词命有所改易,为不称职,皆当罢去。伏望圣慈察其衰病废学,特赐解职,以安微分。臣无任待罪之至。取进止。

【乞录用郑侠王ヵ状】

元▯二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状奏。右臣闻国之兴衰,系于习俗,若风节不竞,则朝廷自卑。故古之贤君,必厉士气,当务求难合自重之士,以养成礼义廉耻之风。臣等伏见英州别驾郑侠,向以小官触犯权要,冒死不顾以献直言。而秘阁校理王安国,以布衣为先皇帝所知,擢至馆阁,召对便殿,而兄安石为相,若少加附会,可立至富贵,而安国挺然不屈,不独纳忠于先帝,亦尝以苦言至计规戒其兄,竟坐与侠游从,同时被罪。吕惠卿首兴大狱,邓绾、舒▯之徒,构成其罪,必欲置此人于死,赖先帝仁圣,止加窜逐,曾未数年,逐惠卿而起安国。今来朝廷赦侠之罪,复其旧官,经今逾年,而侠终不赴吏部参选。考其始终出处之大节,合于古之君子杀身成仁、难进易退之义,朝廷若不少加优异,则臣等恐侠浩然江湖,往而不返。若溘先朝露,则有识必为朝廷兴失士之叹。至于安国,不幸短命,尤为忠臣义士之所哀惜。臣等尝识其少子ヵ,敏而笃学,直而好义,颇有安国之风,养成其才,必有可用。欲望圣慈召侠赴阙,并考察ヵ行实,与侠并赐录用,不独旌直臣于九泉之下,亦所以作士气于当代也。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荐布衣陈师道状】

元▯二年四月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傅尧俞、孙觉状奏。右臣等伏见徐州布衣陈师道,文词高古,度越流辈;安贫守道,若将终身;苟非其人,义不往见,过壮未仕,实为遗才。欲望圣慈特赐录用,以奖士类。兼臣轼、臣尧俞,皆曾以十科荐师道,伏乞检会前奏,一处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留顾临状】

元▯二年四月二十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同李常、王存、邓温伯、孙觉、胡宗愈状奏。右臣等窃见给事中顾临,资性方正,学有根本,慷慨中立,无所阿挠。自供职以来,封驳论议,凛然有古人之风,侥幸之流,侧目畏惮。近闻除天章阁待制充河北都转运使,远去朝廷,众所嗟惜。方今二圣临御,肃正纪纲,如临等辈,正当置之左右,以辅阙遗。或者谓缘黄河辍临干治。临之所学,实有大于治河,治河之才,固有出临之上者。欲望朝廷别选深知河事者以使河北,且留临在朝廷,以尽忠亮补益之节。臣等备位侍从,怀有所见,不敢不尽。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卷五十四

◎奏议十八首

  【论擒获(鬼章)称贺太速札子】

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窃闻熙河经略司奏,生擒西蕃首领鬼章,宰相欲以明日称贺。臣愚以谓偏师独克,固亦可庆,然行于明日,臣谓太速。如闻本路出兵非一,见有一将方指青塘,此乃阿里骨巢穴,若更待三五日间,必续有奏报,贺亦未晚。今者俘获丑虏,功诚不细,赏功劝后,固不应轻,然朝廷方欲缉治边防,整肃骄慢,若捷奏朝至,举朝夕贺,则边臣闻之,自谓不世之奇功,或恩礼太过,则将骄卒惰,后无以使。臣愿朝廷镇之以静,示之以不可测。昔谢安破苻坚书至,安与客围棋不辍,曰:“小儿辈遂已破贼。”安亦非矫情,盖万目观望,事体应尔。所有明日称贺,乞更详酌指挥。臣受恩至深,不敢不尽,出位妄言,罪当万死。取进止。

【因擒(鬼章)论西羌夏人事宜札子】

元▯二年九月八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札子奏。臣窃见近者熙河路奏生擒鬼章,百官称贺,中外同庆。臣愚无知,窃谓安危之机,正在今日。若应之有道,处之有术,则安边息民,必自是始。不然,将骄卒惰,以胜为灾,亦不足怪。故臣区区欲先陈前后致寇之由,次论当今待敌之要,虽狂愚无取,亦臣子之常分。

译元祐二年二月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札子:臣近来奉旨撰写太皇太后将来只在崇政殿接受册命的手诏,臣愚钝地也担心其中有以今非昔的嫌疑,所以大意说“朝廷增减损益的文字,各自按照适宜的情况来称述”,用来推广圣上明智谦抑退让的意思,说明这种文德受册的礼仪,在今天是过当的,在过去却是合宜的。不料文辞鄙陋浅薄,没有完全表达圣意,以致烦劳改定。谨按旧例,凡诏词有所改动,属于不能胜任职务,都应当罢去。希望圣上慈悲,察知臣衰病、荒废学业,特赐解除职任,以安置臣微薄的身份。臣等候治罪至极。请裁决。【请求录用郑侠、王〔缺字〕状】元祐二年三月〔缺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奏: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取决于风俗;如果风节不能振作,朝廷自身就会降低地位。所以古代贤明的君主,必定鼓励士气,尤其应当寻求那些不容易与人苟合、能够自我尊重的人,以养成礼义廉耻的风气。臣等恭敬地看见,英州别驾郑侠,从前以低级官员的身份触犯权贵,冒死也不顾惜来进献直言。而秘阁校理王安国,以平民身份被先皇帝知晓,提拔到馆阁,召到便殿问对;他的兄长王安石当宰相,如果稍稍加以依附迎合,立刻就可以获得富贵,但王安国挺然不屈,不仅向先帝尽忠,也曾用苦口的直言和深远的计策规劝兄长,最终因为同郑侠交游,同时获罪。吕惠卿首先兴起大狱,邓绾、舒〔缺字〕一类人构陷编造他的罪名,一定要把这个人置于死地;幸赖先帝仁慈圣明,只把他放逐。还不到几年,朝廷放逐吕惠卿而起用王安国。如今朝廷赦免郑侠的罪过,恢复他的旧官,至今已经一年多,而郑侠始终没有到吏部参加铨选。考察他一生出处进退的大节,符合古代君子舍生取义、难以进仕而容易退处的道义。朝廷如果不稍加优待,臣等恐怕郑侠会浩然归隐江湖,去了就不再回来。如果他像草木上的露水那样很快离世,有见识的人一定会为朝廷叹息失去了贤士。至于王安国,不幸早逝,更是忠臣义士所哀悼惋惜的。臣等曾认识他的幼子王〔缺字〕,聪敏而笃实好学,正直而喜好义理,很有王安国的风范;培养成才后,一定有可以任用之处。希望圣上慈悲,召郑侠到朝廷来,并考察王〔缺字〕的品行事迹,同郑侠一起给予录用。这不仅是在九泉之下表彰直臣,也是用来振作当代士气的办法。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荐举布衣陈师道状】元祐二年四月十九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与傅尧俞、孙觉上奏:臣等恭敬地看见,徐州布衣陈师道,文章高雅古朴,远远超过同辈;安于贫困,坚守正道,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如果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便不合义理而不去拜见。他年过壮年仍未出仕,实在是被遗弃的人才。希望圣上慈悲,特赐录用,以奖励士人。并且臣苏轼、臣傅尧俞都曾以十科荐举陈师道,恳请查考以前的奏章,一并施行。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请求留用顾临状】元祐二年四月二十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与李常、王存、邓温伯、孙觉、胡宗愈上奏:臣等私下看见,给事中顾临,天性方正,学问有根基,慷慨正直而立场坚定,不阿谀、不屈挠。自从任职以来,封还驳正诏令,发表议论,凛然有古人的风范,侥幸求进之徒都侧目畏惧。近来听说他被任命为天章阁待制、充河北都转运使,要远离朝廷,众人都为此叹惜。如今二圣临朝,整肃纲纪,像顾临这样的人,正应当放在身边,用来辅佐弥补朝廷的缺失。有人说是因为黄河事务而不能让顾临离开。顾临所学,确实有比治理黄河更大的用处;治理黄河的才能,本来也有超过顾临的人。希望朝廷另选深知河务的人出任河北使者,并且把顾临留在朝廷,以尽其忠诚正直、补益政事的职责。臣等充任侍从,心中有所见解,不敢不尽数陈述。谨此抄录上奏,恭候圣旨。●卷五十四 ◎奏议十八首 【论擒获鬼章而称贺过早札子】元祐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札子:臣私下听说,熙河经略司上奏,生擒了西蕃首领鬼章,宰相想在明天举行称贺礼。臣愚见认为,偏师单独获胜,当然也值得庆贺;但在明天就举行,臣认为太快了。听说本路出兵不止一支,现在还有一位将领正指向青塘,那是阿里骨的巢穴。如果再等三五天,必定还会有后续奏报,到时庆贺也不晚。如今俘获了敌方丑类,功劳确实不小;奖赏功劳、勉励后来者,本来不应轻率。但朝廷正想整顿边防,肃清骄慢之气,如果捷报早晨到达,满朝当天晚上就庆贺,边臣听到后,必定自以为建立了世所罕见的奇功;如果恩典礼遇过分,就会导致将领骄傲、士卒懈怠,以后无法驱使。臣希望朝廷用安静镇定来安定他们,用不可揣测来显示威严。从前谢安攻破苻坚的消息传到,他仍与客人下棋不停,只说:“小孩子们已经打败敌人了。”谢安也不是故意装作镇定,而是因为众目所望,事情的体统本来就应当如此。关于明日称贺一事,请求重新详细斟酌,下达指挥。臣受恩深重,不敢不尽言;越职妄言,罪当万死。请裁决。【因擒获鬼章而论西羌、夏人事宜札子】元祐二年九月八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奏:臣私下看见,近来熙河路上奏生擒鬼章,百官称贺,朝廷内外共同庆祝。臣愚钝无知,私下认为安危的关键正在今天。如果应对得当、处理有方,那么安定边疆、使百姓休息,必定从此开始;否则将会导致将领骄傲、士卒懈怠,把胜利变成灾祸,也不值得奇怪。因此臣的一点心意,是想先陈述前后招致敌寇的原因,再讨论今天对待敌人的要领;虽然狂妄愚昧、不值得采纳,也是臣子通常应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