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苏轼集七十

卷六十九◎表状四十二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6–380 段

吉日既涓,柔仪允正;谷圭往聘,象服来朝。(中贺。)臣闻周姜、任、姒之贤,位非皆极;汉阴、马、邓之贵,德或有惭。盛哉六礼之陈,袭此三宫之庆。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任付托之重,躬保佑之劳。公天下不私其亲,配宸极必先以德。徽音不坠,嗣成慈孝之风;仁寿无疆,坐享云来之养。臣限以官守,不获躬诣阙庭。臣无任。

【贺坤成节表】

臣轼言。岁复六壬,袭嘉祥于太史;火流七月,纪令节于诗人。尽海宇之含生,举欣荣于兹日。臣某(中贺)。臣闻君以民为心体,天用民为聪明。未有心胖而体不纾,民悦而天不应。故好生恶杀,是为仁寿之基;捐利与民,斯获丰年之庆。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恭俭一德,勤劳百为。推天覆地载之心,阜成民物;尽父教母怜之道,诲养臣邻。共知难报之恩,必享无疆之福。臣以出守淮海,无由躬诣阙庭。臣无任。

【谢除兵部尚书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一)】

蒙恩赐臣衣一对,金带一条,并鱼袋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者。盛服在躬,无复曳娄之叹;名驹出厩,遂忘奔走之劳。施重丘山,身轻毫末。伏念臣少贱而鄙,性椎少文。衣敝▯袍,未尝有耻;乘款段马,自以为安。岂意晚年,屡膺此宠。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绍隆景命,总揽群英。无竞维人,势已加于九鼎;惟德其物,恩有重于千金。臣敢不上体眷怀,勉思报称。赠绕朝之策,愧不能谋;振屈原之衣,期于自洁。臣无任。

【谢除兵部尚书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二)】

伏以在笥之珍,本出于民力;脱骖之赐,以结于士心。顾臣何人,屡膺此宠。伏念臣学本为己,材不适时。乘伯厚之车,虽云疾恶;束公西之带,愧不能言。而二年之间,三拜是赐。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心存社稷,德协天人。以长策驾驭四方,以盛德藩饰多士。故令衰朽,犹玷光华。岂曰无衣,盖独求于安吉;慨然揽辔,敢有志于澄清。臣无任。

【谢兼侍读表二首(之一)】

伏奉制书,除臣守兵部尚书兼侍读者。重地隆名,不择所付;清资厚禄,以养不才。(中谢。)伏念臣以草木之微,当天地之泽。七典名郡,再入翰林;两除尚书,三忝侍读。虽当世之豪杰,犹未易居;矧如臣之孤危,其何能副。恭惟皇帝陛下,圣神格物,文武宪邦。重离继明,保烦爝火之助;大厦既构,尚求一木之支。而臣白首复来,丹心已折。望西清之帷幄,久立彷徨;闻长乐之鼓钟,悦如梦寐。莫报丘山之施,犹贪顷刻之荣。臣无任。

【谢兼侍读表二首(之二)】

流汗恩荣,再辞莫获;强颜衰朽,一节以趋。臣轼中谢。恭惟先帝复六卿之名,本欲后人识三代之旧。古今殊制,闲剧异宜。武选隶于天官,兵政总于枢辅。故司马之职,独省文书;而师氏之官,职在论说。命臣兼领,圣意可知。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约己裕民,忘家忧国。知先王之兵,必本于道德,故以儒臣为七兵;知人主之学,必通于民情,故自郡守为五学。而臣迂疏,不可强合。早缘衰病,难以久居。终当自效于所长之间,或可报恩于未死之日。臣无任。

【进郊祀庆成诗表】

伏睹今月十四日郊祀礼成者。亲奠璧琮,始见天地。兼陈祖宗六庙之典,参用汉唐三代之文。夷夏来同,人神允答。臣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聿追来孝,对越在天。外修神考之文章,内服文母之慈俭。四方观礼,百辟宅心。雪止风恬,验神祗之来飨;云黄岁美,知丰凶之在天。臣以艺文,入侍帷幄。考事而知天意,陈诗以达民言。虽无足观,亦各其志。臣无任瞻天望圣惭惧屏营之至。所撰《郊祀庆成诗》一首,谨缮写陈表,上进以闻。

【谢除两职守礼部尚书表(之一)】

伏蒙圣恩,除臣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者。衰年自引,久抱此心。异数并加,实为非意。辞不获命,愧何以堪。臣轼中谢。窃惟以殿命官,本缘麟趾之旧;因时修废,近正金华之名。历代所荣,于今为甚。自元丰之末,官制以来,若非身兼数器之人,未有名冠两职之重。而况秩宗之任,邦礼是司。岂臣迂愚,所当兼领。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忧深社稷,虑极安危。求忠臣于愚直之中,论治道于文字之外。知臣难进而易退,或非患失之鄙夫。故授以礼乐清闲之司,使专于论说琢磨之事。此恩难报,愿输岁月之勤;度己所宜,终遂江湖之请。臣无任。

【谢除两职守礼部尚书表(之二)】

译吉日已经择定,皇后的柔顺仪范确实端正;使者携谷圭前往聘问,皇后穿着礼服前来朝见。(臣谨此庆贺。)臣听说,周朝的姜、任、姒三位贤后,地位并不都达到最高;汉代的阴、马、邓三位贵后,德行也有令人惭愧之处。盛大啊,六礼完备地陈列;承袭了三宫共同的庆典。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承担托付天下的重任,亲自担负保佑皇帝的劳苦;以天下为公,不因亲属而徇私,为皇帝选择配偶,必定首先看重德行。美善的声誉永不坠失,继而形成慈爱孝顺的风尚;仁德长寿没有穷尽,安坐享受云集而来的奉养。臣受官职所限,不能亲自到宫阙朝见。臣不胜惶恐激动之至。《贺坤成节表》臣苏轼谨奏:岁逢六壬,又承袭太史所记的嘉祥;火星流行至七月,诗人以此记载时令佳节。四海之内所有有生命的生灵,全都在这一天欣欣向荣。臣某谨此庆贺。臣听说,君主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心,把百姓当作上天用来听闻和明察的耳目。从来没有内心宽厚而身体不能舒展的道理,也没有百姓喜悦而上天不予回应的情形。所以喜爱生灵、厌恶杀戮,这是仁德长寿的根基;舍弃私利而让利于民,便能获得丰年的庆福。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以恭敬俭朴为一贯的德行,勤劳处理各种事务;推行如天覆盖、如地承载的仁心,使百姓和万物富足成长;竭尽父亲教导、母亲怜爱的道理,教诲养育臣民。众人都知道这样的恩德难以报答,太皇太后必定享有无穷的福禄。臣因出任淮海地方长官,无法亲自到宫阙朝见。臣不胜惶恐激动之至。《谢除兵部尚书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一)》蒙受皇恩,赐给臣成对的衣服一套、金带一条,并赐鱼袋、金镀银鞍辔的马一匹。穿着盛装在身,再也没有拖着破旧衣服的叹息;名贵的骏马出了马厩,于是忘却了奔波劳碌的辛苦。恩施比丘山还重,而臣身轻如毫末。伏念臣年轻时卑贱浅陋,性情质朴而少有文采。穿着破旧的▯袍,从来不以此为耻;骑着劣马,自己也觉得安适。哪里想到到了晚年,竟屡次承受这样的宠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并昌盛伟大的天命,统摄天下群英。没有比人才更值得竞争的,陛下的权势已经超过九鼎;只有德行才是最贵重的事,陛下的恩德比千金还要厚重。臣怎敢不体察陛下的眷顾关怀,努力思考报答称职之道?蒙赐绕朝之策,惭愧自己不能谋划;振起屈原的衣襟,愿以自守清白。臣不胜惶恐激动之至。《谢除兵部尚书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二)》臣认为,箱笥中的珍物,本来出自百姓的力量;解下马匹相赐,是为了结交士人的心。回顾臣是什么人,竟屡次承受这样的宠荣。臣思念自己求学本来是为了修养自己,才能却不合于时宜。乘坐伯厚的车子,虽说可以表现疾恶如仇;束着公西的腰带,却惭愧自己不能进言。而在两年之间,三次拜受这种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心中存念社稷,德行与天地人相合。用长远谋略驾驭四方,用盛大德行藩屏并修饰众多士人。所以使臣这样的衰朽之人,仍然得以玷辱光华。哪里是说没有衣服,不过是独自求得安稳吉祥罢了;臣慨然执住缰辔,敢于有志澄清天下。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兼侍读表二首(之一)》臣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兵部尚书兼侍读。重要的职位和尊贵的名位,不挑拣所任之人;清贵的资序和优厚的俸禄,用来养活臣这种没有才能的人。(中谢。)臣思念自己如草木般微末,却承受天地般的恩泽;七次典任名郡,两次进入翰林;两次授为尚书,三次忝列侍读。即使当世豪杰,也不容易处在这样的职位,何况像臣这样孤立危弱的人,怎么能够胜任?恭惟皇帝陛下,圣明神武而穷究事物,文武兼备而为国家法则。日光重明相继,已经光耀四方,哪里还需要臣这点烛火来相助;大厦已经建成,却还要寻求一根木材来支撑。而臣白头之年又回来,报国丹心却已经折损。望着西清殿的帷幄,长久站立而徘徊;听到长乐宫的鼓钟,喜悦得如在梦寐之中。无法报答丘山般的恩施,却仍贪恋片刻的荣宠。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兼侍读表二首(之二)》恩荣使人汗流,再次辞谢也未获允许;只好强作笑颜面对衰朽之身,守持一节前往任职。臣苏轼中谢。恭惟先帝恢复六卿的名号,本来是想让后人认识三代旧制。古今制度不同,闲职与繁剧之职的安排也各异。武官选任隶属天官,兵政总归枢辅。因此司马一职,专门省察文书;而师氏之官,职责在于讲论。现在命臣兼任,圣上的心意由此可知。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约束自身而使百姓富裕,忘却家庭而忧劳国事。知道先王的用兵必定以道德为根本,所以让儒臣担任七兵;知道君主的学问必须通达民情,所以从郡守中选任五学。而臣迂阔疏浅,不能勉强相合。早年因为衰病,难以长久任职。最终应当在自己的长处范围内效力,或许可以在未死之前报答恩德。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进郊祀庆成诗表》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四日郊祀礼仪完成。亲自献奠璧琮,开始向天地致祭;又兼行祭祀祖宗六庙的典礼,参用汉、唐及三代的礼文。夷夏之人共同来朝,人神都得到应答。臣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追述先王来孝敬祖先,配享并仰对上天。对外修明神宗的文章事业,对内奉行文母的慈爱节俭。四方观看礼仪,百官都归心于此。雪止风平,验证神祇前来享祭;云色金黄、年成丰美,知道丰歉都在于上天。臣凭借文学才能进入帷幄侍奉,考察礼事而了解天意,陈述诗歌以传达百姓的言语。诗虽不足观,也各自寄托了臣的心志。臣不胜仰望天颜、瞻望圣明、惭愧畏惧、惶恐不安之至。所撰《郊祀庆成诗》一首,谨慎抄写随表上进,以供圣上知悉。《谢除两职守礼部尚书表(之一)》臣恭敬地承蒙圣恩,授臣为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臣年老自行请求退处,长久怀有这样的心愿;如今异乎寻常的恩典一并加身,实在出乎意料。辞谢而未获准许,惭愧不知如何承受。臣苏轼中谢。臣私下认为,以殿学士之名授官,本来因循麟趾殿旧制;顺应时势兴废,近来又恢复金华殿的名号。历代都以此为荣,到今天尤其隆重。自元丰末年官制改革以来,如果不是身兼数种器任的人,从未有名位冠于两职之上的重任。何况礼部尚书掌管国家礼仪,岂是臣这样迂拙愚钝的人所应兼任的呢?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深切忧虑社稷,极力思考安危。在愚直之中寻求忠臣,在文字之外讨论治道;知道臣难以进取而容易退避,或许并不是患得患失的鄙陋之人。所以授臣以掌管礼乐、清闲的职务,使臣专心从事讲论琢磨之事。这种恩德难以报答,愿意用岁月中的勤勉来奉献;衡量自身所适宜的道路,最终仍请求归隐江湖。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除两职守礼部尚书表(之二)》

备员西学,已愧空疏;易职东班,尤惊忝冒。遂领宗卿之事,并为儒者之荣。臣轼(中谢)。始臣之学也,以适用为本,而耻空言;故其仕也,以及民为心,而惭尸禄。乃者屡请治郡,兼乞守边。欲及残年,少施实效。而有志莫遂,负愧何言。今乃以文字为官常,语言为职业。下无所见其能否,上无所考其幽明。循省初心,有▯面目。故于拜恩之日,少陈有益之言。孔子曰:“一言可以兴邦。”而孟子亦曰:“一正君而天下定。”昔汉文帝悦张释之长者之言,则以德化民,辅成刑措之功;而孝景帝入晁错数术之语,则以智驭物,驯致七国之祸。乃知为国安危之本,只在听言得失之间。恭惟皇帝陛下,即位以来,学如不及。问道八年,寒暑不废。讲读之官,谈王而不谈霸,言义而不言利。八年之间,指陈文理,何啻千万,虽所论不同,然其要不出六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勤,四曰慎,五曰诚,六曰明。慈者,谓好生恶杀,不喜兵刑。俭者,谓约己省费,不伤民财。勤者,谓躬亲庶政,不迩声色。慎者,谓畏天法祖,不轻人言。诚者,谓推心待下,不用智数。明者,谓专信君子,不杂小人。此六者,皆先王之陈迹,老生之常谈。言无新奇,人所忽易。譬之饮膳,则为谷米羊豕,虽非异味,而有益于人;璧之药石,则为耆术参苓,虽无近效,而有益于命。若陛下信受此言,如御饮膳,如服药石,则天人自应,福禄难量,而臣等所学先王之道,亦不为无补于世。若陛下听而不受,受而不信,信而不行,如闻春禽之声,秋虫之鸣,过耳而已。则臣等虽三尺之喙,日诵五车之书,反不如医卜执技之流,簿书奔走之吏,其为尸素,死有余诛。伏望陛下一览臣言,少留圣意,天下幸甚。

【谢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一)】

蒙恩赐衣一对,金带一条,并鱼袋金镀银鞍辔马一匹。服官奠篚,响动佩章;圉士效牵,光生鞯策。伏以三赐之重,莫隆于车马;五采之贵,兼施于衣裳。汝必有功,服之无▯攵。而臣衰年弱干,固难强于驰驱;枯木朽株,本不愿于文绣。宠加意外,愧溢颜间。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因能任官,称物平施。操名器以励士,上有诚心;正衔勒以驭人,下无遗力。臣敢不思称其服,益励阙躬。虽愧立朝,乏能言之近用;犹希辨道,输老智于暮年。臣无任。

【谢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二)】

蒙恩赐衣一对,金带一条,并鱼袋金镀银鞍辔马一匹。服章在笥,贲及衰残;衔勒过庭,喜先徒御。伏以物生有待,天施无穷。草木何知,冒庆云之渥采;鱼虾至陋,借沧海之荣光。虽若可观,终非其有。妻孥相顾,惊屡致于匪颁;道路窃窥,或反增于指目。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聪明齐圣,陈锡载周。含垢匿瑕,而察于求贤;卑宫菲食,而侈于养士。士岂轻于千里,念非其人;言有重于兼金,当思所报。臣无任。

【笏记二首(之一)】

荣兼两职,宠与六卿。岂伊衰朽之余,有此遭逢之异。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坤元利正,天造无私。靡求备于一人,将曲成于万物。文章小技,纵有效于涓埃;草木微生,终难酬于雨露。

【笏记二首(之二)】

升荣秘殿,列职西清。并此光华,付之衰朽。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刚健纯粹,缉熙光明。曲搜已弃之材,将建无穷之业。顾惭浅陋,将何补于圣明;惟有朴忠,誓不回于生死。臣无任。

【定州谢到任表】

兵民重寄,本御侮以折冲;疆场久安,但坐啸而画诺。才微禄厚,恩重命轻。臣轼(中谢)。伏念臣一去阙庭,三换符竹。坐席未暖,召节已行。筋力疲于往来,日月逝于道路。未经周岁,复典两曹。朝廷非不用臣,愚蠢自不安位。所宜窜逐,更冒宠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离明正中,乾健独运。追述东朝之遗意,收此散材;眷言西学之旧臣,付之善地。致此衰朽,尚未弃捐。臣敢不勤恤民劳,密修边备。苟无大过,以及期年。渐还鱼鸟之乡,以毕桑榆之景。臣无任。

【慰正旦表】

嗣岁将兴,虽有作新之庆;旧谷既没,共深追远之思。凡在照临,举增怀慕。臣轼(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跻尧、禹,行比骞、参。方受图于二朝,明发不寐;念御帘于双日,孝思奈何。幸宽罔极之哀,少副有生之望。臣限以官守,不获躬诣阙庭。臣无任。

【谢赐历日表】

夙颁温诏,宠拜新书。吏得承宣,民知早晚。臣轼(中谢)。臣闻言天道者有数,故闰以正时;训农事者在人,则王无罪岁。岂独典常之旧,必存忠利之心。恭惟皇帝陛下,辅相财成,聪明时宪。居德刑于冬夏,意与天同;暨声教于朔南,责在臣等。敢不时使薄敛,思患预防。勤恤鳏孤,幸流亡之尽复;兼明威惠,庶戎夏以皆安。臣无任。

【慰宣仁圣烈皇后山陵礼毕表】

译臣充任西学官员,已经惭愧自己学识空疏;改任东班官职,更加惊惧自己冒昧忝居。如今于是掌管宗卿之职,同时获得儒臣的荣耀。臣苏轼(中谢)。臣当初求学,以经世致用为根本,以空谈为可耻;所以做官以后,以使百姓得到利益为心,对尸位素餐感到惭愧。从前多次请求治理郡县,又请求镇守边疆,是想趁着残年稍稍施展实际功效。然而有志向却不能实现,辜负惭愧又有什么可说。如今却以文字作为官职的常务,以语言作为职业。下对百姓看不出臣的能与不能,上对君主也不能考察臣隐微的品德。回顾省察最初的心愿,实在有损自己的面目。所以在拜受恩命之日,略陈几句有益的话。孔子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孟子也说:“使君主端正,天下就安定。”从前汉文帝喜欢张释之长者的言论,于是用德化百姓,辅助成就刑罚废弛的功业;孝景帝听信晁错谋划权术的话,于是用智谋驾驭万物,逐渐招致七国之乱。由此才知道国家安危的根本,只在于听取言论时的得失。恭惟皇帝陛下即位以来,求学好像还来不及。询问治道八年,寒暑都不曾废止。讲读官讲论王道而不讲霸道,谈仁义而不谈利益。八年之间,指陈文理的言论何止千万,虽然所谈各有不同,但其要旨不出六件事。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勤,第四是慎,第五是诚,第六是明。所谓慈,是喜爱生灵、厌恶杀戮,不喜欢战争和刑罚。所谓俭,是约束自己、节省费用,不损伤百姓财力。所谓勤,是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不亲近声色享乐。所谓慎,是敬畏天意、效法祖宗,不轻视别人的言论。所谓诚,是推诚置腹地对待下属,不使用权术机巧。所谓明,是专一信任君子,不混杂任用小人。这六件事,都是先王留下的事迹,也是老生常谈。言语没有新奇之处,人们容易忽略。譬如饮食,不过是谷米、羊肉、猪肉,虽然不是奇异美味,却对人有益;譬如治病的药石,不过是枸杞、术、参、茯苓,虽然没有立刻见效,却有益于生命。如果陛下相信并接受这些话,就像进食饮膳、服用药石一样,那么天人自然会相应,福禄不可估量,而臣等所学的先王之道,也不会对世道毫无补益。如果陛下听见却不接受,接受却不相信,相信却不实行,就像听到春鸟的声音、秋虫的鸣叫,听过耳边便算了。那么臣等即使有三尺长的舌头,每天诵读五车书籍,反而还不如行医占卜的技艺之人、奔走办理文书的官吏;这样尸位素餐,死后也有余罪可诛。伏望陛下读完臣的话,稍稍留意圣心,天下幸甚。《谢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一)》臣蒙恩赐给成套衣服一袭、金腰带一条,并赐鱼袋、金镀银鞍辔的马一匹。穿着官服拜受赏赐,佩章的声响随之震动;马夫效力牵马,鞍垫和马鞭都焕发光彩。臣认为,三赐之中没有比车马更隆重的;五彩服饰的尊贵,也同时施加在衣裳之上。既然说你一定有功,便应穿戴它而不感到惭愧。然而臣年老体弱,确实难以勉强驰驱;枯木朽株,本来就不愿以文绣装饰。宠荣出乎意外,惭愧之情溢于面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依据才能任用官职,称量事物而公平施予。掌握名器来激励士人,上面有真诚的心意;整饬衔勒来驾驭臣下,下面没有人不竭尽力量。臣岂敢不想办法使自己的服饰名位相称,更加勉励自身。虽然惭愧立于朝廷,缺少能够进言而立即见用的才干;仍希望能够辨明道理,把晚年的智慧贡献出来。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赐对衣金带马状二首(之二)》臣蒙恩赐给成套衣服一袭、金腰带一条,并赐鱼袋、金镀银鞍辔的马一匹。服饰放在箱中,使衰老残年也得到光彩;马匹衔勒送到庭院,喜悦之情先于仆从驾车者而来。臣认为,万物生长各有凭借,而上天施恩没有穷尽。草木哪里知道,却承受祥瑞云气的浓厚光彩;鱼虾极其鄙陋,也借沧海的荣光。即使看上去似乎很荣耀,终究并不是自己应有之物。妻子儿女相互对视,惊讶于屡次得到非分的赏赐;道路上的人偷偷观看,有时反而增加了对臣的指点议论。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聪明圣哲,施赐周遍。能够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却又善于察访求贤;宫室简朴、饮食菲薄,却厚待养育士人。士人难道轻于千里骏马吗?只是想到自己并非那样的人才;言语有重于兼金的价值,臣应当思考如何报答。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笏记二首(之一)》荣宠兼任两职,恩宠等同六卿。哪里想到我这个衰老无用的人,竟有这样奇异的遭遇。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坤德元气正大,天道造化无私。不要求一个人具备所有才能,而是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文章只是小小技艺,即使能有一点微末功效;臣如草木般微弱的生命,终究也难以报答雨露之恩。《笏记二首(之二)》升任秘殿的荣耀职位,列于西清的官职之中。这些光彩一并交给我这样的衰朽之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刚健纯粹,光明不断。屈意搜求已经被弃置的人材,将要建立无穷的事业。回顾自己浅陋惭愧,拿什么来补益圣明?只有朴实忠诚,发誓无论生死都不改变。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定州谢到任表》把军队和百姓托付给我这一重任,本来是为了防御外侮、挫败敌军;边境长久安定,只需安坐长啸、从容裁决。臣才能微薄而俸禄丰厚,恩宠深重而命令责任轻。臣苏轼(中谢)。臣思念自己离开宫阙以后,三次更换符节和竹使。坐席还没有坐暖,召回的诏节已经到来。筋力因往来奔波而疲惫,岁月在道路上流逝。还未满一年,又掌管两个部门。朝廷并不是不用臣,而是臣愚蠢,自己不能安居职位。本应被放逐,却又冒受宠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离卦之明居中正,像乾道刚健而独自运行。追念东朝太皇太后的遗意,收用臣这块散材;顾念臣是西学旧臣,便把善地交给臣治理。使臣这样的衰朽之人,尚未被弃置。臣岂敢不勤勉体恤百姓劳苦,秘密修治边防设备?如果没有大的过失,做到一年期限,便逐渐回到鱼鸟栖息的故乡,以完成晚年余生。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慰正旦表》新的一年将要开始,虽有更新万象的喜庆;旧年的谷物已经吃尽,大家共同深切怀念逝去的先人。凡是受到圣上照临的人,全都更加增添仰慕之情。臣苏轼(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德可与尧、禹相比,品行可与闵子骞、曾参相当。正接受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的政事托付,天一亮便不能安睡;想到在两宫帘前侍奉,孝思之情又怎能排遣。愿陛下稍稍宽解无穷的哀思,略慰有生之人的愿望。臣受官职守土所限,不能亲自到宫阙朝贺。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谢赐历日表》早早颁下温厚的诏令,宠幸地赐给新的历书。官吏得以承受并宣示,百姓知道时日早晚。臣苏轼(中谢)。臣听说,谈论天道的人知道它有一定的数,所以设置闰月来纠正时令;训导农事在于人力,所以君王不能把年成归罪于岁时。岂只是遵循旧有典常,更应存有忠诚利民之心。恭惟皇帝陛下,辅佐调和天地以成就万物,聪明而顺应时令。使德行和刑罚如冬夏运行,心意与上天相同;又使声教传到北方南方,责任在于我们臣下。臣岂敢不及时役使百姓而少收赋税,思考灾患并预先防备;勤勉体恤鳏寡孤独,希望流亡者全部回来;同时彰明威严和恩惠,希望戎狄与华夏都得到安宁。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慰宣仁圣烈皇后山陵礼毕表》

恭闻今月七日,大行宣仁圣烈太皇太后山陵礼毕者。日月有时,义当即远;雨露既降,思则无穷。遥知穆穆之光,尚起皇皇之望。臣轼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循祖德,德契天心。大哉孔子之仁,泫然流涕;至矣显宗之孝,梦若平生。愿宽舜慕之心,少副尧封之祝。臣限以官守,不获躬诣阙庭。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慰宣仁圣烈皇后▯庙礼毕表】

恭闻今月十七日,宣仁圣烈皇后升▯礼毕者。反寝而虞,既尽饰终之典;宅神于庙,益隆追远之思。凡在照临,举增悲慕。臣轼中谢。窃以六朝继圣,并传家法之余;三后御帘,高出古人之右。逮此登配,廓然永怀。恭惟皇帝陛下,奉顺母慈,表章坤德。四谥哀荣之诏,简策有光;数诗挽饯之音,道涂垂涕。日月云遂,典礼告成。愿宽无益之悲,少副有生之望。臣限以官守,不获躬诣阙庭。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谢赐衣袄表】

十一月九日,翰林医官王宗古至,伏蒙圣慈传宣存问,赐臣等敕及初冬衣袄者。齐官三服,已宽卒岁之忧;汉札十行,更佩先春之暖。恩均吏士,声动华夷。臣轼(中谢)。伏以《礼》著始裘,《诗》歌无褐。边陲更戍,本为臣子之常;朔易早寒,特轸圣神之念。惟德其物,岂曰无衣。恭惟皇帝陛下,广运聪明,力行恭俭。威风旁振,方战栗于天骄;温诏下融,遂流澌于河冻。既无功而坐食,实有愧于解衣。敢不推广朝廷之仁,益收冻馁;申严祖宗之法,少肃惰偷。庶收汗马之劳,以解濡鹈之诮。臣无任。

【到惠州谢表】

先奉告命,落两职,追一官,以承义郎知英州军州事,续奉告命,责授臣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已于今月二日到惠州公参讫者。仁圣曲全,本欲畀之民社;群言交击,必将致之死亡。尚荷宽恩,止投荒服。臣轼(中谢)。伏念臣性资褊浅,学术荒唐。但信不移之愚,遂成难赦之咎。迹其狂妄,久合诛夷。方尚口乃穷之时,盖擢发莫数其罪。岂谓天幸,得存此生。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以大有为之资,行不忍人之政。汤网开其三面,舜干舞于两阶。念臣奉事有年,少加怜愍。知臣老死无日,不足诛锄。明降德音,许全余息。故使虺AA57之马,犹获盖帷;觳觫之牛,得违刀几。臣敢不服膺严训,托命至仁;洗心自新,没齿无怨。但以瘴疠之地,魑魅为邻;衰疾交攻,无复首丘之望。精诚未泯,空余结草之忠。臣无任。

【到昌化军谢表】

今年四月十七日,奉被告命,责授臣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臣寻于当月十九日起离惠州,至七月二日已至昌化军讫者。并鬼门而东骛,浮瘴海以南迁。生无还期,死有余责。臣轼(中谢)。伏念臣顷缘际会,偶窃宠荣。曾无毫发之能,而有丘山之罪。宜三黜而未已,跨万里以独来。恩重命轻,咎深责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文炳焕,汤德宽仁。赫日月之照临,廓天地之覆育。譬之蠕动,稍赐矜怜;俾就穷途,以安余命。而臣孤老无托,瘴疠交攻。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魑魅逢迎于海上,宁许生还。念报德之何时,悼此心之永已。俯伏流涕,不知所云。臣无任。

【提举玉局观谢表】

臣先自昌化军贬所奉敕移廉州安置,又自廉州奉敕授臣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居住,今行至英州,又奉敕授臣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在外州军任便居住者。七年远谪,不自意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骤从缧绁,复齿缙绅。臣轼(中谢)。伏念臣才不逮人,性多忤物。刚褊自用,可谓小忠;猖狂妄行,乃蹈大难。皆臣自取,不敢怨尤。会真人之勃兴,与万物而更始。而臣独在幽远,最为冥顽。迨兹起废之初,倍费生成之力。终蒙记录,不遂弃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正位龙飞,对时虎变。神武不杀,岂非受命之符;清净无为,坐获消兵之福。聪明不作,邪正自分。使臣得同草木之微,共沾雷雨之解。臣敢不益坚素守,深念往愆。没齿何求,不厌饭蔬之陋;往棺未已,犹怀结草之忠。臣无任。

【慰皇太后上仙表】

伏睹正月十四日,大行皇太后遗诰者。恸发六宫,悲缠九土。奉讳哀殒,不知所云。臣轼(中谢)。大行皇太后,德冠三朝,化行四海。独决大策,措天下于泰山之安;退避东朝,复明辟为万世之法。奄终寿禄,莫晓天心。恭惟皇帝陛下,仁孝自天,哀伤过礼。惟圣达节,岂复行曾、闵之难;以民为心,则当法舜、禹之大。愿少宽于追慕,庶下答于臣民。臣以外郡居住,不获奔赴阙庭,无任哀痛陨越之至。

【代普宁王贺冬表】

译恭敬地听说本月七日,大行宣仁圣烈太皇太后的山陵礼仪已经完成。日月运行有一定时限,按礼义应当送葬到远方;雨露已经降下,思念之情却没有穷尽。遥遥知道太皇太后穆穆的光辉,仍然会引起皇帝惶惶不安的仰望。臣苏轼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德遵循祖宗之德,德行与天心相合。孔子的仁德多么深厚,想到这里便流泪;显宗皇帝的孝心极其深切,梦见先帝仿佛仍如平生。愿陛下稍稍宽解追慕舜帝的心情,略略符合尧帝封禅祈福的祝愿。臣受官职守土所限,不能亲自到宫阙朝贺。臣仰望天颜、瞻望圣明,激切惶恐不安之至。《慰宣仁圣烈皇后祔庙礼毕表》恭敬地听说本月十七日,宣仁圣烈皇后升入宗庙祔享的礼仪已经完成。返回寝宫而举行虞祭,已经尽到了饰终送葬的典礼;将神主安置在宗庙,更加隆重地表达追念先人的心情。凡是受到圣上照临的人,全都增添悲伤仰慕。臣苏轼中谢。臣私下认为,六朝继承圣德,共同传承家法遗风;三位皇后执掌帘政,远远超过古人。如今到了祔享宗庙之时,胸中更加空阔而长久怀念。恭惟皇帝陛下,奉行并顺承母后的慈爱,表彰坤德。四字谥号体现哀荣的诏书,使简策增光;数首挽歌送葬的声音,使道路上的人流泪。日月运行至此,典礼告成。愿陛下宽解无益的悲哀,略慰有生之人的愿望。臣受官职守土所限,不能亲自到宫阙朝贺。臣仰望天颜、瞻望圣明,激切惶恐不安之至。《谢赐衣袄表》十一月九日,翰林医官王宗古到来,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传宣问候,赐给臣等诏敕和初冬衣袄。齐国官员三套衣服,已经宽解了终年寒冷的忧虑;汉家尺牍十行,更使人感受到先春般的温暖。恩泽平等施及官吏士人,声名震动华夏与夷狄。臣苏轼(中谢)。臣认为,《礼记》记载冬季开始穿皮衣,《诗经》歌咏贫民没有短衣。边疆更换戍守,本来是臣子常有的职责;北方初寒,特别使圣上忧念。德行在于善用这些物品,哪里能说没有衣服。恭惟皇帝陛下,广运聪明,大力奉行恭敬节俭。威风四方振作,正使天骄战栗;温厚诏令降下,便使河流的冰冻融化。臣没有功劳却坐享俸禄,实在有愧于君主解衣推食的恩德。臣岂敢不推广朝廷的仁德,更加收恤受冻挨饿的人;申明并严肃祖宗的法令,稍稍整顿懒惰苟且的风气。希望取得汗马功劳,以解除被讥为濡鹈的惭愧。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到惠州谢表》先前奉到告命,削去两职,追夺一官,授臣承义郎、知英州军州事;随后又奉到告命,责授臣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臣已经在本月二日到惠州公堂参见完毕。仁圣之君曲加保全,本来想把臣交给百姓社稷任用;众多言论交相攻击,却必定要置臣于死亡。臣还能承蒙宽大恩典,只是把臣放逐到荒远地区。臣苏轼(中谢)。臣思念自己性情资质偏狭浅薄,学问荒诞浅陋。只是固执地相信自己不变的愚见,终于造成不可赦免的罪过。考察臣的狂妄行迹,早就应当诛杀。正值多言而走投无路之时,臣的罪过多得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哪里想到得到上天的幸佑,能够保全这条性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凭借大有作为的资质,实行不忍伤害人的政事。汤王的罗网从三面撤去,舜帝在两阶之间舞干戚而不用武力。想到臣侍奉朝廷多年,稍加怜悯;知道臣年老将死,没有多少日子,不值得再加诛锄。于是明白发布德音,允许臣保全余生。所以使【原文“虺AA57之马”疑有OCR错乱】的马,尚且得到车盖遮蔽;发抖恐惧的牛,也得以避开刀俎。臣岂敢不铭记严厉训诫,把性命托付给至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直到死也没有怨言。只是这里是瘴疠之地,与魑魅为邻;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再也没有死后归葬故乡的希望。精诚尚未泯灭,徒然留下结草报恩的忠心。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到昌化军谢表》今年四月十七日,臣奉到告命,责授臣为琼州别驾,安置昌化军;臣随即在本月十九日离开惠州,到七月二日已经抵达昌化军。并向鬼门关以东奔驰,漂过瘴气弥漫的海面向南迁徙。活着没有回去的日期,死后还有多余的罪责。臣苏轼(中谢)。臣思念自己近来因偶然际遇,侥幸窃受宠荣;没有丝毫才能,却有丘山般的罪过。应当三次被贬还不停止,跨越万里独自来到这里。恩德深重而刑命轻微,罪过深重而责罚浅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文德如尧而光彩焕发,仁德如汤而宽厚慈悲。日月般的照临,天地般的覆育。譬如微小蠕动的虫物,稍稍施加怜悯;使臣走到穷途末路,以保全残余性命。然而臣孤独衰老、无所依托,瘴疠疾病交相侵袭。子孙在江边痛哭,已经如同生离死别;魑魅在海上迎接,哪里允许臣活着回来。想到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德恩,哀悼此心将永远断绝。臣俯伏流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提举玉局观谢表》臣先前从昌化军贬所奉敕令移置廉州安置,又从廉州奉敕令授臣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居住;如今走到英州,又奉敕令授臣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在外州军任意选择居住。七年远方贬谪,本没想到能够保全;万里之外活着回来,恰好是上天的幸运。突然从囚禁束缚之中出来,又得以列入士大夫之中。臣苏轼(中谢)。臣思念自己才能不及他人,性情又多与世俗相忤;刚强褊狭、任性自用,可以说只是小忠;猖狂妄行,终于陷入大难。这全是臣自己招致的,不敢有所怨尤。正逢真人君王勃然兴起,与万物一同更新;只有臣独自在幽远之地,最为冥顽。到了如今起用废弃之人的开始,皇上格外耗费了使万物生成的力量。最终承蒙记录起用,没有彻底弃置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正当龙飞九五之位,顺应时势而虎变。神武而不杀,难道不是受命于天的符瑞吗?清静无为,坐享消除兵祸的福分。圣明不必刻意显露,邪正自然分明。使臣这点草木般微末之才,得以共同沾受雷雨般的赦解。臣岂敢不更加坚定平素操守,深深记念往日过失。直到死也没有别的求取,不厌弃粗茶淡饭的简陋;即使葬棺尚未停止,仍怀有结草报恩的忠心。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慰皇太后上仙表》伏读正月十四日颁下的大行皇太后遗诰,悲恸震动后宫,哀痛遍及九州。臣听闻讣告而悲痛陨绝,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臣苏轼(中谢)。大行皇太后德行冠绝三朝,教化施行于四海。她独自决断国家大计,使天下安稳如泰山;退居东朝,又使皇帝亲政成为万世遵行的法则。如今突然寿终,谁也无法明白上天的意旨。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仁慈孝顺出于天性,哀伤超过礼制。愿圣明之人通达节制,哪里还要实行曾参、闵损那样伤身的孝行;以百姓为心,就应当效法舜、禹那样的宏大德行。愿陛下稍稍宽解追慕之情,也许可以向臣民有所交代。臣居住在外郡,不能奔赴宫阙,哀痛陨越之情实在无以复加。代普宁王所作的贺冬表

七日来复,阳既进而岁功成;八风不奸,乐已调而君道得。惟圣在御,与天同符。恭惟皇帝陛下,嗣守洪基,丕承先志。法《小毖》以求助,期《既醉》之太平。渊默临朝,顺阳道之消长;清净为治,俾物类以昭苏。受福无疆,成功不宰。臣猥以暗弱,仰荷诲怜。敢先百辟之朝,以祝万年之寿。

【谢御膳表】

臣伏蒙圣恩,特赐宽假将理。今月七日,又再蒙中使临赐御膳,问其治疗之增损,督以朝参之日辰。臣下履渊冰,上负芒刺。蹄涔虽小,能延两耀之光;寸草何知,莫报三春之泽。正使豚鱼幽陋,木石坚顽。亦将激励忘躯,奔走赴职。而臣尚有无厌之请,敢守不移之愚。在法当诛,原情可悯。实以负薪之疾,积有岁时;勿药之祥,恐非旦夕。终愿江淮之一郡,以安犬马之余生。尚冀此身,未填沟壑。期于异日,别效涓埃。

【代滕达道景灵宫奉安表】

衣冠出游,巍乎宫阙之盛;祖考来格,灿然日月之明。新礼光前,弥文范后。继以作解之雷雨,仍收绘像之子孙。耸观华夷,沦浃枯朽。窃以祀无丰疏,祭不欲昵。自仁率亲,故同宫而合享;惟圣作则,实考古而便今。庶民子来,五福交应。蔚山河之增气,纷岳渎以来朝。仙木蟠根,五圣既联于龙衮;灵芝擢秀,九茎复出于斋房。皇帝陛下舜孝格天,尧文冠古。损益汉唐之典故,润色祖宗之规摹。寿考万年,永作人神之主;本支百世,共承宗庙之休。臣出守远方,阻观盛礼。会祠坛下,莫睹烨然之光;留滞周南,窃兴命也之叹。

【代滕达道湖州谢上表】

郡压五湖,城交二水。既先世旧居之地,亦年少初仕之邦。父老纵观,不谓微臣之尚在;吏民感涕,共知洪造之难酬。(中谢。)臣闻忠臣可使死封疆,而不能受无根之谤议。志士本不求富贵,而不能安有道之贱贫。况臣早蒙希世之恩,常有捐躯之意。岂容暧昧,略不辨明。然疑似之难知,实古今之通患。汉文帝,贤君也,而不能信贾生之屈;尹吉甫,慈父也,而不能雪伯奇之冤。此小人谮夫所以得志而欺天,忠臣孝子所以抱恨而入地。况臣结累朝之深怨,无半面之先容。而诉章朝闻,恩诏夕下。历数千载,唯臣一人。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妙物言神,睿思作圣。谓天盖远,以穷呼而必闻;如日之明,虽浸润而不受。念兹七年之厄,收之九死之余。臣敢不更励初心,驯图后效。老当益壮,未甘结草之幽途;死且不辞,尚欲据鞍于前殿。

【同天节功德疏表】

伏以累圣储休,上天垂佑。乃逢纯乾之月,肇兴出震之祥。恭惟皇帝陛下,以尧舜生知之资,承祖宗积治之庆。《大有》上吉,天人之助已明;《既醉》太平,圣贤之福诚备。至于臣子之私愿,是为草木之微情。幸同海表之民,共罄封人之祝。

【上皇帝贺正表】

东方发律,气迎万物之新。南面受图,礼勤三朝之始。惟圣时宪,自天降康。恭惟皇帝陛下,文武生知,圣神天纵。旧邦新命,既光启于前人;大德小心,以昭事于上帝。臣久尘从橐,外领藩符。敢倾葵藿之心,仰献松椿之寿。

【杭州贺冬表二首(之一)】

月临天统,首冠于三正;气应黄钟,复来于七日。君道浸长,阳德光亨。恭惟皇帝陛下,清明在躬,仁孝遍物。垂衣南面,天何言而四时成;问孝西清,日将旦而群阴伏。蛮夷奔走,年谷顺成。岂惟四海之欢心,自识三灵之阴赞。臣祗膺诏命,恪守郡符。身虽在于江湖,颜不忘于咫尺。敢同率土,惟祝后天。

【杭州贺冬表二首(之二)】

消长有时,候微阳之来复;贤愚同庆,知君子之汇征。德化所加,神人并应。恭惟太皇太后陛下,睿明天纵,慈俭身先。振海岳以不倾,地无私载;顺阴阳之自化,天且不违。成功已陋于汉、唐,论德盖高于任、姒。黄云可望,共沾至治之祥;彤史何知,莫赞无为之德。臣备员法从,祗役海隅。东阁拜章,阻陪于百辟;南山献寿,徒颂于万年。

【上皇帝贺冬表】

《易》称来复,盖知天地之心;《礼》戒无为,以待阴阳之定。恭惟皇帝陛下,尧仁冠古,舜孝通神。种德兆民,躬行文景之俭;游心六艺,灼知周孔之情。人既和而岁自丰,天不违而寿无极。臣久缘衰病,待罪江湖。莫瞻北极之光,但罄南山之祝。

【上太皇太后贺正表】

尧历授时,夏正建统。气迎交泰之会,祥应重明之朝。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无能名,德博而化。天人所助,本羲《易》之《益》、《谦》;慈俭不居,得老氏之三宝。时逢吉旦,福集清宫。臣职守江湖,心驰象魏。天威咫尺,想闻清跸之音;眉寿万年,远奉称觞之庆。

【举黄庭坚自代状】

蒙恩除臣翰林学士。伏见某官黄某,孝友之行,追配古人;瑰玮之文,妙绝当世。举以自代,实允公议。

【英州谢上表】

译冬至七日后阳气返回,阳气已经增长而一年的功业告成;八方之风调和而不乱,乐律已经协调,君道也由此获得彰显。只有圣明的君主在位,才能与上天相合。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大力承接先帝的遗志。效法《小毖》而求取辅佐,期待达到《既醉》所说的太平。以深沉宁静临朝,顺应阳气消长的规律;以清静无为治理,使万物都得到复苏。承受无穷福祉,成就功业而不自居。臣以浅陋怯弱之身,蒙受陛下的教诲和怜悯,怎敢不先于百官入朝,祝愿陛下万年长寿。谢赐御膳表 臣伏蒙圣恩,特意赐准宽限假期,让臣调养治疗。本月七日,又蒙中使前来赐送御膳,询问臣病情治疗的增减,并督促臣确定参加朝参的日期。臣下临深渊履薄冰,上负芒刺在背。小小的蹄涔虽浅,也能承受并延续日月的光辉;寸草哪里知道感恩,却无法报答三春阳光般的恩泽。即使是猪鱼那样幽微鄙陋、木石那样顽固不化,也将受到激励而忘却自身,奔走前去任职。可是臣还有贪得无厌的请求,竟敢固守不变的愚见。按法律本应诛杀,推究实际情由却值得怜悯。实在因为臣像背柴一样的疾病,已经积累多年;想要不服药而痊愈的吉祥,恐怕不是早晚之间能够实现的。最终只愿求得江淮一郡,以安度犬马般的余生。还希望此身尚未填入沟壑,期待将来另以微薄之力报效。代滕达道所作的景灵宫奉安表 帝王的衣冠出游,宫阙显得多么巍峨盛大;祖先神灵降临,光彩如日月般明亮。新的礼制光耀前代,更加完善的文饰足以垂范后世。接着又降下解除灾患的雷雨,并且收纳绘制诸圣画像的子孙。使华夏与夷狄都惊叹观瞻,使枯朽之物也受到浸润。臣私下认为,祭祀不在于供品丰盛或简薄,祭礼也不应过分亲昵。由仁爱推及亲亲,所以同在一宫而合并祭享;唯有圣人制定法则,确实是考察古制而便利今日。百姓像子女归来一样踊跃,五福交相应验。山河增添了蓬勃气象,群山大川纷纷前来朝见。仙木盘根,五位圣祖已经联列于龙袍之间;灵芝抽出秀茎,九茎又出现在斋房。皇帝陛下具有舜那样感通上天的孝行,拥有尧那样冠绝古今的文章。损益汉唐典章,润色祖宗法度。愿陛下万年长寿,永远成为人神共同的君主;皇室本支延续百世,共同承受宗庙的福泽。臣出任远方州郡,不能亲自观看盛大礼仪。适逢在祠坛之下参与祭祀,却未能看见灿烂的光辉;滞留周南,私下兴起“命运如此”的叹息。代滕达道所作湖州谢上表 湖州郡压在五湖之上,城郭连接两条河流。这里既是先世旧居之地,也是臣年轻时初次任官的地方。父老们纵目观看,不料微臣竟还活着;官吏百姓感动流泪,都知道皇恩浩大而难以报答。(中谢。)臣听说,忠臣可以被派去死守疆土,却不能承受没有根据的诽谤;有志之士本来不求富贵,却不能安于有道之世的贫贱。何况臣早年蒙受罕见的恩遇,常有捐躯报国之意,怎么能容忍事情含糊不明而略不申辩。然而疑似难辨,实在是古今共同的祸患。汉文帝是贤君,却不能相信贾生所受的冤屈;尹吉甫是慈父,却不能洗雪伯奇的冤案。这就是小人谗毁者得以得志、欺骗上天的原因,也是忠臣孝子抱恨入地的原因。何况臣结下历朝深重的怨恨,与当权者没有半面之交;而臣的申诉早晨才被听到,恩诏当天晚上便下达。历数千年以来,只有臣一人得到这样的待遇。这大概是因为臣伏遇皇帝陛下,能够妙解万物之言而通于神明,睿智思虑足以成就圣德。陛下认为上天虽然高远,但穷困者的呼号一定能听见;如太阳一样明亮,即使受到浸润渗透,也不会被蒙蔽。念及臣七年的灾厄,把臣从九死一生的余生中收回。臣怎敢不更加激励初衷,逐步谋求日后的效命。年老应当更加壮盛,不能甘心走上结草报恩的幽冥之路;即使死也不推辞,还想在前殿据鞍效力。同天节功德疏表 伏想历代圣君积蓄福泽,上天降下保佑。如今正逢纯阳乾卦之月,开始兴起震卦出世的祥瑞。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具有尧、舜生而知之的资质,承受祖宗积累治理的福庆。《大有》卦最为吉祥,天人相助已经彰明;《既醉》所说的太平,圣贤的福祉确实完备。至于臣子个人的愿望,不过是草木般微小的情感。幸而与四海之外的百姓一样,共同竭尽封人祝寿之辞。上皇帝贺正表 东方开始运行新岁之律,气息迎接万物更新;皇帝面南接受贺正图籍,礼仪郑重地开始三朝之庆。只有圣明之君能够顺应时令,上天降下安康。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圣明神武出于天性。旧邦获得新命,已经光大开启了前人的事业;以大德而又谨慎小心,来彰明地侍奉上帝。臣久列从橐之臣,如今在外统领藩镇,谨敢倾尽葵藿向日般的忠心,仰献松树椿木般长寿的祝愿。杭州贺冬表二首之一 月亮运行到天统之位,首先居于三正之首;节气应和黄钟之律,七日之后阳气重新回来。君道渐渐增长,阳德光明通达。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清明之德存于自身,仁爱遍及万物。垂衣南面而治,天何必言语,四时自然形成;在西清询问孝道,太阳将要升起,群阴便潜伏。蛮夷奔走归服,年成顺利丰收。岂只是四海都欢心,实在连三灵也知道暗中赞助。臣恭敬接受诏命,谨慎守护郡守之职。身体虽在江湖,面容和心神却不忘陛下近在咫尺。谨愿与天下人一道,只祝愿陛下配享后天之福。杭州贺冬表二首之二 阴阳消长各有时节,正等待微弱的阳气重新返回;贤人和愚人都共同庆贺,知道君子将成群而出仕。德化所到之处,神灵和人共同响应。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睿智明达出于天性,慈爱节俭而亲自先行。使海岳稳固而不倾覆,大地无私地承载万物;顺应阴阳自然化育,上天也不会违背。功业已经使汉、唐相形见绌,论德行大概高于任姒。百姓都能望见黄云,共同沾受至治的祥瑞;臣虽列名彤史,又哪里知道如何赞美无为而治的德行。臣充任法从之臣,恭敬地在海隅服役。不能在东阁向陛下拜章,无法陪同百官;在南山献寿,也只是徒然歌颂万年长寿。上皇帝贺冬表 《易经》称说阳气返回,是因为它明白天地的本心;《礼记》告诫君主不要妄为,以等待阴阳运行确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仁德如尧而冠绝古今,孝行如舜而通达神明。给百姓种下德行,亲自实行汉文帝、汉景帝的节俭;心游于六艺之间,明白了解周公、孔子的心意。人民和睦,年成自然丰收;上天不违背,寿命也无穷无尽。臣久因衰弱多病,待罪于江湖之间,不能瞻仰北极星般的圣光,只能竭尽南山般长寿的祝愿。上太皇太后贺正表 尧的历法颁授时令,夏历建立正统。节气迎来阴阳交泰的时节,祥瑞应合日月重明的朝廷。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的道德无法用言语称述,德行广大而教化流行。上天和人共同相助,根本取法伏羲《易经》的《益》《谦》二卦;慈爱节俭而不自居,获得了老子所说的三宝。时逢吉祥的早晨,福气聚集于清静的宫殿。臣职守江湖,心却飞驰到宫阙之前。天威近在咫尺,想必能听到清道禁卫的声音;愿陛下眉寿万年,臣在远方奉上举杯祝寿的庆典。举荐黄庭坚代替自己的奏状 蒙受恩典授予臣翰林学士之职。臣伏见某官黄某,孝顺友爱的品行足以追配古人,瑰丽奇伟的文章妙绝当世。臣举荐他来代替自己,实在符合公议。英州谢上表

罪盈义绝,诛九族以犹轻;威震怒行,置一州而大幸。惊魂方散,感涕徒零。伏念臣草芥贱儒,岷峨冷族。袭先人之素业,借一第以窃名。虽幼岁勤劳,实学圣人之大道;而终身穷薄,常为天下之罪人。先帝念臣于众怒必死之中,陛下起臣于散官永弃之地。恩深报蔑,每忧天地之难欺;福眇祸多,是亦古今之罕有。自悲弃物,犹欲吁天。惟上圣纂宗庙之图,方太母听帘帷之政。招延俊▯,登进老成。何期章句之讠叟才,使掌丝纶之要职。凡一时黜陟进退之众,皆两宫威祸赏福之公。既在代言,敢思逃责。苟不能敷扬上意,尊朝廷于日月之明,则何以耸动四方,鼓号令于雷霆之震。固当昭陈功罚,直喻正邪。岂臣愚敢有于私心,盖王言不可以匿旨。当昔之天夺其魄,但谓守官;今日之臣肆其言,期于必戮。赖父母之深悯,免子弟之偕诛。罪虽骇于听闻,怒终归于宽宥。不独再生于东市,犹令尸禄于南州。累岁宠荣,固已太过。此时窜责,诚所宜然。瘴疠炎陬,去若清凉之地;苍颜素发,谁怜衰暮之年。恩重丘山,感藏骨髓。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知惟天锡,行自生知。巍巍继大圣之神休,孜孜尽二宫之孝养。深原心迹,曲示哀矜。臣实何人,恩常异众。在先朝偶脱其诛戮,故此日复烦于典刑。顽戾如斯,生存何面。臣敢不噬脐悔过,吞舌知非。革再三不改之愆,庶万一善终之望。杀身莫喻,敢怀穷困之忧;守土非轻,尚畀遐荒之俗。倘沐先朝之化,永惟结草之忠。臣无任。

【移廉州谢上表】

使命远临,初闻丧胆。诏词温厚,亟返惊魂。拜望关庭,喜溢颜面。否极泰遇,虽物理之常然;昔弃今收,岂罪余之敢望。伏膺知幸,挥涕无从。(中谢。)伏念臣倾以狂愚,遽遭谴责。荷先帝之厚德,宽萧律之重诛。投彼遐荒,幸逃鼎镬。风波万里,叹衰病以何堪;烟瘴五年,赖喘息之犹在。怜之者谓之已甚,嫉之者恨其太轻。考图经止曰海隅,其风土疑非人世。食有并日,衣无御冬。凄凉百端,颠踬万状。恍若醉梦,已无意于生还;岂谓优容,许承恩而近徙。虽云侥幸,实有夤缘。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本生知,性由天纵。旧劳于外,爰及小人之依;堪家多艰,鉴于先帝之德。奉圣母之慈训,择正人而与居。凡有嘉谋,出于睿断。悯臣以孤忠援寡,察臣以众忌获愆。许以更新,庶使改过。天地有造化之大,不能使人之再生,父母有鞠育之恩,不能全身于必死。报期碎首,言岂渝心。濯于淤泥,已有遭逢之便;扩开云日,复观于变之时。此生敢更求荣,处世但知缄默。臣无任。

【谢复赐看坟寺表】

名书罪籍,惭负明时;思念私茔,特还旧刹。九泉受赐,荒陇生光。伏念臣早以空疏,叨居近密。始终无补,愚不自量。恩礼误加,骤及既往。一被党人之目,上遗先臣之忧。旧恩已移,没齿何觊。岂谓诏书一出,旧物复还。山陇绝刍牧之虞,松▯贾变焦枯之色。骨肉感涕,里巷咨嗟。伏遇皇帝陛下,性仁无私,圣孝不匮。览二帝初潜之地,动一夫失所之怀。号令所加,存殁咸赖。臣衰病已久,报国之日不长;子孙在前,教忠之心未替。

●卷七十

◎启四十三首

  【谢馆职启】

译臣的罪行满盈、情义断绝,即使诛灭九族也还算轻;如今威严震怒施行,只把臣安置到一个州,已经是大幸。惊散的魂魄才刚刚平复,感激的泪水徒然流淌。伏念臣不过是草芥般卑贱的儒生,出身于岷山、峨眉一带的寒微家族。承袭先人的清白事业,借科举一第而窃取声名。虽然年少时勤苦学习,确实曾学习圣人的大道;然而终身困窘贫薄,常常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罪人。先帝在众怒之下臣必死之时仍顾念臣,陛下又把臣从散官中永远废弃的境地提拔出来。恩德深厚而报答微薄,每每担心天地难以欺骗;福分微小而祸患众多,这在古今也实在罕见。臣自悲为被抛弃之人,却还想向上天呼吁。正值圣上继承宗庙大业、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之时,招纳俊杰,提拔老成之士。哪里料到臣这个只会章句的浅陋之才,竟让臣掌管诏令文书的重要职位。当时一切官员的贬黜、升降、进退,都成为两宫施行威严、降下祸福的公断。既然身处代天子发言的职位,怎敢想逃避责任。假如不能宣扬皇上的意旨,使朝廷尊严如日月般光明,那么凭什么震动四方,使号令如雷霆般传布。理当明白陈述功过,直接辨明正邪。哪里是臣愚昧而敢有私心,实在是君王的言语不能隐藏本意。当年上天夺去臣的魂魄,臣只想着守住官职;如今臣任意发言,料想必定被杀。幸赖父母般的深切怜悯,免使臣的子弟一同被诛。臣的罪过虽然使人听闻而惊骇,但震怒最终归于宽恕。不但使臣在东市死里逃生,还让臣在南方州郡尸位素餐。多年享受宠荣,本来已经过分;此时遭到流放责罚,确实也是应当的。瘴疠充斥的炎热边远之地,距离清凉之地何其遥远;苍颜白发,谁来怜悯这衰老暮年。恩德重如丘山,感激深藏骨髓。这都是因为臣伏遇皇帝陛下,知道一切唯是上天所赐,行为出于天生圣知。陛下巍巍承继大圣的神明功业,勤勉尽力奉养两宫。深究臣的心迹,曲意表示哀怜。臣究竟是什么人,恩遇却常常异于众人。在先朝偶然逃脱诛戮,所以今日又劳烦典刑处置。臣如此顽固暴戾,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臣怎敢不后悔已晚、痛自悔过,闭口知错。改掉再三犯而不改的过失,希望万一能够善终。即使杀身也不足以说明感恩,哪里还敢怀有穷困忧虑;守护土地并非轻任,尚且把远荒之地的百姓交给臣治理。倘若蒙受先朝的教化,愿永远牢记结草报恩的忠心。臣无任。移任廉州谢上表 使者从远方来到,臣起初听闻便吓得魂飞魄散;诏书言辞温厚,很快又使惊散的魂魄归来。臣拜望关庭,喜悦溢于面容。否极泰来,虽然是事物变化的常理;过去被抛弃而今重新收用,哪里是臣余罪未消之人敢于期待的。臣承受知遇的幸运,感激流泪,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中谢。)伏念臣近来因为狂妄愚昧,突然遭到谴责。承蒙先帝厚德,宽免了萧何律法所规定的重诛。被投弃到遥远荒僻之地,幸而逃脱鼎镬之灾。万里风波,衰病之身哪里承受得起;五年烟瘴,幸赖一息尚存。怜悯臣的人说惩罚已经太过,嫉恨臣的人又恨惩罚太轻。查考图经,只说那里是海边角落;它的风土,恐怕不像人间。食物常常两天合吃一顿,衣服没有能够御寒过冬的。凄凉的情状有百端,颠沛困顿有万种。恍如醉梦,已经不再有生还的念头;哪里想到陛下宽容优待,允许臣承受恩典而迁往较近之地。虽说是侥幸,实在也是有缘由的。这都是因为臣伏遇皇帝陛下,道德根本出于天生圣知,性情由上天纵成。陛下在外历经旧劳,因此也能体恤小民的依靠;国家多难,能鉴察先帝的德行。奉承圣母慈训,选择正直之人与之共处。一切良善谋略,都出于陛下睿智的决断。怜悯臣孤忠而援助稀少,察知臣因众人忌恨而获罪。允许臣改过自新,希望使臣能够改正错误。天地虽有造化万物的伟大力量,却不能使必死之人再次生还;父母虽有养育的恩德,却不能使必死之身完整保全。臣将以粉身碎骨来报答,言语怎么会改变内心。臣已经从淤泥中被洗濯出来,获得了新的遭遇机会;云日重新开朗,又能看见时势变化的时机。此生哪里还敢再求荣华,处世只知道缄默自守。臣无任。谢复赐看坟寺表 臣的姓名被写在罪犯名册上,面对清明时代深感惭愧有负;思念私人坟茔,陛下特意把旧日寺院归还。九泉之下承受恩赐,荒芜的坟陇也增添光彩。伏念臣早年因空疏无能,侥幸居于近密之地,始终没有补益,愚昧而不自量力。恩宠礼遇错误地加在臣身上,又突然追究已经过去的事情。一旦被指为党人,不仅连累自己,也使先臣留下忧患。旧日恩遇既已转移,臣至死又还奢望什么。哪里想到诏书一下,旧有产业又得以归还。山地坟陇免除了被人割草放牧的忧患,松树和楸树也改变了焦枯的颜色。骨肉亲属感动流泪,乡里街巷都发出叹息。伏遇皇帝陛下,天性仁慈而无私,圣明孝道永不枯竭。巡视两位先帝早年潜邸之地,便想到百姓中有一人失所的忧苦。号令所及,生者死者全都得到依赖。臣衰老多病已经很久,报国的日子不长;子孙正在眼前,教导他们忠君的心意却没有改变。卷七十 启四十三首 谢馆职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