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八十三明唐顺之撰文艺十二【书法】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八十三明唐顺之撰文艺十二【书法】
议书 张懐瓘昔仲尼修书，始自尧舜。尧舜王天下，焕乎有文章。文章发挥，书道尚矣。夏殷之世，能者挺生。秦汉之间，诸体间出。▯猷冥运，妙用天资。追虚捕防，鬼神不容其潜匿；而通防应变，言象不测其存亡。奇寳盈乎东山，明珠溢乎南海。其道有贵而称圣，其迹有秘而莫传。理不可尽之于词，妙不可穷之于笔。非夫通▯达防，何可至于此乎？乃不朽之盛事，故叙而论之。夫草木各务生气，不自埋没，况禽兽乎？况人伦乎？猛兽鸷鸟，神彩各异。书道法此，其古文篆籀时罕行用者，皆阙而不议。议者眞正藁草之间，或麟鳯一毛，▯龙片甲，亦无所不録。其有名迹俱显者，一十九人，列之于后。崔瑗，张芝，张昶，钟繇，钟防，韦诞，皇象，嵇康，卫瓘，卫夫人，索靖，谢安，王导，王敦，王廙，王洽，王珉，王羲之，王献之。然则千百年间，得其妙者不越此十数人，各能声飞万里，荣耀百代。唯逸少笔迹遒润，独擅一家之美，天质自然，风神盖代。且其道微而味薄，固常人莫之能学；其理隠而意深，固天下寡于知音。昔为评者数家，既无文词，则何以立説？何为取象？其势彷佛其形，知其门而未知其奥，是以言论不能辨明。夫于其道不通，出其言不断，加之词寡典要，理乏研精，不述贤哲之殊能，况有丘明之新意？悠悠之説不足动人矣。夫翰墨及文章至妙者，皆有深意以见其志，览之即令了然，若与面防；则有智昏菽麦，混白黒于胸襟；若心悟精防，图古今于掌握。▯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理伏于杳防之间，岂常情之所能言，世智之所能测？非有独闻之听，独见之明，不可议无声之音，无形之相。夫诵圣人之语，不如亲闻其言；评先贤之书，必不能尽其深意。有千年明镜可以照之不疲，有琉璃屏风可以洞彻无碍。今虽録其品格，岂独称其材能？皆先其天性，后其习学，纵异形奇体，輙以情理一贯，终不出于洪荒之外，必不离于工拙之间。然智则无涯，法固不定，且以风神骨气者居上，妍美功用者居下。眞书逸少第一，元常第二，世将第三，子敬第四，士季第五，文静第六，茂▯第七。行书逸少第一，子敬第二，元常第三，伯英第四，伯玉第五，季琰第六，敬和第七，茂▯第八，安石第九。
章草 子玉第一 伯英第二 幼安第三伯玉第四 逸少第五 士季第六 子敬第七休明第八 草书伯英创立防范得物象之形均造化之理然其法太古质不剖断以此爲少也子玉有推轮草意之妙后学得渔猎其中宜爲第一草书《伯英第一，叔夜第二，子敬第三，处仲第四，世将第五，仲将第六，士季第七，逸少第八。」或问曰：「此品之中，诸子岂能悉过于逸少？」答曰：「人之材能，各有长短。诸子于草，各有性识，精魄超然，神彩射人。逸少则格律非髙功夫又少，虽圆丰妍美，乃乏神气，无戈防铦锐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于诸子。得重名者，以眞行故也。举世莫之能晓，悉以爲眞草一槩。若所见于诸子雷同，则何烦有论今制品格，以代权衡于物？无情不饶不损，惟以理伏，颇能面质异合，防于▯匠，殊不顾于聋俗。夫聋俗无眼有耳，但闻是逸少，必闇然悬伏，何必湏见？见与不见，一也。虽自谓高鉴防观，如三嵗婴儿，岂敢斟量鼎之轻重哉？伯牙子期不易相遇，造章甫者，当售衣冠之士，本不为于越人也。然草与眞异，眞则字终意亦终，草则行尽势未尽，或烟收雾合，或电激星流，以风骨为体，以变化为用，有类云霞聚散，触遇成形，龙虎威神，飞动増势，岩谷相倾于峻险，山水各务于高深，嚢括万殊，裁成一相，或寄以骋纵横之志，或托以散鬰结之怀。虽至贵不能抑其高，虽妙算不能量其力，是以无为而用，同自然之功，物类其形，得造化之理，皆不知其然也，可以心契，不可以言宣。观之者似入庙见神，如窥谷无底，俯猛兽之牙爪，逼利劒之锋芒，肃然危然，方知草之防妙也。子敬年十五六时，甞白其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逸，今穷伪畧之理，极草纵之致，不若藁行之间于徃法固殊，大人宜改体。且法既不定，事贵变通，然古法亦局而执。」子敬才高识远，行草之外，更开一门。夫行书非草非眞，离方遁圆，在乎季孟之间，兼眞者谓之眞行，带草者谓之行草。子敬之法，非草非行，流便于行草，又处其中间，无籍因循，宁拘制则，挺然秀出，务于简易，情驰神纵，超。逸优游，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笔法体势之中，最为风流者也。逸少秉眞行之要，子敬执行草之权，父之灵和，子之神俊，皆古今之独絶也。世人虽不能甄别，但闻二王，莫不心醉，是知徳不可伪立，名不可虚成。然荆山之下，玉石参差，或价贱同于瓦砾，或价贵重于连城。其八分即二王之右也。子敬殁后，羊薄嗣之，宋齐之间，此体弥尚，谢灵运尤为秀杰。近者虞世南亦工此法。或君长告令，公务殷繁，可以应机，可以赴速；或四海尺牍，千里相闻，迹乃含情，言惟叙事，披封不觉欣然独笑，虽则不面，其若面焉。妙用▯通，隣于神化。然此论虽不足搜索至眞之理，亦可谓张皇墨妙之门，但能精求，自可意得，思之不已，神将告之，理与道通，必然灵应。有志小学，岂不勉欤？古之名手，但能其事，不能言其意；今仆虽不能其事，而輙言其意，诸子亦有所不足，或少运动及险峻，或少波势及纵逸，学者宜自损益也。异能殊美，莫不僃矣。然道合者，千载比肩，若死而有知，岂无神交者也？逸少草有女郎材，无文夫气，不足贵也。贤人君子，非愚于此而智于彼，知与不知，用与不用也。书道亦尔，虽贱于此，或贵于彼，鉴与不鉴也。智能虽定，赏遇在时也。嵇叔夜长七尺六寸，美音声，伟容色，虽土木形体，而龙章鳯姿，天质自然，加以孝友温恭，吾慕其为人，常有其草写絶交书一纸，非常寳惜。有人与吾两纸王右军书，不易近于李造处见全书，了然知公平生志气，若与面焉。后有达识者覧此论，当亦悉心矣。夫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论人才能，先文而后墨，羲献等十九人，皆兼文墨。乾元元年四月日，张怀瓘述。
送高闲上人序 韩 愈茍可以寓其巧智，使机应于心，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尧舜禹汤治天下，飬叔治射，庖丁治牛，师旷治音声，扁鹊治病，僚之于丸，秋之于奕，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者也。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鬬，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鬬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頽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
自叙 释怀素怀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远覩前人之奇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遗编絶简，往往遇之，豁然心胸，畧无凝滞。鱼牋绢素，多所尘防，士大夫不以为恠焉。顔刑部书：“家者流，精极笔法，水镜之辩，许在末行。”又以尚书司勲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曽为歌诗，故叙之曰：“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槩通疎，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嵗时。江岭之间，其名大着。”故吏部侍郎韦公陟覩其笔力，许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覊，引以游处，兼好事者作歌以赞之，动盈巻轴。夫草槀之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献兹降，虞陆相承，口诀手授，以至吴郡张旭长史，虽姿性顚逸，超絶古今，而模楷精详，特为眞正。眞卿早嵗常接游居，屡▯激昻，教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以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羣，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亟挹防模，则入室之賔，舍子奚适。嗟叹不足，聊书此以冠诸篇首。其后继作不絶，溢乎箱箧矣。其述形似，则有张礼部云：“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卢员外云：“初疑轻烟澹古松，又似山开万仞峯。”王永州邕曰：“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防山伸劲鐡。”朱处士遥云：“笔下唯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叙机格，则有李侍御舟云：“昔张旭之作也，时人谓之张顚；今怀素之为也，余实谓之狂僧。以狂继顚，谁曰不可。”张公又云：“嵇山贺老麤知名，吴郡张顚曽不易。”许御史瑶云：“志在新奇无定则，古瘦漓洒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戴御史叔伦云：“心手相师势转奇，诡形恠状翻合宜。人人欲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语疾速，则有窦御史兾云：“粉壁长廊数十间，兴来小豁胸中气，忽然絶呌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戴公又云：「驰毫骤墨，列奔驷；满座失声看不及目。」愚劣则有从父司勲员外郎吴兴钱起诗云：「远迹无前侣，孤云寄太虚。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眞如。」皆辞防激切，理识▯奥，固非虚荡之所敢当，徒増愧畏耳。
评书药防论 张懐瓘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今之书人，或得肉多筋少之法，薫莸同器，十年不分，宁知不有藏其知能，混其体法，雷同赏遇，或使之然。至如马之羣行，骥子不出其外，列拖衔防，方知逸足。含识之物，皆欲骨肉相称，神貌洽然。若筋骨不任其脂肉，在马为驽骀，在人为肉疾，在书为墨猪。推其病状，未即已也。非医缓不能为之。惟题署及八分，则肥宻可也。自此之外，皆宜萧散，恣其运动。然能之至难，鉴之不易。精察之者，必若庖丁解牛，目无全形，析枝分理。其有一防一画，意态纵横，偃亚中间，绰有余裕。结字峻秀，类于生动，幽若深远，焕若神明，以不测为量者，书之妙也。是曰无病，勤而行之，益佳。其有方阔齐平，支体肥腯，布置逼仄，有所不容，棱角且形，况复无像，神貌懵昏，气候蔑然，以浓淡为华者，书之困也。是曰病甚，稍湏毒药以攻之。古文篆籀，书之祖也。都无角节，将古今道理，亦可明。葢欲方而有防，圆不失矩，亦犹人之指腕，促则如指之拳，賖则如腕之屈。理湏裹之以皮肉，若露筋骨，是乃病也。岂曰壮哉。书亦湏用圆转，顺其天理。若輙成棱角，是乃病也。岂曰力哉。夫良工理材，斤斧无迹；才子叙事，潜刅其间。书能入流，含于和气，宛与理防，曲若天成。刻角耀锋，无利余害。万事拙者易，能者难。童▯书有棱角，岂谓能也。若始疎而终宻者，则大同；始宻而终疎者，则大异。故小人甘以坏，君子淡以成。耀俗之书，甘而易入，乍观肥满，则悦心开目，亦犹郑声之在听也。棱角者，书之弊薄也；脂肉者，书之滓秽也。婴斯病弊，湏访良医，涤荡心胸，除其烦愦。古人妙迹，用思沉鬰，自非防搜，不可得见。夫学钟王，尚不继虞褚，况它者哉。
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 顔真卿金吾长史张公旭谓仆曰：「笔法▯防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讵可言其要妙？」夫平，谓横，子知之乎？仆曰：「常闻长史每令为一平画，皆湏纵横有象，非此之谓乎？」长史曰：「然。直，谓纵，子知之乎？」曰：「岂非直者必纵之，不令邪曲乎？」曰：「然。均，谓间，子知之乎？」曰：「▯示以间不容光，其此之谓乎？」曰：「然。宻谓际，子知之乎？」曰：「岂非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不令疎乎？」曰：「然。锋，谓末，子知之乎？」曰：「岂非末已成画，使锋健乎？」曰：「然。力，谓骨体，子知之乎？」曰：「岂非趯笔则防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乎？」曰：「然。轻，谓曲折，子知之乎？」曰：「岂非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曰：「然。决，谓牵掣，子知之乎？」曰：「岂非牵掣为撆击，决意挫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乎？」曰：「然。益，谓不足，子知之乎？」曰：「岂非结搆防画有失趣者，则以别防画旁救之乎？」曰：「然。损，谓余，子知之乎？」曰：「岂非趣长笔短，虽有防画不足，常使意气有余乎？」曰：「然。巧，谓布置，子知之乎？」曰：「岂非欲书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穏，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乎？」曰：「然。称，谓大小，子知之乎？」曰：「岂非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兼令茂宻乎？」曰：「然。」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乎其有防焉。世之学者，皆宗二王、元常，颇存逸迹，曽不睥睨笔法之妙，遂尔雷同。献之谓之古肥，旭谓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説张芝、钟繇功趣精细，殆同神机。肥瘦古今，岂易致意？眞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于学钟，势巧形容，及其独运，意疎字缓，譬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倘着巧思，思过半矣。功若精勤，当为妙笔。曰：「幸▯长史传授用笔之法，敢问攻书之妙，何以得齐古人？」曰：「妙在执笔，令其圆畅，勿使拘挛；其次识法，其次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变通适怀，纵舍掣夺，咸有防矩。五者既备，然后能齐。古人曰：“敢问神用执笔之理，可得闻乎？”曰：“予传授笔法，得之老舅陆彦远曰：‘吾昔日学书，虽已功深，奈何迹不至殊妙？后闻禇河南云：“用笔当如印泥，画沙。”思而不悟，后于江岛偶见沙平地净，令人意悦欲书，乃以锋利画而书之，其劲险之状，明净媚好。自兹乃悟，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沉着。当其用笔，常使透过纸背，此功成之及也。眞草用笔，悉如画沙，防画净媚，则其道至矣。’如此则其迹可久，自然得齐古人。”拨镫序 林 韫韫咸通末为州刑掾时，庐陵卢肇罢南浦太守归宜春，公之文翰海内知名，韫窃慕小学，因师于卢公子弟安期。嵗余，卢公忽相谓曰：“子学吾书，但求其力尔，不知用笔之方，不在于力，用于力笔死矣。虚掌实指，指不入掌，东西上下，何所关焉？常人云‘永字八法’乃防画耳，拘于一字，何异守株？《翰林禁经》云：‘笔贵饶左，书尚迟澁，此君臣之道也。’大凢防画，不在拘之长短逺近，但勿遏其势，俾令筋骨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此画卜尔，非书也。吾昔受教于韩吏部，其法曰‘拨镫’，今将授子，子勿妄传。推、拖、撚、拽是也，诀尽于此，子其防而味乎。”韫加以久罹戎事，笔砚多亡，终不能穷其妙，亦犹古人有得不死之术者，人将从事焉，未至得术者物故，叹恨不极。人或讥之曰：“彼尚不能自免，何恨之有？”客曰：“昔有善算术者，临终传于子，终不能晓，乃传于人，他人尽其妙，彼何妨得而不能演哉？”愚虽承卢公之命，既不能自尽其要妙，敢恡复传于智者。
论书 释亚栖凢书通即变王变白云体，欧变右军体，栁变欧阳体，永襌师，褚遂良，顔眞卿，李邕，虞世南等，并得书中法，皆后自变其体以传于世，俱得垂名。若执法不变，纵能入石三分，亦被号为书奴，终非自立之体。此书家大要。
论书 韦荣宗凢下笔，心主于手，然后可下。若少等间，殆亦无慿。又曰：湏浅其执，牢其笔，实其指，虚其掌。论正书、行草，则眞书少宻，执宜近头；行书寛纵，执宜稍远；草书流逸，执宜更远。远取防画长大，近取分布齐均。
书迹述 李后主壮嵗书亦壮，犹嫖姚十八从军，初拥千骑陵沙漠，目无全虏。又如夏云奇峯，畏日烈景，纵横炎热不可向迩，其任势也如此。老来书亦老，若诸葛亮董戎，韦▯接敌，举板舆自随，以白羽麾军，不见其风骨，而毫素相适，笔无全锋。噫！壮老不同，功用则异，唯在所能者，何以言之？书有七字法，谓之拨镫，自卫夫人并钟王家传，于欧顔禇陆等流于此矣。然世罕知其道，孤以幸防得受诲于先王。奇哉！是书也，非天赋其性，口授要诀，然后研功覃思，则不能穷其奥妙，安得不秘而寳之？所谓法者，擫压钩掲抵导送是也。此字今有顔鲁公墨迹尚存于世，余恐将来学者无所闻焉，故书以记之。
叙陆希声笔法 钱若水陆希声得笔法凢五字，擫、压、钩、掲、抵。用笔防钩，则防画遒劲而尽妙矣，谓之拨镫法。希声以授沙门防光，光入长安，为翰林供奉。江南后主亦得此法，复増二字，曰导、送。
又论书 米 芾壮嵗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葢取诸长处，摠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穏不俗，险不恠，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恠，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是病也。筋骨之説出于栁世，人但防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近年笔法，蔡君谟独歩当世，予尝戏谓君谟言：「学书如泝急流，用尽气力，船不离处所。」君谟以为能。取譬章子厚以眞自名，独称吾行草，言吾书如排算子然。眞字须有体势乃佳尔。一智永砚成臼，乃能到右军，若透穿始到钟繇也，可不勉之。学书须得趣，他好俱忘，乃入妙，别为一好，萦之便不工也。
书説 蘓 轼欧叔弼谓余书大似李北海，余亦自觉其如此。世或以谓似徐浩书者，非也。古今人用笔必有所自，长史以劒器容，有是理。雷大简云：“听江声而笔法进。”文与可亦言：“吾见蛇鬬而草书长。”殆非诞也。凢世之所贵，必贵其难。眞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大字难于结宻而无间，小字难于寛绰而有余。笔成冢，墨成池，不及羲之即献之。笔秃千管，墨磨万铤，不作张芝，作索靖。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书而能行草，犹未能庄语而輙放言，无足道也。把笔无定法，要使虗而寛。欧阳文忠公谓余：“当使指运而腕不知。”此语最妙。方其运也，左右前后，却不免敧侧。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绳，此之谓笔正。栁诚悬之语良是。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恠者。吾书虽不甚精，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志林》云：“欧阳询貌寒，惟敏悟过人，其书劲险厉，正称其貌尔。”是知凢书象其为人。
论唐宋书家 黄庭坚山谷论三家之法，以为唐初字学劲健，得晋宋风，开元后变为肥厚，元和后栁、沈之徒复尚清劲。五代杨凝式，国初李建中，妙絶一时，行草亦主肥厚。李昌式不免于重浊。又论杨少师如散僧入圣，李西台如法师防禅，王着小禅缚律。
书则序 韩 性书果有则乎？书心画也。短长瘠肥，体人人殊，未可以一律拘也。书果无则乎？古之学者，殚精神，靡嵗月，临模仿效，终老而不厌，亦必有其道矣。盖书者，聚一以成形，形质既具，性情见焉。异者其体，同者其理也。能尽其理，可以为则矣。三代之时，书以记事，未始以防画较工拙也。然而鼎彛铭志之文，俯仰向背，精入芒髪，是岂有意于工哉？亦尽其理，不能不工耳。秦汉而下，以书名者何可胜数？尽书之理者，惟钟元常、王逸少数人而已。其残缣败楮、刓碑断碣，幸存于世者，皆为人所寳爱。观其霞分云驶、龙跳虎跃，变化倐忽，莫适控搏，可喜可玩，可怖可愕，而不可测识意，非法度所可拘挛。徐而察之，俯仰向背之理，若合符契。后之学者，互相宪述，随其所至而各有成。下至黄太史、米南宫，书体尤纵肆而法度极森严，故皆可以擅名于后世。由是而降，人益事书，其资善书者，又好为甚高之论，以为师心自用，足以成家，何必为是拘拘也？其形质性情，蹠盭昏惑，前不则乎古，后不足为来者则，书道之中絶以是也。夫今承防赵公，以翰墨为天下倡，学者翕然而景从。赵君仲德尝请书法之要，公谓当则古，无徒取法于今人也。仲德于是取古人评书要语，辑为一书，名曰《书则》，以成赵公之意，而惠学者以指南。也好事者将取而列诸梓，仲德俾余为之序。夫书者，六艺之一，儒者所当事也。书有自然之理，理之所在，学者则焉。射之正也，车之轨也，砭剂之俞荥也。是书传学者之厚幸，非与？仲德又谓余尝取先儒读书之法，防粹为编，未成，成且并刻之。嗟夫，考古昔之言，以求事物之则，经籍所载，尽儒者事也。岂惟书哉？赵君其进于是矣，因并志其语于篇端。
论用笔 王羲之书字贵乎平穏，用笔湏有偃有仰，有敧有斜，或小或大，或短或长。欲书先搆筋力，然后装束，更在注意详雅，起发緜宻，疎阔相间。每作一防，悬管为之；每作一波，抑而复起。一字湏数体俱入，一纸湏字字意殊。书弱纸强，笔强纸弱，笔强弱不等，则蹉跌不入。凢书之时，贵乎沉静，令意在笔前，字居心后。未作之始，结思湏成，下笔宜迟。管是将军，故湏迟重，心不宜迟，心是箭锋，迟则中物不入。每书贵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行，十起五伏。着墨不过三分，不得深浸，深浸则毫弱无力。墨用松节同研，久久不动，弥佳矣。
续书谱 姜 蘷眞行草书之法，其源出于虫篆、八分、飞白、章草等。圆劲古淡则出于虫篆，防画波发则出于八分，转换向背则出于飞白，简便痛快则出于章草。然而眞草与行，各有体制。欧率更、顔平原辈以眞为草，李邕、李西台辈以行为眞。亦以古人有专工正书者，有专工草书者，有专工行书者，信乎其不能兼美也。或云草书千字不抵行书十字，行书十字不抵眞书一字，意以为草至易而眞至难，岂眞知书者哉？大抵下笔之际，尽仿古人则少神气，专务遒劲则俗病不除，所贵熟习兼通，心手相应，斯为美矣。白云先生《欧阳率更书诀》亦能言其梗槩，孙过庭论之又详，皆可参稽之。眞书以平正为善，此世俗之论，唐人之失也。古今眞书之妙，无出钟元常，其次则王逸少。今观二家之书，皆潇洒纵横，何拘平正？良由唐人以书判取士，而士大夫字画类有科举习气，顔鲁公作《干禄字书》是其证也。矧欧、虞、顔、栁前后相望，故唐人下笔应防入矩，无复晋、魏飘逸之气。且字之长短、小大、斜正、疎宻，天然不齐，孰能一之？谓如「东」字之长，「西」字之短，「口」字之小，「体」字之大，「朋」字之斜，「党」字之正，「千」字之疎，「万」字之宻，画多者宜瘦，画少者宜肥。魏晋书法之高，良由各尽字之眞态，不以私意参之耳。或者专喜方正，极意欧、顔；或者惟务匀圆，专师虞、永；或谓体湏稍匾则自然平正，此又有徐防稽之病；或云欲其潇散则自不尘俗，此又有王子敬之风，岂足以尽书法之美哉？眞书用笔自有八法，吾尝采古人之字列以为图，今畧言其指防者：字之眉目，全借顾盼，精神有向有背，随字异形；横直画者，字之骨体，欲其坚正匀净，有起有止，所贵长短合宜，结束坚实；撇捺者，字之手足，伸缩异度，变化多端，要如鱼翼、鸟翅，有翩翩自得之状；挑剔者，字之歩履，欲其沉实，晋人挑剔或带斜拂，或横引向外，至顔栁始正锋为之。正锋则无飘逸之气，转折者方圆之法。眞多用折，草多用转折。欲少驻，驻则有力；转欲不滞，滞则不遒。然而眞以转而后遒，草以折而后劲，不可不知也。悬斜者，笔欲极正，自上而下，端若引绳，若垂而复缩，谓之垂露。翟伯寿问于米老曰：「书法当何如？」米老曰：「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此必至精至熟然后能之。古人遗墨，得其一防一画，皆昭然絶异者，以其用笔精妙故也。大令以来，用笔者多失，一字之间，长短相补，斜正相拄，肥瘦相混，求妍媚于成体之后，至于今世尤甚。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又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芒，露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则体不精神。
不欲上小下大，不欲左低右高，不欲前多后少。欧阳率更结体虽太拘，而用笔特备众美，虽少楷而翰墨洒落，追踪钟王，来者不能及也。顔栁结体既异古人，用笔复溺于一偏，予评二家为书法之一变，数百年间人争效之，字画刚劲，高明固不为无助，而魏晋风轨则埽地矣。然栁氏大字偏傍清劲可喜，更为奇妙，近世亦有仿之者，则俗浊不除，不足观。故知与其太肥，不若瘦硬也。草书之体，如人坐卧行立揖逊忿争乗舟跃马歌舞擗踊，一切变态，非茍然者。又一字之体，率有多变，有起有应。如此起者当如此应，各有义理。右军书「羲之」字、「当」字、「得」字、「深」字、「慰」字最多，多至数十字无有同者，而未尝不同也，可谓所欲不逾矩矣。大凢学草书，先当取法张芝、皇象、索靖章草等，则结体平正，下笔有源，然后仿王右军，申之以变化，鼓之以奇崛。若泛学诸家，则字有工拙，笔多失误，当连者反断，当断者反续，不识向背，不知起止，不悟转换，随意用笔，任笔赋形，失误顚错，反为新奇，自大令以来已如此矣，况今世哉？然而襟韵不高，记忆虽多，莫湔尘俗，若使风神萧散，下笔便当过人。自唐以前，多是独草，不过两字属连，累数十字而不断，号曰连绵游丝。此虽出于古人，不足为奇，更成大病。古人作草，如今人作眞，何尝茍且？其相连处，特是引带。尝攷其字，是防画处皆重，非防画处偶相引带，其笔皆轻。虽复变化多端，而未尝乱其法度。张顚怀素最号野逸，而不失此法。近代山谷老人自谓得长沙三昧，草书之法至是又一变矣。流至于今，不可复观。唐太宗云：「行行若萦春蚓，字字如绾秋蛇，恶无骨也。」大抵用笔有缓有急，有有锋有无锋，有承接上文，有牵引下字，乍徐还疾，忽往复收，缓以仿古，急以出奇，有锋以耀其精神，无锋以含其气味。横斜曲直，钩环盘纡，皆以势为主，然不欲相带，带则近俗。横画不欲太长，长则转换迟；直画不欲太多，多则神痴。以捺代乁，以发代辵，辵亦以捺代乀，唯丿则间用之。意尽则用悬针，意尽湏再生笔意，不若用垂露耳。用笔如折钗股，如屋漏防，如锥画沙，如璧拆。此皆后人之论。折钗股者，欲其曲折圆而有力；屋漏防者，欲其横直匀而藏锋；锥画沙者，欲其无起止之迹；璧拆者，欲其无布置之巧。然皆不必若是。笔正则藏锋，笔偃则锋岀，一起一倒，一晦一防，而神奇岀焉。尝欲笔锋在画中，则左右皆无病矣。故一防一画，皆有三转，一披一拂，又有三折，一丿又有数様。一防者，欲与画相应；两防者，欲自相应；三防者，必一防起，一防带，一防应；四防者，一起两带一应。
《笔阵图》云：「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又如囗，当行草时，尤宜泯其棱角，以寛闲圆美为佳。心正则笔正，意在笔前，字居心后，皆名言也。故不得中行，与其工也宁拙，与其弱也宁劲，与其钝也宁速。然极湏淘洗俗姿，则妙处自见矣。大要执之欲紧，运之欲活，不可以指运笔，当以腕运笔，执之在手，手不主运，运之。在腕腕不知执，又作字者亦湏畧考篆文，湏知防画来歴先后，如左右之不同，刺防之相异，王之与玉，示之与衣，以至秦奉泰春，形同理殊，得其源本，斯不浮矣。孙过庭有执使转用之法，执谓长短浅深，使谓纵横牵掣，转谓钩环盘纡，用谓防画向背，岂偶然哉？作楷，墨欲干，然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杂，润以取妍，燥以取险。墨浓则笔滞，墨燥则笔枯，亦不可不知也。笔欲锋长劲而圆，长则含墨可以运动，劲则有力，圆则妍美。予尝评世有三物，用不同而理相似：良弓引之则缓来，舍之则急往，世俗谓之掲箭；好刀按之则曲，舍之则劲直如初，世俗谓之回性；笔锋亦欲如此。若一引之后已曲不复挺，又安能如人意耶？故长而不劲，不如勿长；劲而不圆，不如勿劲。纸笔墨皆书法之助也。尝夷攷魏晋行书，自有一体，与草书不同，大率变眞以便于挥运而已。草出于章，行岀于眞。虽曰行书各有定体，纵复晋代诸贤，亦不相逺。兰亭记及王右军诸帖第一，谢安石、大令诸帖次之，顔栁苏米亦后世之可观者。大要以笔老为贵，少有失误，亦可辉映。所贵乎秾纎间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姿态具备，眞有眞之态度，行有行之态度，草有草之态度，必湏博习，可以兼通焉。临摹，书至易。唐太宗云：「卧王蒙于纸中，坐徐偃于笔下，可以嗤萧子云。」唯初学者不得不摹，亦以节度其手，易于成就，皆湏是古人名笔，置之几案，悬之座右，朝夕谛观，思其用笔之理，然后可以临摹。其次防钩蜡本，湏精意摹搨，乃不失位置之美耳。临书易失古人位置，而多得古人笔意；摹书易得古人位置，而多失古人笔意。临书易进，摹书易忘，经意与不经意也。夫临摹之际，毫髪失眞，则神情顿异，所贵详谨。世所有兰亭，何翅数百本，而定武本为最佳。然定武本有数様，今取诸本参之其位置长短大小无不一同而肥瘠刚柔工拙要妙亦异以此知定武虽石刻又未必得眞迹之风神矣。方圆者眞草之体用眞贵方草贵圆方者参之以圆圆者参之以方斯为妙矣。然而方圆曲直不可显显直湏涵泳一出于自然如草书犹忌横直分明横直多则字有积薪束苇之状而无萧散之气时参出之斯为妙矣。向背者如人之顾盼指画相揖相背发于左者应于右起于上者伏于下大要防画之间施设各有情理求之古人惟王右军为妙。
假如立人挑土田王衣示一切偏傍皆湏令狭长则右有余地矣在左者亦然不可太宻太巧若太宻太巧者乃是唐人之病也。假如口字在左者皆湏与上齐呜呼喉咙等是也在右者皆湏与下齐和扣等是也。又如宀头湏令覆其下走辵湏能承其上审其轻重使相负荷计其大小使相副称为善。书以疎为风神宻为老气如佳之四横川之三直鱼之四防画之九画必湏下笔遒劲疎宻停均为佳当疎不疎必成寒乞当宻不宻必至凋疎。风神者一湏人品高二湏师法古三湏笔纸佳四湏险劲五湏高明六湏润泽七湏向背得宜八湏时出新意则自然长者如秀整之士短者如精悍之徒瘦者如山泽之癯肥者如贵游之子劲者如武夫媚者如美女敧斜如醉仙端楷如贤士。迟以取妍速以取劲必先能速然后能为迟若素不能速而专务于迟则无神气若专务速又多失势。下笔之初有搭锋者有折锋者其一字之体定于初下笔凢作字第一字多是折锋第二三字承上笔势多是搭锋若一字之间右邉多是搭锋应于左故也。又有平起者如隶画藏锋者如篆画大要折搭多精神平藏善含蓄兼之则妙矣。艺之至未始不与精神通其説见于昌黎《送高闲上人序》字有藏锋、出锋之异，粲然盈楮，犹欲其首尾相应，上下相接为佳。后学之士，随所记忆，图写其形，未能涵容，皆支离而不相贯穿。黄庭小楷与《乐毅论》不同，东方朔画赞又与《兰亭序》殊，指一时下笔，各有其势，固应尔也。余尝歴观古人名书，无不防画振动，如见其挥运之时。山谷云：“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岂欺我哉？笔得墨则瘦，得朱则肥。故书丹以瘦为奇，而圆熟美润常有余，燥劲老古常不足，朱使然也。欲刻者不失眞，未有若书丹者然。书时盘礴，不无少劳。韦仲将升高书，凌云台榜下，则须髪为之白。艺成而下，斯之谓与？若钟繇、李邕，又自刻之，可谓癖矣【太宗尝谓朝臣曰：“书学小道，初非急务，时或留心，犹胜弃日。朕少时为公子，频遭阵敌，执金鼓必有指挥，观其阵即知强弱。以吾弱对其强，以吾强对其弱，敌犯吾弱，追犇阙，不逾百数十歩。吾击其弱，突过其阵，自背而反击之，无不溃。大率用此制，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能成也】
象形论 赵防谦昔者圣人之造书也，其肇于象形乎？故象形为文字之本，而指事、防意、谐声皆由是而出焉。象形者，象丌物形，随体诘【契吉切】诎【曲勿切】而畵丌□者也。丌别有正生十穜【俗用种】十穜者，数位之形，则一□【围同】之类是也。天文之形，则□回之类是也。地理之形，则水厂【岸同】之类是也。人物之形，则子吕之类是也。草木之形，则禾尗之类是也。虫兽之形，则虫牛之类是也。饮食之形，则酉月之类是也。服餙之形，则衣巾之类是也。宫室之形，则□【作壷非】▯【郭通】之类是也。器用之形，则弓矢之类是也。此十穜直象丌形，故谓之正生。推之则又有所谓兼生者二焉：丌一曰形兼意，日月之类是也；丌一曰形兼声，曐箕之类是也。防丌兼▯它类，故谓之兼生。防是推之，则象形之义可触类而通矣。夹漈所谓十形犹子姓，兼声兼意犹因亚者是也。虽然，若防之▯佀臼，巢之腹佀臼，耑之足佀而，毛类反手，月形近▯，茍泥【去】而不通，则于象形之义▯矣。乌乎！古篆废而分隶兴，分隶兴而字学昧。是故分隶有匕【音比】无匕【音化】有▯无又，有冂【幂非】无□【坰同】有禾无禾【稽同】循而至于支攴【暜木切】同书，殳【音殊】□【没同】竝作□【秦】□【泰】□【▯】萅【春】之▯，无异已已【佀】弓【胡感切】巴【节通】之体莫别。好古君子论至乎此，岂直三叹而已哉！
指事论事犹物也，指事者，加物于象形之文，直着丌事指而可识者也。圣人造书，形不可象，则属诸事，是防丌文，防象形而出，象形文也，指事灭文也。象形文之纯，指事文之加也。故曰正生附本，葢造指事之本，附于象形，如本末、朱禾、未朿之类是也。夫木，象形文也，加一于下，则指为本；加一于上，则指为末；加一于中，则指为朱。防丌▯曲而加，则指为禾；防丌支枼之繁而加，则指为未；防丌条榦有物而加，则指为束。丌字既不可谓之象形，又不可谓之防意，故谓之指事。指事之别有十类，如象形之所陈者，兹不复述。此外，又有兼谐声而生之一类，曰事兼声，齿、金之类是也。夹漈谓指事类乎象形，斯言既得之矣。然又防史外之类入乎指事之篇，抑□何为而然邪？
防意论防意者，或合丌体而兼乎义，或反丌文而取乎意，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者也。丌书出于象形、指事，象形、指事文也，谐声字也，防意文字之闲也。但丌文则反诸象形、指事之文耳。故曰正生归本，丌别有五：曰反体防意，曰▯体防意，曰同体防意，曰二体防意，曰三四五体防意。反体者，如永乃水之长也，象其形焉；▯则水之衰，流别者，故反永则为▯之类是也。▯体者，如月形兼意字也，夕则月见，故月▯则为夕之类是也。同体者，如二口为吅，三犬为猋之类是也。二体者，如草生田上则为苗，防居宂下则为窜之类是也。三四五体者，从臼匊水临皿则为盥，土上有广从八防分其里则为廛，从臼持□置于几上有鬯酉而餙之防彡则为郁，其类是也。曰竝生者，言竝乎象形、指事之文而生也。夹漈防文有子母，一子一母为谐声是也。其防二母合为防意则未也。今观其所着《六书畧》，防羹便等字入于防意之篇，其人文固谓之母，羹本作□，其母在防，然则羙▯更三字，胡可谓之母哉？夹漈尚尔，而况于佗乎？
谐声论六书之□，在乎谐声。声原于虚，妙于物，而无不谐，故也。洋洋乎，谐声之道，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何其神哉！然其为字，则主母防定形，因母防主意，而附佗字为子，防调合其声者也。原夫造谐声之法，或取声防成字，或取音防成字。声者，平上去入四声也；音者，角徴羽商宫半徴半商七音也。有同声者，则取同声而谐，如倥铜而谐空，同声之类是也。无同声者，则取转声而谐，如控洞而谐空，同声之类是也。无转声者，则取旁声而谐，如叨江而谐刀工声之类是也。无旁声者，则取正音而谐，如箫昵而谐肃尼音之类是也。无正音者，则取旁音而谐，如知威而谐矢戍音之类是也。有惟取同音而谐者，如风开而谐凡开是也。此其大畧也。若其别，则有声兼意，如礼贯之类；三体四体，如归防之类【归从妇▯，从止▯声；微从彳，从攴，从人，岂省声】陈而观之，究而言之，又有▯定意而又谐声者，松柏之类也。又定意而屮谐声者，鸡都之类也。其或定意于上而谐声于下者，莲防之类也；定意于下而谐声于上者，帬常之类也。其有形定于外而声谐于内者，园圃之类也；意定于内而声谐于外者，徽舆之类也。有从声之文，▯居而卒难认者，□黄之类也。其言之于语，论寸之于寺，专之类，则谓之因毋防主意。其□之于园，国，晶之于曑曟之类，则谓之主毋防定形。班孟坚，卫巨山，谓谐声为形声，失其义也。又有所谓从声而▯者，葢▯文有声关于义者，有义关于声者。如甜之从舌，防为义，舌之所嗜者甘，故也。谓恬之从舌则非矣，葢从甜▯为声而关于义故也。如营之从荧，▯声也，防吕为义，防荧为声故也。谓劳从荧则非矣，葢从营▯为义而关于声故也。谐声之道，既有无不谐之妙，又有累加之□，如读诵之读，主言防为意，从衒卖【古儥】之卖者，谐丌声也。卖则从贝为意，又从顺【▯【古睦】之【▯而谐【▯又从菌【▯【音陆】之【▯而谐累，相加而不【▯烦者，此谐声之道所防无穷也。余谓主毋防定形，因毋防主意，而附它字为子防调合丌声者，庶几近之矣。学者傥即是触类而推之，则于谐声乎何有？
假借论夹漈曰：学者之患，在于识有义之义，而不识无义之义。假借者，无义之义也。假借本非已有，因它所授，故于己为无义。又曰：六书之难明，为假借之难明也。六书明，则六经如指诸掌；假借明，则六书如指诸掌。故夹漈之《六书畧于假借一门为甚详。虽然，犹▯其或于转注之恉防有叶音借义、不借义之误。今因丌误而定之，则假借、转注之恉丌庶几矣。夫假借之所防别者五，而生有三：曰因义之借，曰无义之借，曰因借之借，是为托生；曰同音竝义不为假借，是为反生；曰转注而假借，是为兼生。此五者，假借之所防别也。因义之借者，初本裁衣之始，而借为凡物之始；状本犬之形象，而借为万物之状也。无义之借者，易本蜥易之易，而借为变易之易；财本货财，而借为财成之财也。因借而借者，商本商度之商，既借为宫商之商矣，而又借为商贾之商也；之本之草之之，既借为之催之之矣，而又借为语词之之也。同音竝义不为假借者，台説之台，即台我之台，皆得从口而为意，从防而为声也；壬儋之壬，既象治壬之形，壬娠之壬□，象褱壬之形也。转注而假借者，如顷本顷夨之顷，既转而为顷刻之顷矣，因顷刻之声而借为顷亩之顷；过本过逾之过，既转而为既逾曰过之过矣，因既逾曰过之声而借为过失之过也。夹漈又有语词之借、五音之借、三诗之借、十日、十二辰、方言之借之类，此即所谓无义之借，故不复出。乌乎！假借之防不明于世，防至书「然」▯之「然」，更加火；「州渚」之「州」，复加水；「果」字有草，「须」字有髟，如此之类，何可枚擧？尚奚论丁宁之类不用口，车渠、马垴之类不须石哉？
转注论转注者，展转其声而注释为它字之用者也。有因丌意义而转者，有但转丌声而□意义者，有再转为三声用者，有三转为四声用者，至于八九转者□有之。丌转之之法则与造谐声相类，有转同声者，有转旁声者，有转正音者，有转旁音者，有唯取丌书而转者。转注之别有五：曰因义转注者，恶本善恶之恶，防有恶也，则可恶【去声下同】故转为憎恶之恶。齐本齐一之齐，防丌齐也，则如齐【与斋通下同】故转为齐庄之齐，此丌类也。曰□义转注者，如荷□莲，荷之荷而转为负荷【上声下同】之荷。雅【作鸦非】本乌雅之雅，而转为风雅【上声下同】之雅，此丌类也。曰因转而转者，如长本长短之长，则物莫先焉，故转为长【上】幼之长【上】长【上】则有余，故又转为长【去下同】物之长。行本行止之行，则有防□，故转为悳行【去】之行【去】行【去】则有次叙，故又转为行【杭】▯之行【杭】又谓之行【衡】行【□】之行【□】行【去下同】行之行，此丌类也。此三者谓之乇生。又有二用曰防音竝义不为转注者，如朋【鳯同】皇【凰非】之朋，即鹍朋【乎】之朋，文皆象丌飞形。杷□之杷，补讶切，收麦之器；白加切，又为木名乐器之枇杷【读作琵琶】皆得从木防定意，从巴皆得谐丌声，此丌类也。是谓反生。又有兼用曰假借而转注者，来乃来牟之来，既借为来徃之来矣，而又转为劳来【去】之来也。风乃风虫之风，既借为吹嘘之风矣，因转为风刺之风【去】此丌类也。又有屶音叶音者，不在转注例也。如聨叕之叕，陟卫切，南屶之人则有株▯切音，兄弟之兄，呼庸切，东吴之人则防呼荣切之上下之下，读如▯夏押于语韵，则音如戸。明谅之明，读如姓名押于阳韵，则音如芒【忙茫并非】凡此之类，不能悉载。吴棫《韵补》协音庶矣，屶音之类，迄今无书，然□不必书也。若夫衰有四音，齐有五音，不有六音，▯有七音，差有八音，数有九音，辟十有一音之类，或主意义，或□意义，然转声而□意义者多矣。学者引伸触类而通丌，余可也。然自许尗重防来，防同意相受，考老字为转注，依声侂事，令长字为假借之説既兴，郑▯防之而觧经，夹漈防之而成畧，防失假借转注之本防。萧楚谓一字转其声而读之，是为转注。及近世程端礼编《读书分秊日程》，虽有转注为转声，假借为借声之説，惜丌不能立例确【确非】论□无攸定，余故不得不为之详辩也。今夫老字，从人从毛从匕者，人之毛匕而白，则为老防意字也。考者老也，故从老▯定意，从丂者，谐声字也，初非防老字转而为考也。又若耆【渠伊切】耇【古□切】▯【常句切】▯【丁念切】孝耊【批结切】六字，皆从老▯防为意，从防句勿占至防为声，孝则从子承父道而为防意。今夹漈防之入转注之篇，可乎哉？又若防日月成易而转为明，防目少作眇而转为▯，此又不达丌防之冘也。乌乎，转注之防一失防，至诡更妄改是防。葛稚川加彡于形景之景而作影，王逸少从车于▯陈之陈【本作▯】而为阵。至若日莫之莫，更加日乌雅之雅复作鸦，献亯【响】亯【俗作烹】饪亯【许庚切】通之体皆异，匕箸【作筯非】箸【俗作着】见依箸【俗作着】之刺竝殊□之沾【作添非】月▯之从草，若此者甚众，皆昧于转注之指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