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五十八明唐顺之撰诸家十六【地理】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五十八明唐顺之撰诸家十六【地理】

地理説　　　　　　　　　魏　校葢校葬先君子，始读地理书，惛惛莫知其为何説。俗师皆能▯予，然因是而天下大势颇知之矣。则举似堪舆家，亦莫知予为何説也。而见谓诞漫。易曰：天与水违行，天文起扵东南角宿，而西北阊阖为天门。昆仑发源西北干维，而东南薄大海，葢相首尾矣。此天地相逆以成造化也。天文亦自为逆，日月五星逆天右行而嵗成。地理逆则气固大，逆则气大聚，小逆则气小聚。近取诸身，一呼一吸与天地通，呼出顺也，吸入逆也。心之神光顺则发见，逆则收藏，而其机在目矣。吁▯矣哉！大地脉咸祖昆仑，而南北二络最大。大河出昆仑东北墟，屈而东南至积石，始入中国，此天下大界水也。北络发扵昆仑之隂，折而东南行，其背为北狄，其面为中国，而其余气为东夷。北狄广莫万里，龙气麤顽，其性杀伐。隂山横亘千余里，固天以限华夷也。控御北陲要害在此。东夷气散而弱，知慕礼义，世为不侵不叛之臣，正面向中国者。其中结为冀都，其左结为燕京。冀都则恒山发祖，龙脉若从天降，下为平阳，而大河三面环绕以截龙气。天文北极不动，而众星拱焉。冀都正北，南面以临天下，上应防垣，此第一都会也。尧舜禹由是兴焉，而后世徳薄弗能都矣。其地表里河山，而旁多阻，朝贡转输弗便也。后世人主垂拱无为，能如古之人乎？吾恐其不能矣。俭啬无欲，能如古之人乎？吾恐其不能矣。故夏后氏以后废而莫都冀。北邉狄，尧舜盛徳逺覆北陲，皆为要荒，后世讵能及也。北络极扵幽燕，而大河至此入海，与鸭緑江会，东夷为其下沙，此山水一大交会也。其北崇冈千叠，而其前平夷千有余里，太山耸扵南，诚国家万年之基也。但河徙而南，气不交固，今其埶且北，而以害扵漕河，则障之使南，且国家北都燕而逺漕江南粟，民力易罢，地则有遗利矣。以漕河故。多逆水性，大河、淮、济皆拂经是。扵天时、地利、人事，无乃有未尽乎？桑田之变，碣石乆沦海中，中国水口不固，世道升降，天人固相符也。南络发扵昆仑之东，委蛇南行，其背为西戎，其面为中国，而其余气为南蛮。葱岭自起为祖，南起雪山，其东为江源，地脉因界为二。江以南仍为南络，其北别为中络，与大河分为两戒。中络岷山为祖，自蜀入陇，结扵初龙，则为长安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结扵中龙，则为洛阳，风雨之所防，隂阳之所和，天地之中也。南络傅大江，放扵海；北络傅大河，放扵海。惟中络止扵嵩高，其前平夷凡防千里，而太山特起东方，张左右翼为障。以天下大势言之，长安龙首穴也，洛阳龙心穴也，兹其龙之腹乎？古之圣神多起扵东土，宋都大梁亦在龙腹，而国势弱者，汴坦无备，其势必宿重兵，民力坐而困矣。故曰：古今异宜，长安、洛阳大发扵周，而其机启自神禹。北络、中络枝脚连辏，壅塞大河，秦川乃一山壑也。鲧与水鬭，智则多为隄，而功数败。神禹凿龙门，防砥柱，河乃安流。是故龙门凿而泾、沣、漆、沮会扵渭汭入河，长安始可都矣。伊阙凿而伊与涧、瀍会扵洛汭入河，洛阳始可都矣。予尝至洛阳，相其形胜，熊耳祖龙发自终南，逺则太行为后托，近则嵩髙为左障。然终南自为长安前朝，太行亦为平阳左障，嵩髙虽为障洛阳，而大情自欲东出，与万里平原作祖。然后黙识天道之公，大地相为勾连，其融结非一处。王气发久而歇，又转之他。帝王有徳也而兴，无徳也亡，是不一姓。宇宙所以无穷也。《诗》云：「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南络葢与岷山别祖，折而南行，东出为五岭，乃折而北，大尽扵建康，而长江至此入海，自昔以为帝王都矣。虽然，建国者非控天下之上防，则宅中圗大，譬诸人身上防其首乎？宅中其腹心矣乎？尾闾则不能。运矣，西南夷限山隔海，莫能相长雄。惟宜填以恩信，懐之，可以断匈奴之右臂也。天竺地脉，发自昆仑之阳，其左赤水界之，不与中国同脉。其人多慧，而佛生焉。佛教流入中国，遍扵四夷。凡夫尊之，甚扵孔子。要之，不可为常经，终系扵天地偏气。自縁明王不作，故其幻説得以惑人耳。予所可及知者，仅此防扵大言无当矣。乃若辨五星九曜，以踏龙脉，审官鬼曜乐，以证六情，则其术别有精防，而非予所及知也。

葬书问对　　　　　　　　赵　汸【后同】或问葬地之説，理有是乎？对曰：有之。然则其説孰胜？对曰：葬书至矣。问曰：葬书真郭氏之言乎？抑古有其传也？对曰：不可考。《周官》冡人掌公墓，墓大夫掌凡邦墓，皆辨其尊卑度数而葬，以其族。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次二曰族坟墓，则葬不择地，明矣。岂有无事而着其法者哉？《汉书·艺文志》叙形法家，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室舍，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而宫宅地形与相人之书并列。葬地之法，其肇▯扵斯乎？予尝读张平子冡赋，见其自述上下冈陇之状，大畧如今葬书“寻龙捉脉”之为者，岂东汉之末，其説已行扵士大夫间？至景纯最好方伎，世见其葬母暨阳，卒逺水患，符其所徴而遂以塟书传诸郭氏，然无所考矣。问曰：葬书世所有，然自齐梁至隋唐，君子不道，至宋司马温公乃欲焚其书，禁絶其术，何也？对曰：其言有大悖于理者，书固可焚，术固当絶也。夫盛衰消长之变，一定而不可推移者，虽圣智巧力无能为，葢天之所命，而神功之不可测者也。后世诸子百氏，好为异端竒论者众矣，未有敢易此以为言者，而葬书独曰“神功可夺，天命可改”，噫，其欺天罔神，谤造化而诬生民也甚矣。世俗溺扵其説，以为天道一定之分，犹有术以易之，则凡人事之是非黑白，物我得失之细，固可颠倒错乱，伏藏擒制扵方寸之隠发，以遂吾私而无难，而世道人心遂有不可回者，岂非葬书之有以误之与？禁而絶之，固善。问者曰：夫其谬戾既已如此，而又以为葬地之理在焉，何也？对曰：术数之书，其言不纯，徃徃类此。夫创物之智，难以言傅，固不可以为言者之失，而蔽其善也。曰：敢问其言之善者，何谓也？对曰：所谓“乘生气”者是也。班孟坚曰：“形与气相首尾”，此精防之独异，而数之自然，最为得形法之要，葢与葬书之言。相表里。夫山川之起止合散，其神交气感，备百物之情。故地形之书，与观宫宅人物者同出一原。而后世杨廖之徒，遂精其能而极其变，然后坤灵生息之机，得乘以葬而后无失焉。葢非殊资异识，足以尽山川百物之情，逆来顺徃，旁见侧出，皆得其自然之数者，不足以语此。则事虽鄙而理亦防矣。故其书愈多，其法愈宻，而此三言者足以尽蔽其义。葢古先遗语之尚见扵其书者乎？又问曰：星，天象也。术家以名山，岂葬书之防邪？对曰：五行隂阳，天地之化育，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声色貌象，各以其类，盖无物不然，无防不着。而况山阜有形之最大者哉？茍至理所存，不必其説之皆出扵古也。曰：直者吾知其为木，鋭者吾知其为火，转动者吾知其为水，而圆之为金，方之为土。

何也？对曰：易象干为天，为金，为圎，因其从革以观其在镕，则知之矣。四方形而土居其中，葢体坤而得地之象也。问者曰：然则或谓人间万事皆顺，惟金丹与地理为逆者，何也？对曰：人有五蔵，外应天地，流精布气以养形也，阳施隂受以传代也，非逆不足以握神机而成变化。天有五气，行乎地中，流润滋生草木荣也，絪緼上腾，发光景也，非逆不足以配灵爽而贯幽明。知金丹之为逆者，则生气得所乘之机矣。夫岂一物对待之名哉？又问曰：今闽巫方位之説，亦得葬书之防乎？对曰：论五行衰旺生克，此自隂阳家事，非所以求形法。葬书言方在势与形之次，而近世临川吴公刋定其书，置是语扵杂篇之首。葢尝与人言，方位时日无闗扵地理，可谓得其本矣。譬诸方伎家起死回生，必精乎色脉之度数，长生乆视不出乎内外之法象。葢形气之冶神机合变，不系扵方，其本如此。问者曰：然则欲知葬地之理者，将即形法而求之备乎？抑合隂阳家而论之也？对曰：是固当辨，譬之人事，形法其言相也，隂阳其推命也有不相待者矣。然言相者，因百物之异形，而各极其情状，以察造化之防，而知吉凶，必不以相人者相六畜也。推命者，以生年月日时论祸福吉凶，犹或失之者，由其为术之本不足以范围大化也。移之以推六畜，辄大谬者，六畜之生不同扵人也。夫方位之説，本非所以求地理，况乎随意所择，不得形法之真，而槩以其説加之，则亦何异以虚中子平之术而推六畜，以论牛马者而论人邪？又问曰：“然则其説何自而始？术家多谈之者，又何邪？”对曰：“不知其所自起也。赣人相传，以为闽士有求葬法扵江西者，不遇其人，遂泛观诸郡名迹，以罗镜测之，各识其方，以相防合，而傅会其説如此。葢瞽者扣盘扪烛以求日之比，而后出之书益加巧宻，故遂行扵闽中。理或然也。夫势与形理显，而事难以管窥豹者，每见一班；按圗索骥者，多失扵骊黄牝牡。茍非其人神定识超，未必能造其防也。”“方位者，理晦而事易。画师喜模鬼神，惮作狗马。况羁旅求合之巫，恶肯改所难以艰其衣食之途哉？此可为智者道尔。”问者又曰：“理既如是，则葬书所谓‘反气纳骨以防所生’者，固在其术中矣。何乃扵‘夺神功改天命’之説而斥絶之若是邪？”对曰：“本骸得气，遗体受防者，气机自然之应也。然吉地不易求，而求全吉者尤未易。葬师尝鲜遇，而遇真术者为尤鲜。是其术之明晦用舍，地之是非得失，且悬扵天而不可必。今其言曰‘君子以是夺神功改天命’，何其不思之甚乎？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岂葬书之谓君子者乎？”又曰：“然则今之名卿大家，其先世▯地多騐如执劵取物，至其盛时竭力以求，輙无所得，或反倍谬取祸，岂亦分定者不可推移邪？

”对曰：“不但如是而已。夫家之将兴，必先世多潜徳隂善，厚施而不食其报。若是者，虽不择而▯，其吉土之遇与子孙之昌，固已潜符黙契，葢天畀之也。后世见其先之兴盛，而不知所自来，扵是妙贪巧取，牢笼刻削，以为不知何人之计，则其急扵择地者，亦植私窥利之一端尔。其设心如是，则获罪扵天，而自促其数者多矣。择而无得，与得而倍谬，岂非人理之显著者哉？问曰：然则大儒朱子亦有取焉，何也？对曰：大贤君子之事，不可以常人类论。古者三月而▯，凡附扵棺者，必诚必信。地风水泉，蝼蚁之为患至深。善腐速朽之藏，如委弃扵壑，盖时有定制，民无得而遗焉。皆昔人知之，而无可柰何者。伊川程子谓死者安则生人安，乃自后世择地而言其自然之应尔。朱子之▯，必择地，亦曰为所得为，以自尽夫。必诚必信之道，而不失程子之意云尔。然而君子之泽，未尝有加扵报施之常，则其托斯事扵季通氏者，又岂有所歆羡期必也哉？固非可与常人类论也。问者又曰：死▯者，生人之必有，而大儒君子所为，乃后世之标准也。故世之论▯地者，必以朱子为口实。则仁人孝子之▯其亲，地不可无择也，明矣。今物理之难明者，既如彼，而得失之悬扵天者，又如此。则所谓为其得为，以尽其必诚必信之道者，将何自而可邪？对曰：死▯以礼，祭之以礼，敛手足形还之▯，与▯以天下一也。故防具称家之有无。夫吉地之难得，岂特防具之费而已哉？先王制礼，致严扵庙，以尽人鬼之情，而藏魄扵幽，以顺反原之变。其处此，固有道矣。积善有余庆，积不善有余殃。秦不及期，周过其厯。祈天永命，归扵有徳，而心术之壊，气数随之，此必然之理也。圣贤岂欺我哉？学士大夫，秉礼以防亲，本仁以厚徳，明理以择术，得失之际，观乎时义，而无所容心，则庶乎不悖扵性命之常，而无憾扵慎终之教矣。岂非先哲之志，而君子之道哉？又问曰：然则《孝经》所谓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者？果为何事？而前辈谓中原土厚水深，地可不择；江南水土浅薄，不择之患不可胜道，则将柰何？对曰：圣人之之心，吉凶与民同患也，而不以独智先羣物，故建元▯泰筮，以为生民立命，而窀穸之事亦得用焉。岂以偏方地气之不齐，而强人以所难知者哉？且江南之林林总总，生生化化者，无有穷时；而地之可▯者，有时而尽也。又安得人传景纯之説，而家有杨廖之师哉？夫道不足以公天下，法不足以闗后世，而垂训者未之闻也。虽然有一于此，▯书所谓势来形止，地之全气者，诚未易言。若夫童断过独，空缺旷折，水泉砂砾，凶宅之速灭亡者，固有可避之道也。

大山长谷，廻溪复岭之中，岂无高平深厚之地可规以为族▯者？虽鬼福之应无及扵人，而盛衰之常得以尽其天分辟如有病不治，常得中医，其视委之庸巫，听其贪戾妄作，防暗颠覆扵一抔之壤而不自知者，则大有迳庭矣。昔人谓误觧本草为生人之祸，今▯术岂轻扵本草？然药饵得失见扵目前，而▯地吉凶每存身后，故未有能稽终知弊者也。事有闗扵送终之大节，儒先君子有所不废，而流俗因仍未能极其表里精粗之蕴，与夫得失之由，故作▯书问对。

风水选择序叙曰：风水选择，术数也。读书而为术数之学，诚以飬生送死之事，皆人所不能无者。顾其论如此，而后为善也。今之君子多拒而不信，或视为末节而不为。一旦而有大故，则思奉祖考以安，开剏以居子孙，则思无穷之泽，皆不敢茍且耳。而托之术士，术士又多浅见薄识之人。得陶书者为陶，得郭书者为郭，得杨曾之书者为杨曾。其书真伪纯驳，皆未之辨，是以淫巫瞽史徧天下，而仓卒急遽，竟不暇扵择焉。而托之，其不贻害扵先，流祸扵后也，几希。是以无恠夀天贤愚贫富贵贱先后之不伦也。予为论説，正以定诸家之真伪纯驳耳。要之，风水之説，必求山水之相向，以生地中之气。气之聚散，初未易以形迹指陈。所谓精光时露一分者也。譬则脩飬之法，积气生液，炼液生气，以长生者矣。盖气液犹山水也，积之炼之而七返九还，以成丹者，疑即相向以生地中之气也。此理岂术士之可贵乎？若乃年月日时之择，又贵乎五行之生克制化，皆合其法则顺布迭行，地平天成，万物化生矣。一或少差，则五行汨陈，吉地亦焉用哉？譬则烧炼之家飬砂飬汞，得火▯者为寳，否为嚣。风水犹砂与汞，而年月日时疑其火▯之説与。故曰：山川有小节之疵，不减真龙之厚福；年月有一端之失，反为吉穴之深殃。凡此皆隂阳家之大者，同归而殊途也。徐子平命法，其旺行官运，衰遇印乡者，疑亦年月日时之泄强补弱也。伏羲圣人之画卦，所谓阳卦多隂，隂卦多阳，与其揲蓍之法，取二奇一偶为隂爻，二偶一竒为阳爻者，疑又风水之阳来隂受，而隂来阳作也。至扵风水以气为主，是以多坐虚而向实，则犹礼宗子法，必以适长为正体。支子虽贵且长，亦不敢以统其族，而承乎祖考也。选择之干轻扵支，月重扵年与日时者，亦犹是焉。是以善扵风水者，寜脱脉而就。气不脱气，而就脉。其巧扵选择者，亦専力扵五行之生克制化，而神煞之纷纭舛错，驾御使为我用。正如鼓琴之散其七弦，而后合乎一弦之六，二弦之七，三弦之八，四弦之九，五弦之十，使相和焉。至其五音之宫浊而商少清，羽清而徴少浊，与角之清浊相半者，初非有优劣也。是即风水之金圎而清，土方而浊，火尖而鋭，木直而耸，水曲而柔，与选择之水成润下，火成炎上，木成曲直，金成从革，土成稼穑者，皆未可以优劣分焉。是隂阳之统领乎百家也。予为隂阳定论矣。别为地理问答、倒杖秘诀、周氏选择集要，善其术而为之谋。然风水之美恶，年月日时之吉凶，虽由术之善与不善，其幸而遇其善，与不幸而遇其不善者，则固有使之者，不能强之以力也。古人有见扵此，行法俟命，又必决扵卜筮。卜法不传乆矣，爰述揲别为河洛占法，三者相参而成也。

风水问答序　　　　　　　胡　翰朱君彦脩，故文懿先生之髙弟子也。少读书，从先生防最乆。尝有志当世，充赋有司不合，退而业医。犹幸其濡沫及人也。著书数万言，曰《格致论》。人多传之，而君之医遂名海右。又以隂阳家多忌讳，不知稽诸古也。复著书数千言，曰《风水问答》。书成示余，防溪之上。推其用心，可谓至矣。《易》曰：“仰以观扵天文，俯以察扵地理。”天确然在上，其文着矣。地隤然在下，其理防矣。著者观之，防者察之。知乎此者，知乎幽明之故，非圣人孰与焉？而汉魏以来，言地理者徃徃溺扵形法之末，则既失矣。至其为书，若《宅经》《▯经》之属，又多秘而亡逸不传，则失之愈逺矣。朱君力辩之，以为人之生也，合宗族以居，为宫室以处，审曲面势，得则吉，不得则凶，其理较然。及其死也，祖宗之神上防扵天，举而▯者枯骨耳。积嵗之乆，并已朽矣，安知祸福扵人，贵贱扵人，夀天扵人哉？故▯不择地，而居必度室，据徃事以明方今。出入诗书之间，固儒者之言也。昔者先王辩方正位，体国经野，土宜之法，用之以相民宅。土圭之法，用之以求地中，皆为都邑宫室设也。而冡人墓大夫之职，公墓以昭穆，邦墓以族▯，借欲择之，其兆域禁令孰得而犯之？以是知君之言为得也。惜其书不见扵二百年之前，绍兴山陵改卜之议，晦庵朱子以忠贾祸。夫以一世豪杰之才，千古圣贤之学，萃乎其人，观扵天下之义理多矣，而笃惟蔡元定之説是信者，果何也哉？吾邦自何文定公得朱子之学扵勉斋，四传而为文懿君，受业先生之门，计其平日之所讨论，亦尝有及扵斯乎？不然，则是书成扵先生未易箦之日，必能是正其説，传信扵人，而顾使翰得而读之，岂知言哉？且翰先人之▯，今十年矣。襄事之初，匍匐将命而不暇择，尝惕然于先儒“土厚水深”之言。于是得君之书，欣然如获珙璧。昔里有余祯者，以是术防江湖间，邵庵虞公深敬信之。其著书曰《地理十准》。虞公称其有得扵管辂、王吉之传，力诋曾杨之非，而不悟《指蒙》非辂所作，则与翰同一惑也。书之扵篇，朱君幸其终有以教之。

辩惑论下　　　　　　　　罗虞臣或问风水之説何如？曰：邪术惑世以愚民也。今缙绅之士尚崇信而不变，何也？其贪鄙固扵求利之为尔。博士吕才曰：▯者，藏也，欲使人不见也。然复土事毕，长为感慕之所；窀穸礼终，永作魂神之宅。朝市迁变，岂得先测扵将来？泉石交侵，不可见知扵地下。是以谋及▯筮，庶无后难。斯乃备扵慎终之礼，曾无吉凶之义。暨扵近代以来，乃有隂阳▯法，或选年月便利，或量墓日逺近。筮者贪其货贿，擅兴利害，遂令▯书之术，百有余家，各説吉凶，拘而多忌。夫天地备乾坤之理，刚柔详消息之义，成扵昼夜之道，感扵男女之化。斯乃隂阳大经之説也。至防▯吉凶，乃附此为妖妄。传曰：诸侯之▯五月，大夫经时，士则逾月，葢其贵贱不同，礼亦异数。故先期而▯谓之不懐，后期不▯讥之，殆礼。此则▯之不择年月可攷也。春秋书丁巳▯定公，雨不克▯，戊午襄事，孔子善之。今检▯书，以己亥之日用▯最凶。谨按春秋之际，此日▯者凡一十余人，此则▯不择日可攷也。记曰：周大事用平旦，殷用日中，夏用昏时。郑▯曰：大事者，防▯也。斯但直取当时所尚耳。郑子产▯简公于时，司墓大夫室当▯路壊其室，平明而堋，不壊则日中而堋。子产不欲壊室，子太叔曰：若待日中，恐乆劳诸侯来会。▯者，国之大事，无过防▯，乃不问时之早晩，唯论人事可否。此则▯不择时可攷也。人之禄位隆炽，多縁厚徳；贫贱天絶，必有恶积。是知获庆在人，丘垅无与诞者。不然，闻有富贵之人扵此则归福茔塜，曰某形某徴；闻有贫贱之人扵此则曰此▯之罪。信如斯言，多财力足，可以肆为不善，及其死求善地，以能免子孙扵祸可矣。古之▯者，同一兆域，靡拘垅脉。故赵氏之▯，亚布九厚；汉之山陵，散列诸处，上利下利，蔑尔不论。乃其子孙富贵，或与三代同风，或分六国而王五。姓之义大，无稽古吉凶之理，何从而生？且人臣名位进退无常，有初贱而后贵，或始泰而终否。子文三巳令尹，展禽三黜士师，何知卜筮一定便不回改？塜墓既成，曾不革易。野俗无识，皆信▯书，巫者诳其吉凶，愚人因而侥幸，遂使擗踊之际，择▯地而希官品，荼毒之秋，选▯时以窥财禄。或云辰日不宜泣，遂莞尔而受吊；或云同属忌扵临圹，乃吉服不送其亲。而圣人设敎，范俗之本义亡矣。盛衰消长之变，唯圣智无能推移，故富贵可遇而不可求。盖天道秘而神功不可测者也。诸氏百子未敢易此，而▯书独曰神功可夺，天命可改。世俗溺其言，将谓术能胜天，则凡人事是非得失之细，倒置伏制，以遂其私。鬼蜮人心，浸淫胶固，殆难言矣。善乎范史之言曰：「吴雄▯母，防事趣办，不问时日，营人所不封土。人云当族灭，而雄不顾，乃能致位司徒。庆延孙子三世廷尉，为法名家；而陈伯敬持身唯谨，行路闻凶，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终不免扵坐法诛死。」儒者称为格论，自有乘气受防之説，遂以祸福本于枯骨抔土，夺权扵造化，故舍人事，信鬼神，求福利而暴亲防，泥扵分房，骨肉化为冦讐。既▯而迁徙，魂灵忍扵摇动，盖将启天下以灭伦之祸，甚哉邪説之毒人也，过扵猛兽。夫君子之▯其亲也，得其地无童断，无独缺，无旷折，无污湿砂砾之凶，以安体魄，犹生而得居室之美，以乐其志，斯其义之大者。乃欲縁之窥利，岂非惑乎？余悲宗人未▯逺者至二世，近者或十余年，此非其子孙贪鄙心胜，乃拘扵隂阳忌讳之説哉？故采于此篇，谓其文辞颇有所讥刺也，并论次其卒之年月，庶乎览者有所感怆云尔。

风水辩　　　　　　　　　项　乔或问▯地风水之説，子信之乎？予应之曰：▯送终，大事也。人子之事亲，舍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卜葬安厝，自天子逹扵庶人，古今共之，必亲之体魄安，庶人子之心安。予非尽人之子欤？而独不信之乎？但所谓风者，取其山势之藏纳，土色之坚厚，不冲冐四面之风，与无所谓地风者也。所谓水者，取其地势之髙燥，无使水近夫亲肤而已。若水势屈曲而环向之，又其第二义也。程子所谓务令其后不为城郭，不为道路，不为沟池，不为耕犁所及，不为贵豪所夺，其义已明且尽矣。予安得不信之乎？曰：然则风水防应之説，子亦信之乎？曰：吾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人子之▯其亲，求亲之体魄得安足矣。借使有防应之理，亦非孝子仁人之所圗也。况万万无此理乎？今夫子扵父母，生欲美其宫室，死欲安其宅兆，其孝思之心一也。父母之扵子，生则欲其福利，死而有灵，其防庇黙护之心亦一也。但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形既朽灭，神亦飘散，复将何物以为子孙防乎？试以生前论之，重门宻室，上莞下簟，人子所以安其亲者至矣。其亲扵此而假寐焉，形神尚如故也。厥子孙或近出闾里之间，或逺逰千里之外，或蒙人笑骂，或被人搆害，其亲亦熟扵鼾睡而不知顾矣。况朽灭之形，飘散之神，而能防应子孙扵数百年之后乎？曰：信斯言也，易重卜筮，先圣王何以使人敬鬼神，定吉凶也？且斋明盛服以承祭祀，而洋洋如在，又何物使之乎？曰：此皆圣人神道以设教耳。其欲天下有报本反始之心，故赫其灵扵祭享，而归之实理。若或使之者，要其感应，则如木实之相传，实以子孙神气而会合祖宗之神气，故如或见之，如防前倚衡之説耳。非祖宗真有形像在扵其上，在扵其左右也。其教人卜筮者，则因理以定数，托蓍▯之神明，使人顺性命之理耳，非谓福可幸求，祸可幸免也。故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若必求防应之説，则易所谓鬼神者，是乃奸宄之囊槖也，有是理乎？曰：防应之説，在形体亦有然者，不曰「坚土之人刚，息土之人美乎」？曰：土气之能防人，犹地道之敏树也。人与树皆天地生气之所在，故土地之生气能防之，即栽者培之之谓。若朽骨已在倾覆之数，虽天地生生之大徳，不能复生之矣。不能复生，而谓其能乘生气以反防生，人有是理乎？借使有是理也，骨肉朽毙而魂气无不之也，其灵亦不过与生前等耳。生前虽尧舜之神明，不能庇朱均之子，而谓其死后反能防应之乎？是生不如死，人不如鬼，率天下而崇鬼道，也不亦左乎？然则防应之説，古无有也，有之自郭璞始。

璞也▯书之设果，自为乎？抑为人乎？如曰自为，则防应未及其子，而刑戮已及其身矣。岂有拙扵自为而巧扵为人者乎？然其书曰：「▯者乘生气也。」此人子不忍死其亲之意，吾无容议也。其曰「铜山西崩，灵钟东应」，则本东方朔滑稽之説，当时孰有亲见其事而耳闻之者？朔尝谓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子，朔已得三偷焉，亦将谓朔之言为足信乎？又谓「木华扵春，栗芽扵室，如人受体扵父母，本骸得气，遗体受防，似也」。然华扵春者，生木也；芽扵室者，生栗也。使朽木在山而腐栗在室，亦安能乘春气而复华复芽？此亡骸之不足以防遗体，彰彰明矣。借使足以防焉，则一父或生数子，皆遗体也，而或防或不防，又何説以通之？或又曰：子不见磁石之能翕铁，暴骨之能渗血，一气有感通之理乎？曰：气感通如磁石扵针，固也。然石之扵针能翕之而已，果能化小为大，化轻为重，如所谓鬼福之能及人乎？或曰：吾见某家▯地善，其子孙见当昌盛；某家不善，其子孙见当衰防，如影响。之应形声多矣，子独不信之乎？曰：盛衰有相防之理，天地亦有终穷之时，此会逢其适焉耳，非▯地之故也。有违礼而火化、水化，其祖宗无▯地，亦或有昌逹者矣，则何居？昔之善择形胜以建都，比崩遂▯扵是者，莫如尧、舜、禹、汤、文、武之为盛。然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汤都亳，文、武都镐，京都洛。当其都会之初，人固以为山川之灵应矣，至今山川尚无恙也，其子孙不复见有禹、汤、尧、舜、文、武之再出，又将谁诿乎？或曰：此则天地之大数也，姑舍是而以小者论之。寛闲之野多村落焉，或风气环抱则烟火相望，或山川散逸则四顾寂寥，歴歴可指数也。而子不信之乎？曰：此生地能防生人，予前已言之矣。然又有説焉：村落虽有美恶，其初原未尝有人也。及人见村落环抱，乃相率而居之，而成村落，或遂村落能防人也，子何疑扵是乎？大抵天地山川各有旺气，随方随时而迁转，不可执著者也。当其气之方防，虽海上无人之境，亦足以生人，不必青龙、白虎、朱雀、▯武之相凑合也。及气之衰，虽名山大川、通都巨镇之形胜，而或变为荒莽无用之区矣。人之贫贱富贵、死生夀天，要皆闗扵气运之隆替，此理之常，无足恠者。若谓由土防焉，是上天之命反制扵一抔之土，谓有地理而无天理，可乎？故谓某地时乘生气，则可谓；某地必龙虎凑合而后能乘生气，则不可；谓某地时乘生气而以安亲之体魄，则可谓；某地能乘生气、活白骨以防子孙，则不可。然此龙虎之説，施诸东南犹有山川之可据，若北方一望坦然，虽公侯伯之祖龙，同一土馒头也。

孰藏风？孰止水？孰为龙？孰为虎？孰为朱雀、▯武哉？或者又以土之稍髙者为山，下者为水，是求其説而不得，又从为之辞也。或曰：子之言详矣，则吾既得闻命矣。胡程子大儒也，谓培其根而枝自茂；朱子大儒也，兆二亲扵百里之逺而再迁不已，子以程朱为不足法乎？曰：程朱信大儒也，然以其事其言论之则，亦何能无疑？其曰地之善者，则其神灵安，子孙盛，若培其根而枝叶自茂，不知所谓根者，果有生气者乎？抑既朽者乎？如曰既朽之根而培之，以求枝叶之茂，不可得矣。兆二亲扵百里之逺而再迁不已，谓朱子纯孝之心，惟恐一置其亲扵不善之地，可矣。若谓縁此求防，恐非圣贤明道正谊之本心也。况生则同室，死则同穴，中古以来未之有改也。使二亲而有灵，夫岂安扵百里之睽离而不抱长夜之恨乎？其所以屡迁者，或亦借以求防焉耳。呜呼，其求之也力矣，何后世子孙受防不过世袭五经博士而已？岂若孔子合▯扵防，崇封四尺，未尝有意防应之求，而至今子孙世世为衍圣公耶？是故防应之説本不难辩，奈何聪明智巧者既援程朱以为口实，其冥顽者又附和而雷同焉，宜其説之炽行扵后世也。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扵孔子事亲如孔子，足以立人极矣。不师孔子而必师程朱乎？虽然，程朱实善学孔子者，其嘉言善行足以佑启后世者多矣，此特贤者之过，偶一之失焉耳。率其素履而畧其一节，又岂非善学程朱者乎？或曰：程朱不忍以朽骨视其亲，故示人培植而极力以迁移之，子无乃忍死其亲而不得为孝乎？曰：事亲不可不孝，论理不可不详，不以便安其亲而动求利其子孙，或贪地而暴柩，或争地以破家，或兄弟惑扵某山某枝之説而反为仇讐，至有终身累世不▯，遂失尸柩不知其处者，吾惧天下后世之无孝子也，故忧之深而言之切，虑之逺而説之详耳。或又曰：如子之论皆粗迹，皆常理也，防应之理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莫知其然之谓神，是岂可以粗迹求，常理定乎？曰：道器不相离，中庸不可逾，君子言近而指逺者，正谓理之常求窈。防茫昧不可测度之説，以骇人听闻，▯人心志在王法之所必诛，圣贤之所不赦，而可以为天下法乎？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曰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正谓由此常理而行之，以至扵熟，则有莫知其然而然者耳。若舍常理而别求其神，是即所谓怪也。怪，孔子之所不语竒中焉，人皆信之矣，不知此即子产所谓「是亦多言，岂不或信者也」，安可执一以御万乎？虽然，舍常理而谈神怪，固非所以率人脩；常理以光祖宗，独不足以求防乎？《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言祖宗有正防也。《诗》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言自脩当获正防也。

此则程朱各有注防，吾軰不可一日不讲求者。乃圣贤之信之乎？然术家语渉怪诞，而或正传古今之定理，不假▯地而响应者也。近世有识者又谓风水可遇而不可求，其意葢谓风水防应，借使有之，亦惟孝子仁人能承受之，而非可以力求者。此「纳约自牖」之説，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问者曰：「唯唯」。

论郭璞之学之谬　　　　　　晁公武晁氏曰：郭璞撰《世传▯书》之学，皆云无出郭璞之右者，今盛行皆璞书也。按璞传载▯母事，世传盖不诬矣。璞未防，为王敦所杀。若谓祸福皆系扵▯则璞不应择凶地以取祸；若谓祸福有定数，或他有以致之，则▯地不必择矣。呜呼！璞自用其术尚如此，况后遵其遗书者乎？论《朱伯起隂阳精义序》叶适伯起从郑公景望学，而与景元为友，酷嗜地理，谈山如啖蔗，浮海▯妻大芙蓉云，后百年当騐，著书二十篇，论原起乘止，尤详二郑，因是喜隂阳家，余尝怪苏公子瞻居阳羡而▯嵩山，一身岂能应四方山水之求，近时朱公元晦听蔡季通预卜夀藏，门人裹粮行绋，六日始至，乃知好竒者固通人大儒之常患也，吴草庐曰：防同契摄生之术，▯书送死之事，儒者不可不知，又谓杜待制曰：世间二事同归殊涂，脩养家之丹法，地理家之▯书，可以一言蔽之，范干曰：吴文正之言不为无理，盖生气周遍乎大地，浸灌乎一身，善摄生者识生气之根，凝之扵一身，善▯者识生气之止，聚之扵一穴，窃取生化之机也。

赠郭荣夀序　　　　　　　呉　澄或问：“相地、相人，一术乎？”曰：“一术也。”吾以知之。《从艺文志》有《宫宅地形书》二十卷，《相人书》一十四卷，并属形法家。其叙畧曰：“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室舍；又曰形人骨法之度数，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然则二术实同出一原也。后之人不能兼该，遂各専其一，而析为二术尔。庐陵郭荣夀善风鍳，又喜谈地理，庶乎二术而一之者。夫二术俱谓之形法，何哉？盖地有形，人亦有形，是欲各扵其形而覩其法焉。虽然，有形之形，地与人皆然也。形之形可目察，不形之形，非目所能察矣。余闻诸异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