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一百十二明唐顺之撰礼一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一百十二明唐顺之撰礼一

选举教养之法　　　　　　考　索【后同】舜典》曰：「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王制》曰：「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皆造焉。」《文王世子》曰：「凡学，世子及学士，必时。春夏学干戈，秋冬学羽籥。小乐正学干，大胥賛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賛之。胥鼓南。春诵，夏▯，太师诏之。瞽宗，秋学礼，执礼者诏之；冬读书，典书者诏之。」《燕义》曰：「庻子官职，诸侯卿大夫之庶子之倅，掌其戒令，与其教治。国有大事，则率国子而致于太子，唯所用之。若有甲兵之事，则授之以车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军法治之。司马弗正。凡国之政事，国子存游倅，使之修德学道。」《周礼》师氏掌以三德教国子：至德、敏德、孝德；教三行：孝行、友行、顺行；掌国中央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仪：祭祀、賔客、朝廷、丧纪、军旅、车马。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乐师掌教国子小舞：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及彻，帅学士而歌彻。此教国子之法也。大司徒正月之吉，始和，乃垂教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乃施教法于邦国都鄙，使各以教其所治民。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教焉。祀礼、阳礼、隂礼、乐礼、仪俗、刑誓、度世、事贤、庸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一曰六德：智、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以乡八刑，纠万民：不孝、不睦、不姻、不悌、不任、不恤、造言、乱宼。以五礼防万民之僞，而教之中；吉凶、军、賔、嘉，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云门、大咸、大防、大夏、大濩、大武。此俊造之教也。若夫选举之法则又有不同焉。大胥掌学士之版，春合。舞秋合声，诸子春合诸学，秋合诸射，以考其艺而进退之。《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此国子之选举者如此也。《周礼》：“闾胥二十五家，书其敬敏任恤者；旅师百家，书其孝悌睦婣有学者；党正五百家，书其德行道艺；州长二千五百家，攷其徳行道艺而劝之；乡大夫万二千五百家，三年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賔之。”《王制》曰：“命乡论秀升之司徒，曰选士，即自比长以上升之也。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即《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辩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此乡举俊造者如此也。若夫诸侯教养选用之法则亦有可攷者矣。《诗》《泮水》曰：“思乐泮水，薄采其芹，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此诸侯教俊造之法也。至于贡士用贤之法则又有可考者矣。《周礼》司士曰：“凡邦国三歳则稽其士任而进退其爵禄。”《礼记》射义曰：“古者天子之制，诸侯歳献贡士于天子，试之于射宫。其容体比于礼，其节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其容体不比于礼，其节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君有庆，数不与于祭而君有让；数有庆而益地，数有让而削地。”书传曰：“诸侯之于天子，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一不适谓之过，再不适谓之敖，三不适谓之诬。其适则有衣服弓矢秬鬯虎贲之赏，其不适则有黜爵之罚。”此诸侯之贡士如此也。春秋之时，若季文子之忠，叔孙穆子之公，孟献子之加于人一等，皆出于鲁之三桓也。若子皮之举。贤子产之惠，子太叔之美秀而文者，皆出于郑之七穆也。宋之良臣，多出于戴、桓、武、庄之族，举其尤者，华元、子罕是也。卫之良臣，亦公族及卿大夫之裔也，举其尤者，公子荆、公孙叔、公子朝皆公族也。子鲜，公子也。史防、史鱼、▯武子，卿大夫之裔也。齐之髙、国、鲍、晏，楚之鬬、蔿、防、屈，皆能世其家而不忝乃祖乃父。此诸侯用国子之法如此也。管子载齐桓公为轨里连乡之法，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复白也】公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为义、好学、聪明、质仁、慈孝于父母、长弟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贤，其罪五。谓其罪当入于五刑而定其罚。”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才，其罪五。”于是乡长退而修德进贤。盖古者乡举之意也。此诸侯举俊造之法也。

汉选士之法有三老、孝弟、力田掾史，多訾入粟从军，良家子、贤良、孝廉、茂才、射策、明经、任子，下诏特举，正召为博士，公府辟召，上书童子，武勇补试。三老，汉髙祖二年举民年五十以上，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文帝时始置，常员三老。秦制也，秦人变先王制，未尽尚有存者，如新城三老说髙祖以仁义是也。孝悌力田，惠帝四年举孝弟力田，复其身。髙后置孝悌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孝文二年，户口率置孝悌力田，常员。掾史赵禹以佐史补中郎，于定国以郡决曹补廷尉史，以至为侍御史；梅福以郡文学补南昌尉。如此之类，不一。有多赀入粟。汉制赀五百万为常侍。郎张释之以訾【古赀字】为骑郎。司马相如以訾为郎。汉景诏曰：今赀筭十乃得官，廉士无赀不得官。今限赀筭四得官。晁错建鬻爵之议于文帝，犹未鬻官也。武帝始置武功爵级，故黄霸以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所忠建议，请令世家入财，子弟得举为郎。吏道杂而多端。至后汉，遂有入粟为闗内侯者矣。有从军良家子。汉文帝时，李广以良家子从军撃胡，有功为散骑常侍。赵充国以良家子补羽林，后从军撃匈奴，还拜为中郎。武帝时，冯奉世以良家子选为郎，功次补武安长。有贤良，汉世有大灾异，大政事，即下诏求贤良。文帝三年，以日食诏举；十五年，太子家令晁错以诸侯王公卿郡守举对策，迁中大夫。武帝以长星见，董仲舒初，景帝时为博士，至此以贤良对策。公孙▯先为博士，后免。武帝时举贤良对策，严助，呉人，以郡举对策，擢为中大夫。魏相朱邑，皆以卒史对策。昭帝时特诏举文学髙第。章帝时，大司农刘寛举鲁丕时对策者百余人，惟丕在髙第，除为郎。安帝时，苏章少，博学能属文，对策髙第，为议郎。有孝廉，汉初无此科，独冯唐在文帝时以孝着，为郎中。武帝元光元年，用董仲舒言，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以备宿卫，无间吏民。然郡国时有不举。元朔元年，诏令各郡不荐一人者罪。王吉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路温舒为决曹举孝廉为山邑丞。其王国人虽以孝廉举，亦不得宿卫。龚胜举孝廉以王国人出补吏。元朔元年议曰：「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孝与廉待之，盖有轻重焉。」顺帝阳嘉中，左雄上言：「郡国孝廉，请自今年不满四十者不得察举。」然自雄之制行，徐淑以年未四十而罢免，当时所得陈蕃、李膺、陈球等三十余人，迄于永嘉，察选清平。然诸生试家法，文吏科笺奏，识者外之。张衡上书曰：「孝廉必先孝行，有余力乃学文法耳。今诏书一以能诵章句结奏按为限，虽有至孝，不当其科也。

」其后黄琼以雄制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弟及能从政者为四科。种暠传田歆为河南尹，谓王湛曰：「今当举六孝廉，多贵戚书命，不宜相违，我欲自用一名士以报国家，尔助我求之。」乃举暠。汉初郡国各举一人，末乃增至五六人。有茂材董仲舒传曰：州郡举茂材，自仲舒发之。汉武帝元封五年，诏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絶国者。宣帝元康四年，遣大中大夫十二人循行天下，举茂材异伦之士。元帝初元二年，诏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儒林传曰：博士弟子即有秀才异等者，辄以名闻。汉旧仪载：州举茂材，移名丞相，丞相考召，取三科：一明经，一明律令，一治剧。后汉世祖始诏三公、光禄监、御史、司隶、州牧歳举茂材，有定员矣。有射策《汉儒林传》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则射策始于武帝时也。其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等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何武、萧望之、翟方进等，皆以博士弟子得射策甲科为郎。若使人皆得射策，则防于滥进，恐为博士弟子者可得射策。故传賛曰：「开弟子员，设科射策。」然《王嘉传》直言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康衡房鳯传》直言射策耳。」有明经，昔汉召信臣以明经甲科为郎，则明经亦有试。龚遂以明经为官，以明经为郡史者甚众。后汉伏恭。为剧令青州举为尤异，太常试经第一，拜博士。建武中，杨仁举孝廉，除郎。太常上仁经中，博士则为吏者亦试经。章帝元和三年，令国上明经者，四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人。顺帝阳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牋奏乃得应选。质帝本初元年夏四月，令郡国举明经，年五十以上，七十以下，诣太学受业，歳课试。有任子，袁盎以兄任，汲黯以父任，苏武亦以父任为郎。大抵任子多为郎，次为太子洗马。宣帝时，王吉上言曰：“今使吏得任子弟，率多骄傲，不通古今，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刘向以父任为郎，以行修饰为諌大夫。是汉法，既任而复有所推择，初非泛然用之也。东汉桓荣之子郁以父任为郎，郁授经，二帝时称其能，出传家而桓焉，亦以父任为郎，明经笃行，位至三公。有下诏特举。汉髙帝十一年诏曰：「贤士大夫，如有肯从我逰者，吾能显之。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正召为博士。博士盖秦官，秦时叔孙通为博士。汉文帝时，河南守呉公荐贾谊，召以为博士。夏侯胜召为博士，然亦有试者。张禹为郡吏，久之试为博士。

武帝时举茂材，丞相以三科考士，有明经科以待博士谏大夫之选。有公府辟召，汉曹参辅惠帝时，择郡国吏谨厚者为丞相史，至武帝元狩六年，开丞相史员三百八十二人，故令丞相设四科之辟。汉制，州郡察其功能，然后为五府所辟者，王商为特进，领城门兵，得举吏，以此知五府得辟吏。后汉黄琼虽五府俱辟而不应，孔融辟司徒府，隠覈官寮贪浊者。有上书，汉武帝初即位，招天下贤良文学之士，四方多上书言得失，自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可采者，待诏公车。徐乐、严安上书，朝奏召，皆为郎。中有童子，汉宣帝时，何武以童子习《歌中和》《乐职》《宣布》《诗》，得召见，遣诣博士受业。顺帝时，左雄为尚书，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奏拜为童子郎。有武勇，汉成帝元延元年，诏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孝平元始元年，诏郡国举勇武有节、明兵法者。后汉安帝永初五年，举列将子孙明晓战阵、任将帅者。建光元年，又有武猛堪将帅者举之。顺帝永和三年。又选刚毅、武猛、有谋谟、任将帅者。补试后汉顺帝阳嘉元年，以太学新成，试明经下第者，补弟子。

魏九品官人之法魏陈羣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通典云：「按九品之制，初因后汉建安中，天下兵兴，衣冠士族多离本土，欲征源流，虑难委悉。魏氏革命，州郡县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处人，任诸府公卿及台省郎吏，有徳充才盛者为之，区别所管人物，定为九等。其有言行修着，则升进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倘或道义亏缺，则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是以吏部不能审察定覈天下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铨第等级，凭之授受，谓免乖失。及法弊也，惟能知其阀阅，非复辨其贤愚。所以刘毅云：『下品无髙门，上品无寒士。』南朝至梁、陈，北朝至于周、隋，选举之法虽互相损益，而九品及中正至开皇中方罢。段表以为九品访人贤，惟问中正，故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则当途之昆弟，荜门蓬户之后，安得不陆沉者哉？」

论魏九品之非　　　　　　刘　毅尚书仆射刘毅以九品者始因魏初丧乱是军中权时之制非经久之典也宜用土断复古乡举里选之法上防曰夫九品有八损而官才有三难皆兴替之所由也人物难知一也爱憎难防二也情伪难明三也今之中正定九品髙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威福夺天朝权势爱恶随心情伪由已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公无考校之负私无告诉之忌损政之道一也置州郡者本取州里清议咸所归服将以镇异同一言议不谓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审遂为坐废若然虽宣尼之圣莫不有过则可废何独责于中人哉使是非之论横于州里嫌隙之讐结于大臣损政之道二也本立格制谓人伦有序若贯鱼成次才德优劣伦辈有首尾也今之中正坐狥其私推贵异之器使在九品之下负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损政之道三也委以一国之重而无赏罚之防使得纵横无所顾惮诸受枉者抱怨积久独不▯天地无私之德长壅蔽于邪人之铨损政之道四也古先政教崇乡党之义故得天下之人退而修本今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给事殊方犹不识其面况能尽其才乎而中正知与不知将定品秩必采声于台府纳毁于流言任已则有不识之弊听受则有彼此之偏所知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乱其度既无乡老纪行之议又非朝廷考绩之课遂使为官之人弃近求逺背本趋末损政之道五也凡所以立品设状者求人才而论功报也今于限当报虽职之髙还附卑品无绩于官而获髙叙是以抑功实而崇虚名也损政之道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今九品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犹品状相妨况不实者乎损政之道七也前九品，诏书善恶必书，以为褒贬。今之九品，所下不章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废褒贬之义，任爱憎之断。天下之人，焉得不懈于德行而锐于人事乎？损政之道八也。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臣以为宜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

论魏晋九品中正之法　　　马端临按魏晋以来，虽立九品中正之法，然仕进之门，则与两汉一而已。或公府辟召，或郡国荐举，或由曹掾积累而陞，或由世胄承袭而用，大率不外此三四涂辙。然诸贤之说，多欲废九品，罢中正，何也？盖乡举里选者，采毁誉于众多之论，而九品中正者，寄雌黄于一人之口。且两汉如公府辟掾属，州郡选曹僚，皆自荐举而自试用之，若非其人，则非特累衡鉴之明，抑且失倚毗之助，故终不敢十分狥其私心。自中正之法行，则评论者自是一人，擢用者自是一人。评论所不许，则司擢用者不敢违其言；擢用或非其人，则司评论者本不任其咎，体统脉络各不相闗，故狥私之弊无由惩革。又必限以九品，专以一人，其法太拘，其意太狭，其迹太露，故趋势者不暇举贤。如刘毅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是也。畏祸者不敢疾恶，如孙秀为琅邪郡吏，求品于清议，王戎从弟衍，衍将不许，戎劝品之。及秀得志，朝士有怨者皆被害，戎、衍独免，是也。快恩讐者得以自恣，如何劭初亡，袁粲吊劭子岐，岐辞以疾，粲曰：「今年决下婢子品。」是也。又如陈寿遭父丧有疾，使婢丸药，客见之乡里，以为贬，坐是沉滞累年。谢惠连爱幸，防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余首，坐废不豫荣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其才，乃白文帝言臣小儿时便见此文，而论者云是惠连，其实非也。」文帝曰：「若此便应通之。」元嘉七年，乃始为彭城王义康叅军。阎纉父卒，继母不慈，纉恭事弥谨，而母疾之愈甚，乃诬纉盗父时金寳，讼于有司，遂被清议十余年。纉孝谨不怠，母后意解，更移中正，乃得复品。以此三事观之，其法甚严，然亦太拘。盖人之履行稍亏者，一入品目，遂永不可以抆拭湔涤，则天下无全人矣。况中正所品者，未必皆当乎？固不若采之于无心之乡评，以询其履行，试之以可。见之职业，而騐其才能，一如两汉之法也。

两晋选举之制　　　　　　考　索【后同】晋初依魏九品之制，吏部选用必下中正，徴其人居及父祖官名者。至武帝又议考课，其后九品之法渐弊，计官资以定品格，惟以居位为贵。刘毅以九品非经久之典，上防请罢中正，除九品。卫瓘请除九品，复古乡议里选。李重上防，宜明贡举之法。华竞自息，礼义日崇矣。刘颂复建九班之制，令百官在职少迁。时贾、郭专朝，仕者务速进，故皆不行。东晋元帝制扬州歳贡二人，诸州各一人。时逺方孝秀不复策试，乃诏试经有才不中举者免其太守。后孝秀莫敢应命，孔垣请延五歳，许其讲习。乃诏孝廉申至七年，秀才如故。

南北朝选举之制【七国】宋制，丹阳、呉防、防稽、呉兴四郡，歳举二人，余郡各一人。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试，天子或亲临之。及公卿所举，皆属于吏部，序才铨用。凡举得失，各有赏罚。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郡县以六周而代刺史，或十余年。及孝武即位，仕者不复拘老。防守宰以三周为满。周朗上疏曰：「今宜以二十五家选一长，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七至二十，皆令习武。习经者五年有成而升之司徒，习武者三年能艺亦升之司马。若七年经不明，五年勇不逹，虽公卿子弟，长归农畆，终身不得为吏。」帝省之，不悦。谢庄以捜才路狭，上表请令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书铨用，不从。帝不欲重权在下，乃分吏部置两尚书，以散其权。齐骆宰议策秀才格，五问竝得为上，四、三为中，二为下。一不合与第。谢超宗议以为，一通峻正，宁劣五通。诏从宰议，因习宋限年之制。其所进取，以官、婚、胄、籍为先。时士人皆厚结姻援，奔驰造请，浸以成俗。和帝时，梁武帝为丞相，上表请自今选曹宜精隠覈，依旧立簿，使名实不违。乃施行。梁初无中正制，年二十有五方得入仕。天监中，又制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者不得为官。若有才同甘顔勿限年次。至七年，州置州重，郡置郡崇，乡置乡豪，专典搜荐，无复膏粱寒素之隔。诏州歳举二人，大郡一人。敬帝复令诸州各置中正，仍旧访选举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陈依梁制，年未三十不得入仕，唯经学生策试得第，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又尝为挽郎，得未壮而仕诸郡。唯正王为丹阳尹，经迎得出身者亦然。有髙才异行殊勲者，不在常例。凡选无定时，随缺则补。若有迁授，吏部先与参掌者署奏其可者，下于选曹，随才补用。其别发诏除者，即宣诏施行，付选司。武帝承侯景之后，制度未立，百官无复考校殿最之法，但更年互迁，骤班进秩，法无可称者。后徐陵、孔奂继为吏部尚书，差有其序。后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选举。毎以季月与吏部铨择可否，表叙之。成帝和平中，诏曰：“今选举之官多不以次，令斑白处后，晩进居先。诸曹选补，宜各书劳旧才能。”其后中正所铨，但在门第，吏部彛伦，仍不才举。文帝内官通班以上，皆自考覈，以为黜陟。宣武诏庶族子弟年十五，不听入仕。孝明嗣位，张彛之子仲瑀请排抑武夫，不使在清品。武夫怨怒，羽林虎贲相率千余人，至尚书省诟詈，求彞长子始均不获，以瓦砾投撃台阁，声如雷霆，京师慑震，遂焚其第，拽彞于庭，捶辱恣心，执始均生投火中。仲瑀被创以窜免，彞信宿而死。诏斩尤凶者八人，乃命武官得依资入选。崔亮为吏部尚书，乃奏为格制，官不问贤愚，以停解日月为断。后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徽相继为吏部尚书，踵而行之。自是贤愚同贯，泾渭无别。魏之失才，从亮始也。及辛雄转吏部郎中，上防请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孝庄初，诏求德行、文艺、政事、强直者，县令、郡守、刺史皆叙其志业，具以表闻。得三人赏一阶，非其人黜一阶。守令六年为满，满后六年乃叙。北齐选举多防后魏之制，凡州县皆置中正。其课试之法，中书策秀才，集书策贡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坐于朝堂，秀孝各以班草对。字有脱悮者，呼起立席。后书有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初，东魏元象中，文襄王髙澄摄吏部尚书，乃革崔亮年劳之制，务求才实。自迁邺以后，掌大选知名者不过数四。唯辛术才明简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衡鉴之美，一人而已。至孝昭帝诏内外执政官，毎在三年之内各举一人，或夙在朝伦，沈屈未用；或先官后进，今见停散；或白屋之人，巾褐未释。其髙才良器，允文允武，理识深长，干具通济，操履凝峻，学业宏赡。诸如此辈，随取一长，无待兼资，方充举限所荐之。文指论事实，随能量用，必陈所堪，不得髙谈谬加褒饰。所举之人，止在一职三周之内，有犯死罪以下、刑罪以上，举主凖举人之犯，各罚其金。自后州郡辟士之权浸移于朝廷，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后周以吏部中大夫一人掌选举，时苏绰为六条诏书，其四曰「擢贤良」。绰深思魏齐之失，罢门资之制，其察举颇加精谨。及武帝平齐，广收遗逸，乃诏山东诸州举明经干理者，上县六人，中县五人，下县四人。宣帝大成元年，诏州举髙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经明行修者为孝廉，上州上郡歳一人。其刺史僚佐、州吏则自署，府官则命于朝廷。

隋选举之制隋文帝开皇七年，制诸州歳贡三人，工商不得入仕。十八年，又诏京官五品以上及总管、刺史，并以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二科举人。牛▯为吏部尚书，髙构为侍郎，最为称职。当时之制，尚书举其大者，侍郎铨其小者，则六品以下官吏，咸吏部所掌。自是州县无复辟署矣。▯帝始建进士科，又制百官不得计考増级，其功德行能有昭然者，乃擢之。大业三年，始置吏部侍郎一人，掌尚书职事。时武夫参选，多授文职。八年，诏曰：“顷自班朝治人，乃由勲叙，拔之行阵，起自勇夫。自今以后，诸授勲官者，并不得授文官职事。”唐取士之科唐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二：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凡秀才试方畧策五道，以文理通麄为四等。有明经，凡明经先帖文，然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时务三道，亦为四等。狄仁杰、徐有功皆以明经举，而祝钦田、明允积亦擢明经。有明法，凡明法试律七条，令三条。有明字，凡书学先口试通，乃黙试说文字林二十条。有明筭，凡筭学録大义本条为问答，明数造术详明术理，然后为通，试九章三条。有一史，有三史，凡史内史问大义百条，策三道，通一史者白身有出身，二史皆通者特奨擢之。有开元礼，凡开元礼通大义百条，策三道者超资与官。有道举，▯宗时开元二十九年始置崇▯学，习老子、庄子、文子、列子，亦曰道举。有童子，凡童子科十歳以下能通一经者予官。李泌开元中以童子召，▯宗登封，刘晏八歳献颂竒其防，时号神童。韩退之有送张童子序。裴耀卿童子科有俊士，有进士，凡进士试时务策五道，帖一大经。杜牧、白居易、杨绾、顔眞卿、韦贯之、裴垍所习皆举进士，而李宗闵、牛僧孺亦举进士。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防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歳举之常选也。其天子自诏曰制举，所以待非常之才焉。然则制举之名七十有余，如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则有裴度、韩休、刘蕡之徒，然贾餗、牛僧孺、皇甫镈则亦以是进。博学宏词，是科所取则有陆贽、杜黄裳之徒，然王涯、刘禹锡则亦以是进。武举，武后时始置武举。唐志云选用之法不足道，不复书。然以武举异等中第如郭子仪，遂能成再造唐室之功。任子，李徳裕以元和宰相之后调官。大抵众科之目，进士尤为得人。方其序取以文章，类若浮文而少实，及其临事设施，隠然为国名臣者不可胜数也。自隋焬帝以来风俗浮靡，始有进士之科，而试以律赋。唐室因以孝廉、秀才之科虽在，而唯明经、进士二科最盛，而孝廉衰矣。寳应中，虽杨绾上防，力言进士者皆诵当世之文，而不通经史；明经者但记帖括，又投牒自举，请依古察孝廉，县荐之州，州送于省，仍自投牒，乃诏明经、进士与孝廉兼行，而终不足以胜二科也。及其后也，文华之士日盛，进士益重，而明经稍衰减矣。是以郑覃嫉进士浮薄，屡请罢之，文宗不可。武宗时，李德裕论进士不根艺实，朝廷显官须公卿子弟为之，何者？少习其业，目熟朝廷事体、台阁之仪，不教自成。寒士虽有出身之才，固不能闲习也。其议亦卒不行。虽然，士风所在，唯上之人如何耳。转移变革，岂无其道？张昌龄、王公谨有时名，而王师旦恶其浮华，不书以第。卢照邻、骆賔王文章为时冠，裴行俭谓其浮躁，抑之使不进，岂不足以励方来而移风俗哉？何必今日更一令，明日更一法耶？殿试，武后天授二年，策问贡士于洛成殿，殿试自此始也。别试，唐选举志，礼部侍郎亲故移试攷功，谓之别试。正元间罢，元和中复。自汉至隋以前，惟孝廉与秀才常行；自隋唐至宋朝，惟进士、明经常行。至熈宁间，荆公用事，改取士之法，自是进士独存，明经始废。唐大诏令，开元中处分举人敕，谓顷年策试颇成弊风，所问既不切于时宜，所对亦何闗于政事，徒攷隠僻，莫见才能，以此择贤，竟未得所。

论殿前试士　　　　　　　马端临【后同】按殿前试士始于唐武后，然唐制以考功郎中任取士之责，后不过下行其事以取士，誉非于考功已试之后再试之也。开元以后，始以礼部侍郎知贡举，送中书门下详覆。然惟元和间，钱徽为侍郎知贡举，宰相段文昌言其取士不公，覆试多不中选，徽坐免官。长庆以后，则礼部所取士先详覆而后放榜，则虽有详覆之名，而实未曾再试矣。五代以来，所谓详覆者，间有升黜。至宋太祖干德六年，命中书覆试，则以帝疑陶谷之子不能文而中选，故覆之，亦未尝别为之升黜。至开寳六年，李昉知举，放进士后，下第人徐士廉等打鼓论榜上，遂于讲武殿命题重试，御试自此试始。昉等所取十一人，重试共取二十六人，然于昉等所取十一人内，只出武济川一人，余十人则髙下一依元次而续取，到二十六人不过附名在此十人之后，共为一榜。然则是年虽别试，而共为一榜，亦未尝有省试殿试之分也。至八年覆试礼部贡院合格举人王式等，于讲武殿内出试题，得进士三十六人，而以王嗣宗为首。王式者，礼部所定合格第一人，则居其四。盖自是年御试始别为升降，始有省试殿试之分，省元状元之别云。

论宋明经帖书墨义按自唐以来，所谓明经者，不过帖书墨义而已。愚尝见东阳丽泽吕氏家塾有刋本，吕许公夷简应本州乡举试卷，因知墨义之式，盖十余条。有云作者七人矣，请以七人之名对，则对云「七人某某也」，谨对。有云「见有礼于其君者，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请以下文对，则对云「下文曰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也」，谨对。有云「请以注防对者」，则对云「注防曰云云」，谨对。有不能记忆者，则只云「对未审」。盖既禁其挟书，则思索不获者不容臆说故也。其上则具考官批鉴，如所对善则批一「通」字，所对误及未审者则批一「不」字。大槩如儿童挑诵之状。故自唐以来贱其科，所以不通者殿举之罚极重，而一举不第者不可再应。盖以其区区记问犹不能通悉，则无所取材故也。艺祖许令再应，待士之意亦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