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编卷一百六

稗编卷一百六<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一百七明唐顺之撰。户五。

唐漕法　　　　　　　　　唐　志唐都长安，而闗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髙祖、太宗之时，用物有莭而易赡，水陆漕运，嵗不过二十万石，故漕事简。自髙宗已后，嵗益増多，而功利繁兴，民亦罹其弊矣。初，江淮漕租米至东都，输含嘉仓，以车或防陆运至陜，而水行来逺，多风波覆溺之患，其失常十七八，故其率一斛得八斗为成劳。而陆运至陜才三百里，率两斛计庸钱千缗，送租者皆有水陆之直。而河有三门底柱之险，显庆元年，苑西监禇朗议凿三门山为梁，可通陆运，乃发卒六千凿之，功不成。其后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凿为栈，以挽漕舟，挽夫系二防于胷，而绳多絶，挽夫辄坠死，则以逃亡报，因系其父母妻子，人以为苦。开元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朝集京师，▯宗访以漕事，耀卿条上便宜曰：「江南户口多，而无征防之役，然送租庸调物以嵗二月至扬州入斗门，四月已后始度淮入汴，常苦水浅，六七月乃至河口，而河水方涨，须八九月水落始得上河入洛，而漕路多梗，船樯阻隘，江南之人不习河事，转雇河师水手，重为劳费，其得行日少，阻滞日多。今汉隋漕路濒河仓廪遗迹可寻，可于河口置武牢仓，巩县置洛口仓，使江南之舟不入黄河，黄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诸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则舟无停留而物不耗失，此甚利也。」▯宗初不省。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京师雨水谷踊贵，▯宗将幸东都，复问耀卿漕事，耀卿因请罢陜陆运，而置仓河口，使江南漕舟至河口者输粟于仓而去，县官雇舟以分入河洛，置仓三门，东西漕舟输其东仓，而陆运以输西仓，复以舟漕以避三门之水险。▯宗以为然，乃于河隂置河隂仓，河西置柏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山十八里以陆运，自江淮漕者皆输河隂仓，自河隂西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渭以实闗中。▯宗大悦，拜耀卿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淮都转运使。益漕晋、绛、魏、濮、邢、贝、济、博之租输诸仓，转而入渭。凡三嵗漕七百万石，省陆运佣钱三十万缗。是时民乆不罹兵革，物力丰富，朝廷用度亦广，不计道里之费，而民之输送所出水陆之直，增以函脚、营窖之名，民间传言用斗钱运斗米，其糜耗如此。及耀卿罢相，北运颇艰，米嵗至京师才百万石。二十五年遂罢北运。二十九年，陜郡太守李齐物凿砥柱为门以通漕，开其山颠为挽路，烧石沃醯而凿之，然弃石入河，激水益湍怒，舟不能入新门。▯其水涨，以人挽舟而上。天子疑之，遣宦者按视。

齐物厚赂使者，还言便。齐物入为鸿胪卿，以长安令韦坚代之，兼水陆运使。坚治汉隋运渠，起闗门抵长安，通山东租赋，乃絶防浐竝渭而东至永丰仓，与渭合。又于长乐坡濒苑墙凿潭于望春楼下，以聚漕舟。坚因使诸舟各揭其郡名，陈其土地所产寳货诸竒物于栿上。先时民间唱俚歌曰「得体纥那邪」，其后得寳符于桃林。于是陜县尉崔成甫更「得体」歌为「得寳」▯农野。坚命舟人为吴楚服，大笠广袖芒屩以歌之。成甫又广之为歌辞十阕。自衣缺后，緑衣锦半臂红抹额，立第一船为号头，以唱集两县妇女百余人，鲜服靓籹，鸣鼓吹笛以和之。众艘以次辏楼下。天子望见大悦，赐其潭名曰「广运潭」。是嵗漕山东粟四百万石。自裴耀卿言漕事进用者常兼转运之职，而韦坚为最。其后大盗起而天下匮矣。肃宗末年，史朝义兵分出宋州，淮运于是阻絶。租庸盐铁泝汉江而上，河南尹刘晏为戸部侍郎，兼句当度支转运盐铁铸钱使。江淮粟帛繇襄汉越商于以输京师。及代宗出陜州，闗中空窘，于是盛。转输以给用。广徳二年废句当度支使，以刘晏颛领东都、河南、淮西、江南东西转运租庸、铸钱、盐铁转输至上都。度支所领诸道租庸观察使，凡漕事亦皆决于晏。晏即盐利顾佣，分吏督之，随江、汴、河、渭所宜。故时转运船繇润州陆运至杨子，斗米费钱十九。晏命囊米而载以舟，减钱十五。繇扬州距河隂，斗米费钱百二十。晏为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毎船受千斛，十船为纲，毎纲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扬州遣将部送至河隂，上三门号上门填阙，船米斗减钱九十。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篠为绹，挽舟以朽索腐材代薪，物无弃者。未十年，人人习河险，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隂，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嵗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轻货自扬子至汴州，毎防费钱二千二百，减九百。嵗省十余万缗。又分官吏主丹阳湖禁引漑，自是河漕不涸。大厯八年，以闗内丰穰，减漕十万石，度支和籴以优农。晏自天寳末掌出纳监，嵗运知左右藏主财谷三十余年矣。及杨炎为相，以旧恶罢晏转运使，复归度支。凡江淮漕米以库部郎中崔河图主之。及田悦、李惟岳、李纳、梁崇义拒命，举天下兵讨之，诸军仰给京师，而李纳、田悦兵守涡口，梁崇义搤襄邓，南北漕引皆絶，京师大恐。江淮水陆转运使杜佑以秦汉运路出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絶蔡河至陈州而合。自隋凿汴河，官漕不通，若导流培岸，功用甚寡。疏鸡鸣冈首尾可以通舟，陆行才四十里，则江湖、黔中、岭南、蜀汉之粟可方舟而下。繇白沙趋东闗，歴颍、蔡，渉汴，抵东都，无浊河泝淮之阻，减故道二千余里。

防李纳将李洧以徐州归命，淮路通而止。贞元初，闗辅宿兵，米斗千钱，太仓供天子六宫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酿酒，以飞龙防负永丰仓米给禁军陆。运牛死殆尽，徳宗以给事中崔造敢言为能立事，用为相。造以江吴素嫉钱谷诸使颛利罔上，乃奏诸道观察使、刺史选官部送两税至京师，废诸道水陆转运使及度支廵院，江淮转运使以度支、盐铁归尚书省，宰相分判六尚书事，以戸部侍郎元琇判诸道盐铁，▯酒侍郎吉中孚判度支。诸道两税増，江淮之运，浙江东西嵗运米七十五万石，复以两税易米百万石，江西、湖南、鄂岳、福建、岭南米亦百二十万石。诏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淮南节度使杜亚运至东西渭桥仓。诸道有盐铁处复置廵院，嵗终宰相计课最，崔造厚元琇，而韩滉方领转运，奏国漕不可改，帝亦雅器滉，复以为江淮转运使。元琇嫉其刚，不可共事，因有隙，琇称疾罢，而滉为度支诸道盐铁转运使，于是崔造亦罢。滉遂劾琇常餫米淄青、河中，而李纳、懐光倚以构叛，贬琇雷州司戸叅军，寻赐死。是时汴宋节度使春夏遣官监汴水察盗灌溉者，嵗漕经底柱，覆者几半，河中有山号米堆，运舟入三门，雇平陆人为门匠，执标指麾，一舟百日乃能上，谚曰「古无门匠墓，谓皆溺死也」。陜虢观察使李泌益凿集津仓、山西迳为运道，属于三门仓，治上路以回空车费钱五万缗，下路减半，又为入渭船方五板，输东渭桥太仓米至，凡百三十万石，遂罢南路陆运。其后诸道盐铁转运使张滂复置江淮廵院，李巽为诸道转运盐铁使，自刘晏后江淮米至渭桥寖减矣，至巽乃复如晏之多。初扬州疏太子港、陈登塘凡三十四陂以益漕河，辄复堙塞，淮南节度使杜亚乃濬渠蜀冈，疏句城湖、爱敬陂，起隄贯城以通大舟，河益痹水下走淮，夏则舟不得前。节度使李吉甫筑平津堰以泄有余防不足，漕流遂通，然漕益少，江淮米至渭桥者才二十万斛。诸道盐铁转运使卢坦籴以备一嵗之费，而漕米亡。耗于路颇多。刑部侍郎王播代坦建议：米至渭桥，五百石亡五十石者死。其后判度支皇甫镈议：万斛亡三百斛者偿之，千七百斛者流，塞下过者死，盗十斛者流，三十斛者死。而覆船败，挽至者不得十之四五。部吏舟人相挟为奸，榜笞号苦之声闻于道路。禁锢连嵗，赦下而狱死者不可胜数。其后贷死刑流，天徳五城人不畏法。运米至者十亡七八。盐铁转运使栁公绰请如王播议，加重刑。大和初，嵗旱河涸，掊沙而进，米多耗，抵死甚众，不待覆奏。秦汉时故漕兴成堰，东达永丰仓。咸阳县令韩辽请疏之，自咸阳抵潼闗三百里，可以罢车挽之劳。宰相李固言以为非时，文宗曰：「茍利于人，隂阳拘忌，非朕所顾也。

」议遂决。堰成，罢挽车之牛以供农耕。闗中頼其利，凡漕达于京师而足国用者，大略如此。宋漕法【附论转般直逹】宋志【后同】漕运，宋都大梁有四河以通漕运，曰汴河，曰黄河，曰惠民河，曰广济河，而汴河所漕为多。太祖起兵，间有天下，惩唐季五代藩镇之祸，蓄兵京师，以成彊干弱支之势，故于兵食为重。建隆以来，首浚三河，令自今诸州嵗受税租及筦▯货利上供物帛，悉官给舟车输送京师，毋役民妨农。开寳五年，率汴、蔡两河公私船运江淮米数十万石，以给兵食。是时京师嵗费有限，漕事尚简。至太平兴国初，两浙既献地，嵗运米四百万石，所在雇民挽舟，吏竝縁为奸，运舟或附载钱帛杂物输京师，又回纲转输外州，主藏吏给纳邀滞，于是擅贸易官物者有之。八年，乃择干彊之臣在京分掌水陆路发运事，凡一纲，计其舟车役人之直给付，至纲吏雇募舟车到发，财货出纳竝闗报而催督之。自是调发邀滞之弊遂革。初，荆湖、江浙、淮南诸州，择部民髙赀者部送上供物，民多质鲁不能检御舟人，舟人侵盗官物，民破产不能偿，乃诏牙吏部送，勿复扰民。大通监输铁尚方铸兵器锻錬用之，十裁得四五。广南贡藤，去其粗者，斤仅得三两，遂令铁就冶郎淬治之，藤取堪用者，无使负重致用以劳民力。汴河挽舟卒多饥冻，太宗令中黄门求得百许人，蓝缕枯瘠，询其故，乃主粮吏率取其口食，帝怒，捕鞫得实，断腕殉河上三日而后斩之。押运者杖配商州。雍熈四年，并水陆路发运为一司，主纲吏卒盗用官物及用水土杂糅官米，故毁败舟船致况溺者弃市，募告者厚赏之。山河平河，实因滩碛风水所败，以收救分数差定其罪。端拱元年，罢京城水陆发运，以其事分▯排岸司及下卸司。先是四河所运未有定制，太平兴国六年，汴河嵗运江淮米三百万石，菽一百万石，黄河粟五十万石，菽三十万石，恵民河粟四十万石，菽二十万石，广济河粟十二万石，凡五百五十。二万石非水旱蠲放民租，未尝不及其数。江南、淮南、两浙、荆湖路租籴于真、扬、楚、泗州，置仓受纳，分调舟船泝流入汴，以达京师，置发运使领之。诸州钱帛杂物运器上供，亦如之。陜西诸路菽粟，自黄河三门沿流入汴，以达京师，亦置发运司领之。粟帛自广济河而至京师者，京东之十七州；由石塘、惠民河而至京师者，陈、颍、许、蔡、光、夀六州，皆有京朝官廷臣督之。河北卫州东北有御河达干宁军，其运物亦廷臣主之。广南金银香药犀象百货，陆运至防州，而后水运。川、益诸州金帛及租市之布，自劔门列传置分辇负担至嘉州，水运达荆南。自荆南遣纲吏运送京师。

江湖上供米，旧转运使以本路纲输真、楚、泗州转般仓，载盐以归，舟舟还其郡，卒还其家。汴州诣转般仓运米输京师，嵗折运者四河，冬涸舟卒亦还营，至春复集，名曰放冻，卒得番休，逃亡者少。汴船不渉江路，无风波沉溺之患。后发运使权益重，六路上供米团纲发船，不复委夲路，独専其任。文移坌并，事目繁伙，不能检察。操舟者赇诸吏，得诣富饶郡市贱贸贵，以趋京师。自是江汴之舟混转无辨，挽舟卒有终身不还其家，老死河路者。籍多空名，漕事大敝。皇祐中，发运使许元奏：「近嵗诸路因循，粮纲法壊，遂令汴纲至冬出江为他路转漕，兵不得息。宜敕诸路增船载米输转般仓，充嵗计如故事。」于是牟利者多不以元说为然，诏如元奏。乆之，诸路纲不集。嘉祐三年下诏切责有司，以格诏不行。及发运使不能总纲条，转运使不能干嵗入，预敕江淮两浙转运司，期以朞年各造船补卒，团夲路纲。自嘉祐五年，汴船不得复出江，至期诸路船犹不足。汴船既不至江外，江外船不得至京师，失商贩之利，而汴船工卒讫各坐食，恒苦不足，皆盗毁船材易钱自给，船愈壊而漕额愈不及矣。论者初欲漕卒得归息而近嵗汴船多佣丁夫，毎船卒不过一二人，至冬当留守船，实无得归息者。时元罢已乆，后至者数奏请出汴船，执政不许。治平三年始诏出汴船七十纲，未防皆出江，复故。是时漕运吏卒上下共为侵盗贸易，甚则托风水沉没以灭迹，官物陷折，嵗不减一十万斛。熈寕二年薛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始募客舟与官舟分运，互相检察旧弊。仍去嵗漕常数既足，募商舟运至京师者又二十六万余石而未巳，请充明年嵗计之数。三司使吴充言，宜自明年减江淮漕米二百万石，令发运司易轻货二百万缗，计五年所得无虑缗钱千万，转储三路平籴僃边。王安石谓骤变米二百万石，米必▯贱，骤致轻货二百万贯，货必▯贵，当令发运司度米贵州郡折钱变为轻货，储之河东陜西要便州军，用常平法粜籴为便。诏如安石议。七年京东路察访邓润甫等言，山东沿海州郡地广丰嵗则谷贱，募人为海运山东之粟，可转之河朔以助军食。诏京东河北路转运司相度，卒不果行。绍圣二年置汴纲通作二百纲，在部进纳官铨试不中者注押上供粮斛不用衙前，土人军将未防，复募土人押诸路纲如故【转般自熈寕以来其法始变，嵗运六百万石给京师外诸仓常有余蓄，州郡告歉则折收上价，谓之额觓，计夲州嵗额以仓储代输京师，谓之代发，复于丰熟以中价收籴，谷贱则官籴不至伤农，饥歉则纳钱，民以为便。本钱嵗増，兵食有余。崇寕初蔡京为相，始求羡财以供侈用，费所亲胡师文为发运使，以籴本数百万缗充献入，为户部侍郎，来者効尤，时有进献而本钱竭矣。

本钱既竭不能増籴，而储积空矣。储积既空无可代发，而输般之法壊矣。崇寜三年戸部尚书曽孝广言，往年南自真州江岸，北至楚州淮堤，以堰潴水不通重船般剥。劳费遂于堰旁置转般仓，受逐州所输，更用运河船载之入汴，以达京师。虽免推舟过堰之劳，然侵盗之弊由此而起。天圣中，发运使方仲荀奏请度真、楚州堰为水牐，自是东南金帛茶布之类直至京师，惟六路上供斛斗犹循用转般法。吏卒糜费与在路折阅，动以万数。欲将六路上供斛斗竝依东南杂运直至京师，或南京府界卸纳，庶免侵盗乞贷之弊。自是六路郡县各认嵗额，虽湖南北至逺处，亦直抵京师，号直达纲。丰不加籴，歉不代发。方纲米之来，立法峻甚，船有损壊所至修整，不得逾时。州县欲其速过，但令供状以钱给之，沿流乡保悉致骚扰，公私横费百出。又盐法已壊，廻舟无所得，舟人逃散，船亦随壊，本法尽废。大观三年，诏直达纲自来年并依旧法，复令转般。政和二年，复行直达纲，毁折转般诸仓。谭稹上言：「祖宗建立真、楚、泗州转般仓，一以备中都缓急，二以防漕渠阻节，三则纲船装发资次运行，更无虚日。自其法废，河道日益浅澁，遂致中都粮储不继。淮南三转般仓不可不复。乞自泗州为始，次及真、楚，既有瓦木顺流而下，不甚劳费，俟嵗丰计置储蓄，立法转般。」淮南路转运判官向子諲奏：「转般之法寓平籴之意，江湖有米可籴于真，两浙有米可籴于扬、宿、亳，有麦可籴于泗，坐视六路丰歉有不登处，则以钱折斛发运司，得以斡旋之，不独无嵗额不足之忧，因可以寛民力。运渠旱干则有汴口仓。今所患者，向来籴本嵗五百万缗支移殆尽。」宣和五年，乃降度牒及香盐钞各一百万贯，令均籴斛斗専备转般。江西转运判官萧序辰言：「转般道里不加逺，而人力不劳，卸纳年丰可以广籴厚积，以待中都之用。自行直达道里既逺，情弊尤多，如大江东西、荆湖南北有终嵗不能行一运者，有押米万石欠七八千石，有抛失舟船兵稍逃。」散十不存一，二者折欠之弊，生于稽防，而沿路官司多端阻节，至有一路漕司不自置舟船，截防他路回纲，尤为不便，诏发运司措置】

宋邉运河北、河东、陜西三路租税薄，不足以供兵费。屯田、营田嵗入无防籴买入中之外，嵗出内藏库金帛及上京▯货务缗钱，皆不翅数百万。选使臣、军大将，河北船运至干寕军，河东、陜西船运至河阳，措置陆运，或用铺兵、厢军，或发义勇、保甲，或差雇夫力车载防行，随道路所宜。河北地里差近，西路回逺，又渉碛险，运致甚艰。熈寕六年，诏鄜延路经畧司支封桩钱于河东，买槖防三百，运沿边粮草。元丰四年，河东转运司调夫万一千人，随军坊郭上戸有差，夫四百人者，其次一二百人，愿出驴者，三驴当五夫，五驴别差一夫驱喝，一夫雇直约三十千以上，一驴约八千。加之期防迫，趣民力不能胜，军湏调发烦扰，又多不急之务。如绛州运枣千石徃麟府，毎石止直四百，而雇直乃约费三十缗。泾原路转运判官张大寕言：餽运之策，莫若车便。自熈河至磨▯口，皆大川通车无碍。自磨▯至兠岭下道路亦然，岭以北即山险少水，车乘难行，可就岭南相地利，建一城砦，使大车自镇戎军载粮草至彼，随军马所在，以军前夫畜徃来短运，更于中路量度逺近，以遣回空夫筑立小堡应接。如此则省民力之半，神宗嘉之。京西转运司调均邓州夫三万，毎五百人差一官部押赴鄜延馈运。其夲路程途日支钱米外，转运司计自入陜西界至延州程数日支米钱三十，柴菜钱十文竝先并给。陜西都转运司于诸州差雇车乘人夫，所过州交界人日支米二升，钱五十，至沿边止。运粮出界止差厢军。六年，诏熈河兰防经畧制置司计置兰州人万马二千般运粮草于次路州县运刬刮官私槖駞二千与经制司自熈河折运事力不足，发义勇、保甲给河东、陜西边用，非机速者竝作小纲数排日逓送。大观二年，京畿都转运使吴择仁言：西辅军粮，发运司嵗揆八万石。贴助于荥泽下卸，至州尚四五十里，摆置车三铺，毎铺七十人，月可运八千四百石，所运渐多，据数增添铺兵。靖康元年十月，诏曰：「一方用师，数路调发，军功未成，民力先困。京西运粮，毎名六斗，用钱四十贯；陜西运粮，民间倍费百余万缗，闻之骇异。今嵗四方丰稔，粒米狼戾，但可逐处增价收籴，不得轻般运，以称恤民之意。若般纲水运及诸州支移之类，仍旧三路陆运，以给兵费。」大略如此。

元漕法　　　　　　　　　元　志元自世祖用巴延之言，嵗漕东南粟，由海道以给京师。始自至元二十年，至于天厯、至顺，由四万石以上，増而为三百万以上。其所以为国计者，大矣。歴嵗既乆，弊日以生。水旱相仍，公私俱困。疲三省之民力，以充嵗运之恒数。而押运监临之官，与夫司出纳之吏，恣为贪黩。脚价不以时给，收支不得其平。船戸贫乏，耗损益甚。兼以风涛不测，盗贼出没，剽刼覆亡之患，自仍改至元之后，有不可胜言者矣。由是嵗运之数，渐不如旧。至正元年，益以河南之粟，通计江南三省所运，止得二百八十万石。二年，又令江浙行省及中正院财赋总管府拨赐诸人、寺观之粮，尽数起运，仅得二百六十万石而已。及汝颍倡乱，湖广、江右相继陷没，而方国珍、张士诚窃据浙东西之地。虽縻以好爵，资为藩屏，而贡赋不供，剥民以自奉。于是海运之舟，不至京师者，积年矣。至十九年，朝廷遣兵部尚书巴延特穆尔、戸部尚书齐履亨徴海运于江浙，由海道至庆元，抵杭州。时达实特穆尔为江浙行中书省丞相，张士诚为太尉，方国珍为平章政事。诏命士诚输粟，国珍具舟，达实特穆尔总督之。既达朝廷之命，而方、张互相猜疑。士诚虑方氏载其粟而不以输于京也，国珍恐张氏掣其舟而因乗虚以袭己也。巴延特穆尔白于丞相，正辞以责之，巽言以谕之，乃释二家之疑，克济其事。先率海舟，俟于嘉兴之▯浦，而平江之粟展转以达杭之石墩，又一舍而后抵▯浦，乃载于舟。海滩浅澁，躬履艰苦。粟之载于舟者，为石十有一万。二十年五月赴京。是年秋，又遣戸部尚书王宗礼等至江浙。二十一年五月，运粮赴京，如上年之数。九月，又遣兵部尚书彻辰布哈、侍郎韩祺徃徴海运一百万石。二十二年五月，运粮赴京，视上年之数，仅加二万而已。九月，遣戸部尚书托欢彻尔兵部尚书特穆尔至江浙，二十三年五月，仍运粮十有三万石赴京。九月，又遣戸部侍郎博罗特穆尔监丞赛音布哈徃徴海运。士诚托辞以拒命，由是东南之粟给京师者遂止。于是嵗，云元海运自朱清、张瑄始，嵗运江淮米三百余万石以给元京。四五月南风至，起运得便风，十数日即抵直沽交卸。朝廷以二人之功，立海运万戸府以官之，赐钞印听其自印。钞色比官造加黒印，朱加红富既埒国，虑其为变，以法诛之。而海运自后嵗以为常。及张九四据有浙西，而海道又有方国珍，运道遂梗，而国已不国矣。

朱清张瑄海运【三条】宋季年，羣亡頼子相聚，乘舟钞掠海上。朱清、张瑄最为雄长，隂勒部曲曹伍之。当时海濵沙民富家以为苦，崇明镇特甚。清尝佣杨氏，夜杀杨氏，盗妻子货财去。若捕急，辄引舟东行，三日夜到沙门岛，又东北过髙句丽水口，见文登、夷维诸山，又北见燕山与碣石，往来若风与鬼影，迹不可得。稍缓则复来，亡虑十五六返。私念南北海道，此故径，且不逢浅角识之。杭吴、明越、杨楚与幽蓟、莱密、辽鲜俱岸大海，固舟航可通。相传朐山海门水中流积堆淤江沙，其长无际。浮海者以竿料浅深，此浅生角，故曰料角。明不可度越云。廷议兵方兴，请事招懐，奏可。清瑄即日来，以吏部侍郎左选七资最下一等授之，令部其徒属为防海义民，▯提刑节制水军。江南既内附，二人者从宰相入见，授金符千戸。时方挽漕东南供京师，运河隘浅不容大舟，不能百里五十里辄为堰潴水，又絶江淮遡泗水吕梁彭城，古称险处。防通河未凿，东阿茌平道中车运三百里，转输艰而糜费重。二人者建言海漕事试之良便。至元十九年也，上方注意向之初年不过百万石，后乃至三百万石。二人者父子致位宰相，弟侄甥壻皆大官，田园宅馆徧天下，库藏仓庾相望。巨艘大船帆交蕃夷中，舆骑塞隘门巷，左右仆从皆佩于菟金符，为万戸千戸，累爵积赀，意气自得。二人者既满盈，父子同时夷戮殆尽，没赀产县官，党与家破禁锢。大徳六年冬也。国朝【元也】海运粮储自朱清张瑄始，以为古来未尝有此。按杜工部诗出塞云：「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又昔游云：「幽燕盛用武，供给亦劳哉。」吴门持粟帛，泛海淩蓬莱。如此则唐时已有海运矣，朱张特举行耳【俱辍耕録】海运之道，其初也自平江刘家港，今在苏州府昆山县太仓入海，至海门县。界开洋，月余始抵成山。计其水程，自上海至杨村马头，凡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最后千戸殷明略者，又开新道，从刘家港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东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转西至刘家岛，又至登州沙门，于莱州大洋入界河。当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至京师不过旬日而已【元食货志】

纪赈恤【荒政】　　　　　　　宋　志赈恤水旱蝗螟饥疫之灾，治世所不能免，然必有以待之。周官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是也。宋之为治，一本于仁厚，凡赈贫恤患之意，视前代尤为切至。诸州嵗歉，必发常平、惠民诸仓粟，或平价以粜，或贷以种食，或直以赈给之，无分于主客。戸不足，则遣使驰传，发省仓，或转漕粟于他路，或募富民出钱粟，酬以官爵，劝谕官吏，许书厯为课。若举放以济贫乏者，秋成官为理偿。又不足，则出内藏，或奉宸库金帛，鬻祠部度僧牒。东南则留发运司嵗漕米，或数十万石，或百万石，济之。赋租之未入、入未备者，或纵不取，或寡取之，或倚阁以湏丰年，寛逋负，休力役。赋入之有支移、折变者，省之。应给蚕盐，若和籴及科率追呼不急妨农者，罢之。薄闗市之征，鬻牛者免算，运米舟车除沿路力胜钱，利有可与民共者不禁。水乡则蠲蒲鱼果蓏之税，选官分路廵抚，缓囚系，省刑罚。饥民刼囷窖者，薄其罪。民之流亡者，闗津毋责渡钱。道京师者，诸城门赈以米，所至舍以官第或寺观为淖糜食之，或人日给粮，可归业者计日并给遣归，无可归者，或赋以闲田，或听▯军籍，或募少壮兴修工役，老疾幼弱不能存者，聴官司收养。水灾州县，具船栰拯民，置之水不到之地，运薪粮给之。因饥役若压溺死者，官为埋祭，压溺死者加赐其家钱粟。京师苦寒，或物价翔踊，置塲出米及薪炭，裁其价予民，前后率以为常。蝗为害，又募民扑捕，易以钱粟，蝗子一升至易菽粟三升或五升。诏州郡长吏优恤其民间，遣内侍存问，戒监司俾察官吏之老疾罢愞不任职者。熈寕二年，赐判北京韩琦诏曰：「河北嵗比不登，水溢地震，方春东作，民携老幼弃田庐，日流徙于道中夜以兴，惨怛不安。其经制之方，听便宜从事，有可以左右吾民者，宜为朕抚辑而赈全之，毋使后时以重民困而王。」安石秉政，改贷粮法而为借助，移常平、广惠仓钱斛而为青苖，皆令民出息。言不便者辄得罪，而民遂不▯生。又诏卖天下广惠仓田，自是先朝良法美意所存无几。哲宗虽诏复广惠仓，既而章惇用事，又罢之，卖其田如熈宁法。常平量留钱斛不足以供赈给，义仓不足，又令通一路兑拨。于是绍圣、大观之间，直给空名告敕、补牒，赐诸路政日以隳，民日以困，而宋业遂衰。崇宁初，蔡京当国，置居养院、安济坊，给常平米，厚至数倍，差官卒充使令，置火头具饮膳，给以衲衣絮被。州县奉行过当，或具帷帐，雇乳母、女使，糜费无艺，不免率敛。贫者乐而富者扰矣。淳熈八年，浙东提举朱熹言：「乾道四年民艰食，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歉蠲其息之半，大饥即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毎石只收耗米三升。以故一乡四五十里间，虽遇防年，人不缺食。」请以是行于仓司。时陆九渊在敕令局，见之叹曰：「社仓几年矣，有司不复举行，所以逺方无知者。」遂编入赈恤。嘉定末，真德秀帅长沙，行之防年饥嵗，人多頼之。然事乆而弊，或移用而无可给，或拘催无异正赋，良法美意胥此焉失。端平元年六月，臣僚奏：「建阳、邵武羣盗啸聚，变起于上戸闭籴。若专倚兵威以图殄灭，固无不可，然振救之政一切不讲，饥馑所迫，恐人懐等死之心，附之者日众。欲望朝廷厉兵选士，荡定已窃发之寇，发粟赈饥，懐来未从贼者之心，庶人知避害，贼势自孤，可一举而灭矣。此成周荒政散利除盗之説也。」

论荒政　　　　　　　　　吕祖谦东莱吕氏曰：荒政条目始于黎民阻饥，舜命弃为后稷，播时百谷，其详见于《生民》之诗。到得后来，如所谓禹之水，汤之旱，民无菜色【荀子：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而天下无菜色者】其荒政制度不可攷。及至成周，自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周礼·地官》：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其详又始错见于六官之书。然古者之所谓荒政，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则有九年之蓄【出《礼记·王制】遇嵗有不登，为人主者则贬损减省。丧荒之式，见于小行人之官，札丧凶荒厄穷为一书【周礼·秋官】当时天下各自有廪藏，所遇凶荒则赈发济民而已。当时措置与后世不同，所谓移民平籴，皆后世措置。且自周论之，太宰以九式均节物用，三曰丧荒之式，又遗人掌县鄙之委积，以待凶荒，而大司徒又以薄征散利，凡诸侯莫不有委积以待凶荒，凶荒之嵗为符信发粟赈饥而已。当时敛散轻重之式未尝讲，侯甸采卫皆有馈遗，不至于谷价翔踊。如弛张敛散之权，亦不曾讲。惟到春秋战国，王政既衰，秦饥乞籴于晋，鲁饥乞籴于齐【出《左传】嵗一不登则乞籴于邻国。所谓九年之制度已自败壊，见《管子·轻重》一篇，无虑百千言，不过君民互相攘夺，收其权于君上，已非君道。所谓荒政一变为敛散轻重，先王之制因壊。到后来，敛散轻重之权又不能操，所以启奸民幸凶年以谋祸害，民转死于沟壑。至此一切急迫之政，五代括民粟，不出粟者死，与敛散轻重之法又殆数等。大抵其法愈壊，则其术愈粗。论荒政古今不同，且如移民易粟，孟子特指为茍且之政，已非所以为王道。秦汉以下却谓之善政，汉武帝诏令水潦移于江南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本纪元鼎二年诏】唐西都至嵗不登，闗中之粟不足以供万乘，荒年则幸东都。自髙祖至明皇，不特移民就粟，其在髙宗时，且有逐粮天子之语。后来▯宗溺于可安，不出长安【并出通鉴】以此论之，时节不同，孟子所谓茍且之政，乃后世所谓善政。且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须必世百年而可行，亦未易及。此后之有志之士，如李悝之平籴法，非先王之政，丰年收之甚贱，凶年出之赈饥，此又思其次之良规。到得平籴之政不讲，一切趣辨之政，君子不幸遇凶荒之年，不得已而讲要之非常行使。平籴之法常行，则谷价不贵，四民各安其居，不至于流散，各可以自生养。至于移民移粟，不过于饥殍之养，养之而已。若设糜粥，其策又其下者【王莽末年民愈贫困，常苦枯旱，谷价翔贵，北边及青徐地人相食，雒阳以束米石二千，莽遣三公将军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又分遣大夫谒者教民煑水为酩，酩不可食，流民入闗者数十万人，置养赡宫以廪之，吏盗其廪，饥死者十七八】大抵荒政统而论之，先王有预备之政，上也；使李悝之政修，次也；所在蓄积有可均处，使之流通，移民移粟，又次也；咸无焉，设糜粥，最下也。

虽然如此，各有差等，有志之士随时理防，便其民。战国之时要论三十年之通计，此亦虚谈，则可以行平籴之法。如汉唐坐视无策，则移民通财，虽不及先王，亦不得不论。又不得已而无糜粥之养，随所寓之时，就上面措置得有法，亦可。大抵论荒政统体如此。今则所论可行者甚多，试举六七条。且如汉载粟入闗中无用传【宣帝夲始四年嵗不登，民以车船载谷入闗毋得用传出夲纪】后来贩粟者免税，此亦可行之法。此法一行，米粟流通。如后世劝民出粟，散在乡里，以田里之民，令豪戸各出谷散而与之，此一条亦可行。又如富郑公在青州，处流民于城外，所谓室庐措置，种种有法，当时寄居游士分掌其事，不以吏胥与于其间【富郑公自郓移青，防河朔大水，民流京东，公以为从来拯救，当聚之州县。人既猥多，仓廪不能供散，以粥饭欺弊百端，由此人多饥死，死者气薰蒸，疾疫随起，居人亦致病弊。是时方春，野有青菜，公出榜要路，令饥民散入村落，择所部丰稔者三州，劝民出粟，得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各因坊村择寺庙及公私空屋，又因山岩为窟室，以处流民。富民不得陂泽之利，分遣寄居闲官，往主其事。间有健吏，募流民中有曾为吏胥、走▯者，皆给其食，令供簿书给纳守御之役，借民仓以贮，择地为塲，掘沟为限，与流民约三日一支，出纳之详一如官府。公推其法于境内，吏之所至，手书酒炙之馈日至，人人忻戴，为之尽力。比麦熟，人给路粮遣归，饿死者无几，为大塜▯之，谓之丛塜。其间彊壮堪为禁卒者，募得数千人，奏乞掇充诸军。自是天下流民处，多以青州为法】又如赵清献公在防稽不减谷价，四方商贾辐辏【出言行録，熈寕中以大资政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踊贵，饿死者十五六，诸州皆榜衢路禁人増米价，公独榜衢路令有米者増价粜之，于是诸州米商辐辏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饿死者】此一条亦是可行之法，凡六七条皆近时可举而行者，自此推之不止六七条，亦见歴世大纲湏要防酌其宜。于今者大抵天下事，虽古今不同，可行之法古今皆施用得遍了，今但则举而措之而已。今所论荒政如平籴之政，条目尤湏讲求。自李悝平籴至汉耿寿昌为常平仓，元帝以后或废或罢，到宋朝遂为定制。仁宗之世，韩魏公请罢鬻没官之田，募人承佃为广惠仓，散与鳏寡孤独。庆厯嘉祐间既有常平仓【国朝淳化三年置，景徳三年于京西河北河东陜西淮南两浙置，天禧四年诏益梓防州荆湖。】南北广南东西路竝置】又有广惠广济仓赈恤，所以仁宗徳泽洽于民。三仓葢有力。至王荆公用事，常平广惠量可以支给，尽粜转以为钱，变而为青苖，取三分之息，百姓遂不聊生。

广惠之田卖尽【熈寜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言，乞令河北京东淮南转运司施行常平广惠仓出纳，乃预备之法。广惠仓斛斗，除依律合支老疾乞丐人据数量苖，其余并令常平仓监官通管一般转易。其两仓见钱，依陜西出俵青苖钱例，毎于夏秋未熟以前召人戸请领，令随税送纳。觓斗内有愿请夲色斛斗，或纳时价贵愿纳见钱，皆聼。仍于京东淮南河西三路先行此法。措置四年，诏卖广惠仓田】虽得一时之利，要之竟无根底。元祐间虽复，章惇又继之，三仓又坏。论荒政者不得不详攷。

救荒【二事】　　　　　　　　罗大经宋皇祐间，吴中大饥，范文正公领浙西，乃纵民竞渡，与僚佐日出燕湖上，谕诸守以荒嵗价廉，可大兴土木。于是诸寺工作鼎新，又新仓厫吏舍，日夜千夫。监司劾奏杭州不防荒政，游宴兴作，伤财劳民。公乃条奏所以如此，正欲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使工技佣力之人皆得仰食于公私，不至转徙填壑，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嵗惟杭饥而不害。近时莆阳一寺规建大塔，工费钜万。或告侍郎陈正仲曰：“当此荒嵗，寺僧剥敛民财，兴无益之土木。公为此邦之望，盍白郡禁止之？”正仲笑曰：“子过矣，建塔之役，寺僧能自为之乎？莫非佣此邦之人为之也。敛之于富饶之家，散之于贫窭之辈，是小民借此以得食，而赢得一塔耳。当此荒嵗，惟恐僧之不为塔也，子廼欲禁之乎？”赈济论　　　　　　　　　程　颐不制民之产，无储蓄之备，饥而后发廪以食之，廪有竭而饥者不可胜济也。今不暇论其夲救目前之死亡，惟有节则所及者广。常见今时州县济饥之法，或给之米豆，或食粥饭，来者与之，不复有辨。中虽欲辨之，亦不能也。谷贵之时，何人不愿得食？仓廪既竭，则殍死者在前，无以救矣。数年前一亲戚为郡守，爱恤之心可谓至矣，鸡鸣而起，亲视俵散，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歌咏，至者日众。未几谷尽，殍者满道。愚常怜其用心，而嗤其不善处事。救饥者使之免死而已，非欲其丰肥也。当择寛广之处，宿戒使晨入，至己则阖门不纳，午而后与之食，申而之给米者，午即出。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自能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当活数倍之多也。凡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晩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一给。第一先营广居处，切不得令相枕籍。如作粥，须官贠亲尝，恐生及入石灰，不给浮浪，无此理也。平日当禁游惰，至其饥饿，哀矜之一也。

隋常平仓　　　　　　　　隋　志开皇五年，工部尚书襄阳县公长孙平奏曰：“古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旱为灾，而人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故也。去年亢阳，闗内不熟，陛下哀愍黎元，甚于赤子，运山东之粟，置常平之官，开发仓廪，普加振赐，少食之人，莫不丰足，鸿恩大徳，前古未比。其强宗富室，家道有余者，皆竞出私财，逓相赒赡，此乃风行草偃，从化而然。但经国之理，须存定式。”于是奏令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义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劝课，出粟及麦于当社，造仓窖贮之，即委社司执帐检校，毎年收积，勿使损败。若时或不熟，当社有饥馑者，即以此谷赈给。自是诸州储峙委积。其后义仓贮在人间，多有费损。十五年诏曰：“夲置义仓，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乆计，轻尔费损，于后乏絶。”又北境诸州异于余处，云夏长、灵、盐、兰、丰、鄯、凉、甘▯等州，所有义仓杂种竝纳夲州。若人有旱俭少粮，先给杂种及逺年粟。十六年正月，又诏秦、叠、成、康、武、文、芳、宕、旭、洮、岷、渭、纪、河、廓、豳、陇、泾、寕、原、敷、丹、延、绥、银、扶等州社仓，并于当县安置。二月，又诏社仓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戸不过一石，中戸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

宋常平义仓　　　　　　　林　駉古今捄荒之策多矣。成周都鄙委积之政，上也。汉唐常平义仓之法，次也。外此临期趣办，移民移粟，最下也。噫！激西江之水，不足捄涸辙之鱼。则舍一时济用之谋，以图三十年制用之法，君子以为迂。求三年之艾，以攻其疾，茍为不畜，终身不得。则茍简应变，仓卒就食，君子以为踈逺则行济时之防，而为经乆之图者，其惟常平义仓欤？且常平之法，何始乎？自李悝已有平籴之説，至寿昌始定常平之策，此其始也。厥后罢于元帝，复于显宗，随罢随复，无有定制。至于我朝淳化二年，京师置塲，有其法也。景徳三年，诸路置仓，有所积也。然增价以籴，分命使臣；减价以粜，专分命司农。随时遣用，未有定职。至熈宁以来，提举常平之官始定焉。夫祖宗之始置常平也，出内库之储以为籴夲，颁三司之钱以济常平。粒米狼戾之时，民艰于钱，官则增价以入之。菜色隠雷之日，民乏于食，官则减价以出之。夫何举籴夲而为青苖之钱，鬻广仓以求二分之息？伐桑易镪，官帑厚矣，如民贫何？鬻田输官，公家利矣，如私害何？此常平捄荒之实政坏矣。义仓之法，何始乎？自隋始置于乡社，至唐改置于州县，此其始也。厥后弛于永徽，坏于神龙，随罢随复，亦无定制。至于我朝乾徳创之，未几而罢。元丰复之，未防亦罢。迨绍圣复以石输五升，大观又以石输一斗。至于今日，而义仓输官之法始定焉。夫古人始置义仓也，自民而出，自民而入。丰防有济，缓急有权。名之以义，则寓至公之用。置之于社，则有自便之利。夫何社仓转而县仓，民始不与，而为官吏之移用。县仓转而郡仓，民益相逺，而为军国之资。官知其敛，民知其散，民见其入，未见其出。此义仓之实政废矣。中兴以来，讲明荒政，常平钱谷，专委一司，而无陷失之弊。建民骚绎，置仓长滩，已有社仓之遗意。天下岂有难？革之弊，今日常平、义仓之储，虽有美名，夲无实惠。惟州县有侵借之患，而支拨至有淹延之忧。城邑近郊，尚可少济；乡落小民，瘽身从事。彼知官长皂吏为何人？一旦藜藿不继，又安能扶持？百里取籴于塲，以活其已饿之莩哉？是有之与无，其理一也。呜呼！孰知有甚者焉？常平出于官，义仓出于民。出于官者，官自敛之，官自出之，其弊虽不足以利民，亦不至于病民。出于民者，民实出之，官实敛之，其弊不但民无给，而官且病之。文移星火，指为常赋；箩头斛面，重敛取嬴。噫！可叹也。愚谓民不必甚予，特无取之足矣；民不必甚利，特无害之足矣。平时夺其衣食之资，一旦徒啖以濡沫之利。乐嵗不为葢藏之地，防年始思啼饥之民，何益哉？宁愿为不取茧丝之尹铎，毋愿为矫制擅发之汲黯；宁愿为催科政拙之阳城，不愿为发粟赈饥之韩韶。则裕民实政，隠于常平义仓之外。昔邵先生有言：「诸贤能寛之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有官守者，其勉之。

社仓记【二则】　　　　　　　朱　熹建安五夫社仓记》曰：予惟成周之制，县都各有委积，以待防荒。而隋、唐所谓社仓者，亦近古之良法也。今皆废矣，独常平义仓尚有古法之遗意。然皆藏于州县，所恩不过市井惰游辈。至于深山长谷，力穑逺输之民，则虽饥饿频死，而不能及也。又其为法太宻，使吏之避事畏法者，视民之殍而不肯发。徃徃全其封鐍，逓相传受，或至累数十年不一訾省。一旦甚不获已，然后发之，则已化为浮埃聚壤，而不可食矣。夫以国家爱民之深，其虑岂不及此？然而未有所改者，岂不以里社不能皆可任之人？欲一听其所为，则恐其计私以害公；欲谨其出入，同于官府，则钩校靡宻，上下相遁，其害又有甚于前所云者。是以难之，而有弗暇耳。金华社仓记曰：「抑凡世俗所以病乎此者，不过以王氏之青苖为说耳。以予观于前贤之论，而以今日之事验之，则青苖者，其立法之本意，故未为不善也。但其给之也以金而不以谷，其处之也以县而不以乡，其职之也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敛亟疾之意，而不以惨怛忠利之心，是以王氏能行之于一邑，而不能行之于天下。子程子尝极论之，而卒不免悔其已甚而有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