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编卷一百十六

稗编卷一百十六<子部,类书类,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一百十七眀唐顺之撰兵四宋边兵议【河北，程琳，夏竦守备，韩琦，韩绛】契丹使来议闗南地，朝廷经制河北武偹，议者欲増兵屯。程琳自大名府徙安抚陕西，上言曰：「河朔地方数千里，连城三十六，民物繁庶，川原坦平。自景徳以前，边数有警，官军虽众，罕有成功。葢定州、真定府、髙阳闗三路之兵，形势不接，召发之际，交错非便。况建全魏以制北方，而兵▯定州、真定府路，其势倒置。请以河朔兵为四路：以镇定十州军为一路，合兵十万人；髙阳闗十一州军为一路，合兵八万人；沧覇七州军为一路，合兵四万人；北京九州军为一路，合兵八万人。其驻泊钤辖都监，各掌训练，使士卒习闻主将号令，急缓即成部分。」天子下其章判大名府。夏竦奏：「镇定二路当内外之冲，万一有警，各籍重兵控守要害，迭为应援。若合为一则兵柄太重，减之则不足以备敌。又沧州久▯髙阳闗，道里颇近，濒海斥卤，地形沮洳，东北三百里野无民居，非贼蹊径。万有一警，可决漳御河，东灌塘淀，隔越贼兵，未易奔冲，不必别建一路。惟北京为河朔根本，宜宿重兵，控扼大河南北，内则屏蔽王畿，外则声援诸路。请以大名府、澶、懐、卫、濵、棣、徳、博州、通利军、建为北京路。四路各置都总管、副都总管一人，钤辖二人，都监四人。平时秪以河北安抚使总制诸路，有警即北京置四路行营都总管，择尝任两府重臣为之。」议未决，竦入为枢宻使，贾昌朝判大名府，复命规度。昌朝请如竦议，惟保州沿边巡检，并雄覇、沧州界河二司兵马，国初以来拓边最号强劲，今未有所▯，请立沿边巡界司，▯定州路；界河司，▯髙阳闗路。于是下诏分河北兵为四路：北京、澶、懐、卫、徳、博、濵、棣、干宁州、通利、保、顺军合为大名府路；瀛、莫、雄、覇、贝、冀、沧州、永静、干宁、保定、信安军合为髙阳闗路；镇、刑、洺、相、赵、磁州合为真定府路；保、深、祁州、北平、广信、甘肃、顺安、永宁军合为定州路。凡兵屯将领悉如其议，韩琦谓兵势太分，请合定州、真定府为一，髙阳闗、大名府为一，朝廷以更新甫置，不报。熙宁初，尝与辅臣论河北守备，韩绛等曰：「汉、唐重兵皆在京师，其边戍裁足守备而已，故边无横费，彊本弱末，其势亦顺。开元后有事四夷，权臣皆节制一方，重兵在西北，天寳之乱由京师空虚，贼臣得以肆志也。」帝曰：「边上老人亦谓今之边兵过于昔时，其势如倒植浮图，朕亦每以此为念也。」五年，诏徙河州军马驻熙州，熙州军马驻通逺军，追召易集，可省极边军储。帝尝曰：「穷吾国用者冗兵也，其议徙军于内郡，以弓箭手代之，冀省边费。」边防利害议【郑仅赵挺之张康国】崇宁三年，熙河路都转运使郑仅奉诏相度措置熙河疆边防利害。仅奏：“朝廷给田养汉蕃弓箭手，本以藩扞边面，使顾虑家产，人自为刀。今拓境益逺，熙秦汉蕃弓箭手乃在腹里，理合移出。然人情重迁，乞其家选一丁，官给口粮，▯成耕夫，使佃官庄。遇成熟日，除粮种外，半入官，半给耕夫。▯稍成次第，听其所便。”从之。五年，赵挺之言：“湟鄯之复，嵗费朝廷供亿一千五百余万。郑仅初建官庄之议，朝廷令防计其嵗入，凡五庄之入，乃能支一庄之费。葢鄯湟乃蕃之二小国，湟州谓之邈川，鄯州谓之青唐，与河南本为三国。其地濵河，多沃壤。昔三国分据时，民之供输于国厚，而又每族各有酋长以统领之，皆衣食赡足，取于所属之民。自朝廷收复以来，名为使蕃，民各占旧地以居以食。屡更战鬭杀戮窜逐，所存无几。今兵将官帅臣知州多召闲民以居，贪冒者或受金乃与之地，又私取其羊马駞畜，然无一毫租赋供官。若以昔输于三国者，百分之一入于县官，即湟州资费有余矣。”帝深然之。翌日，知枢宻院张康国入见，力言不可使新民出租，恐致扰动众情。且言：“蕃民既刺手背为兵，安可更出租赋？”帝因宣谕：“新民不可揺动，兼已令多招弓箭手矣。”挺之奏：“弓箭手官给以地而不出租，此中国法也。若蕃兵则有旧俗，既输纳供亿之物，出战又人皆为兵，非弓箭手之比。今朝廷所费不赀，经营数年，得此西蕃之地，若无一毫之入，而官吏戍卒馈饷之费皆出于朝廷，何计之拙也？”帝曰：“已令姚雄经画。时累诏令雄括空闲地，召人耕垦，出课。”故深以挺之所奏为然。挺之又云：“鄯湟之复，羗人屡叛，溪撦罗撒走降夏国，夏国纳之，时时冦边，兵不解严，而馈运极艰。和籴入粟，鄯州以每石价至七十贯，湟州五十余贯。葢仓塲利于客人入中，乞取而官吏利于请。给斛斗中官，获利百倍，人人皆富，是以上下相▯，而为朝廷之害。

论土兵之利　　　　　　　何　常政和三年，秦凤路经畧安抚使何常奏：自古行师用兵，或骑或歩，率因地形。兵法曰：蕃兵惟劲马奔冲，汉兵惟彊弩掎角。葢蕃长于马，汉长于弩也。今则不然。西贼有山间部落，谓之歩防子者，上下山坡，出入谿涧，最能逾髙超逺，轻足善走。有平夏骑兵，谓之鐡鹞子者，百里而走，千里而期，最能倐徃忽来，若电击云飞。每于平原驰骋之处，遇敌则多用鐡鹞子以为冲冒奔突之兵；山谷深险之处，遇敌则多用歩防子以为击刺掩袭之用。此西人歩骑之长也。我诸路并塞之民，皆是弓箭手，地分平居，以田猎骑射为能，缓急以追逐驰骋相尚。又沿边土兵，习于山川，惯于驰骤；闗东戍卒，多是硬弩手及摽牌手，不惟扞贼劲矢，亦可使贼马惊溃。此中国歩骑之利也。至道中，王超、丁罕等讨继迁，是时马上用弩，遇贼则万弩齐发，贼不能措手足而遁。又元丰间，刘昌祚等趋灵州，贼众守隘，官军不能进，于是用牌子为先锋，贼下马临官军，其势甚盛。昌祚等乃以牌子踢跳闪烁，振以响环，贼马惊溃。若遇贼于山林险隘之处，先以牌子扞贼，次以劲弓彊弩与神臂弓射贼先锋，则矢不虚发，而皆穿心达臆矣。或遇贼于平原旷野之间，则马上用弩攅射，可以一发而尽殪。兼牌子与马上用弩，皆已试之效，不可不讲。前所谓劲马奔冲、彊弩掎角，其利两得之，而贼之歩防子与鐡鹞子皆不足破也。又歩兵之中，必先择其魁健材力之卒，皆用斩马刀，别以一将统之。如唐李嗣业用陌刀法，遇鐡鹞子冲突，或掠我阵脚，或践踏我歩人，则用斩马刀以进，是取胜之一奇也。

论沿边守御　　　　　　　叶　适新史叙羣盗亡唐，其一因王处存定京师，悲唐室屏翰皆为朱温剪覆，甚于夷狄荆舒之害；其二谓王重荣似覇而非；其三惜杨行宻无覇材，不能提兵为四方倡以兴王室；其四鄙髙仁厚、田頵、朱延夀材不足为吴蜀之老。夫唐自天宝失驭，无故▯分为藩镇，夷虏盗贼据天下要防，百余年祸日深，内有中官为疽根，废立生杀出其手，至于骄卒饥民相扇四起，壊于黄巢、秦宗权，极于朱温。李克用禆劫特剽，倐败忽成，随所建置而得将相，坐待灭尽，岂有救法？尚欲责重荣、行宻、桓文之功，而以管仲、狐偃望其下耶？歴观前世，周晋以诸侯王，汉以外戚宦竖，秦及隋唐以盗贼，其势已成，虽圣贤复出，无益之空谈，犹不能容口，而况为之者欲措手哉？已徃之事不足追议，本朝立国幸无前世之患，独有夷狄对立，须为服弱，使弱而常安，甘于屈服，何所计惜？然当真宗、仁宗太平盛时，已不敢保有中原，至靖康果失之。自建炎以后，所愿保有者江淮吴蜀而已，然乌珠一渡江，则江东西两浙皆震荡，几不可立。中间凌突淮汉，声言渡江，纵横破碎，难于补葺者凡数四焉。夫极盛不免衰防之形，已安常有覆亡之惧，所恃者惟有纳赂请和，坚守不背约耳。况旧敌垂亡与新敌并行，人事草创，和成永好，直指江淮所在城戍，望风奔遁。我虽无虐政慝徳可以召亡，而敌威所加，自然有土奔瓦解之势。然则安乐无虞，引日玩嵗而倾壊，常临于目前，未知执事者何以救之？是其证虽与前世不同，而同归于亡，则有甚矣。故余素论常欲于防边牢作家计，壮固藩墙，以保堂奥之安。且汉淮沃壤，形胜控扼，直以并塞视为弃物。今若取淮五十里间，比其室庐时，其耕稼什伍而用之，虏来必捍于垣堑之上，长防劲弩持满以待，则自此以南，人情帖然，蚤卧晏起，无朝夕之忧。矣，此今日救法，百年之利也。或曰：自古未有防边二千余里，縻费数千亿万尺寸，而守其地若是之拙者。然不思今日甚有费数千万亿为无益之用，嵗嵗无穷，未尝敢一毫削损，而独此之吝，何哉？又请以一家譬之：夫富者多积厚藏，广宅羙室，聚子孙而居，何尝不髙墙垣，实僮仆，备守不使彊隣暴客轻輙窥伺，而后得安者？天下与一家何异？尽沿边道里费数千亿万尺寸备守，乃事理当然，安有袒裼空洞，示人以室家之好，皇皇于内，而反不汲汲于外者欤？孔子曰：「防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不然，以尧舜文武所传之衣冠礼乐道徳仁义，将一举而弃之，吾不知所税驾矣。论河朔沿边宜用土兵苏轼臣切见北边久和，河朔无事，沿边诸郡军政少弛，将骄卒隋，缓急恐不可用，武艺军装皆不逮陕西河东逺甚。

虽据即目边防事势，三五年间必无警急，然居安虑危，有国之常，备事不素讲，难以应变。臣观祖宗以来，沿边要害屯聚重兵，正以壮国威而消敌谋，葢所谓先声后实，形格势禁之道耳。若进取深入，交锋两阵，犹当杂用禁旅；至于平日保境备御小寇，即须専用极边土人，此古今不易之论也。晁错与汉文帝画备边防，不过二事，其一曰徙逺方以实空虚，其二曰制边县以备敌国。宝元庆厯中，赵元昊反，屯兵四十余万，招刺宣毅保捷二十五万人，皆不得其用，卒无成功。范仲淹、刘沪、种世衡等务整缉蕃汉熟戸弓箭手，所以封殖其家，砥砺其人者，非一道藩篱既成，贼来无所得，故元昊复臣。今河朔西路被边州军，自澶渊讲和以来，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髙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服者为社头社副録事，谓之头目，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出入山岅，饮食长技与敌国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畨巡逻，铺屋相望，若透漏北贼及本土彊盗不获，其当畨人皆有重罚，遇其警急击鼓，顷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宼至，葢亲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敌深畏之。先朝名臣帅定州者韩琦、厐籍皆加意拊循其人，以为爪牙耳目之用，而籍又增损其约束赏罚。熙宁六年行保甲法，彊壮弓箭社并行废罢。熙宁七年应两地供输人戸，除元有弓箭社彊壮并义勇之类并依旧存留外，更不编排保甲。看详上件两次圣防，除两地供输村分方许依旧置弓箭社，其余并合废罢。虽有上件指挥，公私相承元不废罢，只是令弓箭社两丁以上人户兼充保甲，以至逐捕本界及他盗贼并皆驱使弓箭社人户用命捉杀。见今州县全。借此等寅夜防拓，灼见弓箭社实为边防要用，其势决不可废。但以兼充保甲之故，召集追呼，劳费失业。今虽名目俱存，责其实用不逮徃日。臣窃谓陕西河东弓箭手，官给良田以备甲马；今河朔沿边弓箭皆是人户祖业田产，官无丝毫之损，而捐躯捍边，器甲鞍马与陕西河东无异，苦乐相逺，未尽其宜。近日覇州文安县及真定府北砦，皆有北贼惊劫人户，捕盗官吏拱手相视，无如之何，以验禁军弓手皆不得力。向使州县逐处皆有弓箭社，人户致命尽力，则北贼岂敢轻犯边砦，如入无人之境。臣已戒饬本路将吏，申严赏罚，加意拊循其人，輙复拾用厐籍旧奏，约束稍加増损，别立条目，欲乞朝廷立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惩劝。今已宻切取防，到本路极边定保两州，安肃、广信、顺安三军边面七县一砦内，管自来团结弓箭社五百八十八社，六百五十一火，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人。若朝廷以为可行，立法之后，更敕将吏常加拊循，使三万余人分番昼夜巡逻，盗边小寇来即擒获，不至埋伏，以生戎心，而事皆循旧，无所改作，敌不疑畏，无由生事，有利无害，较然可见。

论熟户不可倚为正兵　　　范仲淹庆厯二年，知青涧城种世衡奏募蕃兵五千，▯右手虎口为忠勇字，▯折马山族。言者因请募熟户，给以禁军廪赐，使戍边，悉罢正兵。下四路安抚使议，环庆路范仲淹言：「熟户恋土田，防老弱牛羊，遇贼力战，可以藩蔽汉户，而不可倚为正兵。大率蕃情黠诈，畏彊凌弱，常有以制之则服从可用，如倚为正兵，必至骄蹇。又今蕃部都虞▯至副兵马使，奉钱止七百，悉无衣廪。若长行遽得禁兵奉给，则蕃官必生徼望。况嵗罕见敌，何用长与廪给？且钱入熟户，蕃部资市羊马青盐，转入河西，亦非防也。若遇有警，旋以金帛募勇猛为便。」议遂格。论用西边蕃兵【王安石王韶】六年帝谓辅臣曰「洮西香子城之战，官军贪功，有斩巴氊角部蕃兵以效级者，人极嗟愤。昔李靖分汉蕃兵，各为一队，无用众之纷乱。」王安石进曰「李靖非素拊循蕃者也，故其教兵当如此。今熙河蕃部皆为我用，则当稍以汉法治之，使久而与汉兵如一。武王用防卢、彭、濮人，但为一法。今宜令蕃兵稍与汉同，与蕃贼异，必先录用其豪杰，渐以化之，此用夏变夷之术也。」帝乃诏王韶议其法。帝曰「岷河蕃部族帐甚众，傥抚御咸得其用，可以坐制西夏，亦所谓以蛮夷攻蛮夷者也。陕西极塞，傥防合训练为用兵之势，以忾敌人，彼必随而聚兵以应我。频年如此，自致困弊，兵法所谓『佚能劳之』者也。」安石对曰「朝廷当先为不可胜，聚粮积财，选兵而已。新附之羗，厚以爵赏，收其豪杰，赐之坚甲利兵，以激其气，使人人皆有趋赴之志。待我体彊力充，鼓行而西，将无不可者。」冯京、王珪曰「傥如圣防，多方以误之，彼既疲于防集，而我无攻取之实，久之必不我应，因尔举兵，若蹈无人之境矣。」帝曰「此正晋人取吴之防也。夫欲经营四夷，宜无先于此矣。」帝尝谓蕃部未尝用兵，恐以虚名内附，临事不可使。安石对曰「刚克柔克，所用有宜。」王韶以为「先以恩信结纳其人，有彊梗不服者，乃以杀伐加之。大抵蕃部之情，视西夏与中国彊弱为向背。若中国形势彊，附中国为利，即不假杀伐，自当坚附。矧蕃部之俗，既宗贵种，又附彊国。今用木征贵种等三人，又稍以恩信收蕃部，则中国形势愈彊，恐不假杀伐，而所附蕃部自可制使。」帝以为然。是时王韶拓熙河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十余万口。安石奏曰「今以三十万之众，渐推文法，当即变其夷俗。然韶所募勇敢士九百余人，耕田百顷，坊三十余所。蕃部既得为汉，而其俗又贱土贵货，汉人得以货与蕃部易田，蕃人得货两。」得所欲，而田畴垦，货殖通，蕃汉为一，其势易以调御。

请令韶如诸路，以钱借助，收息，又捐百余万缗，养马于蕃部。且什伍其人，奬劝以武艺，使其人民富足，士马彊盛，奋而使之，则所向可以有功。今蕃部初附，如洪荒之人，唯我所御而已。论邕管事宜【责用州峒之酋】王安石两江溪峒，非独为邕筦之藩篱，实二广所恃以安者也。然而州峒无城壁，不足以守御；道路散漫，不足以控扼。其有可胜之势者，生齿三十余万众而已。以山川之险阻而生长于其间，又渐被声教百年之久，岂无可用之材？然上之人未能固结其腹心，是以虽欲自效犬马，不可得也。夫欲知外蛮之情，莫如用两江州峒之民；率两江州峒之民，莫如责两江州峒之酋首。今两江州峒酋首，有材力足以服众，有计数足以料事，有勇足以赴功，有惠足以使人。有桀黠者，有奸诈者，有塞实者。上之人未必尽知，知之未必能用，用之未必能尽其才。此所以熙宁中交贼长驱围邕州城，凡四十余日，而两江州峒之酋偃然坐视，无一人出力率众以为之援助者。非条法之不严，良由平日不假之以事权，所以上不能相及。一旦缓急，左江之视右江，田州之视冻州，无以异于胡人之视越人尔。为尔而我，为我也。大抵峒酋畜积丰足，所以好名而不甚嗜利，可以赏劝，难以威胜。为邕守者，刑法苛察，则怨望必生；体貌髙严，则下情不达；啬其货财，则不足以致其力；畧其功赏，则不足以尽其心。此其情不可不知也。若夫峒民，则性气愚弱，而生事苟简，无懐土之思。冬被鹅毛木棉以为裘，夏缉蕉竹麻苎以为衣。团饭掬水，终日餍饱。屋不置灶，不穿井，不畜粮。其养生防死之具，悉宂土以藏，谓之地穴。髙险崖岩之上，各安巢宂一有寇至，举家以登矢石，所不能及，谓之山塞。为邕守者，少科率其力役，寛禁约使之易避，厚劝赏使之乐趋，则居处得以安，事艺得以精。不然则烦扰困苦，不胜其弊，去而之他州峒入外界者有之矣。今两江▯结系籍，丁壮十万余人。左江如安平州、七源州、思明州、西平州、笼州、禄州、古甑峒、罗徊峒、武徳峒；右江如田州、冻州、兼州、隆州、忠州、安徳。州则曾经战鬭，人人可用。外蛮尝畏之。若其余州峒，则彊弱能否相半耳。其酋首之家，最得力者惟家奴及田子甲也。因攻打山獠，有以牛布博买；有因嫁娶所得生口，皆以男女相配，给田与耕，専习武艺，世为贱▯，谓之家奴。其选择管内丁壮，事艺精彊之人，与免诸般科率工役，则谓之田子甲，又谓之马前牌。大州峒有五百人，其次不下三二百人，皆其自卫之亲兵也。大率人材轻劲善走，耐辛苦，以皮为屐，陟髙渉深，如履平地。遇有事宜，倚山靠险，乗间伺隙，敌未易当。

若施之平原旷野，教以阵队，授之节制，则非其所宜矣。所用器械，则有桶子甲、长鎗、手标、徧刀、遏铲、牌、山弩、竹箭、桄榔木箭。遇敌则以标牌在前，长鎗山弩夹以跳一于进前，而不虑其旁后也。交趾用兵亦多如此。箭羽以木叶而不施镞，涂之毒药，勿问久近，临用时渍以姜汁，发其药。刀两江俱有毒药，而出吴峒者为最紧也。田冻忠江等州产鐡，归化顺安州城计贡緑等峒产铜，冻州安平州产漆，难得鱼胶，以生牛皮烂蒸细捣以制造兵器，亦甚牢固。冻州所打徧刀，诸蛮尤贵之，以斩牛多寡定其价直，连斩五牛而芒刃不钝者，其直亦五牛也。又作蛾眉小刀，男女老少皆佩之，以防中药箭，则用此刀剜去▯肉，得不死也。

海防　　　　　　　　　　考　索江淮，手足也；海口，咽喉也；京畿，腹心也。钱塘面瞰浙江，去淮有千里之遥，渉海无半日之顷。江淮固要津，守御既备，仓卒有警，未足为腹心忧。巨海梯航，快风顺水，自海而入京畿，不信宿而即▯吾腹矣。视江淮之师，虽列百万，各监守御，岂能应缓急之援？今日海防之兵，如许浦、如定川，虽有之，然许浦之屯，深入于长江之口，仅可为长江之蔽；定川之屯，僻处于四明之海濵，仅足为四明之备。其于京畿、海门，势甚辽逺，若不相闗。万一不虞，则许浦至海门不翅百里，定川抵浙江徃来亦三两日，何以相援耶？今日之要害，在浙则金山、海门、明州、定海、秀州、海盐是也；在淮则通州、料角、泰州、石港、建康、土山、江乗是也。海门、秀州、金山，为江浙海门之要冲。金主亮所谓“夜半过海门，山未明抵我京师”者，指此。定海敌舟由海北岸来，则至明州定海。海盐敌舟由海南岸来，则至秀州海盐。土山，江乗，建康上元县东南三十里有土山，西北十七里有江乗。蔡谟备石季龙处。料角石港沈与求谓水势湍急，海舟至此，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入者，指此。蔡谟备石季龙，晋石季龙于青州造船数百，掠沿海诸县，朝廷以为忧。蔡谟遣徐元等守中州，并设募取季龙舟船。是时，谟统七千人，所戍东止土山江乗，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处，烽火楼望十余处。葢季龙谋出海道口，趋建康，如土山江乗，此其要津也。頥浩言：「避寇不如御寇。」宋朝建炎四年，敌退。吕頥浩言：「朝廷集海舟于四明，必为避寇之备。夫备寇固当预办，然御寇之计尤不可缓。」防海委沿江太尉言者，论防海利害，莫若委之沿海太尉及民社兵。大抵海舟不能齐一来集，而系之必可成功。韶从之。沈与求备海，绍兴二年，逆豫于京东，造舟。沈与求言：「海道当防。」言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使贼舟得至向头，则已入吾腹心之地矣。如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势湍险，海舟至此，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入。倘于此为备，尽拘水手，则虏亦乌能冲突？望庙谟早定。诏付頥浩、仇愈为沿海制置。先是，创沿海制置使以集撰，仇愈为之，建司于浙西。吕頥浩言：「近创此司，最为得防。」然虏舟从海东来，有二道：一自海北岸来至明之定海，一自南岸来至秀之海盐。万一有警，逺不能及。乞今愈専管浙西，别命人管浙东。从之。张浚条海道利害。十年，福建安抚张浚条海道利害。大治海舟至千艘，为直指山东之计，以俟朝命。汪澈论备海道三十一年，澈言：“严备海道，以遏其牵制。”李寳驻江隂，命浙西总管李寳驻江隂，以防海道。李寳海州之捷，七月，金主亮遣蘓保衡统水兵由海道将趋二浙，郑嘉努副之。寳遣子公佐同将官边士宁潜入敌境，伺动静。士宁回言：“公佐侠归，正言魏胜得海州矣。”寳大喜，趋其下，乗机进发。寳舟师至东海县，时敌围海州，寳麾兵登岸，敌惊引去。时山东豪杰王正修等争应为援。寳与子公佐引舟师至宻之胶西石臼岛，而敌舟已出海口，泊唐岛，相距止一山，▯风即南，不知王师猝至。寳祷于石臼，祈风助顺。丙寅，风雨南来，众喜争奋，引防。俄顷过山，薄敌，敌惊失措，虏防皆以锦缬为之，弥亘数里，忽为波涛卷聚一隅，穷促揺兀，无复行次。寳以火箭射之，烟熖随发，延烧数百人，不及者犹前拒。寳命健士登其舟，以短兵击刺，殪之，降者三千人，获完顔郑嘉努六人，斩之，惟保衡未发，舟旋自经死。得献议造舟人倪询、商简、梁三儿皆淮浙奸民，为敌向道。时寳欲前进，闻亮已济淮，旋驻东海，视缓急为援。叶义问论土豪军，义问为报谢使回，言今江淮既有师屯，独海道宜备。臣谓土豪官军不可杂处，葢土豪谙练海道之险夷，海之食利，能役使船户。若杂以官军，彼此气不相下，难以协济。欲于沿海要处分寨，以土豪为寨主，令随其便，使土豪挠于舟揖之间，官军阨于塘岸之口，此防之上也。

元镇戍　　　　　　　　　元　志世祖之时，海宇混一，命宗王将兵镇边徼襟喉之地，而河洛、山东据天下腹心，则以▯古特黙齐军列大府以屯之，淮江以南，地尽南海，则名藩列郡，又各以汉军及新附等军戍焉，皆世祖宏规逺畧，与二三大臣之所共议，达兵机之要，审地理之宜，而足以贻谋于后世者也。故其后江南三行省尝以迁调戍兵为言，当时莫敢有变其法者，诚以祖宗成宪，不易于变更也。然卒之承平既久，将骄卒惰，军政不修，而天下之势遂至于不可为，夫岂其制之不善哉？葢法久必弊，古今之势则然也。世祖中统十六年，定上都戍卒用本路元籍军士，国制郡邑镇戍士卒皆更相易置，故每嵗以他郡兵戍上都，军士罢于转输，至是以上都民充军者四千人，每嵗令备镇戍，罢他郡戍兵。同知淛东道宣慰司事张铎言：“江南镇戍军官不便，请以时更易置之。”国家既平江南，以兵戍列城，其长军之官皆世守不易，故多与富民树党，因夺民田宅居室，蠧有司政事，为害滋甚。铎上言：“以为皆不迁易之弊，请更其制，限以嵗月迁调之，庶使初附之民得以安业也。”至二十六年，江淮行省言：“先是丞相巴延及元帅阿珠、安塔哈等守行省时，各路置军镇戍，视地方之轻重而为之多寡，厥后▯古岱代之，悉更其法，易置将吏士卒，殊失其宜。今福建盗贼已平，惟淛东一道地极边恶，贼所巢穴，请复还三万戸以镇守之。哈喇台一军戍沿海，明台伊竒哩一军戍温处，扎呼岱一军戍绍兴婺州。其宁国、徽州初用土兵，后皆与贼通，今尽迁之江北，更调髙邮、泰州两万户汉军戍之。扬州、建康、镇江三城跨据大江，人民繁防，置七万户府。杭州行省诸司府库所在，置四万户府。水战之法旧止十所，今择濒海沿江要害二十二所分习阅习，伺察诸盗。钱塘控扼海口，旧置战舰二十艘。”今増置战舰百艘，海船二十艘。枢宻院以闻，悉从之。

魏胜战车　　　　　　　　宋名臣録公以意创如意战车数百两，炮车、弩车亦数十两，以备战守。车上为兽面木牌，少创十数条垂氊幕软牌，皆绘猛兽。每车用二人推行，可蔽五十人。行则为阵，可载辎重器甲，不劳士卒。止则为营，挂搭即为城垒，守闗隘人马不能近。遇敌可以御箭镞，临敌列阵，如意车在阵外，以旗蔽映。弩车当阵门，其上寘床子十石力弩，箭大如凿，一箭能射数人，一发三箭可数百歩。炮车在阵施火石炮，亦二百歩。初两阵相近，间发弓弩箭炮，次近阵门，突出刀斧枪手，交阵间出骑军两向掩击，得防阵追袭。小却则入阵间稍憩，士卒不疲，进退俱利，伺便出击。临时恐有拒遏，亦预为解脱计，常于夜习之，勿令人见之也。以其制上于朝，从之，令诸军依其式而多造焉。

论车战　　　　　　　　　周士隆古者战陈，士卒必与车乗相丽。《左传》云：“卒乗辑睦，公乗无人，卒列无长。”车驰卒奔，乗晋师先偏后伍，亦为卒乗列。故毁车崇卒，必有自来，而古书未有记战骑者。要之，升陑入隧，山涧稠阻，非车所能用，其必借卒以济，而未尝不属于车乗耳。武王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自百夫长以上皆乘车，非车外又有虎贲之士也。《六韬》均兵，分车步骑，各有属。险战之法：“十车为聚，二十车为屯，前后相去二十步，左右六步。”夫险形岂有相似者，乃与平地一槩区截，已是虚谈。易战：“一车当步八十人，一骑步卒八人；一车当十骑，险战一车当步卒四十人，一骑当步卒四人；一车当六骑。”夫车步骑相当，得势者胜，安有定形？不然，车之所蹂，骑之所驰，何止当几人而已？徒以“易险”两字对相裁减，不待知兵者知其缪也。战骑出匈奴，所谓“控▯引弓”，《管子》载骑冦始服，专指北狄。唐太宗谓蕃兵唯劲马奔冲者，六国时燕赵边朝始用之，秦遂有骑卒将。曹操始为战骑、陷骑、逰骑之法，且云：“车徒常教以正，骑队常教以竒。”此书论战骑，翼其两傍，掩其前后，全是后代裹阵拐子马事，非古法也。

汉马政　　　　　　　　　　通　考林氏曰：汉初，民出善赋，以备车马，又稍复古制，劝民养马，有一疋者，复卒三人。葢居闲则免三人之筭，有事则当三人之卒，此内郡之制也。至于边塞，则纵民畜牧而官不禁。乌氏居塞，则马数千羣；桥桃居塞，则致马千疋。于时，内郡之盛，则众庶有马，阡陌成羣；边郡之盛，则三十六苑分置西北。武帝初年，单于入塞，见马布野而无人牧者。征伐四夷，而马徃来食长安者数万疋。既数出师，马大耗乏，乃行一切之令：自封君而下至三百石吏，以次出马。则内郡庶民之有马者，欲望复卒难矣。又令民得畜边者，从官假马母而归，其息十一。则边郡之欲广畜牧者难矣。又匿马者有罪，有以列侯匿马而腰斩者，有以民或匿马，马不具而长安令几坐死者。故内郡不足，则籍民以补车骑；边郡不足，则发酒泉骡駞负石至玉门闗。轮防之恨始修马令，吁亦晚矣。

唐马政　　　　　　　　　唐　志马者兵之用也。监牧所以蕃马也。其制起于近世。唐之初起，得突厥马二千匹，又得隋马三千于赤岸驿，徙之陇右。监牧之制始于此。其官领以太仆，其属有牧监、副监，凡羣置长一人，十五长置尉一人。嵗课功进排马，又有掌闲调马习上。又以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总十有二闲，为二廐以系饲之初。用太仆少卿张万嵗领羣牧。自贞观至麟徳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置八坊，岐、豳、泾、宁间地广千里。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八坊之马为四十八监，而马多地狭不能容，又析八监列布河西丰旷之野。凡马五千为上监，三千为中监，余为下监。监皆有左右，因地为之名。方其时，天下以一缣易一马。万嵗掌马久，恩信行于陇右。后以太仆少卿李思文检校陇右诸牧监使。监牧有使，自是始。其后益置八监于盐州，三监于岚州。盐州使八，统白马等坊。岚州使三，统楼烦、▯池、天池之监。凡征伐而发牧马，先尽彊壮，不足则取其次。自万嵗失职，马政颇废。永隆中，夏州牧马之死失者十八万四千。景云二年，诏羣牧嵗出髙品御史按察之。开元初，国马益耗。太常少卿姜诲乃请以空名告身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讐一防。击将军命王毛仲领内外闲廐。九年，又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縁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射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防能家畜十马以下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毛仲既领闲廐，马稍稍复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欵塞，▯宗厚抚之，嵗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寳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牛驼羊马之牧布诸道，百倍于县官，皆以封邑号名为印自。别将校亦备私马议者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锐志武事，遂弱西北蕃。十一载诏二京旁五百里勿置私牧。十三载陇右羣牧都使奏马牛驼羊总六十万五千六百，而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安禄山以内外闲廐都使兼知楼烦监，隂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力倾天下，而卒反。肃宗收兵至彭原，率官吏马抵平凉，搜监牧及私羣，得马数万，军遂振。至鳯翔，又诏公卿百寮以后乘助军。其后边无重兵，吐蕃乘隙陷陇右苑牧畜马皆没矣。乾元后回纥恃功，嵗入马取缯，马皆病弱不可用。永泰元年代宗欲亲击虏，鱼朝恩乃请大搜城中，百官士庶马输官曰团练马。下制禁马出城者，已而复罢。徳宗建中元年市闗辅马三万，实内廐。贞元三年吐蕃羗浑犯塞，诏禁大马出潼蒲武闗者。元和十一年伐蔡，命中使以绢二万市马河曲。其始置四十八监也，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贠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防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皆▯之后，监牧使与坊皆废，故地存者一归闲廐，旋以给贫民及军吏间，又赐佛寺道馆几千顷。十二年闲廐使张茂宗举故事，尽收岐阳坊地，民失业者甚众。十三年以蔡州牧地为龙陂监。十四年置临汉监于襄州，牧马三千二百，费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人叩阙讼茂宗所夺田事，下御史按治，悉予民。大和七年，度支盐鐡使言银州水甘草丰，请诏刺史刘源市马三千，河西置银川监，以源为使。襄阳节度使裴度奏停临汉监。开成三年，刘源奏银川马已七千，若水草乏则徙牧绥州境，今绥南二百里四隅险絶，寇路不能通，以数十人守要，畜牧无他患，乃以▯银川监。其后阙不复可纪。

宋马政　　　　　　　　　宋　史【后同】熙宁以来，有保马户马，其后又变为给地牧马。神宗尝患马政不善，谓枢宻使文彦博曰：「羣牧官非人，无以责成效。其令中书择使卿举判官，冀国马蕃息，以给战骑。」熙宁元年诏曰：「方今马政不修，官吏无着效，岂任不久而才不尽欤？是何监牧之多，官吏之众，而乏才之甚也？昔唐用张万嵗三世典羣牧，恩信行乎下，故马政修举，后世称为能吏。今上自提总官属，下至坊监使臣，既非铨择，而迁徙迅速，谓之假道，欲使官宿其业而尽其能，不可得也。为今之计者，当简其劳能，进之以序，自坊监而上至于羣牧都监，皆课其功而第进之，以为任事者劝焉。」于是枢宻副使邵元请以牧马余田修稼政，以资牧养之利，而羣司言马监草地四万八千余顷，今以五万马为率，一马占地五十畆，大名、广平四监余田无几，宜且仍旧，而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等监余良田万七千顷，可赋民以收刍粟，从之。已而枢宻院又言：「旧制以左右骐骥院总司国马，景徳中始増置羣牧使副都监判官，以领廐牧之政，使领虽重，未尝躬自巡察，不能周知牧畜利病，以故马不蕃息。今宜分置官局専任责成。」时上方留意牧监地，然诸监牧田皆寛衍，为人所冐占，故议者争请收其余资以佐刍粟，言利者乘之，始以増赋入为务，自是请以牧地赋民者纷然，而诸监寻废。是嵗天下应在马凡十五万三千六百有竒。初内外班直骑军马，以四月下槽出牧，迄八月上槽，风雨劳逸之不齐，故多病毙，圉人嵗被榜罚，吏縁牧事害民，棚井科率无宁嵗。四年乃命同修起居注曽孝寛较度其利害，孝寛请罢诸班直诸军马出牧，以田募民出租，诏自来年如所请，仍令三司备当牧五月刍粟。五年废太原监，七年废东平原武监，而合淇水两监为一，八年遂废南北八监，惟存沙苑一监，而两监司牧亦罢矣。沙苑先以▯陕西提举监牧，至是复属之羣牧司。始议废监，时羣牧制置使文彦博言：“议者欲赋牧地与民，而收租课；散国马于编戸，而责孶息，非便。”诏元绛、蔡确较其利害，上之。于是中书枢宻院言：“河南北十二监，起熙宁二年至五年，每监马一千六百四十匹，给骑兵者二百六十四，余马足配邮传。而两监牧吏卒杂费及所占地租，为缗钱五十三万九千有竒。计所出马为钱三万六千四百余缗而已。今九监见马三万，若不更制，则日就损耗。”于是卒废之，以其善马分▯诸监，余马皆斥卖，收其地租，给市易本钱，分寄籍常平，出子钱以为市马之直。监兵五千，以为广固指挥，修治京城焉。后遂废髙阳、真定、太原、大名、定州五监。凡废监钱归市易之外，又以给熙河嵗计。诸监既废，淤田司请广行淤溉，増课以募耕者，而河北制置牧田所继言牧田没于民者五千七百余顷，乃严侵冒之法，而加告获之赏。自是利入増多。元丰三年，废监租钱遂至百一十六万。元祐初议兴废监以复旧制，时已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于民。于是右司諌王岩叟言：“兵之所恃在马，而能蕃息之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已而不待十年，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三万，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而不専置使。今郓州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洺州之广平监，以及瀛定之间棚塞草地疆画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犹在，稍加招集，则指顾之间措置可定，而人免纳钱之害，国收牧马之利，岂非计之得哉？又况废监以来，牧地之赋民者为害多端。若复置监牧而收地入官，则百姓戴恩如释重负矣。”自是洛阳、单镇、原武、淇水、东平安阳等监皆复。大观元年，尚书省言元祐置监马。不蕃息而费用不赀。今沙苑最号多马，然占牧田九千余顷，刍粟官曹，嵗费缗钱四十余万，而牧马止及六千。自元符元年至二年，亡失者三千九百，且素不调习，不中于用。以九千顷之田，四十万缗之费，养马而不适于用，又亡失如此，利害灼然可见。今以九千顷之田，计其硗瘠，三分去一，犹得良田六千顷。以直计之，顷为钱五百余缗，以一顷募一马，则人得地利，马得所养，可以绍述先帝隐兵于农之意。请下永兴军路提▯刑狱司及同州详度以闻，俟见实利，则六路新边闲田当以次推行。时熙河路兰湟牧马司又请兼募愿养牝马者，每收三驹，以其二归官，一充赏，诏行之。是嵗臣僚言，岷州应募养马者至万余匹，于是自守贰而下递赏有差。

保马法保甲养马者自熙宁五年始。先是中书省枢宻院议其事于上前，文彦博、吴充言：“国马宜不可阙，今法马死者责偿，恐非民愿。”安石以为：“令下而京畿投牒者已千五百戸，决非出于驱廹。”持论益坚。五月，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牧马者聴，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六年，曽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疋，物力髙愿养二疋者【□】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毋或彊与。府界毋过三千疋，五路毋过五千疋。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嵗免折变縁纳钱。三等以上十戸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戸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戸马毙，保戸独偿之；社戸马毙，社戸半偿之。嵗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畧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时河东骑军马万一千余疋，畨戍率十年一周。议欲省费，乃行五路义勇保甲养马法。兵部言：“河东正军马九千五百疋，请权罢官给，以义勇保甲马五千补之，以合额。俟正军马不及五千，始行给配。”下中书枢宻院，枢宻院以为：“官养一马嵗为钱二十七千，民养一马才免折变縁纳钱六千五百，折米而输其直为钱十四千四百余，皆出于民，决非所愿。况减军马五千疋，边防事宜何所取备？若存官军马如故，渐令民间从便牧马，不以五千为限，于理为可。”中书谓：“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七千，募民牧养可省杂费八万余缗。计前二年官马死倍于保甲马，而保甲有马可以习战御盗，公私两便。”帝卒从枢宻院议。九年，京畿保甲养马者罢给钱布，止免输草，而増马数。元丰六年，取河东路保甲十分之二以教骑战，且以本路盐息钱给之，毎二十五千令市一马，仍以五年为限，七年诏京东西路免教阅，毎都保养马五十疋，疋给钱十千。限京东以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数足，置提举保甲马官。京西以吕公雅，京东以霍翔领之。罢乡村物力养马之令，养户马者免保甲马，皆翔所陈也。翔及公雅既领提举事，多所建白，请借常平钱毎路五万缗，付州县出息，以赏马之充肥及孶息者。愿以私马印为保马者聴，养马至三疋蠲役，外每疋许次丁一人赎杖罪之非侵损于人者，诏悉从之。公雅又令毎都嵗市二十疋，限十五年者促为二年半，京西不产马，民贫乏益不堪。上虑有司责数过多，百姓未喻上意，诏如元令稍増其数。公雅乃请每都嵗市八疋，限以八年，山县限以十年。翔又奏本路马已及万疋，请令诸县弓手各养一疋，以赎失捕之罪。哲宗嗣位，言新法之不便者以保马为急，乃诏曰：“京东西保马期限极寛，有司不务循守，遂致烦扰，先帝已尝手诏诘责，今犹未能遵守，其两路市马年限并如元诏。”寻又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付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而责官直，翔、公雅皆以罪去，而保马遂罢。户马者，庆厯中尝诏河北民戸以物力养马，以备官买。熙宁二年，河北察访使曽孝寛以为言，始参考行之。是时诸监既废，仰给市马，而义勇保甲马复从官给，朝廷以乏马为忧。元丰三年，以王拱辰之请，诏州县戸各许资产市马，坊郭家产及三千缗，乡村五千缗，若坊郭乡村通及三千缗以上者，各养一马，増倍者马亦如之，至三疋止。马以四尺三寸以上，齿限八嵗以下，及十五嵗则更市如初，籍于提举司。于是诸道各上其数，时初立法，上虑商贾乘时髙直以病民，命以羣牧司骁骑以上千疋出市，以平其直。熙宁中尝令徳顺军蕃部养马，帝问其利害，王安石谓今坊监以五百缗得一马，若委之熙河蕃部。当不至重费蕃部地，宜马，且以畜牧为生，诚为便利。已而得驹庳劣，亡失者责偿，蕃部苦之，其法寻废。时西方用兵，颇调户马以给战骑，借者给还，死则偿直。七年，遂诏河东、鄜延、环庆路各发戸马二千以给正兵，河东就给本路，鄜延益以永兴军路及京西坊郭马，环庆益以秦鳯等路及开封府界马。戸马既配兵后，遂不复补。京东西既更为保马，诸路养马指挥至八年亦罢。其后给地牧马，则亦本于户马之意云。

论保马　　　　　　　　　马端临按熙宁五年所行者，戸马也；元丰七年所行者，保马也。皆是以官马责之于民，令其守养。戸马，则是蠲其科赋；保马，则是蠲其征役。史志言：戸马之将行也，王介甫以为京畿百姓投牒愿应募者已千五百戸；保马之将行也，霍翔以为禹城一县愿应募者为马已四百四十八。葢法行之初，民皆乐从，初非官府抑逼。夫乐从之说，出于建议者之口，未必有是事实。然所谓投牒应募之数，未必全虚。葢民本非乐为养马也，当时科赋征役必是繁重，故茍有一役于官而得以自免，则亦不暇详虑，却顾而靡然从之。正栁子厚所谓：“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时而献之；退而甘食其土之所有，以尽吾齿”是也。及其久也，马之毙者赔偿不訾，且奉行之吏务为苛峻，于是数之少者増之，期之寛者促之，始重为病矣。

毕再遇水柜　　　　　　　罗大经开禧用兵，诸将皆败，唯毕再遇数有功。敌常以水柜败我，再遇夜缚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俨立成行。昧爽鸣鼓，敌人惊视，亟放水柜，旋知其非真也，甚沮，乃出师攻之，敌大败。又尝引敌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晚，乃以香料煮黒荳，布地上，复前搏战，佯为败走，敌乘胜追逐，其马已饥，闻荳香皆就食，鞭之不前，我师反攻之，敌人马死者不胜计。又尝与敌对垒，度敌兵至者日众，难与争锋，一夕防营去，虑来相追，乃留旗帜于营，并缚生羊置其前，二足于鼓上，击鼓有声，敌不觉其为空营，复相持竟日，及觉欲追，则已逺矣。近时流州蛮叛，荆湖制司遣兵讨之，蛮以竹为箭，傅以毒药，畧着人肉，血濡缕，无不立死，官军畏之，莫敢前。乃祖再遇之智，装束藁人，罗列焜燿，蛮见之，以为官军万矢俱发，伺其矢尽，乃出兵攻之，直▯其穴，一战而平。

边市　　　　　　　　　　宋　志市易之设，本汉平准，将以制物之低昻而均通之。其弊也，以官府作贾区，公取牙侩之利，而民不胜其烦矣。熙宁三年，保平军节度推官王韶倡为縁边市易之说，丐假官钱为本，诏秦鳯路经畧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因命韶为本路帅司干当，兼领市易事。时欲移司于古渭城，李若愚等以为多聚货以启戎心，又妨秦州小马、大马私贸易，不可。文彦博、曽公亮、冯京皆韪之，韩绛亦以去秦州为非，唯王安石曰：“古渭置市易利害，臣虽不敢断然如若愚奏，必无可虑。”七月，诏转运司详度，复问陈升之，升之谓古渭极边，恐啓羣羗闚觊心。安石乃言：“今蕃户富者徃徃蓄缗钱二三十万，彼尚不畏劫夺，岂朝廷威灵乃至衰弱如此？今欲连生羌，则形势欲张，应接欲近，古渭边砦便于应接商旅，并集居者愈多，因建为军，増兵马，择人守之，则形势张矣。且蕃部得与官市，边民无复逋负，足以懐来其心，因收其赢以助军费，更辟荒土，异日可以聚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