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编卷八十五

稗编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稗编卷八十六明唐顺之撰《古噐》

古噐说　　　　　　　　　蔡　氏虞夏而降，制噐尚象，后世由汉武帝汾阴得宝鼎，因更其年元。而宣帝于扶风亦得鼎，欵识曰「王命元臣官此物色」。及后和帝时，窦宪勒燕然，还南单于遗宪仲山甫古鼎有铭，而宪遂上之。凡此数者，咸见诸史记所彰灼者。迨魏晋六朝隋唐，亦数数言获古鼎噐。梁氏之遴好古爱奇，在荆楚聚古噐数十百种，又献古噐四种于东宫，皆金错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为事。独国朝来浸乃珍重，始则有刘原父侍读为之倡，而成于欧阳文忠公，又从而和之，则若伯父君谟、东坡数公云尔。初原父号博雅，有盛名，曩时出守长安，长安号古，多簋敦镜离尊彛之属，因自着一书，号《先秦古噐记》。而文忠公喜集往古石刻，遂又著书名《集古録》，咸载原父所得古噐铭欵。由是学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风遂一煽矣。元丰后，又有文士李公麟者出，公麟字伯时，实善画，性希古，则又取生平所得暨其闻暏者，作为图状，说其所以，而名之曰《考古图》，传流至元符间。太上皇即位，宪章古始，眇然追唐虞之思，因大崇尚。及大观初，乃仿公麟之考古，作《宣和殿博古图》。所藏者大小礼噐，则已五百有几。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噐，其直为金钱数十万，后动至百万不翅者。于是天下冢墓破掘，殆尽矣。独政和间为最盛，尚方所贮至六千余数百噐，遂尽见三代典礼文章。而读先儒所讲说，殆有可哂者。始端州上宋成公之钟，而后得以作大晟。及是又获被诸制作，于是圣朝郊庙礼乐，一旦遂复古，跨越先代。尝有防以所藏列崇圣殿暨两廊，召百官而宣示焉。当是时，天子尚留心政治，储神穆清，因从琐闼密窥听臣僚，访诸左右，知其为谁，乐其博识，味其议论，喜于人物而考验之详也。时所重者三代之噐而已，若秦汉诸物非殊特，盖亦不收。及宣和后，则咸取篆贮录且累。数至万余，若岐阳宣王之石，羁靮蜀文翁礼殿之绘象，凡所知名，罔间巨细远近，悉索入九禁。而宣和殿又剙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博古、尚古等诸閤，咸以贮古玉、印玺、诸鼎彛、礼噐、法书、图画，尽在。然世事则益烂漫，上志衰矣，非复前日之敦尚考验者。俄遇僣乱，侧闻都邑方反覆，时所谓先王之制作，古人之风烈，悉入虏营。夫以孔父、子产之景行，召公、防季之▯辞，牛鼎、象樽之规模，龙瓿、雁灯之典雅，皆以食戎马，供炽烹腥鳞，湿灭防落，不存文武之道。中国之耻，莫甚乎此，言之可为于邑。至于图録规模，则班班尚在，期流传于不朽云。作古噐说。张世南《宦游纪闻》辨古「陶宗仪【后同】宋番昜张世南宦游纪闻云：辨博书画古噐，前軰盖尝著书矣。

其间有论议而未详明者，如临摹、硬黄、响榻是四者，各有其説。今人皆谓临摹为一体，殊不知临之与摹逈然不同。临谓置纸在傍，观其大小浓淡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摹谓以薄纸覆上，随其曲折婉转用笔曰摹。硬黄谓置纸于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俨如枕角，毫厘必见。响榻谓以纸覆其上，就明窻牖间映光摹之。辨古噐则有所谓欵识、腊茶色、朱砂斑、眞青緑、井口之类，方为眞古。其制作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廉、饕餮、蛟螭、虬龙、麟鳯、熊虎、▯蛇、鹿马、象、鸾、夔、牺、蜼、鳬、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宣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夔足、百兽、三螭、穟草、瑞草、篆▯【若蚪结之势】星带【四旁餙以星象】辅乳【钟名，用以节乐者】碎乳【钟名，大乳三十六，外复有小乳，周之】立夔、双夔之类。凡古噐制度，一有合此，则以名之。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之类是也。如有欵识，则以欵识名，如周叔液鼎、齐侯钟之类是也。古噐之名则有钟【大曰特，中曰镈，小曰编】鼎、尊、罍、彛、舟【类洗而有耳】卣【音酉，中尊噐也，有攀盖足，类壶】瓶、爵、斗【有耳有流有足，流即觜也】巵、觯【之豉切，酒觞也】角【类彛而无柱】桮、敦、簠【其形方】簋【类鼎而矮，盖有四足】豆、献【牛偃切，无底甑也】锭【徒经切，又都定切】斚、觚、鬲【形制同鼎，汉志谓空足曰鬲】鍑【才省切，玉篇云似釡而大，其实类小瓮而有环】盉【户戈切，又胡卧切，盛五味之噐也，似鼎而有葢有觜有执攀】壶【其类有四，名曰圆、曰方、曰匾、曰温】□【于舍切，覆葢也，似洗样而腰大，有足有提攀】瓿【蒲后切，类壶而矮】铺【类豆，铺陈荐献之仪】罂【类釡】鉴【盛水噐，上方如斗，镂底如风窻，下设盘以盛之】匜【弋支切，沃盥噐】盘洗盆鋗【呼▯切，类洗，玉篇云小盆也】杅磬錞铎钲【类钟而矮】铙戚镦【饰物柄者】奁鉴【即镜】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坐旂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乘舆之饰，或云防楯间物】鸠车【儿戱之具】提梁▯蛇砚滴车骆托辕之属，此其大槩难于尽备，然知此者亦思过半矣。所谓欵识，乃分二义，欵谓阴字，是凹入者，刻画成之；识谓阳字，是挺出者，正如临之与摹，各自不同也。腊茶色亦有差别，三代及秦汉间噐流传世间，岁月寖久，其色防黄而润泽。今士大夫间论古噐，以极薄为眞，此盖一偏之见也。亦有极薄者，有极厚者，但观制作色泽自可见也。亦有数百年前句容所铸，其艺亦今铸不及，必竟黒而燥，须自然古色方为眞古噐也。

赵希鹄洞天清録辨古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其制噐亦然。商噐质素无文，周噐雕篆细密，此固一定不易之论。而夏噐独不然，余尝见夏雕戈于铜上相嵌以金，其细如发。夏噐大抵皆然，岁久金脱则成阴窍，以其刻画者成凹也。铜噐入土千年，纯青如铺翠，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乘阴气，翠润欲滴，间有土蚀处，或穿或剥，并如蜗篆自然，或有斧痕，则是伪也。铜噐坠水千年，则纯緑色而莹如玉，未及千年，緑而不莹，其蚀处如前。今人皆以此二品体轻者为古，不知噐大而厚者，铜性未尽，其重止能减三分之一或减半；噐小而薄者，铜性为水土蒸淘易尽，至有鉏击破处，并不见铜色，惟翠绿彻骨，或其中有一线红色如丹，然尚有铜声。传世古则不曽入水土，惟留传世间，色紫褐而有硃砂斑，甚者其斑凸起，如上等辰砂入釡，以沸汤煑之良久，斑愈见。伪者以漆调朱为之，易辨也。三等古铜并无腥气，惟土古新出土尚带土气，久则否。若伪作者，热摩手心以擦之，铜腥触鼻。所谓识纹欵纹亦不同，识乃篆字以纪功，所谓铭书钟鼎。夏用鸟迹篆，商则虫鱼，周以虫鱼大篆，秦用大小篆，汉以小篆隶书，三国隶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用楷隶，三代用阴识，谓之偃蹇字，其字凹入也。汉以来或用阳识，其字凸，间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镌碑。盖阴识难铸，阳识易为，决非三代物也。欵乃花纹以为饰，古噐欵居外而凸，识居内而凹。夏周噐有欵有识，商噐多无欵有识。古人作事精致，工人预四民之列，非若后世贱丈夫之事故，古噐欵必细如发，匀整分晓，无纎毫糢糊。识文之笔画宛如仰瓦而不深峻，大小深浅如一，亦明净分晓，无纎毫糢糊。此盖用铜之精者，并无砂颗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非一朝夕所为三也。今设有古噐欵稍或糢糊，必是伪作，质色臭味亦自不同。句容噐非古物，盖自唐天宝间至南唐后主时，于升州句容县置官塲，以铸之，故其上多有监官花押。其轻薄漆黒，欵细虽可爱，要非古噐。岁久亦有微青色者，世所见天宝时大鳯环瓶，此极品也。伪古铜噐，其法以水银杂锡末，即今磨镜药是也。先涂在新铜噐上，令匀，然后以酽醋调细碙砂末，笔蘸匀上，候如腊茶面色，急入新汲水满浸，即成腊茶色；候如漆，急入新水浸成漆色，浸稍缓即变色矣。若不入水，则成纯翠色。三者并以新布擦令光莹，其铜腥为水银所匮，并不发露。然古铜声防而清，新铜声浊而閧，不能逃识者之见。古人惟钟鼎祭噐称功颂德，则有识；盘盂寓戒，则有识。他噐亦有无识者，不可遽以为非，但辨其体质、欵纹、顔色、臭味足矣。夫二书之论铜噐，固已粲然具备，然清脩好古之士，又不可不读经传纪録，以求其源委。如薛尚功欵识法帖及重广钟鼎韵七巻者，《宣和博古图》、吕大临《考古图》、王俅《啸堂集古录》、黄睿《东观余论》、董逌《广川书跋》等书，皆当熟味徧参，而断之以经，庶可言精鉴也。

笔衡论古窑噐宋叶寘《垣斋笔衡》云：陶噐自舜时便有，三代迄于秦汉，所谓甓噐是也。今土中得者，其质浑厚，不务色泽。末俗尚靡，不贵金玉而贵铜磁，遂有秘色窑噐。世言钱氏有国日，越州烧进，不得臣庶用，故云秘色。陆▯▯诗：“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峯翠色来。如向中霄盛沆瀣，共嵇中防鬬遗桮。”乃知唐世已有，非始于钱氏。本朝以定州白磁噐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窑噐，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汝窑为魁，江南则处州龙泉县窑，质颇麤厚。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故京遗制，置窑于脩内司，造青噐，名内窑。澄泥为范，极其精致，油色莹彻，为世所珍。后郊坛下别立新窑，比旧窑大不侔矣。余如乌泥窑、余杭窑、续窑，皆非官窑比。若谓旧越窑不复见矣。

论墨上古无墨，竹梃防漆而书。中古方以石磨汁，或云是延安石液。至魏晋时，始有墨丸，乃漆烟松煤夹和为之。所以晋人多用凹心砚者，欲磨墨贮沈耳。自后有螺子墨，亦墨丸之遗制。唐高丽嵗贡松烟墨，用多年老松烟和麋鹿胶造成。至唐末，墨工奚超与其子廷珪自易水渡江，迁居歙州。南唐赐姓李氏，廷珪父子之墨始集大成。然亦尚用松烟墨，亦不精。宋熈丰间，张遇供御墨，用油烟入脑麝金箔，谓之龙香剂。元祐间，潘谷墨见称于时。自后蜀中蒲大韶、梁杲、徐伯常及雪斋、齐峯、叶茂实、翁彦卿等出世，不乏墨。惟茂实得法，清黒不凝滞，彦卿莫能及。中统至元以来，各有所传，可以仿古。

琴琴赋【并叙】　　　　　　　　嵇　康余少好音声，长而玩之。以为物有盛衰，而此无变；滋味有厌，而此不勌。可以导养神气，宣和情志，处穷独而不闷者，莫近于音声。也是故复之而不足，则吟咏以肆志；吟咏之不足，则寄言以广意。然八音之噐，歌舞之象，歴代才士并为之赋颂。其体制风流，莫不相袭。称其才干，则以危苦为上；赋其声音，则以悲哀为主；美其感化，则以垂涕为贵。丽则丽矣，然未尽其理也。推其所由，似元不解声音；览其防趣，亦未逹礼乐之情也。众噐之中，琴德冣优。故缀叙所怀，以为之赋。其辞曰：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纷纭以独茂兮，飞英防于昊苍。夕纳景于虞渊兮，旦晞干于九阳。经千载以待价兮，寂神跱而永康。且其山川形势，则盘纡隐深，磪嵬岑嵒，▯岭巉岩，岞崿岖崟。丹崖崄▯，青壁万寻。若乃重巚増起，偃蹇云覆，邈隆崇以极壮，崛嵬嵬而特秀。蒸灵液以播云，据神渊而吐溜。尔乃顚波奔突，狂赴争流，触岩觝隈，郁怒彪休，汹涌腾薄，奋沫扬涛，瀄汨澎湃，防蟺相紏，放肆大川，济乎中州，安廻徐迈，寂尔长浮，澹乎洋洋，萦抱山丘。详观其区土之所产，毓奥宇之所寳殖，珍怪琅玕，瑶瑾翕赩，丛集絫积，涣衍于其侧。若乃春兰被其东，沙棠植其西，涓子宅其阳，玉醴涌其前，▯云防其上，翔鸾集其巓，清露润其肤，惠风流其间，竦肃肃以静谧，密防防其清闲。夫所以经营其左右者，固以自然神丽而足思，愿爱乐矣。于是遯世之士，荣期绮季之俦，乃相与登飞梁，越幽壑，援琼枝，陟峻崿，以游乎其下。周旋永望，邈若凌飞，邪睨昆仑，俯阚海湄，指苍梧之迢递，临逈江之威夷。寤时俗之多累，仰箕山之余辉，羡斯岳之▯敞，心慷慨以忘归，情舒放而远览。接轩辕之遗音，慕老童于騩隅，钦泰容之高吟，顾兹桐而兴虑，思假物以托心。乃斲孙枝，准量所任。至人摅思，制为雅琴。乃使离子督墨，匠石奋斤，夔襄荐法，班倕骋神，锼防裛厠，朗密调均，华绘雕瑑，布藻垂文，错以犀象，借以翠緑，弦以园客之丝，徽以钟山之玉。爰有龙凤之象，古人之形。伯牙挥手，钟期听声，华容灼烁，发采扬明，何其丽也！伶伦比律，田连操张，进御君子，新声憀亮，何其伟也！及其初调，则角羽俱起，宫徴相证，参发并趣，上下絫应，踸踔碜硌，美声将兴，固以和昶而足耽矣。尔乃理正声，奏妙曲，扬白雪，发清角纷淋浪以流离，涣淫衍而优渥，粲奕奕而高逝，驰岌岌以相属，沛腾遌而竞趣，翕韡▯而繁缛。状若崇山，又象流波，浩兮汤汤，郁兮峩峩，怫防烦寃，纡余婆娑，凌纵播逸，霍濩纷葩。

检容授节，应变合度，竞名擅业，安轨徐步，洋洋习习，声烈遐布。人显媚以送终，飘余响于泰素。若乃高轩飞观，广厦闲房，冬夜肃清，朗月垂光。新衣翠粲，缨徽流芳。于是噐冷弦调，心闲手敏，触▯如志，惟意所拟。初涉緑水，中奏清徴，雅昶唐尧，终咏防子，寛明▯润，优游躇跱。拊弦安歌，新声代起。歌曰：陵扶揺兮憇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激清响以赴防，何弦歌之绸缪！于是曲引向防，众音将歇，改韵易调，竒弄乃发。扬和顔攘，皓腕飞纎指以驰鹜，纷防譶以流漫。或徘徊顾慕，拥郁抑按，盘桓毓养，从容秘翫。闼尔奋逸，风骇云乱，牢落凌厉，布濩半散，丰融披离，斐韡涣烂。英声发越，采采粲粲。或间声错糅，状若诡赴，双美并进，骈驰翼驱。初若将乖，后卒同趣。或曲而不屈，或直而不倨，或相凌而不乱，或相离而不殊。时劫掎以慷慨，或怨防而踌躇。忽飘飖以轻迈，乍留联而扶踈。或参谭繁促，复叠攅仄，纵横骆驿，奔遁相逼。拊嗟絫赞，闲不容息。瓌艳竒伟，殚不可识。若乃闲舒都雅，洪纎有宜，清和条昶，案衍陆离。穆温柔以怡怿，婉顺叙而委蛇。或乘险投防，邀隟趣危，嘤若离鹍鸣清池，翼若游鸿翔増崖。纷文斐尾，慊縿离纚，防风余音，靡靡猗猗。或搂▯防，捋缥缭潎，洌轻行浮弹，明婳防惠，疾而不速，留而不滞，翩緜飘邈，防音迅逝。远而听之，若鸾鳯和鸣戱云中；廹而察之，若众葩敷荣曜春风。既丰赡以多姿，又善始而令终。嗟姣妙以▯丽，何变态之无穷！若夫三春之初，丽服以时，乃擕友生以遨以嬉，涉兰圃，登重基背长林，翳华芝，临清流，赋新诗。嘉鱼龙之逸豫，乐百卉之荣滋。理重华之遗操，慨远慕而长思。若乃华堂曲宴，密友近賔兰肴兼御，防酒清醇。进南荆，发西秦，绍陵阳，度巴人，变用杂而并起，竦众听而骇神。料殊功而比操，岂笙籥之能伦？若次其曲引所宜，则广陵止息，东武太山，飞龙鹿鸣，鹍鸡游弦，更唱迭奏，声若自然。流楚窈窕，惩躁雪烦，下逮謡俗。蔡氏五曲，王昭楚妃，千里别鹤，犹有一切承闲簉乏，亦有可观者焉。然非夫旷远者不能与之嬉游，非夫渊静者不能与之闲止，非放逹者不能与之无吝，非至精者不能与之析理也。若论其体势，详其风声，噐和故响逸，张急故声清，闲辽故音痹，弦长故徽鸣。性洁静以端理，含至德之和平，诚可以感荡心志而发泄幽情矣。是故怀慼者闻之，莫不防懔惨凄，愀怆伤心，含哀懊咿，不能自禁。其康乐者闻之，则欨愉欢释，抃舞踊溢，留连澜漫，嗢噱终日。

若和平者听之，则怡养悦悆，淑穆▯眞，恬虚乐古，弃事遗身。是以伯夷以之廉，颜回以之仁，比干以之忠，尾生以之信，惠施以之辩给，万石以之讷愼，其余触类而长之，所致非一同归，殊涂或文或质，总中和以统物，咸日用而不失。其感人动物，盖亦▯矣。于时也，金石寝声，匏竹屏气，王豹辍讴，狄牙丧味。天吴踊跃于重渊，王乔披云而下坠，舞鸑鷟于庭阶，游女飘焉而来萃，感天地以致和。况蚑行之众类，嘉斯器之懿茂，咏兹文以自慰，永服御而不厌。信古今之所贵，辞曰：愔愔琴德，不可测兮，体清心远，邈难极兮，良质美手，遇今世兮，纷纶翕响，冠众艺兮，识音者希，谁能珍兮，能尽雅琴，唯至人兮。

琴论　　　　　　　　　　陈　旸【后同】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噐。琴者，士君子常御之乐也。朴防而为噐，理觉而为道。惟士君子乐得其道，而因心以防之，盖将终身焉。虽无故，斯须不撤也。故能出乎朴防之噐，入乎觉理之道，卒乎载道而与之俱矣。然琴之为乐，所以咏而歌之也。故其别有畅、有操、有引、有吟、有弄、有调。尧之神人畅，为和乐而作也。舜之思亲操，为孝思而作也。襄阳、防稽之类，夏后氏之操也。训佃之类，商人之操也。离忧之类，周人之操也。谓之引，若鲁有关睢引，卫有思归引之类也。谓之吟，若箕子吟、夷齐吟之类也。谓之弄，若广陵弄之类也。谓之调，若子晋调之类也。黄帝之清角，齐桓之号钟，楚庄之绕梁，相如之緑绮，蔡邕之焦尾，以至玉牀、响泉、韵磬、清英、怡神之类，名号之别也。吟、木、沉、防、抑、抹、剔、操、防、擘、伦、龊、绰、璅之类，声音之法也。畅则和畅，操则立操，引者引説其事，吟者吟咏其事，弄则习弄，之调则调理之。其为声之法，十有三。先儒之説详矣。由是观之，琴之于天下，合雅之正乐，治世之和音也。得其粗者，足以感神明，故六马仰秣者，伯牙也；鬼舞于夜者，贺韬也。得其妙者，几与造化俱矣。故能易寒暑者，师襄也；召风云者，师旷也。幽足以感神明，大足以夺造化。然则琴之为用，岂不至矣哉？

古琴制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峄阳之桐，成以檿桑之丝，徽以丽水之金，轸以昆山之玉。虽成噐在人，而音含太古矣。盖其制长三尺六寸六分，象朞之日也；广六寸，象六合也。▯有五，象五行也；腰广四寸，象四时也；前广后狭，象尊卑也；上圆下方，象天地也；晖十有三，象十二律也；余一以象闰也。其形象鳯，而朱鸟南方之禽，乐之主也。五分其身，以三为上，二为下，参天两地之义也。司马迁曰：“其长八尺一寸，正度也。”由是观之，则三尺六寸六分，中琴之度也；八尺一寸，大琴之度也。或以七尺二寸言之，或以四尺五寸言之。以为大琴则不足，以为中琴则有余。要之，皆不若六八之数，为不失中声也。至于▯数，先儒谓伏牺、蔡邕以九，孙登以一，郭璞以二十七，颂琴以十三，扬雄谓陶唐氏加二▯，以为防君臣之恩，桓谭以为文王加少宫、少商二▯，释知匠以为文王、武王各加一，以为文▯、武▯，是为七▯。盖声不过五，小者五▯，法五行之数也；中者十▯，大者二十▯，法十日之数也。一▯则声或不备，九▯则声或太多。至于全之为二十七，半之为十三，皆出于七▯倍差，溺于二变、二少，以应七始之数也。为是説者，盖始于《夏书》，而曼衍于左氏、《国语》。是不知《夏书》之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岂为左氏者求其説不得，而遂傅会之邪？故七▯之琴，存之则有害古制，削之可也。

宋琴制宋朝太常琴制，其长三尺六寸，三百六十分，象周天之度也。弦有三节：声自焦尾至中晖为浊，声自中晖至第四晖为中声，上至第一晖为清声。故乐工指法，按中晖：第一弦黄钟【按上为大吕】二弦太簇【按上为夹钟】第三弦姑洗【按上为仲吕】第四弦▯賔【单弹】第五弦为林钟【按上为夷则】第六弦为南吕【按上为无射】第七弦为应钟【按上为黄钟清】凡此各随钟律弹之，莫不合中吕之商。中太平之曲，非无制也。诚损二弦，去四清，合先王中琴之制，则古乐之法不过是矣。唐李冲操琴，通中吕、黄钟、无射三宫之説，盖未究其本矣。先儒之论，有宫声，又有变宫声，已失尊君之道。而琴又有少宫、少商之弦，岂古人祝寿之意哉？其害理甚矣。

琴操自三代之治既徃而乐经亡矣。乐经亡，则礼素而诗虚，是一经缺，而三经不完也。今夫琴者，君子常御之乐，盖所以乐心而适情，非为忧愤而作也。茍遇乎物可咏者咏之，可伤者伤之，大为典诰，小为雅颂，而讽刺劝戒，靡不具焉。其利于教也大矣，古之明王君子多亲通焉。故尧有《神人畅》，舜有《思亲操》，襄陵始，禹训佃始，汤以至文王拘羑，周公越裳，成王仪鳯老聃列仙，伯牙之《水仙》，怀陵，孔子之将归《猗兰》，曽子归耕残形之类，大抵因时事而作，岂为忧愤邪？后世论之者过也。降自唐虞，迄于晋宋，善琴者八十余人。周秦以前，其声伤质；汉魏而下，其音浅薄。故汉末太师五曲，魏初中防四弄，其间声含清侧，文质殊流。吴弄清润，若长江缓流，有国士之风；蜀声峻急，若蹙浪奔涛，有少年壮气。凡若此类，不可胜数。然世罕知音，反以筝势入琴，谱録虽存，其亡益乎？

琴制琴之为噐，有龙池者，以龙濳于此，其出则兴云雨，以泽物，而人君之仁如之。有鳯池者，以南方之禽，其浴则归洁其身，而人君之德如之。有轸池者，亦曰轸柸，以其急于发令，切酒以成礼也。池侧有鳬掌二，所以防轸之动而合制也。鳯额下有鳯嗉一，所以接喉舌而申令者也。琴底有鳯足，用黄杨木，表其足色，本黄也。临岳若山岳峻极，用枣木，表其赤心也。人肩者，顾于臣有俯就随肩之象也。鳯翅者，左右翼之有副贰，人主之象也。龙唇者，声所自出也。龙龈者，吟所由生也。龙口所以受弦，而其鬂又所以饰之也。鳯额所以制嗉，而其臆又所以承之也。总而言之，琴长三尺六寸六分，当朞之日也。腹中天地二柱，当心膂之任也。天柱方厚七分，居姑洗仲吕之界。地柱方厚六分，居南吕无射之界。若定位小差，近上则损上声，近下则损下声，当中心则其声品节矣。然斵制之妙，蜀称雷霄、郭谅，吴称沈镣、张越。霄、谅清雅，而沈细镣、越并鸣而响亮。唐明皇反蜀，诏雷俨待诏襄阳，冯昭亦善攻斵，鬻之不售。节使卢公钧闻之，见重，受一张，仍赠之诗。自是冯氏门其屦满矣。

琴晖琴之为乐，弦合声以作，主晖合律以配臣。自临岳际下至龙口，衔弦以夷则为中界。夷则至临岳下际，以仲吕为中界。仲吕上至临岳下际，以太簇为中界。其夹钟、姑洗、▯賔、林钟四晖，即泛调取足。又以太簇翻至龙口，而晖数足矣。自古晖十有三，其一象闰。盖用螺蚌为之，近代用金玉、瑟瑟、水晶等宝，未闻有弦绳之义。盖所以示其明莹，以节奢纵而已。俗传晖作徽纒之徽，误矣。

手势古者手势所象，本蔡氏五弄，赵耶利所修也。左大指象天，左中指象日，右无名指象月，右大指象大风，右食指象青云，右中指象高山，右小指象地，右无名指象下水。龙行者，指行如之；虎行者，指步如之；蟹行者，伦指如之；鸾行者，转指如之；轻行者，泛指是也。儒父吟，末接覆手是也。亮生啸，小起手是也。仙人笑，下璅是也。然弹琴之法，必两手相附，其犹双鸾对舞，两鳯同翔，要在附弦作势，而不在声外揺指。赵师弹琴，未有一声无法。凡一弄之内，清侧殊途，一句之中，莫不有隂阳派润。至如楚明光，白雪寄清调中，弹楚清声；易水鳯归林，寄清调中，弹楚侧声；登垄朢秦，寄胡笳调中，弹楚侧声；竹吟风哀，松露寄胡笳调中，弹楚清声。若此之类，非一，可谓妙矣。

琴声经纬古人之论琴声，有经，有纬，有从。宫、商、角、徴、羽、文、武以上为经声也。黄钟及大吕、闰晖以上十三声为纬声也。风雅声、阴阳声、武成声、吟咏声、谈话声、始息声、五音声、五调声、长乐声、胡笳声、止息声、吴声、蜀声、齐声、楚声、度弦摘声、蹙臑抑扬声、调弦龊掠声、长弹掉搦声、楚清侧声、雅质侧声、蠲扶轮指声、宛美清声、高朢远侧声。凡此二十四声为从声也。右七弦为正，十三晖为副，正副相应。一弦合十三种，升降同为九十一声。琴含太虚一气，运九十种声。如此其变，亦已尽矣。至于取声之法，又有木、有泛、有防、有末、有剔、有防、有擘、有绰、有璅、有龊、有伦。以总之，诚去四清二变，以谐音律，则琴音调而天下治矣【左指按▯，因指打声振动；左指令着面，右指击▯，隐隐如雷，是木声也。左防按弦，右手击弦，泠泠然轻清，是泛声也。左指不按不击弦，锵锵然如钟铎，是防声也。左指按弦，右指打声，抑蹙向前后，令声下惆怅，是防声也。右指向下末二三弦，左指不着，是末声也。右指向上剔一▯，是剔声也。右食指第一横文向上，蹙防二三弦，毕举其食指合势朢天，是防声也。右指向上擘二▯，为擘声。右指向下反剔一弦，为绰声。右指掐食指第二横文上，向下击下弦，从寛至急可十余声，为璅声。右两指各按一弦，齐声打为龊声。右两指伦次共一弦，为伦声】

论弹琴十善五能十疵五缪十善：淡欲，合古，取欲中矩，轻欲不浮，重欲不麤，拘欲有权，逸欲自然，力欲不觉，纵欲自若，缓欲不断，急欲不乱。五能：坐欲安，视欲专，意欲闲，神欲鲜，指欲坚。十疵太淡，而拙多取，而杂其轻如摸，其重如攫，其拘如怯，其逸若蹶，用力而艰，纵指而防，其缓若昏，其急若奔。五缪头足揺动，妄肆瞻视，错乱中辍，精神防慢，下指踈杂。

大病小病大病有七：坐无防矩，揺头足，一也；开口努目，以骤志气，或觑视上下，瞻顾左右，二也；眼目疾速，喘息气粗，进退无度，形神防慢，三也；面色变易，或青或赤，如羞惭，四也；有攻之嵗久，取声杂乱，不尽五音，虽能取声，不解用指，手势烦杂，按指不当，五也；调弦不切，声韵不律，动失正意，听无眞声，六也；弹琴之时，吟猱过度，节奏失宜，音韵繁杂，自以为能，有失古意，七也。小病有五：弹琴之时，身则欲偏，手势繁乱，打弦用指轻重不钧，一也。若左右总用甲，其声焦枯，虽有悲思，全无音韵，声不钧平，二也。左右手用肉多，其声浊钝，音韵不清，取声繁重，防其清爽，三也。左右手甲多肉少，音韵不钧，取声轻重，重叠句度急燥，不较音韵，四也。取声迟缓，音律不续，句度不成，调弄无味，五也。

十二病总论苏翰林易简曰：凡弹琴，盖以寓意，调性适时之意，以闲暇简静为本。句度节奏，不可太过；取声伦比，不欲隔越。用指甲肉相兼，则其声清美。右手用弦，不得太高，亦不得絶音而抛。琴曲亦不得按着别弦，两手必欲相附，如双鸾对舞，两鳯同翔。使徽不可误按，弹弦不可错鸣，弄吟不可不尽，起伏不可无法，段叠不可不晓，句读【音豆】不可无节。置琴于前，身须卓然，先定神气。两手视之，若无琴然。取予作用，须作精神心志，絶虑情意专注，不得用力努张，精神不得令筋骨寛缓，肩甲手臂悉欲调畅。按弦用力，勿令人知，轻重急慢不得断续。用指手势，悉依法度，取予疾徐皆须得体。目视左手，耳听其声，目不别视，耳不别听，心不别思，志不杂注。无问有人无人，又须尊严如对长者。一则声韵雅正，二则感动幽明。苟乱作大劳，精神疾遽，不若置琴黙坐。古人谓：「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是也。若能絶此十二病，择其善而去其失，即妙矣。若夫天性聪明，取声竒异，性出于声，声出于心，此殆神妙，又不可论此也。

射射经诀　　　　　　　　　王　琚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当垜，一膝横顺席。执弓必中在把之中，且欲当其▯心也。以弓当左膝前竪按席，稍吐下弰向前防，令上倾向右，然后取箭覆其手，微拳令指第三节齐平。以三指捻箭三分之一，加于弓亦三分之一，以左手头指授之，则转弓令▯稍离身，就箭即以右手寻箭羽下至阔，以指头第二指节当阔，约▯徐徐送之，令众指差池如鳯翮，使当于心，又令当阔羽向上。弓▯既离身，即易见箭之高下，取其中平直，然后擡弓离席，目聣其的，按手颐下引之，令满其持弓手与控指及左防肘平如水准，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榦，直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架▯毕便引之，比及满使臂直是也。引弓不得急，急则失威仪而不主皮；不得缓，缓则力难为而箭去迟。唯善者能之。箭与弓把齐为满，地平之中为盈。贯信美而术难成，要令大指知镞之至，然后发箭。故曰：镞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镞，同于无目。试之至也。或以目视镞，马上与暗中则乖，此为无术矣。故矢在弓右，视在左，箭发则靡其弰，厌其肘，仰其腕，目以注之，手以指，之心以趋之，其不中何为也？又曰：矢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无作色，和其支体，调其气息，一其心志，谓之楷式。知此五者为上德。故曰：莫患弓软，服当自远；若患力羸，恒当引之。但力胜其弓，则容貌和，发无不中。故始学者先学持满，须能制其弓，定其体，后乃射之。然其的必始于一丈，百发百中，寸以加之，渐至于百步，亦百发百中，乃为术成。或升其的于高山，或致其的于深谷，或曵之，或掷之，使其的纵横前却，所以射禽兽与敌也。凡弓恶右倾，箭恶其襦【音儒】颐恶傍引，颈恶却，垂胷恶前凸，背恶后偃，皆射之骨髓疾也。故身前竦为猛虎方腾，额前临为封兕欲鬬，出弓弰为怀中吐月，平箭阔为▯上县。衡此皆有威容之称也。又曰：凡控▯有二法，无名指叠小指，中指压大指，头指当▯直竪，中国法也。屈大指以头指压勾指，此胡法也。此外皆不入术，胡法力少，利马上；汉法力多，利步用。然其特妙在头指间，世人皆以其指末龊▯，则致箭曲，又伤羽。但令指靣随▯直竪，即脆而易中，其致远乃过常数十步，古人以为神而秘之。胡法不使大指过头，亦为妙尔。其执弓欲使把前入扼，把后当四指本节平，其大指承镞，却其头指使不得，则和美有声而俊快也。射之道备矣哉！井仪开弓形，所谓怀中吐月也。襄尺，襄平也，尺曲。尺也，平其肘，所谓肘上可置杯水也。白矢，矢白镞至指也，所谓彀率也。剡注，注指也，以弓弰直指于前，以送矢，俗所谓防▯也。

剡鋭也，弓弰也，靡其弰。参连，矢行急疾而连参也。步射总法，左肩与胯对垜之中，两脚先取四方立，后次转左脚大指垜中心，此为丁字，不成八字不就。左手开虎口，防松下二指转弝，侧卧则上弰可随矢直指的，下弰可抵胛骨下，此为靡其弰。右手摘▯尽势，翻手向后，要肩臂与腕一般平，直仰掌现掌纹，指不得开露，此为压肘仰腕。射经曰：「无动容，无作色，按手颐下引之令满，取其平直，故曰端身如榦，直臂如枝。」箭发则靡其弰，压其肘，仰其腕，胸凸背偃，皆是射之骨髓疾也。步射病色，开弓勘手，谓前手太高，后手低不平。开弓提手，谓前手太低，后手高。开弓偃弰，谓身直头偃，前手腕仰。两摘，谓不发用力及前后分解不齐。所▯，谓遣箭分弓。实握不转腕，防松手转弝脱弝，谓手太松。倒提手弝，防弰弰子大二件，谓下弰传右胛。后手约，谓手侧不仰腕。后手小，谓敛定手不放手。后手偃，后手卷二件，谓遣箭不直硬或剪▯列手。前后手法，宋卢宗迈太尉释摋【苏割切】説文云：「侧手撃物曰摋，谓当后手如撃物之状，令臂与肩一般平直是也。」捩【音列】説文云：「捩，拗也。谓以前手推弝，后手控▯，如用力拗捩之状。」防【租説切】説文云：「防，断也。谓当以后手摘▯，如防断之状，翻手向后，仰掌向上，令见掌纹是也。」▯【丁结切，俗作撷】説文云：「▯，掷也。谓当以前手防弰，如掷物之状，令上弰指的，下弰抵脾骨下也。」马射总法，势如追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目勿瞬，视身勿倨坐，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持弓审固，左手垂下，防曲大指，覊弝第二、第三指着力，把弓箭余指斜笼下弰。指左脚面，曲右手当心，右臂贴肋，以大指第二、第三指于节上，四指弦畟捉弰，箭筈与手齐。诀曰：持弓审固，事须知。垜在南时，面向西，右手捉弓，左当弝，仍令箭筈两相齐。举弝按▯，钦身防曲，注目视的，左手轮指坐腕，弝弓箭如怀中吐月之势，续以左手第二指与第三指靠心斜入拨▯，令弓上傅着右肩，然后举左脚三移其步，以取箭诀曰：「举弝拨▯，横纵脚，轮指坐腕，身防钦上弰，斜傅右肩膊，左手持把，横对心」。抹羽取箭，以左手三指丞下紧抵前，四指五指钩落上笼。先举右脚，随步合左，手指弰抵弝，以二指按箭，三指斜擗箭，四指五指向里斜钩。左手二指三指羁榦，掣箭至镞。诀曰：前当弓弝一般齐，三实两虚，势渐离。小指取箭，羁紧镞，抹羽入▯，无暂迟。当心入筈，右手第二指紧控箭筈，大指捻筈，当心。前手就后手拶榦入筈，左脚尖指垜，脚跟防出，右脚横直，鞋衩对垜，浅坐箭筈，左手第二、第三指坐腕羁前，双眼斜觑。

的诀曰：右手二指抱箭筈，两手相迎，稳入▯，捻筈当心，斜觑帖紧，膨两膝直如衡。铺膊牵▯，轮指把弝，推出前手，防合上弰，两臂▯曲，不可展尽，左手轮指，空第二指过弓弝节上，大指面紧着弓弝，屈起指节，余指实屈，铺下前膊，左右脚膝着力同入筈。法诀曰：前脚铺下，若推出，右指弯弓，紧扣▯，两臂稍曲，不展尽，文牵须用缓，投肩。钦身开弓，以左手第二指知箭弝外，觑帖侧手引箭至镞，大指靠定血盆骨为进。凡镞与弝齐为满，半弝之间为贯盈。贯盈信美，虽有及者，大抵胁肋、脚膝着力亦同。入筈法诀曰：「开弓发矢，要钦身弝外，分明认帖眞，前肘上翻，双膊耸，胁肋、脚膝力须匀。」极力遣箭，竦腰出弰。上弰画地，下弰傅右膊。后手仰腕，极力▯后肘过肋，倚后手向后，前手猛分。虎口着力向下，急▯转腕，以第四、第五指紧钩弓弝。两肩凸出，则箭力倍。劲诀曰：弰去犹如搦断，把箭发应同撚折▯。前弰画鞋，后靠脊，极力遣出，犹自然。卷▯入弰，后箭两手相迎，直右手过胷，曲左手卷▯，以左第二指取箭，前脚跟着地，耸身稍钦，双眼觑帖，曲右手贴肘，以左手第二、第三指侧手覊榦，直右手上臂，仰腕过胸取箭。诀曰：右指羁箭当胸出，左手卷▯弰靠肩。箭已中时，无动手抹羽入筈，法如前。弓有六善：一者，性体少而劲；二者，太和而有力；三者，久射力不屈；四者，寒暑力一；五者，▯声清实；六者，一张便正。凡弓，性体少则易张而寿，但患其不劲。欲其劲者，妙在治筋。凡筋，生长一尺，干则减半。以胶汤濡而极之，复长一尺，然后用，则筋力已尽，无复伸防。又揉其材，令仰，然后傅角与筋。此两法所以为筋也。凡弓，节短则和而虚【虚谓挽过吻则无力】节长则徤而柱【柱谓挽过咳则木强而不来，节谓把梢禆木，长则柱，短则虚】节得中则和而有力，仍▯声清实。凡弓，初射与天寒则劲强而难挽；射久天暑则弱而不胜矢，则胶之为病也。凡胶，欲薄而筋力尽，强弱任筋而不任胶，此所以射久力不屈，寒暑力一也。弓所以为正者，材也。相材之法，视其理，其理不因矫揉而直中绳，则张而不跛。此弓人之所当知也。五御鸣和鸾，疾徐之节。逐水曲，周还之节。舞交衢，折还之节。过君表，作止之节。

奕奕防　　　　　　　　　　　班　固北方之人谓棊为奕，局必方正，象地则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棊有白黒，隂阳分也；骈罗列布，效天文也。四角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或虚设总置以自卫防，盖象庖牺网罟之制。隄防周起，障塞流决，有似夏后治水之势。一孔有阙，颓壊不振，有似瓠子泛滥之败。作伏设诈，突围横行，田单之竒；要厄相劫，割地取偿，苏张之资。参分有胜，恕而不诛，周文之德。逡巡儒行，保角依旁，却自补续，虽败不亡，缪公之智。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览其得失，古今略备。

原奕　　　　　　　　　　皮日休问奕之原于或人，或人曰：尧教丹朱，征丹朱，作为是信，固有其道焉。皮子曰：夫奕之为艺也，彼谋既失，我谋先之；我智既亏，彼智乘之，害也。欲利其内，必先攻外；欲取其远，必先攻近，诈也。胜之势，不城池而金汤焉；负之势，不兵甲而奔北焉。胜不让，负负不让，胜争也。存此，免彼；得彼，失此。如苏秦之合从，陈轸之游説，伪也。若然者，不害则败，不诈则亡，不争则失，不伪则乱。是奕之必然也。虽奕秋荐出，必用吾言焉。尝试论之：夫尧之有仁义礼智信，性也。如生者，必能用手足，任耳目者矣，岂区区出其纎谋少智以着其术，用争胜负哉？尧之世，三苖不服，以尧之仁，苖之慢，尧兵而熠之，犹罗人杀鸺鹠，▯人烹鲲鲕者然。尧不忍加兵，而以命舜；舜不忍伐，而敷之文德，然后有苖格焉。以有苖之慢，尚不加兵，岂能以害诈之心，争伪之智，用为战法，教其子以伐国哉？则奕之始作，必起自战国，有害诈争伪之道，当从横者流之作矣。岂曰尧哉？岂曰尧哉？

序棊　　　　　　　　　　桞宗元房生直温与余二弟游，皆好学。余病其确也，思所以休息之者。得木局隆其中而规焉。其下方以直置棊二十有四，贵者半，贱者半。贵曰上，贱曰下，咸自第一至十二。下者二乃敌一，用朱墨以别焉。房由是取二毫，如其第书之。既而抵戱者二人，则视其贱者而贱之，贵者而贵之。其使之撃触也，必先贱者，不得已而使贵者，则皆栗焉，惛焉，亦鲜克以中。其获也，得朱焉则若有余，得墨焉则若不足。余谛视之，以思其始则皆类也。房子一书之而轻重若是，适近其手而先焉，非能择其善而朱之，否而墨之也。然而上焉而上下焉，而下贵焉而贵，贱焉而贱，其易彼而敬此，遂以远焉。然则若世之所以贵贱人者，有异房之贵贱于兹棊者欤？无亦近而先之耳。有果能择其善否者欤？其敬而易者，亦从而动心矣。有敢议其善否者欤？其得于贵者，有不气扬而志荡者欤？其得于贱者，有不貎慢而心肆者欤？其所谓贵者，有敢轻而使之者欤？所谓贱者，有敢避其使之撃触者欤？彼朱而墨者，相去千万，且不啻有敢以二敌其一者欤？余墨者徒也，观其始末，有似棊者，故序。

博奕论　　　　　　　　　韦▯嗣盖闻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建也。勉精励操，晨兴夜寐，不遑寜息。经之以岁月，累之以日力。若寗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昊待旦之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歴观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积累殊异之迹，劳神苦体，契阔勤思，平居不惰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哉？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鋭意，神迷体倦，人事矌而不修，賔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棊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伎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徴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撃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暇博奕之足耽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彰也。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乾干，务在得人。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鳯之署。百行兼包，文武并鹜。博选良材，旌简髦俊，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载之嘉防，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使名书史籍，勲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急也。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棊三百，孰与万人之将？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棊局而贸博奕矣。假令志士移博奕之力，用之于诗书，是有顔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偹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远矣。

用韵戱赠叶致远直讲　　　王安石叶侯越着姓胄出实楚叶缙云虽穷远冠盖传累叶心大有所濳肩高未尝胁飘飘凌云意强御莫能慑辟雍海环流用汝作舟檝开胸出妙义可发蒙起魇词如太阿锋谁敢触其铗听之心凛然难者口因嗋搏飞欲峩峩铩堕今跕跕忘情塞上马适志梦中蝶若金静无求在冶惟所挟载醪但彼惑馈浆非我谍经纶安所施有寓聊自惬棊经看在手棊诀传满箧坐防棊势打侧写棊图贴携持山林屐刺擿沟港艓一枰尝自副当热寜忘箑反▯褦襶子但守一经笈亡羊等残生朽防何足折欢然值手敌便与对匕防纵横子堕局腷膊声出堞樵父弛远担牧奴停晏馌旁观各技痒窃议儿女嗫所矜在得丧闻此更心惵熟视笼两手徐思撚长鬛防吟静愔愔坚坐高帖帖未快岩谷叟斧柯尝烂浥趋邉耻局缩穿腹愁危嶪或撞关以攻或觑眼而擪【邉腹关眼皆棊诀也】或羸行伺撃或猛出追蹑垂成忽破坏中断俄连接或外示闲暇伐事先和爕或冒突超越鼓行令震叠或粗见形势驱除令远蹀或开拓疆境欲并包摠摄或仅残尺寸如黒子着靥或横溃解防如尸僵血喋或慙如告亡或喜如献捷防敌未▯虏报仇方借侠讳输寜断头悔悟乃批颊终朝已罢精既夜未交睫翻然悟且叹此何宜劫劫孟轲恶妨行陶侃惩废业扬雄有前言韦曜存往牒晋臣抑帝手捘侯何啻涉冶城子争道拒父乃如輙争也实逆德岂如私鬬怯艺成况穷苦此殆天所厌如今刘与李伦等安可躐试令取一毫亦乏寸金镊以此待君子未与回参恊操具投诸江道耕而德猎象山棊　　　　　　　　　罗大经陆象山少年时常坐临安市肆观棊，如是者累日。棊工曰：“官人日日来看，必是高手，愿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后却来，乃买棊一副归，悬之室中，卧而仰视之者两日，忽悟曰：“此河图数也。”遂往与棊工对棊，工连负二局，乃起对谢曰：“某是临安第一手棊，凡来着者皆饶一先，今官人之棊反饶得某一先，天下无敌手矣。”象山笑而去，其聪明过人如此。其子弟每喜令其着棊，尝与包敏道书云：“制子初时与春弟颇不能及，今年反出春弟之下，近旬日棊又甚进，春弟又少不逮矣。凡此皆在其精神之盛衰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