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一百零一

卷一一四·奏议卷十八◎政府进札子五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92–395 段

●卷一一四·奏议卷十八

◎政府进札子五首

  【言西边事宜第一状〈治平二年〉】

右臣伏见谅祚狂僭,衅隙已多,不越岁年,必为边患。臣本庸暗,不达时机,辄以外料敌情,内量事势,鉴往年已验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谋。虽兵不先言,俟见形而应变;然坐而制胜,亦大计之可图。谨具条陈,庶裨万一。

臣所谓外料敌情者,谅祚世有夏州,自彝兴、克睿以前,止于一镇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时,继捧、继迁始为边患,其后遂陷灵、盐,尽有朔方之地。盖自淳化、咸平用兵十五余年,既不能剪灭,遂务招怀。适会继迁为潘罗支所杀,其子德明乃议归款,而我维以恩信,复其王封,岁时俸赐,极于优厚。德明既无南顾之忧,而其子元昊亦壮,遂并力西攻回纥,拓地千余里。德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复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历以后,一方用兵,天下骚动,国虚民弊,如此数年。元昊知我有厌兵之患,遂复议和。而国家待之,恩礼又异于前矣,号为国主,仅得其称臣,岁予之物百倍德明之时,半于契丹之数。今者谅祚虽曰狂童,然而习见其家世所为。盖继迁之叛,而复王封;元昊再叛,而为国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丹,抗衡中国,以为鼎峙之势尔。此臣窃料敌情在于如此也。

夫所谓内量事势者,盖以庆历用兵之时,视方今御边之备,较彼我之虚实强弱,以见胜败之形也。自真宗皇帝景德二年,盟北虏于澶渊,明年,始纳西夏之款,遂务休兵,至宝元初,元昊复叛,盖三十余年矣。天下安于无事,武备废而不修,庙堂无谋臣,边鄙无勇将,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识战阵,器械朽腐,城郭隳颓。而元昊勇鸷桀黠之虏也,其包畜奸谋欲窥中国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为虏,待其谋成兵具,一旦反书来上,然后茫然不知所措,中外震骇,举动仓惶,所以用兵之初,有败而无胜也。既而朝廷用韩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极力经营,而勇夫锐将亦因战阵稍稍而出。数年之间,人谋渐得,武备渐修,似可枝梧矣。然而天下已困也,所以屈意忍耻,复与之和,此庆历之事尔。今则不然。方今甲兵虽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朽也。城垒粗尝完缉,不若往年之隳颓也。土兵蕃落增添训练,不若往年寡弱之骄军也。大小将校曾经战阵者,往往尚在,不若往年魏昭炳、夏随之徒绮纨子弟也。一二执政之臣皆当时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往时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盖往年以不知边事之谋臣,驭不识干戈之将,用骄兵,执朽器,以当桀黠新兴之虏,此所以败也。方今谋臣武将、城壁器械不类往年,而谅祚狂童不及元昊远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又已先觉,可以早为之备。苟其不叛则已,若其果叛,未必不为中国利也。臣谓可因此时,雪前耻,收后功,但顾人谋如何尔。若上凭陛下神威睿算,系累谅祚君臣献于庙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虏于黄河之北,以复朔方故地。最下尽取山界,夺其险而我守之,以永绝边患。此臣窃量事势,谓或如此。

臣所谓鉴往年已验之失者,其小失非一,不可悉数,臣请言其大者。夫夷狄变诈,兵交阵合,彼佯败以为诱,我贪利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为其所邀,或进陷死地而困于束手。此前日屡败之戒,今明习兵战者,亦能知之。此虽小事也。亦不可忽。所谓大计之缪者,攻守之策皆失尔。臣视庆历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路分为州军者,又二十有四。而州军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守之。故吾兵虽众,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众,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而为寡;彼众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此当时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进不能出攻,退不足自守,是谓攻守皆无策者,往年已验之失也。

译●卷一一四·奏议卷十八 ◎政府进札子五首 【论西边事务第一状〈治平二年〉】臣伏见谅祚狂妄僭越,已经制造了许多嫌隙,不超过一年,必将成为边境祸患。臣本来平庸昏暗,不通晓时势,冒昧地从外部推测敌情,从内部衡量事势,鉴察往年已经验证的过失,思考今天可以采用的谋略。虽然现在不先谈用兵,等待看见形势再应变;然而坐在这里预先制定取胜的办法,也同样是可以谋划的大计。谨慎地分条陈述,希望多少能有所补益。臣所说从外部推测敌情,是说谅祚的家世世代居有夏州,在李彝兴、李克睿以前,不过是一个镇、五个州罢了。太宗皇帝时,李继捧、李继迁才开始成为边患;后来便攻陷灵州、盐州,完全占有朔方地区。大概从淳化、咸平年间用兵十五多年,既然不能消灭他们,便致力于招抚怀柔。恰好李继迁被潘罗支杀死,他的儿子李德明于是商议归顺,而我朝用恩德信义维系他,恢复他的王爵,按时给予俸禄赏赐,优厚到了极点。李德明既然没有南顾之忧,而他的儿子元昊也已经壮大,于是合力向西攻打回纥,拓展土地一千多里。李德明死后,土地广大、军队强盛,元昊于是又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历以后,一方用兵,天下骚动,国家空虚、百姓困弊,持续了好几年。元昊知道我国有厌恶用兵的忧患,于是又商议议和。而国家对待他的恩德礼遇,又不同于从前:号称国主,只要求他称臣;每年给予他的物资,是德明时期的百倍,契丹所得数目的二分之一。如今谅祚虽然说是狂妄无知的少年,但他亲眼看见了自己家族历来的所作所为:李继迁反叛后又恢复王爵,元昊再次反叛后成为国主。如今如果他又反叛,那么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想要把自己比作契丹,同中国抗衡,形成三方鼎立的形势罢了。这就是臣私下推测敌情,认为事情将会如此。所谓从内部衡量事势,是根据庆历年间用兵时的情形,对照如今防守边境的准备,比较敌我双方的虚实强弱,以看出胜败的形势。自真宗皇帝景德二年在澶渊同北方敌虏订立盟约,第二年才接受西夏的归附,从此致力于休兵,到宝元初年元昊再次反叛,大约已经三十多年了。天下安于无事,武备废弛而不修,朝廷没有谋臣,边境没有勇将,将领愚昧而不懂战争,士兵骄惰而不懂阵法,器械朽坏,城郭毁坏坍塌。而元昊是个勇猛凶悍、桀骜狡猾的敌人,包藏奸谋、想要窥伺中国,已经多年了。我国当时却安然自得,不把他当作敌人,等到他的谋划完成、兵器备足,突然收到他的反书后,才茫然不知所措,内外震惊,举动仓促慌乱,所以刚开始用兵时只有失败而没有胜利。后来朝廷任用韩琦、范仲淹等人,把西事交给他们,竭尽力量经营;勇士和精锐将领也因经历战阵而逐渐涌现。几年之间,人的谋划渐渐具备,武备渐渐修整,似乎可以抵挡了。然而天下已经困乏,所以只好委屈自己、忍受耻辱,再次同他们议和,这就是庆历年间的事情。如今却不是这样。现在铠甲兵器虽然还不精良锋利,却不像往年那样腐朽了。城墙营垒大体已经修缮完好,不像往年那样毁坏坍塌。土兵和蕃落的军队增加并得到训练,不像往年那样少弱而骄惰。大小将校中经历过战阵的,往往还在,不像往年的魏昭炳、夏随之流,是些穿着绮绣衣服的子弟。当时的一两个执政大臣都曾经出力办理过西事,对西事已经很熟悉,不像从前大臣茫然不知所措。往年是用不懂边事的谋臣,驾驭不懂战争的将领,使用骄惰的士兵,拿着朽坏的器械,去抵挡桀骜狡猾而新兴的敌人,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如今的谋臣、武将、城壁、器械都不同于往年,而谅祚这个狂妄少年又远远比不上元昊。往年是猝然遇敌而没有预先思考,如今已经先有警觉,可以早早做好准备。假如他不反叛便罢;如果果然反叛,未必不能成为对中国有利的事。臣认为可以乘此时机,洗雪以前的耻辱,取得后来的功劳,只看人的谋划如何罢了。如果仰仗陛下的神威和睿智谋略,把谅祚君臣捆绑起来献于宗庙和社稷,这是上策。其次是在黄河以北驱逐这个狂妄的敌人,以收复朔方旧地。最下策是全部夺取山界,夺取他们的险要之地而由我军守卫,以永远断绝边患。这是臣私下衡量事势,认为也许可以这样做。臣所说鉴察往年已经验证的过失,其中小的过失不止一项,不能全部列举,臣请只说其中大的。夷狄反复诡诈,两军交战、阵势相合时,他们假装败退来诱骗我们,我们贪图战利品而追赶,有时没有料到敌人从侧面突然杀出而被他们截击,有时前进陷入死地而困窘得束手无策。这是以前屡次失败的教训,如今熟悉兵战的人也都知道。虽然这是小事,也不可忽视。所谓大计上的错误,就是攻守的策略全都失当。臣考察庆历年间防守边境的准备,东起麟州、府州,西到秦州、陇州,地域长达二千多里,分为五路。每一路又分为州军,共二十四个。州军又分为寨、堡、城,约有二百处,都必须列兵驻守。因此我军虽然人数多,却不得不分散;分得既多,人数就不得不减少。而敌人出兵时,常常把全国的军队全部调来,聚合成一股进攻。所以我军人数虽多,分散后却变少;敌军人数虽少,聚合后却变多。用他们的多兵攻击我们的少兵,不能不失败。这种城寨的办法既不足以自守,而五路大将所谓战兵,又分驻在二十四州军中;想要合兵出战,就害怕后方空虚而没有防备;想各自留下守备兵而合并其余兵力,又因人数太少而不足以出兵进攻。这就是当时用兵多年,最终不能主动出击的原因。前进不能出兵进攻,后退又不足以自我防守,这叫作攻守都没有办法,是往年已经验证的过失。

臣所谓今日可用之谋者,在定出攻之计尔,必用先起制人之术,乃可以取胜也。盖列兵分地而守,敌得时出而挠于其间,使我处处为备,常如敌至,师老粮匮,我劳彼逸。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于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贼常得志也。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则我当先为出攻之计,使彼疲于守御,则我亦得志矣。凡出攻之兵,勿为大举。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来拒,彼集于东,则别出其西。我归彼散,则我复出,而彼又集。我以五路之兵番休出入,使其一国之众,聚散奔走,无时暂停,则无不困之虏矣。此臣所谓方今可用之谋也。

盖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尝五路出攻矣。当时将相,为谋不审,盖欲攻黠虏方强之国,不先以谋困之,而直为一战必取之计,大举深入,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难事也。故谋既审矣,则其发也必果,故能动而有成功也。若其山川之险易,道里之迂直,蕃汉兵马之强弱,骑军、步卒、长兵、短兵之所利,与夫左右前后,一出一入,开阖变化,有正有奇。凡用兵之形势,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臣愿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巡抚,遍见诸将,与熟图之,以先定大计。凡山川、道里、蕃汉、步骑、出入之所宜可先知者,悉图上方略。其余不可先言,付之将率,使其见形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之所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骄其心,亦少缓其事,以待吾之为备。而且严戒五路,训兵选将,利器甲,蓄积粮,常具军行之计。待其反书朝奏,则王师暮出,以骇其心,而夺其气,使其枝梧不暇,则胜势在我矣。往年议者,亦欲招辑横山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臣谓必欲招之,亦须先藉胜捷之威,使知中国之强,则方肯来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为利矣。凡臣之所言者,大略如此尔。然臣足未尝践边陲,目未尝识战阵,以一儒生偏见之言,诚知未可必用。直以方当陛下劳心西事、广询众议之时,思竭愚虑,备刍荛之一说尔。

【言西边事宜第二札子〈治平二年〉】

臣近曾上言谅祚为边患,朝廷宜早图御备,及乞遣一重臣亲与边将议定攻守大计等事。至今多日,未蒙降出施行。臣窃见庆历中元昊作过时,朝廷轻敌玩寇,无素定之谋。每遇边奏急来,则上下惶恐,仓卒指挥。既多不中事机,所以落贼奸便,败军杀将,可为痛心。今者谅祚以万骑寇秦、渭两路,焚烧数百里间,扫荡俱尽,而两路将帅不敢出一人一骑,则国威固已挫矣。谅祚负恩背德如此,陛下未能发兵诛讨,但遣使者赍诏书赐之,又拒而不纳,使者羞愧俯首,怀诏而回,则大国不胜其辱矣。当陛下临御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国辱,此臣等之罪也。臣谓陛下宜赫然发愤,以边事切责大臣。至于山川形势有利有不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处宜攻,何处宜守,何兵宜屯某地,何将可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圣虑所宜及者。臣谓陛下宜因闲时御便殿,召当职之臣,使按图指画,各陈所见。陛下可以不下席而尽在目前,然后制以神机睿略,责将相以成功。而陛下以万机之繁,既未及此;两府之臣如臣等日所进呈,又皆常程公事,亦未尝聚首合谋,讲定大计。外则四路边臣,自贼马过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臣恐上下因循,又如庆历之初矣。近者韩琦曾将庆历中议山界文字进呈,此边事百端中一端尔。盖琦亦患事未讲求,假此文字为题目,以牵合众人之论尔。自进呈后,寻送密院,至今多日,亦未曾拟议。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国之谋臣。若其谋虑浅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亦昨因目疾,恳求解职,曲蒙圣恩,未许其去。既使在其位,又弃其言而不问,使臣尸禄厚颜,何以自处?所有臣前来所上奏状,欲望圣慈降付中书、密院,与韩琦山界文字一处商量。若其言果不足取,弃之未晚。今取进止。

【乞补馆职札子〈治平三年〉】

译臣所说今天可以采用的谋略,在于确定出兵进攻的办法;一定要采用先发制人的策略,才可以取胜。把军队分散列置、分地防守,敌人就能选择时机出来,在各处扰乱我们,使我们处处防备,常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军队疲惫,粮食匮乏,我们劳累而敌人安逸。过去周世宗就用这种策略使李景困顿于淮南,前些时候元昊也用这种策略使我国西部边境困顿。军队分散而防备力量少,是兵家最大的祸害,这种祸害常常在我方。用安逸等待疲劳,是兵家最大的有利条件,这种有利条件常常在敌方。所以往年敌人总能得志。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做,把原来使我们受害的事转给敌人,把敌人所占的优势夺到我们这边,那么我们应当先制定出兵进攻的计划,使他们疲于防守,我们也就能得志了。凡是出兵进攻,不要大规模出动。我们每次一出兵,他们一定会呼集军队前来抵挡;他们集中在东边,我们就另从西边出兵。我们撤回而他们的军队散开后,我们再出兵,他们又会集中。我军用五路的兵力轮番休息、出入进攻,使他们全国的军队聚集、分散、奔走,没有片刻停息,那么这个敌人就没有不困乏的了。这就是臣所谓当前可以采用的谋略。大概往年的过失在于防守,而如今的有利条件在于进攻。过去至道年间,也曾经五路出兵进攻。当时将相谋划不周,大概是想攻打一个强盛而狡黠的国家,不先用谋略使它困顿,却直接制定一战取胜的计划,大规模深入敌境,所以不能成功。用兵是最难的事情。因此谋划既然周密,出兵就必须果断,这样行动才能取得成功。至于山川地势的险易,道路里程的曲直,蕃汉兵马的强弱,骑兵、步卒、长兵器、短兵器各自适宜的情况,以及左右前后、一次出入、开合变化、有正兵有奇兵等,凡是用兵的形势,有些可以预先知道,有些不能预先说明。臣希望陛下派一位重臣,出外巡行安抚,遍见各位将领,同他们详细谋划,预先确定大计。凡是山川、道路、蕃汉、步骑以及出入进退等可以预先知道的事项,都绘图上报谋略。其余不能预先说明的事情,交给将领,使他们看见形势便应变,根据敌情制胜。至于谅祚的所作所为,应当稍稍委屈自己加以容忍,曲意顺从他,既可以使他骄傲,又可以稍微延缓事情的发展,以等待我方做好准备。同时要严格告诫五路,训练士兵、选拔将领,磨利兵器铠甲,储备粮食,常常准备出兵作战的计划。等到他的反书送到朝廷,王师当天晚上就出兵,以惊骇他的心志,夺去他的气势,使他无暇分支抵挡,那么胜利的形势就在我方了。往年议论的人也想招抚收编横山的蕃部,谋取山界的土地。然而臣认为,如果一定要招抚他们,也必须先借助胜利的威势,使他们知道中国的强盛,这样他们才肯来归附。由此说来,也还是以出兵进攻为有利。臣所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不过臣的脚从未踏过边境,眼睛从未见过战阵,凭一个儒生的片面见解提出意见,确实知道未必可以采用。只是正当陛下为西事劳心、广泛询问众人意见的时候,臣想竭尽愚昧的思虑,作为樵夫之言中的一条意见罢了。【论西边事务第二札子〈治平二年〉】臣近来曾上奏说,谅祚将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应当早作防备,并请求派遣一位重臣亲自同边将商定攻守大计等事。到现在已经许多天了,还没有得到下令施行。臣私下看见庆历年间元昊作乱时,朝廷轻视敌人、玩弄寇敌,没有预先确定的谋略。每逢边境紧急奏报到来,上下便惊慌恐惧,仓促发出指挥。由于大多不合时机,所以使贼人得到奸诈取便的机会,败军杀将,实在令人痛心。如今谅祚率领一万骑兵侵犯秦、渭两路,焚烧数百里土地,扫荡得一干二净,而两路将帅不敢派出一个人、一匹马,国家的威势已经确实受挫了。谅祚这样辜负恩德、背弃道义,陛下不能发兵诛讨,却只派使者带着诏书赐给他,他又拒绝接受,使者羞愧低头,带着诏书返回,这个大国所受的耻辱实在太大了。陛下刚刚即位,就遭遇这个狂妄少年,使国威受挫、国家蒙辱,这是我们这些臣子的罪过。臣认为陛下应当赫然发怒,以边事严厉责问大臣。至于山川形势哪里有利、哪里不利,士卒谁勇敢、谁怯弱,谁可用、谁不可用,何处适宜进攻,何处适宜防守,哪些军队应当驻扎在某地,哪位将领可以统领某支军队,像这样的事情很多,都是陛下圣明的思虑所应当涉及的。臣认为陛下应当在闲暇时到便殿,召见当职大臣,让他们按照地图指点说明,各自陈述所见。陛下可以不离座位而把一切都看在眼前,然后用神机睿略作出裁制,要求将相取得成功。可是陛下因政务繁多,还没有顾及此事;两府的大臣如臣等每天进呈的,也都是通常的公事,并未曾聚集一处共同谋划、讲定大计。外部四路的边臣,自从敌军骑兵经过以后,也没有听说另有筹划。臣恐怕上下因循敷衍,又会像庆历初年一样。近来韩琦曾把庆历年间议论山界的文字进呈,这只是边事百端中的一端。大概韩琦也担心事情没有得到研究,借这份文字作为题目,来牵合众人的议论罢了。进呈以后,很快送到枢密院,到现在已经多日,也没有拟议。臣以无能之才,承蒙陛下任用,置身政府,便是国家的谋臣。如果臣的谋虑浅近,所说的话狂妄,当然可以罢免,不必疑虑。臣昨天也因眼病恳求解除职务,承蒙圣恩曲加体恤,没有允许我离职。既然让我居于这个职位,却又抛弃我的意见而不加过问,使臣尸位素餐、厚着脸皮,如何自处?臣先前所上奏状,全部希望圣上慈爱,交付中书、枢密院,同韩琦关于山界的文字放在一起商议。如果臣所说的确实不足以采纳,抛弃它也不晚。现在请陛下裁决。【请求补授馆职札子〈治平三年〉】

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材能之士。明于仁义礼乐,通于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力,有识者竭其谋。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讲求其要而行之。而又于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群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之大略也。由是言之,儒学之士可谓贵矣,岂在材臣之后也。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向学为先。而名臣贤辅出于儒学者,十常八九也。臣窃见方今取士之失,患在先材能而后儒学,贵吏事而贱文章。自近年以来,朝廷患百职不修,务奖材臣。故钱谷、刑狱之吏,稍有寸长片善为人所称者,皆已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当擢用,然专以材能为急,而遂忽儒学为不足用,使下有遗贤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谓方今材能之士不患有遗,固不足上烦圣虑,惟儒学之臣难进而多弃滞,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缪,过蒙任使,俾陪宰辅之后。然平日论议不能无异同,虽日奉天威,又不得从容曲尽拙讷。今臣有馆阁取士愚见,具陈如别奏。欲望圣慈因宴闲之余,一赐睿览,或有可采,乞常赐留意。今取进止。

【又论馆阁取士札子〈治平三年〉】

臣窃以馆阁之职,号为育材之地。今两府阙人,则必取于两制;〈翰林学士谓之内制,中书舍人、知制诰谓之外制,今并杂学士、待制,通谓之两制。〉两制阙人,则必取于馆阁。然则馆阁,辅相养材之地也。材既难得而又难知,故当博采广求而多畜之,时冀一得于其间,则杰然而出为名臣矣。其余中人以上,优游养育以奖成之,亦不失为佳士也。自祖宗以来,所用两府大臣多矣,其间名臣贤相出于馆阁者,十常八九也。祖宗用人,初若不精,然所采既广,故所得亦多也。是以有文章,有学问,有材有行,或精于一艺,或长于一事者,莫不畜之馆阁而奖养之。其杰然而出者,皆为贤辅相矣。其余不至辅相而为一时之名臣者,亦不可胜数也。先朝循用祖宗旧制,收拾养育,得人尤多。自陛下即位以来,所用两府之臣一十三人,而八人出于馆阁,此其验也。只自近年议者患馆职之滥,遂行厘革而改更之。初矫失太过,立法既峻,取人遂艰,使下多遗贤之嗟,国有乏材之患。今先朝收拾养育之人,或已被迁擢,或老病死亡,见在馆者无几。而新法艰阻,近年全无选进。臣今略具馆阁取人旧制并新格,则可见取人之法如何,所得之人多少也。

一,旧制,馆阁取人以三路: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岁月畴劳,一路也。进士第三人以上及第者,并制科及第者,不问等第,并只一任替回,便试馆职。进士第四、第五人,经两任亦得试。此一路也。两府臣寮初拜命,各举三两人,即时召试。此一路也。其余历任繁难久次,或寄任重处者,特令带职。此一路也。今三路塞其二矣。自科场改为间岁后,第一人及第者须两任回,方得试。自第二人至第五人,更永不试。制科入第三者,亦须两任回,方得试。〈凡五七次科场,未有一人中第三等者。〉其余等第,并永不试。则进士高科一路已塞矣。两府大臣所荐之人,并只上簿,候馆职有阙,则于簿内点名召试。其如馆阁本无员数,无有阙时,故自置簿来,至今九年不曾点试一人。则大臣荐举一路又塞矣。惟有畴劳带职一路尚在尔。

一、新制,馆阁共置编校八员,本为馆中书籍久不齐整,而馆职多别有差遣,不能专一校正,乃别置此八员。故选新进资浅人,令久任而专一校读。所以先令作编校二年,然后升为校勘。〈未是正馆职。〉为校勘四年后,升为校理。〈始是正馆职。〉为校理又一年,方罢编校,别任差遣。然自置编校后,适值馆阁取人之路渐废,今议者遂只以编校为取士新格。往时直馆、直院、直阁、校理,皆无定员,惟材是用,不限人数。今编校限以八员为定,以此待天下之多士,宜其遗材于下矣。八员之内,仍每七年方遇一员阙而补一人,以此知天下滞材者众矣。

右以臣愚见,编校八员自可仍旧,每有员阙,令中书择人进拟。陛下必欲牢笼天下英俊之士,则宜脱去常格而奖拔之。今负文学,怀器识,磊落奇伟之士,知名于世而未为时用者不少。惟陛下博访审察,悉召而且置之馆职,养育三数年间,徐察其实,择其尤者而擢用之。知人,自古圣王所难,然不以其难而遂废,但拔十而得一二,亦不为无益矣。况中人上下,养育奖成之,不止十得一二也。

【荐司马光札子〈治平四年〉】

译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人,用人不只有一种方式,所以选取士人也不应只有一条道路。至于熟悉钱谷,明白刑狱,熟悉民政,精通吏事,早晚勤劳而以办事完集为功的人,称为有才干的人。明白仁义礼乐,通晓古今治乱,他们的文章和议论,可以同他们谋划天下大事,能够判决疑难、制定策略、论说道理、治理国家的人,称为儒学之臣。善于用人的人,一定使有才干的人竭尽力量,使有见识的人竭尽谋略。所以把有才干的人分布在朝廷内外,分别治理各种职务,使他们各自办理自己的事务;把儒学之臣安排在左右,日夜同他们谋议,探求要旨而实行。又从儒学之臣中选择其中最优秀的,置于朝廷,把重大政务交给他们,使他们总管众多人才和各种职务,对人进行升降、赏罚。这就是用人的大略。由此说来,儒学之士可以说是尊贵的,难道在有才干的大臣之后吗?所以前代英主明君,没有不把崇尚儒学、倾心学习放在首位的。名臣贤辅出自儒学之士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臣私下看见如今选取士人的弊病,在于先重才干而后重儒学,重视吏事而轻视文章。近年以来,朝廷忧虑各种职务不能修治,致力于奖拔有才干的大臣。所以钱谷、刑狱方面的官吏,只要稍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而被人称道的,都已经得到提拔任用了。有才干的人本来就应当提拔任用;然而如果专门把才干当作急务,于是忽视儒学,认为儒学不足以任用,就会使下面有遗失贤才的叹息,上面有缺乏人才的忧患,这是非常不可取的。臣认为如今有才干的人不担心被遗漏,本来不足以烦劳圣上思虑;只是儒学之臣难以进用而且多被弃置滞留,这一点不能不加以考虑。臣以平庸谬妄的资质,过分承蒙任用,使我陪列在宰辅之后。然而平日议论不能没有同异,虽然每天承受天威,又不能从容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拙劣迟钝。如今臣对于馆阁取士有一些愚见,已经像另一份奏疏那样详细陈述。希望圣上慈爱,趁宴饮闲暇之时赐览一遍,如果有可采纳之处,恳请经常留意。现在请陛下裁决。【再次论馆阁取士札子〈治平三年〉】臣私下认为,馆阁的职务,号称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如今两府缺人,就一定从两制中选取;两制缺人,就一定从馆阁中选取。这样说来,馆阁就是培养辅相人才的地方。人才既难得到,又难以识别,所以应当广泛采纳、广泛寻求,多多储备人才,时时希望其中偶然得到一个,就会杰出地出来成为名臣。其余中等以上的人才,也让他们优游其中加以培养,奖掖成就,同样不会失去成为佳士的机会。自祖宗以来,所任用的两府大臣很多,其中的名臣贤相出自馆阁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祖宗用人,开始似乎不够精细,但由于搜罗得广,所以得到的人才也多。因此有文章、有学问、有才干、有品行,或精通一种技艺,或擅长一项事务的人,无不收置在馆阁中加以奖掖培养。其中杰出而出仕的人,都成了贤能的辅相。其余不能做到辅相而成为一时名臣的,也多得数不清。先朝沿用祖宗的旧制,收罗并培养人才,得到的人尤其多。自陛下即位以来,所任用的两府大臣共有十三人,其中八人出自馆阁,这就是明证。只是近几年议论的人担心馆职授予过多,于是实行整顿改革而加以更改。开始时纠正过失过了头,所立法令既严峻,取用人才便很困难,使下面多有遗失贤才的叹息,国家有缺乏人才的忧患。如今先朝收罗培养的人,有的已经升迁提拔,有的已经老病死亡,现在还在馆中的没有几个。而新法设置障碍,近几年完全没有选拔进用的人。臣现在大略列出馆阁取人的旧制和新格,就可以看出取人的办法如何,以及所得人才多少。一、旧制,馆阁取人有三条途径:进士高科是一条,大臣荐举是一条,按年资和功劳带职是一条。进士中考取前三名及第的人,以及制科及第的人,不论等第,只要一任期满替换回来,便可以参加馆职考试。进士第四、第五名,经过两任也可以参加考试。这是一条途径。两府大臣刚刚接受任命时,各自推荐两三人,立即召来考试。这是一条途径。其余历任繁难职务、任职时间长久,或者寄任在重要地方的人,特意让他们带馆职。这是一条途径。如今三条途径已经堵塞了两条。自从科场改为隔年举行以后,考取第一名的人必须任满两任回来,才可以考试;从第二名到第五名,更是永远不许考试。制科考入第三等的人,也必须任满两任回来,才可以考试。〈凡是五七次科场,没有一人考入第三等。〉其余等第的人,也永远不许考试。这样,进士高科这一条途径已经堵塞了。两府大臣所推荐的人,只是登记在册,等到馆职有缺额时,才从名册中点名召来考试。由于馆阁本来没有固定员额,没有出现缺额的时候,所以自从设置名册以来,到现在九年,未曾点名考试过一人。这样,大臣荐举这一条途径也堵塞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只有按年资功劳带职这一条途径还存在罢了。一、新制,馆阁共设置编校八人,本来是因为馆中书籍长久没有整理齐全,而馆职人员又多有另外的差遣,不能专心校正,所以另设这八个职位。于是选取新近进用、资历较浅的人,让他们长期任职而专心校读。因此先令他们担任编校二年,然后升为校勘。〈这还不是正式的馆职。〉担任校勘四年后,升为校理。〈这才是正式的馆职。〉担任校理又一年,才罢去编校职务,另行接受差遣。然而自从设置编校以后,恰好遇到馆阁取人的途径逐渐废弃,如今议论的人便只把编校作为选取士人的新格。过去直馆、直院、直阁、校理都没有固定员额,只要有才能就任用,不限制人数。如今把编校限定为八人,以此对待天下众多士人,当然会使人才遗留在下面。八人之中还要每过七年才遇到一人空缺而补进一人,由此可知天下滞留未用的人才很多。以上是臣的愚见。编校八人完全可以仍旧保留,每逢有员额空缺,就让中书选择人才提出拟议。陛下如果一定想把天下英俊之士都笼络进来,就应当脱去通常的格法而奖拔他们。如今负有文学才华、胸怀器识、为人磊落奇伟,闻名于世而尚未被当时任用的人不少。希望陛下广泛访求、审慎察看,把他们全部召来暂且安置在馆职中,培养三五年,慢慢考察他们的实际才干,选择其中最优秀的加以提拔任用。识别人,自古圣王都认为困难;但不能因为困难就废弃这件事,即使提拔十人只得到一两个,也不能说没有益处。何况对中等上下的人才加以培养奖成,也不只是十人中得到一两个。【荐举司马光札子〈治平四年〉】

臣伏见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德性淳正,学术通明。自列侍从,久司谏诤,谠言嘉话,著在两朝。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群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谏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豁然开悟,遂决不疑。由是先帝选自宗藩,人为皇子。曾未逾年,仁宗奄弃万国,先帝入承大统,盖以人心先定,故得天下帖然。今以圣继圣,遂传陛下。由是言之,光于国有功为不浅矣,可谓社稷之臣也。而其识虑深远,性尤慎密。光既不自言,故人亦无知者。臣以忝在政府,因得备闻其事,臣而不言,是谓蔽贤掩善。《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光今虽在侍从,日承眷待,而其忠国大节,隐而未彰。臣既详知,不敢不奏。

◎青州进札子二首

【言青苗钱第一札子〈熙宁三年〉】

臣伏见朝廷新制,▯散青苗钱以来,中外之议,皆称不便,多乞寝罢,至今未蒙省察。臣以老病昏忘,虽不能究述利害,苟有所见,其敢不言?臣今有起请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窃见议者言青苗钱取利于民为非,而朝廷深恶其说,至烦圣慈命有司具述本末委曲,申谕中外,以朝廷本为惠民之意。然告谕之后,缙绅之士论议益多。至于田野之民蠢然,固不知《周官》泉府为何物,但见官中放债,每钱一百文要二十文利尔。是以申告虽烦,而莫能谕也。臣亦以谓等是取利,不许取三分,而许取二分,此孟子所谓以五十步笑百步者。以臣愚见,必欲使天下晓然知取利非朝廷本意,则乞除去二分之息,但令只纳元数本钱,如此,始是不取利矣。盖二分之息,以为所得多邪,固不可多取于民;所得不多邪,则小利又何足顾,何必以此上累圣政?

一、臣检详元降指挥,如灾伤及五分已上,则夏料青苗钱令于秋料送纳,秋料于次年夏料送纳。臣窃谓年岁丰凶,固不可定,其间丰年常少,而凶岁常多。今所降指挥,盖只言偶然一料灾伤尔。若连遇三两料水旱,则青苗钱积压拖欠数多。若才遇丰熟,却须一并催纳,则农民永无丰岁矣。至于中小熟之年,不该得灾伤分数,合于本料送纳者,或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本料尚未送纳了当,若令又请次料合▯钱数,则积压转多,必难催索。臣今欲乞人户遇灾伤,本料未曾送纳者,及人户无力或顽猾拖延不纳者,并更不支▯与次料钱。如此,则人户免积压拖欠,州县免鞭朴催驱,官钱免积久失陷。

一、臣窃闻议者多以抑配人户为患,所以朝廷屡降指挥,丁宁约束州县官吏不得抑配百姓。然诸路各有提举、管勾等官,往来催促,必须尽钱▯散而后止。由是言之,朝廷虽指挥州县不得抑逼百姓请钱,而提举等官又却催促尽数散▯。故提举等官以不能催促尽数散▯为失职,州县之吏亦以▯钱不尽为弛慢不才。上下不得不递相督责者,势使之然,各不获已也。由是言之,理难独责州县抑配矣。以臣愚见,欲乞先罢提举、管勾等官,不令催督,然后可以责州县不得抑配。其所▯钱,取民情愿,专委州县随多少散之,不得须要尽数,亦不必须要阖县之民户户尽请。如此,则自然无抑配之患矣。

右谨具如前。臣以衰年昏病,不能深识远虑,所见目前止于如此。然而青苗之议,久已喧然,中外群臣乞行寝罢者,不可胜数,其所陈久远利害,必已详尽而无遗矣。一日陛下赫然开悟,悉采群议,追还新制,一切罢之,以便公私,天下之幸也。若中外所言虽多,犹未能感动天听,则见行不便法中,有此三事尤系目下利害,如臣画一所陈。伏望圣慈,特赐裁择。今取进止。

【言青苗钱第二札子〈熙宁三年〉】

臣近曾奏为起请▯散青苗钱不便事,数内一件“乞遇灾伤,夏料未纳,及不系灾伤人户,顽猾拖欠者,并更不▯散秋料钱数”,至今未奉指挥。臣勘会今年二麦才方成熟,尚未收割,已系五月,又合▯散秋料钱数。窃缘夏料已散钱尚未有一户送纳,若又▯散秋料钱,窃虑积压拖欠,枉有失陷官钱。臣已指挥本路诸州军,并令未得▯散秋料钱,别候朝廷指挥去后。臣伏思除臣近所起请灾伤未纳及人户拖欠不纳者,乞且不▯次料一事外,臣今更有愚见,不敢缄默。臣窃见自▯青苗钱已来,议者皆以取利为非。朝廷深恶其说,遂命所司条陈申谕,其言虽烦,而终不免于取利,然犹有一说者,意在惠民也。以臣愚见,若夏料钱于春中▯散,犹是青黄不相接之时,虽不户户阙乏,然其间容有不济者,以为惠政,尚有说焉。若秋料钱于五月▯散,正是蚕麦成熟,人户不乏之时,何名济阙,直是放债取利尔。若二梦不熟,则夏料尚欠,岂宜更▯秋料钱,使人户积压拖欠?以此而言,秋料钱可以罢而不散。欲望圣慈特赐详择,伏乞早降指挥。今取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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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臣伏见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品德淳厚端正,学术通达明白。自列入侍从以来,长期掌管谏诤,正直的言论、美善的话语,记载在仁宗、英宗两朝。自仁宗在至和年间服药以后,群臣便以皇嗣之事进言,五六年之间,进言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形成确定的议论。最后司马光以谏官身份,极力论说此事,陈述激切,感动了仁宗的听闻。仁宗豁然醒悟,于是果断决定而不再疑惑。由此先帝从宗室中选择了一个人,让他成为皇子。不到一年,仁宗突然离开天下,先帝入宫承继大统,大概因为人心已经预先安定,所以天下得以安然。如今由圣明之君继承圣明之君,于是传位给陛下。由此说来,司马光对国家的功劳实在不小,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他的见识谋虑深远,性情尤其谨慎缜密。司马光既然自己不说,所以别人也不知道。臣因为忝居政府,才得以详细听闻这件事;臣如果不说,就是遮蔽贤才、掩盖善行。《诗经》说:“没有言语不酬答,没有德行不报偿。”司马光如今虽然身在侍从之列,每天承受陛下的眷顾礼遇,但他忠于国家的大节,隐而未显。臣既然详细知道此事,不敢不上奏。◎青州进札子二首 【论青苗钱第一札子〈熙宁三年〉】臣伏见朝廷制定新法,发放青苗钱以来,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不便,多次请求停止废罢,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省察。臣年老多病、神志昏昧,虽然不能详尽叙述利弊,但只要有所见闻,哪里敢不说?臣现在有几件请求施行的事项,谨分条列在下面:一、臣私下看到议论的人说,青苗钱向百姓取息是错误的,而朝廷很厌恶这种说法,甚至劳烦圣上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曲折,向朝廷内外重申告谕,说朝廷本来是出于惠民的意图。然而告谕以后,士大夫的议论反而更多。至于乡野百姓懵懂无知,本来不知道《周官》所说的泉府是什么,只看见官府放债,每一百文钱要收二十文利息。因此即使反复告谕,也不能使他们明白。臣也认为,同样是取利,不许收三分,却允许收二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拿五十步笑百步。依臣愚见,如果一定要使天下明白知道取利不是朝廷本意,就请除去二分利息,只让百姓归还原数本金;这样才是真正不取利。二分利息如果认为所得很多,本来就不应多取百姓;如果认为所得不多,那么小利又哪里值得顾惜,何必因为它使圣政受到牵累呢?一、臣查考原先下达的指挥:如果灾害达到五分以上,那么夏料青苗钱准许到秋料时缴纳,秋料准许到次年夏料时缴纳。臣私下认为,年成丰歉本来不能确定,其中丰年常常少,凶年常常多。如今所下的指挥,大概只说偶然遇到一料灾伤罢了。如果接连遇到两三料水旱灾害,那么青苗钱积压拖欠的数目就会很多;如果刚遇到丰收,却必须一并催促缴纳,那么农民永远没有丰收之年了。至于中等、小熟的年成,不够灾伤的分数,应当在本料缴纳的,有的人家没有力量,有的人家顽劣狡猾而拖延,本料尚未缴清,如果又让他们领取下一料应当发放的钱,积压就会更多,必定难以催收。臣现在请求,百姓遇到灾伤而本料尚未缴纳的,以及百姓没有力量或顽劣拖延而不缴纳的,都不再发放下一料的钱。这样,百姓可以免除积压拖欠,州县可以免除用鞭打驱赶来催收,官府的钱也可以避免因积久而损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臣私下听说,议论的人大多把强行摊派给民户视为祸患,所以朝廷屡次下达指挥,反复告诫约束州县官吏,不得强迫百姓领取。然而各路都有提举、管勾等官,往来催促,必须把钱全部发放完才停止。由此说来,朝廷虽然命令州县不得强迫百姓领取钱,而提举等官却又催促把钱全部发放。于是提举等官把不能催促全部发放视为失职,州县官吏也把青苗钱没有发完视为松弛懈怠、没有才干。上下不得不相互督责,是形势迫使他们这样做,都是不得已。由此说来,很难只责怪州县强行摊派。依臣愚见,希望先罢免提举、管勾等官,不让他们催促督责,然后才可以责令州县不得强行摊派。所要发放的钱,应顺从民户意愿,由州县按照多少自愿发放,不得要求全部发完,也不必要求全县每家每户都来领取。这样,自然就没有强行摊派的祸患了。以上谨慎列述如前。臣年老衰弱而昏病,不能深谋远虑,眼前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些。然而关于青苗钱的议论,已经喧嚣很久,朝廷内外群臣请求停止废罢的,多得数不清;他们陈述长远利害,一定已经详尽而没有遗漏。一旦陛下赫然醒悟,全部采纳众人的议论,追回新法,一概停止,使公私都便利,这是天下的幸运。如果朝廷内外所说虽多,仍然不能感动圣听,那么现行的不便之法中,有这三件尤其关系眼前利害,正如臣分条陈述的这样。伏望圣上慈爱,特意裁夺选择。现在请陛下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论青苗钱第二札子〈熙宁三年〉】臣近来曾上奏,请求说明发放青苗钱不便的事情,其中有一件是:“请求遇到灾伤,夏料尚未缴纳,以及不属于灾伤而由民户顽劣拖欠的,都不再发放秋料钱数。”到现在还没有奉到指挥。臣考察今年两种麦子刚刚成熟,还没有收割,已经到了五月,又正应当发放秋料钱。私下想到夏料已经发放的钱还没有一户缴纳,如果又发放秋料钱,恐怕就会积压拖欠,白白造成官钱损失。臣已经向本路各州军下令,都不得发放秋料钱,另等朝廷指挥下来再说。臣又考虑,除了臣近来请求遇到灾伤而未缴纳,以及民户拖欠不缴纳者,暂且不发下一料钱这一件事以外,臣现在还有一点愚见,不敢闭口不言。臣私下看到,自从发放青苗钱以来,议论的人都认为收取利息是错误的。朝廷很厌恶这种说法,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分条陈述并加以告谕;那些话虽然烦琐,却终究不免于收取利息,不过还有一种说法,是认为本意在于惠民。依臣愚见,如果夏料钱在春季中间发放,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即使不是家家缺乏,其中也可能有周济不上的人,还可以说是惠民之政。如果秋料钱在五月发放,正是蚕和麦子成熟、民户并不缺乏的时候,哪里能说是接济困难,简直就是放债取利罢了。如果两种麦子没有成熟,那么夏料钱尚且欠缺,哪里适宜再发放秋料钱,使民户积压拖欠呢?这样说来,秋料钱可以停止而不发放。希望圣上慈爱,特意详细选择,伏请早日下达指挥。现在请陛下裁决。[原文仅见“?”,文意不明,无法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