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三·居士外集卷十三◎志铭八首
淳化三年,以进士及第,为梓州榷盐院判官。会两川盗起,攻劫州县,公乘贼未至,尽伐近郊林木内城中,且曰:“除贼隐蔽以修闭守之具,有余可给薪蒸,为久围之备。”身与士卒守{渐土}壁,凡围百日,不能破。贼平,知州事尚书左丞张雍、转运使马襄状言其能,就除观察判官,赐以器币。明年,知益州华阳县。县人苦兵劫,皆逃失业,朝廷下令,许民能倍租入官者皆得占其田,既而良田尽为大豪所夺,而逃人归者不复得。公至,则手判讼牒,以谓恤乱抚人,不宜利倍租,而使贫人失业,尽夺之,格其诏书不用。由华阳召改著作佐郎,通判寿州、筠州,知兴国军,三迁至太常博士。真宗方考责能吏,一日,自内出中外贤吏有治状者二十四人付中书,以名召。公由兴国召见于长春殿,赐绯鱼袋,即日试于学士院。明日,边臣有急奏,天子诏且亲征。是时,大贼王长寿又劫曹、濮,真宗面语宰相,委公曹州,遂改屯田员外郎以往。至则缚凶人赵谏、赵谔,斩于京师,曹人以宁。自曹归朝,是岁,火星见西南方,占曰在蜀。奉使巡检益、利两路,蜀卒无事。又议大铁钱,平其法,至今行之。使还,举州县吏三十余人,宰相疑其多,公愿署连坐以取信,朝廷从之,所举后皆为能吏。奉使举人连坐,自公始。既而为三司度支判官,知泰州、歙州,再迁司封员外郎,坐三司举吏夺官,后为度支,通判河南府。侍中始平公自洛来朝,荐之,召试,授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为两浙转运使,赐金紫,迁礼部郎中,判司农寺。朝廷方议以知制诰,将试,忽得疾,逾旬不能兴,遂寝。天禧五年,以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真宗葬永定陵,诏山陵使:道路所经,拆民庐舍及城门,以过车舆象物。公上言先帝封祀,行幸,仪物全盛,不闻所过坏民居。今少府治涂车明器,侈大非礼,且违遗诏务俭薄之意,请裁损之。书奏,不听,以疾求去职,迁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越州。还,迁太常少卿,判太府寺登闻检院,复以疾求西京留司御史台。逾年,就台拜秘书监,遂求分司。明道元年,转太子宾客。
公少以文行有名于时,自言吾于天下无一嫌怨。待士君子,必尽其心,虽人出其下,亦未尝敢懈怠。家居有法度,抚养孤幼,极恩爱。常时温和谦厚,真长者。及在官临事,见义喜为,过于勇夫。故所至必有能称,不幸中废以疾,不得尽其所为。及居西京,不关人事,惟理医药,与方术士语,终日不休。岁时,河南官属诣门请见,惨然肃洁,有威仪,不若老且病者。享年七十有四,以寿终。呜呼!可谓君子者已。
公讳涛,字济之。高祖希图,仕至卫州刺史。曾祖延徽,处州丽水县主簿。祖懿文,杭州盐官令。父崇礼,泰宁军节度掌书记,以公赠户部侍郎。母崔氏,博陵郡太君。弟四人,炎最有文行,知名于时,见国史。子三人:长曰绛;次将作监主簿约;次太庙斋郎绮,亦有文,皆早亡。
谢氏自曾、高不显,由公始昌其家,而子绛又以文行继之。初,公之葬其先君也,为兵部员外郎;今公之葬,绛亦世其宫度支判官、河南府通判,并践世职判太府寺,实父子相代。书府之任,昭文、史馆、集贤院、秘阁,父子同时为之,见于《衣冠盛事录》。谢氏其不衰又将大也欤!铭曰:
谢之远世,河南缑氏。四代之祖,因仕过江。卒葬嘉兴,始留南方。曾祖在南,佐丽水县。卒又葬焉,世亦未显。祖令盐官,始葬富阳。凡三徙迁,遂家于杭。世久当隆,其昌自公。富阳之原,三世有墓。父大于祖,子大于父。后有贤嗣,又有令孙。公其安居,有祀有承。
【漳南县君张氏墓志铭〈景▯二年〉】
译淳化三年,凭进士及第,任梓州榷盐院判官。适逢两川盗贼起事,攻打劫掠州县,谢公趁贼军尚未到达,把近郊的树木全部砍下运进城中,并说:“一方面可以消除盗贼的隐蔽处,修造闭守城池的器具;有余下的还可以供柴薪,作为长期被围的准备。”他亲自和士卒守卫土墙,总共被围一百天,贼军不能攻破。贼乱平定后,知州事尚书左丞张雍、转运使马襄上状称赞他的才能,于是就地改任观察判官,赐给器物和钱币。第二年,任益州华阳县知县。县民苦于兵乱劫掠,都逃亡失业;朝廷下令,允许百姓中能以两倍租税交给官府的人占有他们的田地。后来良田全被豪强夺去,逃民回来后也不能再取得田地。谢公到任,便亲自判阅诉讼文书,认为救济乱世、安抚百姓,不应以两倍租税为利,使贫民失去产业,于是全部夺回豪强占有的田地,抗拒诏书而不执行。由华阳召回,改任著作佐郎,通判寿州、筠州,知兴国军,三次升迁至太常博士。真宗正考核责成能吏,一天从宫中拿出内外有治理政绩的贤能官吏二十四人的名单交给中书,以姓名召见。谢公由兴国被召,在长春殿受到召见,赐绯鱼袋,当天就在学士院接受考试。第二天,边臣有紧急奏报,天子下诏将亲自出征。当时大盗王长寿又劫掠曹州、濮州,真宗当面告诉宰相,委派谢公治理曹州,于是改任屯田员外郎前往。到任后便捆绑凶犯赵谏、赵谔,押到京师斩首,曹州百姓因此安宁。谢公从曹州回朝,这一年火星出现在西南方,占辞说应验在蜀地。奉命巡视益、利两路,蜀地士卒没有发生事情。又参与议定大铁钱,平定其铸行办法,直到今天仍在实行。出使回来后,荐举州县官吏三十多人,宰相怀疑人数太多,谢公愿意署名承担连坐责任以取得信任,朝廷听从了他,所荐举的人后来都成为能吏。奉使荐举人员实行连坐,从谢公开始。后来任三司度支判官,知泰州、歙州,两次升迁为司封员外郎,因三司荐举官吏获罪而被夺官,后来任度支,通判河南府。侍中始平公从洛阳入朝,推荐他,召来考试,授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任两浙转运使,赐金紫,升礼部郎中,判司农寺。朝廷正准备授他知制诰,尚未考试,忽然得病,十多天不能起身,于是此事搁置。天禧五年,以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真宗葬在永定陵,诏令山陵使:道路经过之处,拆毁百姓房舍和城门,以便车舆、象物通过。谢公上言说,先帝封禅、出行,仪仗器物盛大完备,也没有听说经过之处毁坏百姓住宅。如今少府制作送葬用的涂车明器,奢侈过大,不合礼制,而且违背遗诏所说务求俭薄的本意,请求裁减。奏书上呈后,没有被采纳;他以疾病请求离职,改任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越州。回朝后,升太常少卿,判太府寺登闻检院,又因病请求到西京留司御史台任职。过了一年,就在御史台拜授秘书监,于是请求分司。明道元年,转任太子宾客。谢公年轻时就以文章品行闻名当时,自己说:“我对天下人没有一个有嫌隙怨恨。”对待士人君子,一定竭尽自己的心意,即使对方地位在他之下,也从未敢懈怠。居家有法度,抚养孤儿幼弟,极为慈爱。平常温和谦厚,是真正的长者。等到在官任上处理事务,见到合乎道义的事情便乐于去做,比勇夫还要勇敢。因此所到之处必有能干的称誉,只是不幸因疾病中途废止,不能尽情施展才干。居住西京后,不再过问人事,只研究医药,和方术之士交谈,整日不停。逢年过节,河南官属到门请见,他仍然神情严肃、仪容整洁,很有威仪,不像一个年老多病的人。享年七十四岁,寿终正寝。唉!可以称得上君子了。谢公名涛,字济之。高祖谢希图,仕至卫州刺史。曾祖谢延徽,任处州丽水县主簿。祖父谢懿文,任杭州盐官县令。父亲谢崇礼,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因谢公之贵追赠户部侍郎。母亲崔氏,封博陵郡太君。弟弟四人,谢炎最有文章品行,在当时很有名,见于国史。儿子三人:长子谢绛;次子将作监主簿谢约;次子太庙斋郎谢绮,也有文才,都早年去世。谢氏自曾祖、高祖以来并不显贵,从谢公开始使家族昌盛,而儿子谢绛又凭文章品行继承了他。当初谢公安葬先父时,任兵部员外郎;如今安葬谢公,谢绛也承袭父亲的官职,任度支判官、河南府通判,又承袭世职判太府寺,确实是父子相代。掌管书府的职位,如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父子又同时担任,见于《衣冠盛事录》。谢氏大概不会衰落,而且还将更加兴盛吧!铭文说:谢氏的远祖,出自河南缑氏。四代以前的祖先因做官渡过长江。死后葬在嘉兴,才开始留居南方。曾祖在南方,辅佐丽水县。死后又葬在那里,世代仍未显贵。祖父任盐官县令,才开始葬在富阳。总共三次迁徙,于是定居杭州。家族世代长久之后应当兴盛,其昌盛从谢公开始。富阳的原野上,有三代人的坟墓。父亲比祖父显贵,儿子比父亲显贵。后代还有贤能的嗣子,又有贤明的孙子。谢公安居于此吧,有祭祀,有承继。【漳南县君张氏墓志铭〈景祐二年〉】
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讳大雅之夫人,曰漳南县君张氏。父讳保衡,官至太仆寺丞。其先荆门大族,刘守光乱幽州,曾祖敏徙其家济南之历城而益盛。夫人生二十有二岁归杨氏。十有五年,生二男三女。景德三年十月十四日,终于袁州之廨。其子洎、浚尚幼,能记其母。及长,闻其家与其外内宗姻之称夫人者曰:夫人生于富族,而柔明孝谨。杨氏尝世家,公少孤贫,始为开封县尉。夫人入其门,若素小家子。事其姑,视日时早暮、气节之寒暑、饮食起居之当进与否者,不少懈,如此十五年,如始归。凡杨氏之内宗与其外姻宾客之至者,如丰家,退视其堵,空如,惟恐人之知也。教其子,不略弛其色,有问之,则曰:“慈或失之教不严,不足以训。”虽家人,亦未尝见其跋坠。自开封及其为秘书丞而得封,又见其夫为太常博士知袁州乃卒。其后杨公登朝廷,掌书命,为谏议大夫,居荣显,皆莫见也。呜呼,可哀也已!天圣某年,杨公薨。景▯二年某月日,子洎举而合葬之。于其葬也,洎为某官,浚为某官。女三人,皆适人,其幼早亡,二女皆有子,娶矣。铭曰:
呜呼!生而淑,没也何思!夫安于此,其从斯。
【长安县太君卢氏墓志铭】
夫人卢氏。其父讳之翰,单父人。好学,通五行律历,善筹策。中进士第。至道中,用兵河西,以为陕西转运使,屡为太宗言灵武事,不合意,辄贬。既而事验,思之,辄复召用,由是卒为名臣,官至太常少卿、知广州。
夫人归杨公,时年始十七。公前夫人张氏生三男:文友、文举、文本,皆尚幼。夫人亦生三男:一早卒,次文敏、文通。四女:长适大理寺丞王中孚,次适昆山县尉刁绶,次适将作监主簿朱铣,次早卒。杨公以文行著名当时,治身廉清,好施宗族。大中祥符四年,以右谏议大夫薨广州。家无资,夫人居丧于淮上,诸子怡怡,知其母之慈抚其己,不知家之有无也。后二十有五年,文友为虞部员外郎、知建昌军;文举,国子博士、通判蔡州;文本、文通,早卒;文敏由大理寺丞应进士中第,为太子中允、知苏州常熟县。夫人在建昌,感疾,卒官舍,享年五十七。将卒,戒其子曰:“吾幸见汝辈立而死,吾无以教,为人能如汝父足矣!”遂归葬寿州之西原,▯旧茔,礼也。夫人初用公封范阳县君,后用共子封仁寿县太君,又进封长安县太君。及卒也,张夫人二子居丧,哀如所生。呜呼,贤母也哉!是宜铭。粤景▯三年二月庚戌,葬之。铭曰:
从者其姑,▯者其夫,安此室乎!
【左班殿直胥君墓志铭〈庆历二年〉】
胥姓出晋大夫童,世久徙迁,失其谱。君讳某,字致尧。有子曰沆,能略言其世,曰:“吾家为燕人,十三代祖仪,为唐御史中丞,坐言武后事,贬临州,后世因家焉。胥氏义闻乡闾,门有旌表。由吾先君而上,祖讳某,仕伪唐袁州宜春令。父讳某,当周世宗取淮南,李氏日益衰乱,因徙家合肥。及吾先君,始禄于朝,然卒于不得志。今其葬,敢再拜以请。”
译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名大雅的夫人,是漳南县君张氏。她的父亲名保衡,官至太仆寺丞。她的先祖是荆门大族,刘守光在幽州作乱时,曾祖张敏把家族迁到济南历城,从此更加兴盛。夫人二十二岁嫁入杨家。十五年间,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景德三年十月十四日,死于袁州官署。她的儿子洎、浚当时还年幼,却能记得母亲。等他们长大后,听到她家族中以及内外宗族姻亲称赞夫人说:夫人生于富贵之家,却温柔明达、孝顺谨慎。杨氏曾经世代为家,杨公年少丧父而贫穷,最初任开封县尉。夫人嫁入杨家,好像本来就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她侍奉婆母,观察每天早晚、气候寒暑以及饮食起居是否适宜,没有丝毫懈怠,十五年如一日,像刚嫁来时一样。凡杨氏内族和她外家亲戚宾客到来,她都接待得像富裕人家;客人退去后再看家中墙壁,空空如也,只怕别人知道。她教育儿子,从不稍稍放松脸色;有人问她,她便说:“过于慈爱,可能导致教诲不严,不足以训导他们。”即使家人,也从未见过她失仪失态。从杨公任开封县尉,到任秘书丞而得到封诰,又见到她丈夫任太常博士、知袁州时,她才去世。后来杨公入朝,掌管诏令,任谏议大夫,身居显贵,夫人都没有看到。唉,真是可悲啊!天圣某年,杨公去世。景祐二年某月某日,儿子洎扶柩与她合葬。下葬时,洎任某官,浚任某官。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幼女早亡;两个女儿都有子女,也都已婚嫁。铭文说:唉!活着时贤淑,去世后还要思念什么呢!丈夫安居在这里,她也跟随到此。【长安县太君卢氏墓志铭】夫人姓卢。她的父亲名之翰,是单父人。喜好学习,通晓五行、律历,善于筹算。考中进士。至道年间,朝廷在河西用兵,任命他为陕西转运使;他多次向太宗谈论灵武的事情,不合皇帝心意,便屡次被贬。后来事情得到验证,皇帝想起他的意见,便又召回任用,因此最终成为名臣,官至太常少卿、知广州。夫人嫁给杨公时,年仅十七岁。杨公前夫人张氏生有三个儿子:文友、文举、文本,都还年幼。夫人也生了三个儿子:一个早夭,另外是文敏、文通;四个女儿:长女嫁大理寺丞王中孚,次女嫁昆山县尉刁绶,次女嫁将作监主簿朱铣,幼女早亡。杨公以文章品行闻名当时,修身廉洁清正,喜欢施恩宗族。大中祥符四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死于广州。家中没有资财,夫人在淮上守丧,几个儿子和睦欢乐,只知道母亲慈爱抚养自己,不知道家中是否有无钱财。过了二十五年,文友任虞部员外郎、知建昌军;文举任国子博士、通判蔡州;文本、文通早亡;文敏由大理寺丞参加进士考试及第,任太子中允、知苏州常熟县。夫人在建昌时患病,死于官舍,享年五十七岁。临死前告诫儿子说:“我幸而看到你们成人立业后才死,我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们的;做人能够像你们父亲一样就够了!”于是归葬寿州西原,附葬于旧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起初因杨公受封为范阳县君,后来因儿子受封为仁寿县太君,又进封长安县太君。她去世时,张夫人的两个儿子守丧,悲哀如同对待亲生母亲。唉,真是贤母啊!理应为她作铭。景祐三年二月庚戌,将她安葬。铭文说:跟随的是她的婆母,附葬的是她的丈夫,安然住在这墓室里吧!【左班殿直胥君墓志铭〈庆历二年〉】胥姓出自晋国大夫童,世代迁徙已久,家谱失传。胥君名某,字致尧。有个儿子叫沆,能够大略叙述他的世系,说:“我家是燕地人,十三代祖先仪,任唐代御史中丞,因议论武后之事获罪,被贬到临州,后代因此在那里定居。胥氏的义行闻名乡里,门前有旌表。由我的父亲往上,祖父名某,任伪唐袁州宜春县令。父亲名某,正值周世宗攻取淮南,李氏日益衰乱,于是迁家合肥。到了我的父亲,才开始在朝廷领取俸禄,但最终仍因不得志而死。如今安葬父亲,谨再拜请求。”
予为考次君之行曰:君少力学为文辞,端拱、咸平之间,再举进士,尝中选矣。时天子谅ウ,不能廷试进士,疑有司选太多,削其奏籍之半,乃罢去。其冬,契丹犯边,天子幸魏,又将幸真定,君以草泽应诏,上书理检,言兵事,且曰:“臣言有不可书者,非人主不得闻。”天子召见,为屏左右,听其说矍然而悟,将拜某官。既出,大臣诘其事,不肯对。大臣皆不悦,曰:且可以职縻之。以为三班借职,君辞不就。天子还京师,又固辞,愿从进士试礼部,皆不许,以监温州天富盐监。君叹曰:“吾亲老,敢择禄邪!凡世所谓材者,惟施无不利乃可谓能,吾将有为也。”已乃受命,凡治盐三岁,增其旧二百余万斛。罢归,以能被荐,未暇录。初,契丹陷黎阳,滑州守张秉请君将戍兵击河凌以断贼,契丹去,张公以君为材,留君护渔池、迎阳二埽。朱博代守滑,乃曰:“河恐滑人者,趋西埽尔,请君兼护之。”君疏河为别流以杀其势。明年,河弃西埽去,滑人无水恐,岁省工材百余万。秩满,有司上君盐最、护河之功,迁奉职,君意不满,辞不拜。丁母夫人某氏忧,终丧,不许,以监黄州商税,余年课为最。召还,在道,用祀汾阴恩,卒迁奉职,监杭州排岸司,浚浙江、龙山二闸,废清河堰以通漕,杭人至今便之。为端州兵马监押,就迁右班殿直。给事中乐黄目举君材任阁门祗候,有司限例不行,得温州兵马监押,期还迁职。在温州闻黄目死,前举状格不用,君叹曰:“岂吾命邪!”今天子即位,迁左班殿直,以疾求监寿州酒税。逾年请告,就医京师。天圣元年十月某日,卒于建平坊,享年五十有九。初娶宋氏,生三男,曰沆、澄、泳,澄早卒。二女,长亦早卒,次适某氏。再娶沈氏,后君卒。初,君之丧寓葬朝阳门外。庆历二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
余悲胥君,始以儒者自进,而仕也非其志。方其以一布衣,飞箝人主之意,其志壮哉,岂止于此!自古贤材明智之士,困于失职多矣,岂天所不相邪?岂其力不足邪?盖苟者多得,偷者易安,守义而穷,乃理或然。嗟乎胥君,永矣兹阡。
【内殿崇班薛君墓志铭〈治平三年〉】
公讳塾,字宗道,绛州正平人,资政殿学士、兵部尚书河东简肃公之弟。于惟简肃,为时显人,天圣、明道间,实参大政,以道德刚直外正于朝,孝友敦睦内仁其家。其爵命之荣上逮三世,旁禄其族子,官者三十人。公于太保讳景之庙为曾孙,太傅讳温瑜之庙为孙,太师讳化光之庙为第五子。少以简肃荫补三班借职,九迁内殿崇班,享年六十五以终。
公为人果毅质直,喜以气节自高。少好学,尝为文词。仕虽不章,官能其职。初监曲沃县酒税,民素苦伐薪给官炊,公始更用石炭,民得不苦,至今赖之。又监龙门县清涧木税,绛州盐酒税、河中府浮桥,凡所施设皆有法,后人虽欲辄更,莫能也。蜀民易摇,喜倡事以相惊讠▯,遂缘为乱。公为兵马监押,旁郡呼曰“盗将大至”,公能以重镇之,州卒无事,民恃以安。岁满,州乞留,不克。知河池县,赋役刑罚示民以信,使民知政,而吏无所措其奸。始建孔子庙,春秋饬其牲器,以与邑人行事,民初识学校之礼。当时名臣,若今枢密副使杜公,多荐其材,以兄嫌避不升用。奉使走马承受沧州路公事,数对便殿,言利害,皆可施行。历监通利军,陕、蜀二州兵。康定二年六月十五日壬辰,以疾卒于蜀州之廨。其长子曰大理寺丞、通判陵州仲孺,扶其柩归于绛州,道出河池,河池之民泣遮于路曰:“此吾民之所思也。”公卒之六日,夫人吴氏卒于代州。其次子曰大理寺丞、通判代州宗孺,以其丧归,遂合葬于正平县清源乡周村原,用庆历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丙申之吉。二子皆以材贤,克承其家。女一人,适将作监主簿郑宗贤。铭曰:
薛绛大族,兴自简肃。简肃之哲,其刚烈烈。公躬直清官,以材称。惟贤是似,不愧其兄。薛有世次,简肃之碑。公墓南原,铭以识之。
【母郑夫人石椁铭〈皇▯五年〉】
维皇▯五年癸巳六月庚午,匠作石椁。粤七月己亥,既成。铭曰:
於乎!有宋欧阳修母郑夫人椁,既密既坚,惟亿万年,其固其安。
【胥氏夫人墓志铭〈皇▯五年〉】
庐陵欧阳先生语其学者徐无党曰:修年二十余,以其所为文见胥公于汉阳,公一见而奇之,曰:“子当有名于世。”因留置门下,与之偕至京师,为之称誉于诸公之间。明年,当天圣八年,修以广文馆生举,中甲科。又明年,胥公遂妻以女。
公讳偃,世为潭州人,官至工部郎中、翰林学士。公以文章取高第,以清节为时名臣。为人沈厚周密。其居家,虽燕必严,不少懈,每端坐堂上,四顾终日,如无人,虽其婴儿女子,无一敢妄举足发声。其饮食衣服,少长贵贱,皆有常数。
译我替他考订并叙述胥君的事迹说:胥君年轻时努力学习,撰写文章;端拱、咸平年间,两次参加进士考试,曾经考中选取。当时天子居丧,不能在朝廷亲试进士,怀疑主管部门选取过多,便把奏报名册削去一半,于是他离去。那年冬天,契丹侵犯边境,天子驾临魏地,又将驾临真定,胥君以平民身份应诏,上书申辩整顿之事,谈论军事,并说:“臣所说有不能写在书上的事情,不是君主不应听到。”天子召见他,屏退左右,听了他的意见后惊醒领悟,将要授予他某官。他出宫后,大臣诘问其中情形,他不肯回答。大臣都不高兴,说:‘姑且可以用职位羁縻他。’于是任命他为三班借职,胥君推辞不接受。天子回京后,他又坚决辞谢,希望参加进士礼部试,天子都不允许,只任命他监管温州天富盐监。胥君叹息说:‘我的父母年老,哪里敢挑选俸禄呢!世人所说的有才干,只要施展出来无往不利,才可以称为能干;我将要有所作为。’于是接受任命。他治理盐务三年,使收入比旧额增加二百多万斛。罢职回归后,因才能受到荐举,但尚未来得及登记。起初契丹攻陷黎阳,滑州守张秉请求胥君率戍兵攻击河凌以截断贼军;契丹退去后,张公认为胥君有才,留下他守护渔池、迎阳两座埽。朱博接替镇守滑州后说:“黄河恐怕会使滑州人害怕,只是因为趋向西埽,请您兼任守护。”胥君疏导黄河分成另一条支流,以减弱水势。第二年,黄河舍弃西埽而离去,滑州人不再担心水患,每年节省工料一百多万。任期届满,有司上奏胥君治理盐务第一、护河有功,升为奉职;胥君心中不满,辞谢而不受。母夫人某氏去世,他服满丧期,朝廷不准他离任,便监管黄州商税,剩余年限内课税成绩最好。召回京师,途中因祭祀汾阴的恩典,最终升为奉职,监管杭州排岸司,疏浚浙江、龙山两闸,废除清河堰以疏通漕运,杭州人至今仍以此便利。任端州兵马监押,就地升为右班殿直。给事中乐黄目推荐他有才能、可以任阁门祗候,但有司因资历限制没有实行,改授温州兵马监押,约定任期届满再升职。在温州听说乐黄目去世,先前的荐举文书被搁置不用,胥君叹息说:“难道是我的命运吗!”当今天子即位,升为左班殿直;因病请求监管寿州酒税。过了一年请假,到京师就医。天圣元年十月某日,死于建平坊,享年五十九岁。起初娶宋氏,生三个儿子,名沆、澄、泳,澄早亡;两个女儿,长女也早亡,次女嫁给某氏。后来又娶沈氏,沈氏在胥君之后去世。起初,胥君的灵柩暂时葬在朝阳门外。庆历二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我为胥君悲伤,他起初以儒者身份求取仕进,而做官却不是他的志向。当他只是一个平民时,便飞檄般地钳制君主的心意,他的志向多么壮烈啊,难道只限于此吗!自古贤能明智之士,困顿于不能任职的很多,难道是上天不帮助他们吗?难道是他们的力量不够吗?大概苟且之人容易得到职位,偷安之人容易安处;守义而困穷,也许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可叹胥君啊,你永远安息在这条墓道旁。【内殿崇班薛君墓志铭〈治平三年〉】公名塾,字宗道,是绛州正平人,资政殿学士、兵部尚书河东简肃公的弟弟。简肃公是当时的显贵人物,天圣、明道年间确实参与朝廷大政;以道德刚直在朝廷外部端正政事,以孝友敦睦在家中施行仁爱。他的爵位和诰命之荣上及三代,旁及族子,族中做官的有三十人。公是太保景公庙中的曾孙,太傅温瑜公庙中的孙子,太师化光公庙中的第五子。年轻时因简肃公荫补为三班借职,九次升迁至内殿崇班,享年六十五岁去世。公为人果断坚毅、质朴正直,喜欢以气节自我砥砺。年轻时好学,曾经撰写文章。仕途虽不显赫,但任职都能胜任。起初监管曲沃县酒税,百姓一向苦于砍柴供官府烧饭,公开始改用煤炭,百姓不再受苦,直到今天仍受其便利。又监管龙门县清涧木税、绛州盐酒税、河中府浮桥,凡是他所制定的措施都有法度,后人即使想随意更改,也不能做到。蜀地百姓容易动摇,喜欢煽动事端互相惊扰,于是逐渐发展成叛乱。公任兵马监押,邻郡呼喊说“盗贼将要大举到来”,公能够以威势镇定他们,州中士卒无事,百姓依靠他而安定。任期届满,州里请求留下他,却没能成功。知河池县时,以赋役刑罚向百姓显示信用,使百姓懂得政令,吏员也无从施展奸诈。他开始修建孔子庙,春秋两季整治祭祀用的牲畜和器物,和县中百姓共同举行祭礼,百姓才开始懂得学校的礼仪。当时的名臣,如今任枢密副使的杜公,多次推荐他的才能,但因避兄长嫌疑而没有升用。奉使任走马承受沧州路公事,多次在便殿应对,谈论利害,所说都可以施行。历任通利军、陕州、蜀州的监军。康定二年六月十五日壬辰,因病死于蜀州官署。他的长子大理寺丞、通判陵州仲孺扶柩回绛州,经过河池时,河池百姓哭泣着拦在路上说:“这是我们百姓所思念的人啊。” 公去世六天后,夫人吴氏在代州去世。次子大理寺丞、通判代州宗孺扶母亲灵柩归来,于庆历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丙申这个吉日,与公合葬在正平县清源乡周村原。两个儿子都凭才干贤德,能够继承家业。女儿一人,嫁给将作监主簿郑宗贤。铭文说:薛氏是绛州大族,因简肃公而兴盛。简肃公的贤明,刚强烈烈。公亲身正直清廉,做官以才能著称。只有贤者才能像他,不愧为他的兄弟。薛氏有世系,这是简肃公的碑。公墓在南原,刻铭以作记识。【母郑夫人石椁铭〈皇祐五年〉】皇祐五年癸巳六月庚午,匠人制作石椁。到了七月己亥,已经完工。铭文说:啊!这里是有宋欧阳修母亲郑夫人的石椁,既严密又坚固,愿历经亿万年,永远牢固安稳。【胥氏夫人墓志铭〈皇祐五年〉】庐陵欧阳先生对他的学生徐无党说:欧阳修二十多岁时,拿自己所写的文章在汉阳拜见胥公。胥公一见就认为他非同寻常,说:“你将来一定会在世上有名。”于是把他留下置于门下,和他一同到京师,在诸公之间为他称赞。第二年,即天圣八年,欧阳修以广文馆生身份参加考试,考中甲科。又过一年,胥公便把女儿嫁给他。胥公名偃,世代是潭州人,官至工部郎中、翰林学士。胥公凭文章考取高等名次,以清廉节操成为当时的名臣。为人深沉厚重,周密谨慎。他居家时,即使是闲居也严肃,一点不懈怠;常端坐堂上,四面环顾一整天,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即使是婴儿女子,也没有一个敢随意抬脚发声。他的饮食衣服,无论年长年幼、身份贵贱,都有固定的标准。
胥氏女既贤,又习安其所见。故去其父母而归其夫,不知其家之贫;去其姆傅而事其姑,不知为妇之劳。后二年三月,胥氏女生子。未逾月,以疾卒,享年十有七。后五年,其所生子亦卒。后二十年,从其姑葬于吉州吉水县沙溪之山。
修既感胥公之知己,又哀其妻之不幸短命,顾二十年间存亡忧患无不可悲者,欲书其事以铭,而哀不能文。因命无党序其意,又代为哀辞一篇,以吊胥氏,因并刻而藏于墓。当胥氏之卒也,先生时为西京留守推官,实明道二年也。其哀辞曰:
清冷兮将绝之语言犹可记,仿佛兮平生之音容不可求。谓不见为才几时兮,忽二纪其行周。岂无子兮久先于下土,昔事姑兮今从于此丘。同时之人兮藐独予留,顾生余几兮一身而百忧。惟其不忘兮下志诸幽,松风草露兮▯此千秋。
【杨氏夫人墓志铭〈皇▯五年〉。】
庐陵欧阳先生之继室曰杨氏者,故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之女也。杨氏远有世德,自汉至唐,常出显人,故其系谱所传次序,自震至今不绝。
公讳大雅,以文学笃行居清显,号为古君子。先生尝谓其学者焦千之曰:杨公已殁,修始娶其女,虽不及识公,然尝获铭公之德,究见其终始,其行于己、立于朝、发于文章者,皆得考次。及杨氏之归,又得见公之退施于其家者,皆可法也。
杨氏事其姑以孝而勤,友其夫以义而顺,接其内外宗族以礼而和。方其归也,修为镇南军掌书记、馆阁校勘,家至贫。见其夫读书著文章,则曰“此吾先君之所以乐而终身也。”见其夫食粝而衣弊,则曰“此吾先君虽显而不遇是也”。间因其夫之俸廪,食其月而有余,则必市酒具肴果于堂上,曰“吾姑老矣,惟此不可不勉”。归之十月,以疾卒,享年十有八,实景▯一年九月也。后十有九年,从其姑葬于吉州吉水县沙溪之山。乃命千之序而铭其圹曰:
其居忽兮而逝也遽,其殁久矣而悲如新。一言以志兮,千万岁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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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四·居士外集卷十四
◎记二十首
【河南府重修使院记〈明道元年〉】
郡府统理民务,调发赋税,稽功会事,事无不举,代君理物,政教系之。汉承秦余,精意牧民之官,置部刺史以督察,出御史以监掌之。太守二千石,莫不尽诚率下奉上。李唐酌用旧典,使天下以大权小。故有州、有府,刺史专守理所,大镇观察旁郡,后增置胥吏、史以总治诸州,绳宽刺善,理务祥焉。府之有使院也,厥惟尚矣。
皇朝政教清明,制度适中,虽镇守自占,总领委于均输,惟使幕置吏,用而不革。洛都天下之仪表,提封万井,隶县十九,王事浩穰,百倍他邑,而典史之局甚陋不称。彭城相居守之明年,若曰:“政教之废兴出于是,官吏之缓猛系于是,义不可忽。”始谋新之。乃度地于府之西偏,斥大其旧居,列司存整按牒,以图经久之制。夏某月,工徒告成。制作虽壮,不逾距;官司虽冗,执其方。君子谓是举也,得为政之本焉。乌有端其本而末不正者哉!宜乎书厥旨以示方来,且志岁月也。
【河南府重修净垢院记〈明道元年〉】
河南自古天子之都,王公戚里、富商大姓处其地,喜于事佛者,往往割脂田、沐邑、货布之赢,奉祠宇为庄严。故浮图氏之居与侯家主第之楼台屋瓦,高下相望于洛水之南北,若弈棋然。及汴建庙社,称京师,河南空而不都,贵人、大贾废散,浮图之奉养亦衰。岁坏月{随氽},其居多不克完,与大游台、钓池并为榛芜者,十有八九。
净垢院在洛北,废最甚,无刻识,不知谁氏之为,独榜其梁曰长兴四年建。丞相彭城钱公来镇洛之明年,祷雨九龙祠下。过之,叹其空阔,且呼主藏者给缗钱二十万。洛阳知县李宋卿干而辑焉,于是规其广而小之,即其旧而新之。即旧焉,所以速于集工;损小焉,所以易于完修。易坏补阙三十六间。工既毕,宋卿愿刻于石以纪。夫修旧起废,田彭城公赐也,且志其复兴之岁月云。从事欧阳修遂为记。
【陈氏荣乡亭记】
译胥氏的女儿既贤淑,又习惯并安于她所见到的生活。因此离开父母嫁给丈夫,不知道夫家的贫穷;离开乳母和保姆侍奉婆母,不知道做媳妇的劳苦。过了两年三月,胥氏女儿生了孩子。不到一个月,因病去世,享年十七岁。又过五年,她所生的孩子也死了。又过二十年,她随婆母葬在吉州吉水县沙溪的山中。欧阳修既感念胥公知遇之恩,又哀伤胥公女儿不幸早夭;回想二十年间的生死忧患,没有一件不可悲伤,想把这些事情写下来作铭,却悲痛得不能作文。于是命徐无党叙述自己的意旨,又代作一篇哀辞,用来凭吊胥氏,并一同刻下收藏在墓中。胥氏去世时,先生正任西京留守推官,正是明道二年。他的哀辞说:清冷啊,将要断绝的言语还可以记得;恍惚啊,平生的声音容貌却再也无法寻求。说起来不见面才多少时候啊,忽然两纪已经走完。难道没有孩子吗,却早早长眠地下;从前侍奉婆母,如今又跟随她来到这座坟丘。同期的人啊,只留下我孤独地活着;回头看余生还有多少,却一身承担百般忧愁。只是因为不忘记她啊,把心意寄托在幽冥之下;松风草露,覆盖她直到千秋。【杨氏夫人墓志铭〈皇祐五年〉】庐陵欧阳先生的继室杨氏,是已故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杨公的女儿。杨氏家族远代便有世代积累的德行,从汉代到唐代,常有显贵人物出现,所以她家族谱系所传的次序,自杨震直到今天没有断绝。杨公名大雅,以文学和笃实行谊居于清贵显要之位,被称为古代君子。先生曾对他的学生焦千之说:杨公已经去世,我才娶他的女儿,虽然没能见到杨公,但曾经有幸为他铭刻德行,考察得知他的始终;他在自身修养、立身朝廷、发之于文章方面的表现,都可以考订叙述。等杨氏嫁来,又得以看到杨公退居后施行于家庭中的德行,这些都可以作为法则。杨氏孝顺而勤勉地侍奉婆母,以义气和顺从友爱丈夫,以礼接待内外宗族而和睦相处。她刚嫁来时,欧阳修任镇南军掌书记、馆阁校勘,家中非常贫困。看到丈夫读书写文章,她便说:“这就是我先父因此感到快乐并终身坚持的事情。”看到丈夫吃粗粮、穿破衣,她便说:“这就是我先父虽然显贵却没有得到好际遇的情形。”偶尔因丈夫的俸禄,按月供给还有余钱,她就一定买酒、备菜和果品摆在堂上,说:“我的婆母老了,只有这件事不可不尽力。”嫁来十个月后,因病去世,享年十八岁,正是景祐元年九月。过了十九年,随婆母葬在吉州吉水县沙溪的山中。于是命焦千之作序,并为她的墓穴作铭说:她居住在世间忽然离去,去世已经很久,悲痛却像刚发生一样。用一句话来记载她啊,使她的名声保存千万年。(原文为“?”,无法辨识。) ●卷六十四·居士外集卷十四 ◎记二十首 【河南府重修使院记〈明道元年〉】郡府统筹管理百姓事务,征调赋税,考核功绩、会集事务,各项事情没有不办理的;代替君主管理万物,政令教化都系于此。汉朝承接秦朝遗制,专心治理百姓的官员,设置部刺史来督察,派出御史来监督掌管。太守俸禄二千石,没有不尽心率领下属、奉事上级的。李唐斟酌采用旧典,使天下以大统领小地方。因此有州、有府,刺史专门守理州府所在地;大镇设置观察使兼理邻郡,后来又增置胥吏、史官,总管各州事务,约束宽缓、刺察奸善,政务因此整治有序。府中有使院,历史已经很久了。本朝政令教化清明,制度适中;即使镇守官可以自行占有,统领事务也交给均输,只有使幕设置官吏,沿用而不改。洛都作为天下的表率,疆域广大,辖有十九县,王事繁多,是其他城邑的百倍,但典史办公的地方却十分简陋,不相称。彭城相任留守的第二年,说:“政令教化的兴废由此而出,官吏办事的宽严也取决于此,按道理不能忽视。”于是开始谋划重建。便在府城西边测量土地,扩建旧居,排列各司房舍,整顿文牍,来规划长久的制度。夏季某月,工匠完工。建筑虽然壮丽,却没有超越尺度;官署虽然繁多,却各自掌握法度。君子认为这项举措抓住了治理政事的根本。哪里有端正根本而枝末不正的呢!应当把它的宗旨写下来给后人看,也记下年月。【河南府重修净垢院记〈明道元年〉】河南自古是天子的都城,王公、外戚、富商大族居住在那里;喜好佛事的人,往往割取脂田、沐邑和货布的盈余,供奉寺院使其庄严。因此佛寺的居所和侯家、王府的楼台屋舍,在洛水南北高低相望,像下棋的棋子一样。后来汴京建立宗庙社稷,被称为京师,河南空虚而不再是都城,贵人、大商人离散,佛寺的供养也衰落了。年年损坏,月月荒废,许多寺院不能完整保存;与大游台、钓池一起变成荒草丛生之地的,十处有八九处。净垢院在洛阳城北,废毁得最严重,没有刻石题记,不知道是谁建造的,只有屋梁上题着“长兴四年建”。丞相彭城钱公镇守洛阳的第二年,在九龙祠下祈雨。经过这里时,感叹它空旷荒废,又叫掌管库藏的人拨给二十万缗钱。洛阳县令李宋卿负责整治修葺,于是规划扩大其范围而缩小建筑规模,依照旧址重建更新。依照旧址,是为了迅速集中工役;缩小规模,是为了容易完工修复。容易毁坏的修补缺漏,共三十六间。工程完毕后,宋卿希望刻在石上记载此事。修复旧院、兴起废墟,是彭城公赐予田地的结果,也记载它复兴的年月。属官欧阳修于是作记。【陈氏荣乡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