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表奏书启四六集卷六◎书启三十八首

译伏念我如社树旁的枯木，像膏枣一样迟钝昏昧，怀有这样的器质还能承当什么，天赋的才机又十分浅薄。早年头发未白，赶上光明时代，跟随清流；迈入英才的行列，却终究惭愧于不能远达。自从遭逢家庭不幸，早早便生活在百般忧患之中。吞声叹息，其中悲痛寄托在父亲手泽之中；触动心灵的诗韵，遥远地失去了先时的承传。西华因孤露而令人哀怜，庾信因流离而多有感慨。何况我生性多缓，筋骨又很驽钝，既没有朽木先被发现的机会，也没有一钱可以作为进身之阶。旁观评论都邑之事，便遭受乡野人的呵斥；顽钝地谋取世间资历，只能听到轮扁斫轮的教诲。终究不是良器，只是困顿于穷途。前些日子窃取万家应诏之书，随计车上京参加考核。文章策论勉强写成，粗陋而杂乱；拜见时不合礼仪，失于盘旋进退。甘愿忍受见闻中的羞辱而退去，只能含羞默默承受。卧居漳水之滨养病，逃避自身已经很久；凭吊湘水冤魂而感赋诗篇，招魂之语也茫然无措。像我这样的人要树立在无何有之乡，难怪良匠不肯顾视。然而我有时私下听取您的余论，仰望诸公的末余光辉。听到伯夷的名声，便增加自己的怯弱；伏居海滨之下，长久以来仰望您的风采。因此冒昧强作修饰固陋的容貌，希望稍稍伸展伏地拜谒之意，把穷愁写在竹简上，进献这粗劣繁冗的庸音。我私下窥见您高大的门庭，竟将尘污您的几案。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处在培塿之旁更应惭愧；演奏《咸池》而使洞庭湖震动，岂是哇咬之声所能测度的？然而如果遇到您的胸襟如海、荫庇广大，推举贤能成就事业，吹嘘枯木而使德行振兴，那么您胸中包藏春秋，却不必明说便具备四时；吞纳云梦泽于胸中，即使一介之士也能兼容。幸望您允许我承受教诲，稍稍降低您的光辉与尘迹，曲意赐下褒扬品评，使我获得题评的名目。如此，则六辔在手，骏马怎会被蚁封阻滞；五色织成文采，雅乐的节奏或许也能借助牛铃。承蒙恩惠素来深厚，哪里还需累牍陈说。附：胥学士答启 承蒙您厚意相待，把两编宏盛的文章先以长笺作为贽礼送来。恭敬地说，您的仪表如象车般非凡，辅弼之才如龙一般珍贵。承继世代流传的谋略，足以使家业兴隆；倾听众多言论中的精妙旨趣，深深违背了您的渊源。您专心勤学于圣贤之域，踏入俊才行列而格外突出；敏锐的学问贯通变化，英明的识见深入精研。操守高奇，在《梁甫》一类篇章中发出清越吟咏；结交名流胜士，在兰台缀成高雅聚会。飘逸的思绪无穷无尽，远播的芳名自然悠长。偶然翅膀稍受挫折，今后必将登上众士之魁首。怎么会误信虚名而采录您，反劳您远道厚意顾念？我刚打开您的表章，立即捧读雄篇，任意探赏而忘却劳倦，确实只顾窥测高深而无暇停下。幽深的意旨绚丽地表现于道德，高尚的义理逼近云天；飞动的笔墨遒劲华丽，满满装了一箱，雕饰的文采纷繁灿烂，满眼都是。欣赏孙氏诗篇如零雨，哪里只是一章；赞叹沈氏赋篇如追星，岂只是数句。它本来足以充备西昆的玉府，哪里只是换取东堂的桂枝？确实难能可贵，也实在令人敬畏。虽然通达之路自然会到达，不必依靠我的先行引荐；但成就声名之路共同形成，我怎敢吝惜牙齿间的余论。谢胥学士启 近来献上粗劣文章，仰面尘污您的几案，承蒙您写来答复，褒美称许实在深厚。我的破旧扫帚没有用处，尚且惭愧地藏在家中自我享用；您又加以重言褒奖，我怎能不把这封书信珍藏。起初解开绳索、打开匣子，文章灿然映入眼中；随即骨惊心折，听到您的评语，觉得赞许至极。退下来审视自己顽钝疏陋，暗中受到极大震动。私下以为，古时鲁国衮公因一个字而垂名，宠荣极于华美文章；汝南月旦人物，因更改座次评语而成为旧例。得到河南名士的口头题评，人们往往收藏它以为荣耀；得到江左名家的笔迹，便如同神明重临。至于有些人不喜欢应酬，书信常堆在案上也不答复；有些人不答私信，或者自恃才能而拒绝外物。还不如您这样翠缕鸣玉般的人才、兰台金马中的英杰，品评风流，坐在正本清源的位置，交游士林而忘却公侯的尊贵。还请您俯顾寒微之人的求见，不要吝惜清谈的声音。请挥洒兔毫之墨，写下鸿都价值百金的文章；以犀角般的清谈应对宾客，发出荆州一日之函。这样便能使我的私藏增光，成为特殊的知遇。我愚钝蒙昧，只能算旧日相识，操守才具又不能自持，缺少温润美好的才华，长相也有许多丑陋之处。回顾自己的右臂，已经疲惫得只能用来弹弓；即使左肘生出杨树，也不过徒然耗尽变化。自从童年便与您交往，沐浴圣明时代的光华，勉强继承祖业，害怕毁掉家门素业。戴着枝木般的冠冕，不曾踏入教化之人的场所；迟钝如神槌，只能面对囊中锥子的锋芒。前些日子随同外计使者出行，靠县官驿站接济粮食；被召到中台，果然玷污了浮华的评选。州里乡间的清议贬低我，箱笥中的文章被弃置如祭祀后的刍草；委身于末路而不能振作，与清贵仕途自然隔绝。然而有时也受到圣化鼓舞，在呻吟中改变为儒者，仿效诗人的忧郁，仰慕漳滨的楷模。论其品第上下，尚且不曾列入钟评；投掷文章而不合音律，远远惭愧于孙氏辞赋。哪里有什么华美值得记载，徒然丑陋而引起讥笑。为什么不躲避诋毁呵斥，反而还要在外面显露自己的可笑鄙陋？这短促的诗篇，几乎没有资格像击辕者那样供人欣赏；粗劣之作既然被赠给别人，竟只能自己珍视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希望它被用来覆盖酱瓿，如同十年练成的布匹；投入皮箱，供彼此相乐时博取一笑。承蒙您怜悯我的愚昧无能，给我极高的品评；您因爱护而忘却我的丑陋，声音也因赏识而传来。允许我登门拜谒修名，使我得以恭敬拜谢您的恩德。您在后堂执经讲授，让我饱享一肉之赐；在西斋设宴，使我秘密亲近三雅之欢。您执如意指挥安排，竭力像车毂推转一样推引后进。喷吐出的言语如珠玉，无论大小都因此成为珍宝；您的指顾能使人飞升或沉沦，一个顾盼便能使人重新有了光彩。这些恩遇超出我的期望，充满了感情的边际。又使我十倍增荣，以一篇文章显示全部美意。正值您在黯阁闲暇很多，屈尊以笔墨写成华章。繁密的旨意如星辰密布，折叠的笺纸如云彩落下。布帛般温暖的言语，像秋日曝晒一样温厚；牙齿间的评论加在我身上，比大吕之声还重。譬如明月暗中投给别人，没想到这样的声音竟屈尊传入我的耳中。谨当把它收藏在行箧中，带回去使乡党增光。即使把十匹绨帛重重包裹，它也是天下至宝；再次读它，便能解除心中的不安。我要珍重洛阳纸，争相传抄，并与吴刀一同流布。恩德隐然遍及全身，从头到脚哪里承受得完？谢国学解元启（天圣七年） 欧阳修敬启。恭敬看到解试文章，侥幸承蒙列入荐举之名。学习三合之雅，才得以列坐国子监的席位；百人同在朝廷，忽然得以陪同地方贡士。想到遴选的人数极多，自己却侥幸成为首名，实在感到荣耀。想要推辞却没有办法，按自己的分际却觉得荣宠过盛。

译私下以为，周王朝在朝廷讲治，重视众多士人的思想；汉代在朝席上延迟贤者，因得到人才而显得盛大。然而都要先谨慎地写成文章进献，才显扬进身造诣之名；随计吏一同赴京，才列入秀才、廉吏之等。一次被称为有德，经过九次变化而选取能知言之人。因此乐于培育群材，共同赞助郁郁盛大的教化；润色帝王的伟业，协同发扬光明的风气。达到最平治的境界，都由此道而来。何况成均讲习六艺，彰明五帝遗留下来的文章；辟雍四周环流，三宫高高对峙。从京师成为天下首善之地，使天下都仰慕这种风气。卓越盛大的常道，流传给后世。皇上掌握褒美的文书而统理天下，坐在法宫中专心治理，一并兴举丰厚的制度，大力发扬先王功业。扩大招贤纳士的至治，把群雄都收入彀中。亲自继承汉孝武帝招徕人才的勤劳，继承永嘉年间敦厚质朴的举措。从多个途径选拔人才，文武兼通者一并任用；寄托在众多宾客身上，思考讲明天人相互关系。又申明辨论的法式，特别设置孝廉、秀才的门径，责成土著据此报名，谨慎对待乡里的清议。一郡一国的士人，都使他们能够应诏上书；众多孝廉，都劝令他们前来赴驾。确实因此厚待乘一马车前来应聘的人，也使束帛聘贤、贲饰园林的征召增光。张开罗网高挂云端，把逸飞的羽翼全都捕获。倾尽昆山之玉来取得美玉，再没有遗漏珍宝。超越古今而前所未有，与千年相合而仍然如此。又诏令主管大胥掌管名册，使士人登游上庠，谨慎依据新书办事，先考察言论再进行明试。才华可在辞理华美上称许，便选择优美的文辞；言论剖析义理而精密详尽，便寻求宏阔的议论。面对这三道策题，应当毫无避讳地写在篇章中；参加对策的有一百人，都挥毫尽力把事情做好。若不是品行才能高妙、学业履历优异，通晓九家之流，含咀六艺的滋润；讲论高尚义理已经很久，见识必然能够探究微妙；施行于当世可以实行，言论都能达到义理，那么凭什么能当得起重重围绕的棘门，与声名显赫之人并列，佩带后席上的容刀，得以趋赴台省考试呢？像我欧阳修这样，天赋才机十分浅薄，世俗的声韵向来昏暗。声名尚未传遍四方，才器也不为当世所重。琐碎卑弱形成了长久的丑陋，寒微出身又来自后门。抚摸自己的顽钝而无所作为，常常困顿艰难，含叹度日。头戴蒲冠从事学业，早已失去祖先的田产；剖开楹柱取书，才发现只剩下先人的手泽。居住破屋，因不能谋食而惭愧；像不龟手之药，又怎能获得封赏？勉强从事占毕之学而呻吟，动辄招来嘲笑儒生的讥诮。早年头发未白，遇上光明时代，只能徒然庆幸逢到时机；迈入英雄的行列，又怎能远达？曾经因在县驿续食，得以陪同待诏进入公车。对策没有成效，最终只以空话而罢；拜见又不合礼仪，几乎连累举荐我的人。带着徒有其表的羞惭，心气耗尽；羞于承认穷困到了极点，只能掩袖退走，羽翼折损，叹息自己处处碰壁。学习揣摩却不能成功，反而被丘迟讥笑；依傍《离骚》发出吟咏，几乎成了凭吊湘水冤魂的人。志气消磨而沉沦，行迹孤零而困苦。近来才从寄籍中脱身，登记在学校，学习章句而受人讥讽，在太学求学终于毕业。进入京城已经很久，哪里敢期望与英俊同游；评论都邑的文章尚未写成，大概因粗鄙荒疏而被隔绝。对答时合着鱼鳞般的席位而记取食禄，步履错误，厌倦了游历。恰逢诏令急于求贤，于是命令乡里评选士人。我不以炫耀卖弄的技能为惭，勉强充当选拔求才的对象，于是又来参加，努力再试一次。正逢翰林考场开放，便与俊才并驾齐驱。耗尽千支兔毫，笔不停地争相缀文；举起连帷的衣袖，袍服为何白得如此纷乱。曾是一个小小的书生，却竟处在最前列。来回踱步，嘴唇干燥，舌头僵硬而高张；雕琢绵密辞藻，思绪越发枯竭而僵直。大抵只有枚乘式的累句，勉强同睢园之后成之作相同。每天等待报闻，暗中打算退去。哪里想到滥竽充数的曲调，竟误合程文的规范，使我被列入才俊之首，越级升入上等。屏风间的误墨，本来无望成为苍蝇；灶下的焦桐，哪里会想到制成琴器？玷污了这次褒奖采录，实在使众人惊讶。回头看自己扬起糟粕而增加羞耻，处在鳌头之上又怎能称当？再次省察自己的窃据，实在惭愧得无地自容。这大概都是因为您光照群伦，以文采绘饰上古教化。您口中善于品评，手执麈尾而不停；剪裁拂拭人才，使长鸣之士托身旌旗之端而远行。您因兴起民间的三物，致力于推举诸生；因此使我这样的妄庸之人，也得到甄别采录。我怎敢不仰承您的提携奖掖，更加勉励进德修业，磨砺铅钝使之成为锋利，鞭策蹇涩的脚步而希望追随骏马。我的舌头像簸箕一样张开，已经把糠秕簸在前面；恩泽如鸿毛般丰厚，使我能够凭借风势直上。既蒙知己任用，当以此报答最初的心愿。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谢进士及第启（天圣八年） 皇帝临朝，像屈身的蠖虫一样正准备赞礼趋庭；云幕深静，忽然传胪唱名宣布名次。我私下看看自己本来无用的品格，却仍然跻身特殊的科第。恭敬承受宠爱和神灵般的恩泽，实在更加震惊恐惧。私下以为，歌咏“思皇”来赞美众多士人，《雅》《颂》在周王朝播扬；间或出现异才，文章便如汉代德业一样光明。汉代经过九次推选而选取能知言之人，东都曾下达深切求贤的诏令；唐代开设孝廉、秀才的门径，形成得到贤才的盛况。这些都是为了招徕当时才俊，乐意培育人才，讲求精微根本，润色帝王的美德。它们成为卓越的往代典范，垂照后世。文物制度多么盛美，正逢我朝神明般的时代。国家尊崇贤能、兴盛治理，像古代施行治道；美好的声誉充满深泉，至高的德行涌现于烽火之中。文饰日益增盛，教化不断提高，疏通璧水使其环流；在太宁宫蓄积精力，坐在蒿莱之间讲论道理。舜日安乐而光明，尧的文章巍峨而灿烂。何况您从容游处于岩廊，梦寐以求豪杰俊才，下达求贤书而纷至沓来，反复晓谕皇上的殷切旨意。又诏令在廉科中策试，谨慎按乡里才能每年选举。驿马传送诏书，使者在道路上相望；群英抬头仰首，天下仰慕风化而无不倾服。等到计车一同上京，先将地方贡士列在前面，委托亲近显贵的大臣，在春闱之前复核考较。用毡笔署名于重棘门内，奏请可行之后才执行；在中堂摆设锦几，皇帝亲临而明白考试。奏牍森然陈列，直到两道诏令也不能尽数承受；精心阅览衡量文章，即使几百斤也没有停止。若不是通晓治国器具，佩服儒者规范，行为实绩蔚然合乎美好的治道，识见胸襟包容贤者的事业，那么凭什么能够上承皇帝阅览，荣耀地进入甲科，与俊秀之士并列而出仕，陪同英雄进入彀中呢？

译像我这样的人，事业操守都空疏，才能谋略又散漫乖戾，门第出身本来寒微，人品几乎处在下中。私下遇到求贤待旦的盛大时期，渐渐蒙受崇尚文教的上等教化，激励幼稚的节操，策励自己打开蒙昧的胸襟。用鸡毛白的文章树碑，只是偶然的儿童游戏；把简册烤得发青而嗜学，常常去拜访严师。徒然有雕琢小技的志向，却始终不能刻成鸿鹄。陆机遍阅史书，尚且不能认识撑犁；枚皋撰写文章，也只是草率完成而已。早年因轻率妄动，私下仰慕英才交游。携带贡士名册出行，常常只能列在末等荐举；佩刀脱下不久，便触犯考核而被报闻。哪里想到天大的幸运忽然来到，遇到贤书荐举降临，侥幸被举荐，竟然以姓名闻达。广大圣治的光华，正聚集众多俊才；大家进献上千篇文章，精心阅览，衡量之重多达百斤。像我这样的孤单书生，早已断绝跻身特殊等级的希望；哪里料到庸陋之人竟偶然合乎科举程式。采录我一日之长，竟让我位列诸生之首。既然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门第又不高贵；我本来远远落在后面，行迹不能列入俊才轨道，评论余论也不被人品评。如今忽然从最底层的人才中被拔擢，居于第一等选拔之列。回头看自己挤在其中，实在是扬起糟粕而留下讥笑。皇帝的明令已经实行，本来不容反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众人的议论可怕，想来比销熔黄金的流言更为严重。难道不是为了思求奇异人才，才像礼贤下士那样开始接纳怒蛙；将要招致骏马，便借死马之骨作为先导吗？那么凭什么不遗漏我这种浅薄的资质，偶然使我居于清明选拔之首？再次省察自身，实在感到恐惧，也知道这次奖拔确实有其缘由。回想自己遇到这个时机的极大幸运，实在是承受恩典而有所因由。这大概都是因为您阐明推演皇帝的治道，从容居于朝廷首位。您以文采润饰光明的治理，表彰照临而推荐修养有成之士；承受皇上的选择求取，主持斯文人物的会盟。您的言论都意味深长，致力于推举人才而更加勤勉；又先替他们作引荐，使我这株朽木得以被任用。因而使我这个孱弱琐屑之人，也得到选拔显扬。我怎敢不谨慎遵守做官的箴言，遵循士人的准则？鞭策自己落后的脚步，更希望走上远大的道路；把金属熔炼、泥土陶铸，都还要依靠陶匠的力量。我发誓竭尽自己的笨拙功效，稍稍报答您再造般的恩德。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代王状元（拱辰）谢及第启（天圣八年） 某谨启：考场中千名俊才一同入选，皇帝赐袍藏于箱中，忽然使我身受一等荣宠。何况我只是微小之身，竟然又忝居首名。仰承深厚的恩泽，内心积聚震惊惶恐。私下以为，周代陈列三物来礼待贤者，和顺谨慎地进行乡里选拔；汉代开设多种途径求取士人，于是形成得到人才的盛誉。因此能够畅通郁积的文教，一变而达到治道；修饰光明的教化，使三代风气相同。阐明这种齐明的治道，正属于神圣光明的时代。国家正值盛大兴运，赤伏之符承受天命，四代相传而光明重现，以九州为天下而施行治理。销熔兵器、偃息战事，外部安定而显示神威；卷起衣领、垂衣而治，坐朝而使夷狄归服。皇上正在安闲无事，观察太清；崇尚学校以兴盛文教，装饰弓旌以招徕俊才。采苹之歌用来宴享，士人都参加计偕；重重棘树围绕，名册奏上时格外严肃。在中堂敞开席位亲自考试，署定异等，精心选求。按理应当得到震动一世的伟才，作为当时清明的选拔。可是为什么我这样微小鄙陋的人，反而先玷污了宠光？像我这样的人，学业操守空疏，才能谋略散漫乖谬，门第出身本来寒素，人品几乎在下中。私下遇逢等待天明、求取贤才的盛大时期，渐渐受到崇尚文教的上等教化，激励幼稚节操，策发蒙昧胸襟。把鸡骨白当作碑材，偶然只是儿童游戏；烘烤竹简而喜爱学习，常常拜访严师。徒然有雕虫小技的志向，却不能刻成鸿鹄。陆机遍阅史书，尚且不能辨识撑犁；枚皋撰文，也不过草率写成。早年因轻率妄动，私下仰慕英才交游。带着贡士名册出行，常常只能随在末等荐举之后；佩刀脱下不久，便触犯考核而遭报闻。哪里想到天幸忽然到来，贤书荐举下降，侥幸被举荐，竟以姓名闻达。盛大的圣治光华，聚集众多俊才；上千篇奏牍一同进献，精心阅读，衡量文章多达百斤。像我这样的孤生，本已绝望于跻身特殊等级；哪里料到庸鄙之人竟偶然合乎科举程式。只凭一日之长被采录，竟位列诸生之首。既然行为才能没有可取，世代门第又不高；我远远落在后面，行迹不能跻入俊才的轨道，评论余论也不在世人品评之列。如今忽然从底下的才质中被拔擢，居于第一等选拔。回头看自己挤列其中，实在是扬弃糟粕而留下讥笑。明令已经施行，本来不容反悔。众多言论令人畏惧，想来其严重程度超过销熔黄金的流言。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发现奇异人才，才从礼贤下士开始；将要招来骏足，便借死马之骨作为先导吗？因此才没有遗漏我这浅薄的资质，偶然使我居于清明选拔之首。再次反省自己，实在恐惧，知道这确实是奖拔有其缘由。这大概都是因为您以文章文饰国家，以文采绘饰至高教化。美好的谋略屡次进献，首先致力于推举人才；贤才之路一经开启，便使他们腾跃平步而有了开始。我怎敢不仰承恩遇，更加勉励操守修养，遵循士人准则而勤勉，佩戴做官的箴言而有所守持？我在陶钧之中得到播扬，既然是陶匠的作用；即使摩顶至踵也不会忘记，发誓报答知人善任的恩赐。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图谋什么。代谢唐签判（俞）启（天圣八年第一甲） 听说某人策试高中，便开始受聘入席。千里之才奋飞于鸿鹄般的高车，正惊讶我这只麻雀知道得太晚；一根栋梁成为大厦，难道能没有燕子般的私下庆贺？正当我被属吏责斥，刚刚罢职归于士人之列。翟公门前曾因宾客有无而大书其门，我正想谢绝交游；嵇康的性情不适合写信，渐渐养成懒散。退居田里，于是隔绝了音问和声誉。

译哪里想到您俯身表示存问，礼意格外深厚。您的情谊如金如玉，历久坚固而不改变；像璧和圭一样珍贵，询问音问又厚赐相赠。您以谦逊自持，仿佛饮醇酒而使人陶醉。我恭敬佩服您的恩勤，哪里敢在睡梦中忘记？何况您凭英盛的美誉，正值和乐美好的时辰。德行居于精妙科第，谋略参预大府政事。运筹帷幄，哪里足以穷尽上等人才的才能；光辉如虹霓，确实无法测量您超逸的情致。我内心只感到衰退，然而欣喜愉悦积聚不已。答李秀才启 欧阳修再拜，致信天锡友兄足下。本月八日，叔父从贵郡回车，首先收到您赐下的一筒书信。打开合上反复数次，欢喜无量。我逃避空虚已经很久，忽然听到您的脚步声，顿时感到真实而亲切；迷失的魂魄仿佛被招回，立刻回到常道，来到这里。可惜一度失去旧日交游，再见时已如回星运行一周；香熏已尽，灰烬已灭，土地也断绝了联系。古人三个月不见面，尚且有时感叹彼此变得鄙陋；群居而长期离散，则不能保证没有过失。何况我一向孤陋蒙昧，和师友相距遥远而疏远。外表虽美而内里愚钝，独自学习如面对墙壁，又能朝向哪里？没有受到熏陶浸润，浅陋更加增长。哪里想到这封书信竟屈尊传入我的耳中。文章充满云纸般的思绪，像春天的光华一样发出文采。它使养鸟之人误奏《咸池》般和美的乐曲，使人豁然如同看见天空，忽然翻转醯鸡所见的小天地。这正是工匠的规矩法度，我发誓把它订作漳滨的楷模。承平居处本来无聊，正在枕着土块承受忧患。不被人列入交游已经三年，合乎礼制；又比常人加重一等，时常以孝行闻名。愿您不忘继承父业的志愿，不要因过度悲哀而毁伤身体。何况天锡您才华超绝，具有大贤的丰厚器度，学问兼通九变，辨析足以雕饰万物。我私下伏在一乡的评论之下，您本应成为幽居贤者中首先被征聘的人。然而您屈身参加策试，却被有司枉屈，士大夫都替您抱冤叹息，道路上的人也喧哗议论。况且好恶不同，是古今共同的情形。仲尼是最贤的人，尚且被盗跖侮辱；帝茎创制大乐，仍然受到墨子的非难。抚弦弹奏《流水》，却难以遇到知音；把珍宝卖给九戎，谁能识得它的价值？使怀抱大道的人委身荒野，往往使正直之士睁目叹惋。然而泰运总在否运之后，倾覆之中又潜伏着祸福转换。猛禽将要搏击，先低伏身体再飞翔；河流长久堵塞，一旦决口谁能抵挡？愿您涵养高尚、保全大道，秘密藏锋而等待时机。隐藏在十仞之下以韬光养晦，一旦出发便行走万里而不停息。良工晚成的器物必然宏大，宁可保持质朴而示人；顺水先到的也是骏马的能力，岂会与劣马争夺道路？这些都是您素来蕴藏的雅量，绝不是两相偏爱的过度赞美。我本来是妄庸之人，没有相似可取之处，错误地蒙受选拔，于是得以列入您的交游。众多美玉混在宝物之中，反而使璞玉被遗漏；我们这些人登科，正是前代贤者所以感到惭愧并退让的。我的分际已经溢出，实在没有容身之处。江关再次重重阻隔，音问彼此隔绝。时光已经昏暗而将近黄昏，人处阴影之中，很少有欢乐。远远怀念与英俊同游，只恨没有羽翼，不能飞到您那里。希望您保重平安，以迎接将来声誉的光辉。纸已写尽，笔也穷尽，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与西京留府交代推官（仲简）启（天圣九年三月） 某谨启。此次我私下以低等科第出身，侥幸戴冠进入大府。怀着檄书而来的美好仪容表现在外，迫于感念父母而前来；背柴般的脚力又不强，没有空闲顾及谦让。在任职资历刚开始之际，害怕像伤害锦缎一样留下讥笑。何况上国英俊云集，大丞相高贵光辉的座席所在。幕府中的诸位才彦，都是莲池般清雅的宾客；门下共同游处的，也一个个是兰台中的人物。我勉强策动驽钝筋力，仰望陪列在席聘的珍贵行列。问及《祈招》之诗却不能回答，因此惭愧于您的询问；承奉南阳坐啸，哪里有什么筹划谋略？幸赖上天使我得来，能够接续贤者的足迹。看着伐柯之人取法前人，得以仰望前规；询问旧日政事而祈求神灵，得以承受您的余教。我已经积聚仰慕风采之情，更加增添私下敬仰的心怀。等待磨墨以戒备吉日，便带着行装上路。倾心依恋之情极深，言谈不能说尽。谢人投贽启 承蒙某人厚赐精妙文章，又屈尊赐下长笺。我恭敬玩味美好的辞章，深深铭记在心。恭敬地说，您的才思神气深厚茂盛，认识义理广大和谐；美好的声名遍布士人乡里，卓异的仪表挺生于王国。文章绚丽优美，采撷六艺的精华；思绪蕴含华采，吸取五河的芳润。衡量您超逸的文才，足以冠绝群髦。如今国家崇尚选取骏马般的珍才，日夜求取孝廉秀才，向各方国下达诏令，向丘园传布征聘的束帛。而您早已蕴藏奇异才能，承受温厚的诏书，等待占卜鸿鹄之兆而启行，等候苹鹿之宴来送别宾客。反观我自身，体质顽钝疏陋，声名德业浅薄，错误地合乎程文选拔，侥幸参与求取俊才的行列。承蒙您持名帖来访，袖中带着美玉般的文章以表示厚赐。我仰承清厚眷顾，承受衮服般的褒美，哪里能承受得起；又替我拨开蒙昧胸襟，想到英美的文章，又怎能报答？恭敬承受至极的恩意，铺陈笔墨哪里能够周全？您所示的盛大文编，我冒昧请求留下借阅。谢石秀才启 某谨启。前些日子承蒙您惠然来访，又把佳作一筒赐示。我整理衣冠拜受恩赐，刮目阅读文章，直到纸张破损、墨色褪尽，也舍不得放手。伏以您英才超逸，犹如天马般具有上等才华。即使好学到贫困，仍沉浸于渊源奥义；经过九变而能知言，窥见天人与万物相通的道理。您早已独擅一乡的评论，早年也应合万家征召。然而美妙乐声奏给浅陋耳朵，实在难遇知音；抱着宝石经过荆山，终究还是至宝。您自己仰慕衡巷中的幅巾，乘坐下泽车行于乡里，隐居丘园涵养高尚，轻视雁门而坚决卧居。高远飞行早已远去，足以笑那些射鸟者还想求取什么；龌龊之人坐谈，令人叹息律魁独自被弃。您以锦带居士、白莲社人的身份，仿效菩萨居家修行，远离尘俗；打扫维摩的一室，敢于进入的人很少。按理应当遥作方外之游，隔绝世俗道路。然而您竟屈尊存问我这个庸妄之人，曲意借以褒奖题评；趁隐几闲居之时，抽取含毫的余思，挥洒华丽辞藻来装饰我的愚昧。替鼷鼠抉开机关，只能造成轻微发射；养小虫而演奏乐曲，徒然使人迷乱悲伤。何况您的峭拔格调高峻，春日文章华美，畅达地吟咏云依月的句子，擅长落花映草的评论。我内在只是枣木般迟钝的资质，哪里配得上衮服般的宠誉？您的声名离天只有五尺，我早已佩服您的清高风标；能够唱和的人只有数位，绝妙的曲调几乎无人听闻。还来不及作诗唱和答报，只能徒然惭愧。上随州钱相公（惟演）启（明道二年）

译这次任期届满将被替代，我投递名帖请求归去；过去任官早已惭愧自己迷失方向，考课文书也仅仅能够勉强脱身。只是凭借无能的行迹，曾经希望得到您一顾的荣耀。正当我怀着檄书、事业刚开始之时，适逢您正开始持节领兵。相公居中调和雅俗，以无为镇抚百姓；百姓享有丰足之年，市场上平息了三丸之盗。出行郊外，在树下休息，绝无两造诉讼之辞；乘车载宾客，只奉行价值百金的宴饮。何况西河幕府，文章最为盛大；南国兰台，无不是英俊之士。哪里想到我这个末流之人，竟先玷污了初次宴席，您还怜悯嵇康般的懒散无能，容纳祢衡般的狂放而不加羞辱。我告假于漳浦，您允许我长期卧养；偶然到习家池，有时竟忘记归去而终日游赏。只觉得从军有乐趣，哪里知道做官的劳苦？承蒙您的德泽已经深厚，游历藩府却没有多久。后来您持山国的瑞节，改乘戎车启程。荆州忽然失去依靠，周南于是留下滞迹。我渐渐想要引退，再没有同游的人；孤然自存，时常发出归去的叹息。每当临风便凝结思念，只能流泪怀念您的恩德。相公以彝鼎般的功勋，达到三公九卿般的崇高地位，独立不倚，众多议论纷纷而起。中山王的箱笥虽然充盈，南海的车子最终也会辨明真伪。《系辞》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古人又感叹说：“富贵必然要踏在危机之上。”伏望您推究盈虚消长的道理，探明动静吉凶的规律。秉持圭璋般的德行，何必忧虑瑕疵；挺立松竹般的心志，不因霜雪而改变。即使流言攻击，使您不得不在东方居住三年；朝廷中的大臣难道没有一句话能够使君主醒悟吗？等待听到复出的消息，以庆贺最终通达。愿您不要只凭道理自我辩明，应当等候时日久远而重新得到显现。这一点微小的心意，实在就在这里。徒然有眷恋轩车的心情，却不知道在哪里报答恩德。谢校勘启（景祐元年） 仰承恩荣，实在更加震惧战栗。私下以为，校勘之职最难在于订正是非，把方册交付给文章，凭一己见解折服众多疑难。脱去三寸长的绚丽丝带，简编中便有许多前后错乱；即使像《盘庚》一篇，文章也有合离不同之处。凭仲尼的博学，尚且保留郭公之事来表示疑问；若不是元凯勤于经学，谁能知道门王之说其实属于闰余？何况西昆是册书府库，具备帝王亲临之处；蓬莱是道家仙山，非人间所能见。若不是见识穷尽经书根本，学问浸润渊源，探究百世散乱，总括众家言论而达到博通，那么凭什么在天禄阁效任，对着青藜灯编订书籍；怀抱羽陵的简册，拂去白蚕纸上的尘埃而辨别蛀虫？像我欧阳修这样的人，器量只是平庸而狂妄，家族本来就孤单羁旅。虽有幸生逢千年难遇的时代，却一生遭受百般灾难。进入学校登记入学时，在众生员中位居末等；闲暇时参加月旦评议，哪里敢希望得到一顾！只是渐渐受到声名流布的时代影响，蒙受宽厚柔和的教育之仁。到了年长之时，意志已经坚硬，难以再受教；年轻时所作的文章可供悔恨，终究雕琢而无所成就。早年侥幸通过科举，随即脱去儒生衣巾而补任小吏。等到奉养双亲，得到微薄俸禄，虽足以安慰为子之心；收起笏板向上官作揖，也就形成了世俗的姿态。求学日久而将要荒废，思绪茫然，仿佛将要枯竭；进身没有可以取信于当权者的资质，退处又已失去往日的步伐。岁月忽然流逝，只空有珍惜分阴的志向；英俊之士一同交游，我才正要问路，却孤独地前行。回头看自己如此拙劣艰难，哪里敢把荣宠际遇放在心上？哪里料到上天降下幸运，特意蒙受执政大臣的荐举，使我有幸承受知人善任的美意，大概是因为荐举相连而得以升进，蒙您曲意造就并一并容纳，使我得以考核文章而择取优劣。回顾我这末等的庸常学问，已经屡次接受有司考验；像老鼠一样的五种技能，我全都用尽在这里了；铅刀尚且只能勉强割一次，难道还能再割吗？本来没有值得欣喜的文章，却过分蒙受了优厚的等级待遇，使我得以列于宾客之席，进入书林任职。升上一个台阶便已足以荣耀，哪里比得上圣上的恩泽；三拜叩谢而听闻任命，深深佩服您的训诫言辞。初入天宫般的朝廷，眼睛迷乱而眩转；芸台深广敞亮，仿佛接近星象而光辉回旋。任意窥览金匮中的书籍，坐享太官供给的膳食，内心反复思量自己忝居此位，感情实在超过了言语所能表达。这都是因为恭逢昭文相公您奖掖人物而不分亲疏，乐于推重人才、称美贤能。方圆各有法度，您如大匠般陶铸熔炼；高低一律公平，不欺不枉，端正权衡而衡量轻重。您怜悯我这样的庸懦之人，委曲地加以甄别收录。我发誓坚守从头到脚的忠诚，永远承受如丘山般厚重的恩赐。【谢襄州燕龙图〈肃〉惠诗启〈景祐二年〉】昨天恭蒙知府龙图大人在席间宠赐我一首五言诗。欧阳修听说，古时候宾主之间，献酬交接之后，将要表达自己的心志，必定要作诗，借咏叹的声音来通达欢欣之意。然而先要演奏《三夏》，使者再三辞让；到了《皇华》，然后才拜受赐诗。可见这种礼节施用于贵贱不同的人，各有相称之处。我是卑贱之士，哪里足以承当这样的礼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恭敬地想，某官以侍从之臣担任藩屏重任，德行和爵位都很尊贵，年齿也同样受到尊敬。学问通达天人，见识洞明古今，从容有余，常常作长篇文章。在酒宴谈笑之间，风云舒卷之际，文章顷刻写成，大概只是咳唾的余余；一旦得到而珍藏，已经如同金玉之宝。哪里是我这样孱弱浅陋的人，敢承受您的褒奖？您竟把它写成短篇，作为极大的恩赐。我反复读了三四遍，又欢喜又惭愧。譬如四面宫室中奏起铿锵的乐声，愚人骤然听见，惊骇得心神震荡；等到心情平静、悸动停止，才知道其中含有至和之音。对于顽钝蒙昧的我，竟能得到这样的启发警醒。然而恩赐丰厚，不敢用菲薄之物来报答；礼遇尊贵，不敢用平常礼物相对。只是我愚昧庸陋，哪里能够续作相和？只好铭记黄金般珍贵的恩赐，永不忘记长者的教言。【夷陵上运使启〈景祐三年〉】我近来因为狂妄的言论，本应受到严厉谴责，却承受天地般深厚的施恩，保全了蝼蚁般微贱的生命。得到一个县邑来庇护自身，使我可以思过；暗中得到三钟俸禄以奉养亲人，也还足以感到荣耀。能够蒙受您的庇护，实在是上天的幸运。恭敬地认为，运使郎中您谋略美善而深远，功业盛大而有益于时政，掌握一方的利权，威望声誉使百城肃然。凡居于属部的人，都仰赖您的余光。回顾我这个孤苦之人，最是沉沦无闻，却时时承蒙您顾盼，曲意赐予抚慰，安定我惶恐的心，慰藉我危疑的忧虑。我哪里敢不铭刻肌骨，佩戴恩德的记忆而永不忘怀；又怎敢不鞭策筋骨，竭尽疲弱驽钝之力来报答？将要谋划启程，立即前往公府趋谒，遥望仰慕您的门庭，喜悦之情无穷无尽。【谢朱推官启】

译某启。想到我出身寒微乡里，本来不是才器出众之人。束发以后在州里，从未有一天得到品评；来到王畿，侥幸列在众俊之后。加上见识不能深远，才干也达不到中等。只是适逢至治之道正在兴盛，看到上官们都谨慎尽职。像苹、蘩这样的职事都没有失职，人人竭尽自己的才能；像厨师、祭祀祝官也各自掌管其事，全都恪守自己的职位。哪里是我这样的下等官吏，竟敢干犯官府职权？只是由于愤懑急躁所导致，便放纵狂愚而不顾一切。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是仲尼深深讥刺的；尽情直言而招致他人怨恨，连武子也不能免除。像我这样庸俗狂妄之人，本应受到斥责。还依赖您的至仁，特意宽容议处，把我投置到偏远之地，使我自我反省，仍保有微薄俸禄奉养双亲，守住一个同等的县邑来庇护百姓。有百姓和社稷，足以施政来效尽勤劳；退朝回食于公门，哪里敢忘记用心补过？这全是上天的幸运，只是徒然面对您的盛大容颜。[原文“▯”字疑为讹字]恭逢某官您主持郡府事务，屈尊莅临宾席。您的声威显赫天下，正为人们所仰望；从容处于幕府之中，暂且成为府中的声望所在。我这样孱弱昏昧的人，得以蒙受您的光辉庇护。然而属官行事有便宜处理的权力，县吏本来只是徒劳奔走的身份；背着弓跟随伍伯，应当充当前驱；弯腰向上官作揖，哪里敢因收起笏板而羞惭？何况我这个懦弱无能之人，向来孤立危惧，触犯时忌，逃身无处。像弃在路上的草料，过路者都践踏它；像在陷阱中的小兽摇尾求怜，又有谁会怜悯你呢？哪里料到某官您怜悯我的愚直朴拙，赐予存恤，删去通常礼仪，自行敦厚地表达高尚情谊。又借使者之便，先辱赐长信，过分地表达溢美之辞，曲尽殷勤至诚之意。一句话的辱赐，比尼父的褒奖还荣耀；一次顾念降临，便使我的声律增添大吕之音。只是更加增益了您的谦逊盛德，哪里是鄙陋的我所敢承当？年岁将尽，寒威正严，更祈望您珍重保养，以满足我倾心依仰之情。【回王舍人〈尧臣〉启〈景祐四年〉】恭听某官光荣地承受宠擢，入内掌管诏令文书。我私下认为，三代的兴盛、两汉的治理，声名文采所以如此盛大，为什么前后相望而能相继呢？大概是因为高文大册所传扬的，遗留下来的风教功烈全都存在。因此掌管代天子立言的职务，很难不是当世才德出众之人才能担任。至于诏令如雷震风行，文辞如金玉相振；皇帝深厚的心意难以晓谕，必定要在反复叮咛中充分表达；盛大德行具有包容性，还要凭借文辞修饰来显现。您正当这美好的时运，确实应当属于天下巨贤。恭敬地想，某官见识通达天人，学问贯通今古。自从亲受圣上选拔，在科举中考中甲科，名声风采一经传闻，天下便肃然起敬；评论当时人物，也没有谁能排在您之前。至于从容处在禁署，润色皇帝的治国谋略，使德泽流下而深入百姓骨髓，使文章盛美交相辉映于国家光华，终于登上显贵仕途，以至于成为宰辅。这些全都是您平日积蓄的高雅器度，经过众人议论考察仍然如此，哪里只是我这个愚昧之人的私下称赞。我身处遥远的县邑，名列罪人，忽然过了这么久，仍未能补救过失。想到自己孤立危困已经到了极点，只能收藏退缩才是合宜。哪里敢奢望龙光的余辉，希求您咳唾的余润？没想到您还把我列入交往议论，仍然记取我的疏懒顽钝，先赐下珍贵书信，越过通常礼节。被遗弃的簪子已经丢失，您还因为它是旧物而怜惜；穷僻山谷久受寒冷，忽然如同温暖时令到来而受到煦照。幽深的忧愁一并消除，荣耀和感激也一同加深。遥望您的门庭，激越飞驰之情实在无法承受。【谢李秀才贽见启〈宝元二年在乾德日〉】某启。我自从因时获罪，逃身到南楚。楚地作为县邑，既鄙陋又贫穷，《诗经》称之为荆蛮，把它比作戎狄。羁旅游宦而求学无所成，风俗和语言又不相通，顽然如被囚禁一般，谁能与我作伴？孤陋无闻的讥诮，是古人所忧虑的。如今上承宽厚仁慈，迁到善地，才得以同士君子彼此作揖谦让，进退周旋。正要沐浴熏香，开始同人们齿列相处，秀才首先屈驾前来，带着长笺作为贽礼，从宾客的台阶登上，仪容恭肃而有礼法。打开信函，展开纸张，文辞灿然。大概逃在空旷之地的人，听到脚步声尚且欢喜；何况能同贤者交友，更何况您还是本地士人所推重的人呢？愿意抛开处理文书事务的沉迷劳苦，来享受闲暇宴饮和仁义之乐。区区心意，言语哪里能够说尽。【回谷城狄令启】某启。这次县中差役来到，赠送书信，载录我的鄙陋文章，曲意加以荣耀奖赏。恭敬地想，某官您以文章修饰吏治，学习古道来任官，讲求事务、劝勉功绩，修复旧制、振兴废弛；把典礼示给百姓，本来已经足以警醒愚民；又刻成铭文，还将留给后人。足以看出仁人的心意，不只是因为我的吏治考绩优良。只是我言辞迟钝，更何况并不善于叙述。既然已经许下的诺言，只能停止在这里，又能怎样；已经说出的话，即使追悔也来不及。哪里敢逃避众人的讥笑，只是担心玷污您清明高尚的治道。惭愧的诚意，陈说也无法穷尽。【上执政谢馆职启〈康定二年十二月〉】修启。本月某日，蒙受恩典，以现任官职充任前述职务。接受任命之初，荣耀和恐惧一同涌上心头。恭敬地说，国家把天下的书籍全部汇聚起来，上自典籍的起源，包括六经、传记、百家学说，翰林文士的文章，下至医术、卜筮、禁祝、神仙、黄老、浮图以及异域的言论，没有什么不具备，号称书林。又选择聪明俊秀的臣子在其中游学，借着校勘，使他们得以考察阅览，从而通晓天地万物、古今治乱以及九州四海幽僻荒远隐秘怪异的事情，无所不通，名为学士。有一天，天子缺少身边的近臣，思念博学宏才之士，出则辅佐发布诏命，入则承受皇帝顾问，于是登上宰辅之位，以整治百官；凡有可以任用的人，大多从这里选出。这就是他们平居优游、崇尚奖掖其学业，把馆阁设置在禁署、由太官供给食禄的原因。《诗经》以菁莪比喻培养人才，《易经》以鼎烹比喻养育贤者；凡是入选于此，难道不是盛大荣耀吗？然而俸禄优厚而职务清闲，就难免成为尸位素餐的人；官府没有吏员责任，也可能容纳侥幸得进之人。像我这样，凭寒微浅陋的资质，因文艺科举而被选，自从开始任职，便已经参与书馆。当时上面有鸿儒侍从之才，下面有许多贤能之士从事论撰；而我正遭受罪责谴罚，被流放到荆蛮之地，流离五年，经过三次赦免和迁徙，跋涉山川，经历风波雾毒，共一万四千里，之后才到京师。一路奔走的劳役，忧思的苦劳，使形体和心志都衰败了，哪里还有空闲顾及旧日学问？等到我回来时，书已经接近完成，于是借助众人的功劳，哪里有我一点微小的成效？进呈皇帝的那天，我像凫雁一样排队上前，按例蒙受褒奖嘉许，正因为职务和品秩而得到优待。虽说是因时机而幸运相逢，实际上仍然有愧于面对众人。[原文“▯”字疑为讹字]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有柱石般的功劳，辅佐圣明君主；担任钧衡般的职责，任用和黜退百官。您正要论定众人的功劳，不忍心唯独抛弃我，于是使我冒昧忝居此职，这完全出自您的生成之恩。对于我这样愚昧专一的人，拿什么来谈报答呢？虽不能显著表现自己的德业，以符合君子教育人才的仁心；还可以作歌作诗，称颂圣朝功业教化的美盛。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应当怎样裁处。【回滑州知郡启〈庆历三年四月〉】

译恭听某官显著地承受美好诏命，调任并统领陪藩。凋敝的百姓正仰望思念您的恩惠温煦；安抚治理的方法，何况您过去已经在政绩歌谣中著称。我作为卑微下属，有幸向大府陈述；近来又承受朝廷命令，被提升到谏院。实在是自己衡量并无才干，哪里敢同那些装饰谦辞的人一样？每日祈愿您聪明睿智，怜悯我这个孤陋之人，希望所请的典礼能够获准，使我得以依附仁德而有幸。凡是说到仰望企盼，只感到欣喜愉快。初夏暑气正盛，您上路的日期已经很近，恭敬地希望您为邦国着想，更加保重起居。【回贺环庆帅天章滕待制〈宗谅〉谢赐龟紫启〈庆历三年〉】恭敬地说，龟紫服饰的尊重，在唐代制度中也很难获得。武元衡、牛僧孺任宰相，裴度任中丞，李宗闵任学士，才有这样的赏赐。本朝向众多官员推行恩典，朱衣蓝服各有等次。然而能够身着此服的人，必须兼具器艺、声名和实际功业，贵重之处只在一人。恭敬地想，知府待制您历任谏官，以刚正闻名；统领旌麾镇守一方，以惠政养民。临近边境而镇静安定，训导士卒而精心研治。年终功业很快成就，时论也颇为郁积期待。果然褒奖您以三品服色的华美，特意使五府增添光彩。这份欣慰，比众人更多一倍。还未来得及正式申贺，先挥笔写信作为赠贺；仰承朝廷的命令，如同瞻望君子的容貌。【谢知制诰启〈庆历三年十二月〉】这次蒙受恩典，授予前述官职并兼任前述职务。恭敬承受宠荣，战栗恐惧之情无法自持。想到我学问不能达到古人，才能也不合时宜，勉励自己孤独进取以立身朝廷，偶然遇上四方多事。虽圣上广泛采纳意见，使我得以尽吐狂夫之言；但暗中思虑徒劳，仍未听说愚者有什么所得。正担心遭受官场非议，哪里敢奢望得到君主知遇？如今从朝廷行列中擢升出来，玷污了华美的选任。代皇帝在禁中立言，已经惭愧才难胜任；兼任谏院职务，又应当承担重大责任。若不能以浅薄能力补报，忧惭之情便不能不深。这都是因为某官您过分采纳我庸常空虚的才能，曾经显加奖饰，才使我冒昧忝居此位，骤然获得这样的宠荣。我哪里敢不勉强克服拙劣、勤奋尽职，誓愿以自身报效国家：上以酬答上天造就之恩，次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情。恳切惶迫的诚意，哪里能够陈说尽。【上提刑司封启〈庆历五年冬〉】想到自从来到贬谪之地，屡次辱蒙您赐下教诲之音。霜雪正严寒，却见到您不凋零的高雅操守；您心怀惠兰般的情意，使我佩服那可以佩戴服用的清芬。安慰我这个孤危之人，哪里能胜过感激佩服！某人学问通晓治乱，见识通达古今，施展经世长远的才略，足以慰藉极高的议论。颁布六条政令，很早便令人钦佩您善治的奇绩；巡按各郡审理刑狱，将要迎来升迁显达的典礼。隆冬依次而至，愿您行止安和。遥望企盼和祷祝，全都出于真诚本心。【回校理邵学士〈必〉启〈庆历五年冬〉】恭听您被召入宫廷考试，升入显贵的儒馆。正想着赶去道贺，忽然辱蒙您飞来书笺。恭敬地想，某人禀赋近于生而知之，才质出众。学问贯通今古，考究明白人事的始终；文辞富赡而合于典谟，焕发出文章雅颂的光彩。蔚然成为盛大才器，美好声名广泛显著。这全靠宰相知人善任，致力于荐举贤能、报效国家。何况这座图书府库，向来是俊彦游学之所。清贵资望高峻，哪里只是享受文翰之乐；在这里培养士人，正是为了选取宰辅之才。豪杰英才既已登进，朝野共同庆贺；回顾我这个沉沦贬谪之人，哪里敢说您还记得我？已经怀有欣喜的诚意，又积聚感铭的恳切，只是苦于言辞迟钝，无法尽数陈说。【回河北安抚王〈骐骥〉启】右修启。这次恭承您显著承受朝廷恩典，升任高位而担任使职，宠荣光彩十分丰厚，舆论也一致赞同。您是卓然超出当世的高才，早已蕴蓄经世治时的谋略。指画山川，千里形势仿佛都在眼前；坐在帷幄中筹划，百战百胜都包含在谋术之内。这样的人正应当受到天子亲近召见，以副其推心置腹的期望，于是宽解北方顾虑，施行执掌中枢的职责。我哪里敢期望您还眷顾我，竟顾念我衰残之身，屈辱地殷勤赐问，使我感激铭刻而更加深切。倾心仰望歌咏之情，同时汇聚神灵般的感应。[原文“▯”字疑为讹字]【回贾状元〈黯〉启〈庆历六年〉】恭敬地说，状元廷评，您的德行早已在乡里的名册中著称，声名一向驰誉文坛，果然超过群彦，光荣地考中甲科。英雄进入科举选拔的范围，众人都称为精妙的选择；风采倾动天下，人人争相仰望您的余光。这是因为擢取人才很难，近世尤其看重。社会趋向某种爱好便形成风俗，文章也会随之改变风气；把利害系于百姓，那么宰辅常常就从这里产生。一位贤人进用，拔茅连茹般的贤才都可以汇聚征召；一个士人受到表彰，劝善便不必挨家挨户进行。得到人才的关键，其功利就是如此。伟大而清明的朝廷，才成就了这样的盛事。正深自暗中欣喜，忽然辱蒙您的惠问。回顾我这个被弃置的人，理应隐退收藏得更加秘密。久未写信陈述，只感到惶恐。【回贺杨翰林〈察〉启〈庆历六年〉】恭听某人荣幸地承受宫中的恩宠，进入禁署任职，恭敬地表示庆贺和欣慰。恭敬地说，某人声誉功业卓然建立，德行气度宏大深厚。学问洞达源流，发扬六经的深奥意蕴；文章含有纯粹之美，远远追踪三代遗风。以雍容华美的姿态充任侍从，受到皇帝顾问眷注，很快便由星掖进入翰林院。京城重地的长官职位，虽暂时还要烦劳您治理；国家权衡的重任，很快就要等候您来承当。事业将铭刻于丹青，功德将光耀于鼎鼐，实在寄托着缙绅的希望，不只是我个人祈颂的私情。我有幸守在鄙陋之邦，遥远听闻您美好地受任。虽身迹应当隐秘，我不敢懈怠于表达诚意；恩情深厚，我一直记在心中，特意辱蒙您垂赐荣问。欣喜、感激、惭愧交集，难以陈说。【上都运待制启〈庆历六年夏〉】前些日子我解除河外官职，逃迹到淮[原文“ヂ”字疑为讹字]，顾念自己孤危，正好可以藏身退缩；虽然仰望依靠您已经很久，却在问候请安方面有所缺失。某人天性禀赋中和，才质周全通达。凛然的风操，早已使朝廷纲纪肃然；蔚然的谋略，实在有助于圣明的治理。自从停止担任侍从，暂时来到总领繁剧事务的职位。使粮食充足、军队强盛，虽都依赖谋划经营；把握先机、区别事务，确实关系到安危。何况功绩已经显著，正等待不次之褒奖。时值炎热，天空安泰，更希望您珍重调养，以符合我倾心祷祝之意。【回贺李待制〈柬之〉启〈庆历七年九月〉 恭听某官恭敬地承受宠荣，升任侍从之职。得到贤才的庆幸，本来应该由欢愉表达；而我这个待罪之人，正自思量隐退藏身。因此耽搁了赶来道贺，哪里敢说您会不遗弃我；反而先辱蒙您赐下荣信，怎能不满面惭愧？恭敬地想，某官文才美善而能经国，见识敏锐而能探微，学问探究姬公、孔子的渊源，世代继承皋陶、夔的德业。立身朝廷而神色严正，使风纪宪法凛然严肃；亲近进见而输诚献策，赖有仁厚而广博的言论。于是蒙受皇帝简拔眷注，升入清贵华美的职位，上可以减轻皇帝顾虑，暂且借用您有余的才力。您如同及时霖雨，应当普遍惠及疲惫的百姓；掌握国家大权，实在是群臣久已盼望的事。深秋将要过去，严寒的节律即将凝结，希望您为朝廷国家保重，妥善安享福禄。【贺文参政〈彦博〉启〈庆历七年九月〉】

译恭敬地说，您光荣地承受诏命，参与掌握国政，特意选择吉日，已经合于登朝礼仪，恭敬地表示庆贺欣慰。恭敬地说，某人学问贯通经传表里，见识能照察事机先兆；美善文章成为大国的光华，崇高声望成为一时的柱石。皇帝心中所选，正符合赐予辅弼的祥瑞；舆论歌颂喧腾，早已渴望贤相如及时雨。果然承受宠荣，正符合众人瞻望。进用和退黜众多人才，运用至诚来衡量轻重；调和国家元气，使天下达到太平盛治。然后端正台衮的职位，代行上天的功业，陈列功勋并铭刻于宗庙礼器，符合元辅的志向，以使熙朝更加光盛。我有幸处在陶铸培育之中，只知道庆贺欣喜。商秋依次而至，岁物正在成熟，恭请您为邦国着想，精心调养睡眠饮食。【回贺集贤韩学士〈绛〉启〈庆历七年十月〉】恭承您被召考试文章，升入显贵的儒馆，恭敬地表示欢庆。恭敬地说，某人天生禀赋如麒麟般奇异，犹如宗庙礼器中的至宝；学问通达今古渊源，言辞合于质朴与文采的要旨。英才高步而行，群俊都仰望风采；宏大的科举选拔网罗人才，精妙的选择被称为得到贤士。果然承受皇帝简拔，进入书林增辉。分发纸札挥笔作文，耸立如墙的文章令人惊目；进呈篇章获得称善，贵重纸张因传遍京城而喧腾。只有秘府培养贤才，才是熙朝的盛美。安闲从容地完成岁时课业，难道只是专门从事校勘写作；选取国家人才，实在是栋梁从这里产生。盛大的功业蔚然可观，哪里能测量您长远的前途？正怀着私下欢跃之情，忽然辱蒙驿使传来问候。仰承深厚眷顾，只更加感到惭愧诚惶。冬季刚刚开始，愿天气和暖、善自保养。倾心瞻望、感激歌颂之情，神灵般的感应交集于心。[原文“▯”字疑为讹字]【上致政王太保启】某启。前些日子太保还政于朝廷，荣耀地归返故里，暂时停留在齐地舟船中，云游般停驻在鄙陋之邦。我私下想到自己孤危，正遭受罪责贬谪；身处空虚之地的人很容易因少遇人迹而欢喜，何况是叙说旧交，更何况平生本来就有交情。特别承受您厚重的眷顾，不因地位容貌而有所严隔。金玉般坚贞的情谊，久久不改变；松竹般的操守，唯独在天寒时显现。我深深感到欣慰，幽深忧愁仿佛解除。舍舟登岸，离开险处而走上平坦道路。怀带印绶返回乡里，虽暂时实现了往日的愿望；追随传递紧急诏令的驿骑迅速进发，将要进入朝廷以副圣上精心求贤之意。只希望您善自保卫襟怀心神，以迎接美好的恩宠。【回泗州通判勾龙都官书】右修启。这次特别蒙您惠然顾访，远道辱蒙赐教，又附赠雄伟篇章，使我得以拭目拜读。通判都官见识穷尽深厚蕴藏，学问探究根本源流；在仁义之外又深得《风》《骚》的旨趣，各种文体纷然杂陈，而每一种都达到精妙。时下没有钟子期，谁能识得高山流水之意；世间没有季札，哪里知道治理时代的音乐？何况我朽拙不堪，正庆幸能够退藏自屏。哪里料到您这位当时才彦不鄙弃我，反而殷勤写来数幅书信，赐给我百篇丰富文章。四面宫室一齐奏乐，骤然听来铿锵震耳；三叹之声余韵无穷，哪里会穷尽于幽深沉默？只是惊讶明珠投向黑暗，徒然使海鸟惊动魂魄。我惭愧没有足够的重言来抬高连城璧的价值，只愿借此作为永久友好的凭证，希望像十重包裹一样珍藏。感激幸运的诚意，陈说实在无法穷尽。【回和州通判启】自从违离您的风采，已经过去许多年月，遥远隔绝，未能奉闻您的声名踪迹，大概都是忙于奔走事务的缘故。幸而如今相邻郡县，首先辱蒙您赐教，结交缛丽文辞的殷勤深厚，仿佛亲自领受清雅风采。政务条目和狱讼裁决，不会长久滞留您的才能谋略；台阁才彦即将飞升，进入朝廷承受光荣宠任。更希望您珍重保养，以符合我的祷祝。【谢黄岩李主簿启】恭敬地想到，治理邦国确实令人快乐，但怀念旧交便使人劳苦。风月美好的时节，已经很久辜负了宴饮聚会；文酒胜景之处，常常渴望清雅纵情。也只是因为您有爱而忘怀，未曾抛弃我这个疏远之人；辱蒙您远道问候，只喜悦于拜受美意。某官勤力求学而多有文章，射策考试得中优等。枳棘之地十分卑贱，不是凤凰所栖息的地方；杞梓本是良材，正应当为大厦所用。深冬却没有下雪，多温少寒，处理簿书事务之余，最要节省精神。更加希望您勤奋努力，借此迎接升迁显扬。【回陈殿丞启】恭敬地想到，久已阔别您的英明谋略，时光迁流而岁月变换。我逃身于穷僻之地，正好可以自行隐藏；承蒙您周到丰厚的惠问，忽然受到曲意顾念。钦佩您高妙的雅正才材，华美声誉传播而芬芳远扬。辅佐藩镇政务，想来不会长久滞留俊才；飞升台阁，很快就会承受宠荣升迁。年岁循环，阳和之气将要布散，愿您善自安享福履，以符合我的愿望。【贺文相公拜相启〈庆历八年正月〉】恭听您接受降下的诏书，入朝执掌宰相权柄，恭敬地表示庆贺欣慰。恭敬地说，某官见识禀赋通达天理，才名足以闻名当世；文章冠绝贤能科第，忠义挺立臣子的节操。华贵重要的职位一路任用，历来都能周全胜任；平日蕴蓄充足，所到之处必定最为出色。治理西蜀，使政务辅佐中枢；正逢边寇放肆猖狂，凭借使者威势将其消灭，暂时施展筹略，已经取得荡平。如今返回朝堂，符合圣主仰赖成功的心意；坐镇调和鼎鼐，使众生都得到满足和谐。凡是蒙受您陶铸的人，都知道歌颂；何况我位列众官之中，实在比平常情意增加一倍。[原文仅有“?”，无法确定其含义。]●卷九十六·表奏书启四六集卷七 ◎书启六十五首 【与晏相公〈殊〉书〈皇祐元年〉】春日温暖，恭敬地希望相公阁下起居万福。修私下想到，从前相公刚开始主持贡举时，我以进士身份被您选中；等到您执掌宰衡，又因为我担任谏官而承蒙奖拔。我出入您的门馆，不能说不旧；承受您的恩知，也不能说不深。然而我的足迹没有到过宾客的台阶，书信问候也没有通达于执事。难道不是因为我漂泊的资质越走越远而越来越疏远，孤独笨拙的内心容易危险而多有畏惧吗？行动常常招来过错，举止动辄连累别人，所以退藏隐居，并不只是为了自己方便。如今偶然借上天的幸运，得以请求出任一郡。询问父老所思念的遗风，流传的风教还没有远去；瞻望大邦作为屏障，彼此接壤而相互交往。借此得以伸张自己的恳切诚意，希望稍稍赎回久怠的责任。恭敬地想，相公是朝廷元老、学者宗师，尚且屈居藩镇宣抚之任，很快将承受朝廷重大的谋任。恭敬地希望您为邦国着想，加倍保重睡眠起居。仰望您的旌麾，激切之情无法自持。【答胡秀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