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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七十

◇花品序第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1–243 段

今某获承祖考余休,列官于朝,叨窍荣宠,过其涯分,而才卑能薄,泯然遂将老死于无闻。夫无德而禄辱也,适足以为身之愧。尚敢以为亲之显哉!呜呼,自通而上,其行事见于史,自安福府君而下,遭世故无所施焉。某不幸幼孤,不得备闻祖考之遗德,然传于家者,以忠事君,以孝事亲,以廉为吏,以学立身。吾先君诸父之所以行于其躬,教于其子弟者,获承其一二矣。某又尝闻长老言,当黄巢攻破江西州县时,吉州尤被其毒,欧阳氏率乡人捍贼,赖保全者千余家。子孙宜有被其阴德者,顾某不肖,何足以当之?《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八祖欧阳氏之子孙甚众,苟吾先君诸父之行于其躬、教于其子孙者守而不失,其必有当之者矣。故图其世次,传于族人,又志于其石以待。自八祖以来,迁徙、婚嫁、官封、名谥与其行事,则具于谱。嘉▯四年已亥四月庚午嗣孙修谨序。

谱图:

惟欧阳氏自得姓以来,子孙众多,而谱随亲疏,宜有详略。其上世远而支分疏者,事或具于史,或各见其家谱。今自吉州府君而下,具列如左:

吉州府君讳琮,葬袁州之萍乡,而子孙始家于吉州。当唐之末,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州人捍贼,乡里赖以保全,至今人称其德。

安福府君讳万,事迹阙。

处士讳雅,字正言,高年不仕,德行称于乡里。夫人龙氏。

韶阳府君讳效,字德用,为韶州韶阳主簿。夫人周氏。

处士讳▯,字达明,隐德不仕,乡里称之。凡民有争决之官府者。后多复诉讼;有从处士平其曲直者,遂不复争。夫人王氏。

令公府君讳郴,字可封,仕南唐,为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性至孝,兄弟相友爱。有紫芝,一茎两葩,生于楹。乡人以为孝德听感,为著赋颂。享年九十有四,葬欧桂里横溪保之燕湖。夫人刘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夫人累封楚国太夫人。

屯田府君讳俊,〈第三十六〉仕南唐,为洪州屯田院判官。享年五十七,葬栗源。夫人李氏。

处士讳伸,〈第三十七〉守道不仕。享年七十有三,葬滁陂。夫人萧氏。

屯田府君讳仪,〈第三十八〉字象之,仕南唐,举进士及第,官至屯田郎中。府君之登进士第也,父母皆在乡里,荣之,乃改庐陵之文霸乡安德里为儒林乡欧桂里,其所居履顺坊为具庆坊。享年五十有五,葬官山。夫人王氏。

处士讳亻丕,〈第三十九〉守道不仕。夫人王氏、张氏。

静江府君讳信,〈第四十〉仕南唐,为静江军团练使。〈据宋▯所撰《安福太君墓志》列序八子官封云:“信为静江军团练使兼宪秩。”南唐官品疑与今异。〉享年二十有五,葬曾家庄。夫人郭氏。

令公府君讳偃,〈第四十一〉少以文学著称南唐,耻从进士举,乃诣文理院上书,献其所为文十余万言。召试,为南京街院判官。享年三十八,葬吉水之回陂。夫人李氏。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夫人累封吴国太夫人。

处士讳▯,〈第四十二〉晦迹不仕。享年四十有七,葬东田。夫人陆氏。

工部府君讳亻放,〈第四十三〉仕皇朝,为许田令。葬奉新,累赠工部侍郎。夫人李氏。

处士讳翱,事迹阙。

处士讳宏,事迹阙。

处士讳猛,葬马家坑。夫人郑氏。

水部府君讳谷,为筠州团练副使,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葬傅家坑。夫人王氏。

封州府君讳宽,为封州司理参军。葬早禾坑。夫人边氏。

工部府君讳载,字则之,淳化三年进士及第。欧阳氏自江南归朝,以进士登科者自府君始。为人方重寡言,真宗皇帝尝自择御史,府君以秘书丞拜监察御史。后知泗州,毁龟山佛寺,诛妖僧数十人。为政清廉简静,所至官舍不窥园圃,至果烂堕地,家人无敢拾者。官至尚书工部郎中,享年六十有八。夫人金坛县君米氏。

处士讳素,事迹阙。

处士讳端,事迹阙。

崇公讳观,字仲宾,事具《泷冈阡表》。享年五十有九,葬吉水沙溪之泷冈。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累封魏国太夫人。享年七十有二,礻付葬泷冈。

处士讳旦,隐德不仕。事母以孝,为乡里所称。葬乌龟塘。夫人彭氏。

兵部府君讳晔,字日华,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都官员外郎。历知桂阳监,端、黄、永三州。所至有能称,尤长于决疑狱。所得俸禄,分养孤遗。其兄之子修少孤,教之如己子。享年七十有九,葬安州应城之彭乐村。夫人福昌县君范氏。其后兄子修者,以参知政事遇今上登极恩,赠府君兵部员外郎。

处士讳翦,事迹阙。

处士讳羽,事迹阙。

职方府君讳颍,字孝叔,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官至尚书职方郎中,历知万、峡、鄂、歙、彭、岳、阆、饶八州,为政务严明,有威惠。以本官分司。享年七十有三,家于荆南,遂葬焉。夫人广陵县君曾氏。

译如今我承受祖先留下的余荫,在朝廷列名任官,承受了超过自己身份的荣宠;可是才能低下、能力浅薄,默默无闻,眼看就要老死而无人知晓。没有德行却享有俸禄,是一种耻辱,只足以成为自身的惭愧,哪里还敢把它看作使父母显达呢!唉,从欧阳通以上,他们的事迹见于史书;从安福府君以下,遭逢世事变故,没有机会施展才干。我不幸幼年丧父,不能完备地听闻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但家中流传的教诲是:以忠心侍奉君主,以孝心侍奉父母,以清廉做官,以学问立身。我已经承继了先父和诸位伯叔亲身实行、教导子弟的其中一二。又曾听长者说,黄巢攻破江西各州县时,吉州尤其深受其害,欧阳氏率领乡人抵抗贼兵,依靠他们保全的有一千多家。子孙应当有人承受这份阴德;只是我不肖,哪里足以承当呢?《传》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今八祖欧阳氏的子孙很多,假如先父和诸位伯叔亲身实行、教导子孙的道理能够守持不失,那么其中一定会有足以承当这份福庆的人。因此绘制世系图,传给族人,又刻记在碑石上,以等待后世。从八祖以来的迁徙、婚嫁、官封、名谥以及事迹,都详载在谱中。嘉祐四年己亥四月庚午日,嗣孙欧阳修谨作序。谱图:欧阳氏自从得到这个姓氏以来,子孙众多,而族谱应当根据亲疏关系有详有略。上世久远、支派疏远的人,有的事迹载在史书中,有的分别见于各房家谱。如今从吉州府君以下,全部列在下面:吉州府君名琮,葬在袁州萍乡;欧阳氏子孙从此开始在吉州定居。唐朝末年,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领州人抵抗贼兵,乡里因此得以保全,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颂他的德行。安福府君名万,事迹缺载。处士名雅,字正言,年高而没有出仕,德行受到乡里称颂。夫人姓龙。韶阳府君名效,字德用,任韶州韶阳主簿。夫人姓周。处士名▯,字达明,隐居守德而不出仕,受到乡里的称颂。凡是百姓有争讼、要到官府裁决的,后来大多又重新诉讼;有些人请处士评判是非曲直,便不再争讼。夫人姓王。令公府君名郴,字可封,在南唐做官,任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天性极为孝顺,兄弟之间友爱相亲。曾有一株紫芝,一茎开两朵花,生长在楹柱旁;乡人认为这是孝德感动天地的征兆,于是为他作赋写颂。享年九十四岁,葬在欧桂里横溪保燕湖。夫人姓刘。府君多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夫人多次追封楚国太夫人。屯田府君名俊,〈第三十六〉在南唐任洪州屯田院判官。享年五十七岁,葬在栗源。夫人姓李。处士名伸,〈第三十七〉守持道义而不出仕。享年七十三岁,葬在滁陂。夫人姓萧。屯田府君名仪,〈第三十八〉字象之,在南唐考中进士,官至屯田郎中。府君考中进士时,父母都在乡里,为此感到荣耀,于是把庐陵文霸乡安德里改为儒林乡欧桂里,把他所居住的履顺坊改为具庆坊。享年五十五岁,葬在官山。夫人姓王。处士名亻丕,〈第三十九〉守持道义而不出仕。夫人姓王、姓张。静江府君名信,〈第四十〉在南唐任静江军团练使。〈据宋▯所撰《安福太君墓志》,按八位儿子的官职和封赠排列说:“信任静江军团练使兼宪秩。”南唐的官品大概与今天不同。〉享年二十五岁,葬在曾家庄。夫人姓郭。令公府君名偃,〈第四十一〉年轻时凭文学在南唐著称,以参加进士考试为耻,于是到文理院上书,献上自己所写的十多万字文章。皇帝召见考试,任为南京街院判官。享年三十八岁,葬在吉水回陂。夫人姓李。府君多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夫人多次追封吴国太夫人。处士名▯,〈第四十二〉隐藏行迹而不出仕。享年四十七岁,葬在东田。夫人姓陆。工部府君名亻放,〈第四十三〉在本朝任官,做过许田令。葬在奉新,多次追赠工部侍郎。夫人姓李。处士名翱,事迹缺载。处士名宏,事迹缺载。处士名猛,葬在马家坑。夫人姓郑。水部府君名谷,任筠州团练副使,官至检校水部员外郎。葬在傅家坑。夫人姓王。封州府君名宽,任封州司理参军。葬在早禾坑。夫人姓边。工部府君名载,字则之,淳化三年考中进士。欧阳氏自江南回归朝廷后,以进士身份登科的从府君开始。他为人方正稳重、少言寡语,真宗皇帝曾亲自选任御史,府君当时以秘书丞身份拜监察御史。后来任泗州知州,毁掉龟山佛寺,诛杀几十名妖僧。他处理政务清廉简静,所到之处从不窥视官舍的园圃;直到果实腐烂掉在地上,家人也不敢拾取。官至尚书工部郎中,享年六十八岁。夫人为金坛县君米氏。处士名素,事迹缺载。处士名端,事迹缺载。崇公名观,字仲宾,事迹详见《泷冈阡表》。享年五十九岁,葬在吉水沙溪的泷冈。多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崇国公。夫人彭城郡太君郑氏,多次追封魏国太夫人。享年七十二岁,附葬泷冈。处士名旦,隐居守德而不出仕。侍奉母亲很孝顺,受到乡里的称颂。葬在乌龟塘。夫人姓彭。兵部府君名晔,字日华,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官至都官员外郎。历任桂阳监、端州、黄州、永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尤其擅长审断疑难案件。他把所得俸禄分出来供养孤儿和遗属。他哥哥的儿子欧阳修幼年丧父,他像教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养他。享年七十九岁,葬在安州应城彭乐村。夫人为福昌县君范氏。后来哥哥的儿子欧阳修因任参知政事、遇到今上登基的恩典,追赠府君为兵部员外郎。处士名翦,事迹缺载。处士名羽,事迹缺载。职方府君名颍,字孝叔,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官至尚书职方郎中。历任万州、峡州、鄂州、歙州、彭州、岳州、阆州、饶州八州知州,处理政务严明,既有威严又有恩惠。后来以本官分司。享年七十三岁,定居荆南,死后便葬在那里。夫人为广陵县君曾氏。

奉职府君讳ダ,为三班奉职。

殿直府君讳顼,为右班殿直。

谱例曰:姓氏之出,其来也远,故其上世多亡不见。谱图之法,断自可见之世,即为高祖,下至五世玄孙,而别自为世。如此,世久子孙多,则官爵、功行载于谱者,不胜其繁。宜以远近亲疏为别,凡远者、疏者略之,近者、亲者详之,此人情之常也。玄孙既别自为世,则各详其亲,各系其所出。是详者不繁,而略者不遗也。凡诸房子孙,各纪其当纪者,使谱牒互见,亲疏有伦,宜视此例而审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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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五·居士外集卷二十五

◎谱

  【砚谱】

端石出端溪,色理莹润,本以子石为上。子石者,在大石中生,盖精石也,而流俗传讹,遂以紫石为上。又以贮水不耗为佳。有鸲鹆眼为贵,眼,石病也,然惟此岩石则有之。端石非徒重于流俗,官司岁以为贡,亦在他砚上。然十无一二发墨者,但充玩好而已。

歙石出于龙尾溪,其石坚劲,大抵多发墨,故前世多用之。以金星为贵,其石理微粗,以手摩之,索索有锋芒者尤佳。余少时又得金坑矿石,尤坚而发墨,然世亦罕有。

端溪以北岩为上,龙尾以深溪为上。较其优劣,龙尾远出端溪上,而端溪以后出见贵尔。

绛州角石者,其色如白牛角,其文有花浪,与牛角无异。然顽滑不发墨,世人但以研丹尔。

归州大沱石,其色青黑斑斑,其文理微粗,亦颇发墨。归峡人谓江水为沱,盖江水中石也。砚止用于川峡,人世未尝有。余为夷陵县令时,尝得一枚,聊记以广闻尔。

青州紫金石,文理粗,亦不发墨,惟京东人用之。又有铁砚,制作颇精,然患其不发墨,往往函端石于其中,人亦罕用。惟研筒便于提携,官曹往往持之以自从尔。

红丝石砚者,君谟赠余,云此青州石也,得之唐彦猷。云须饮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渴燥,彦猷甚奇此砚,以为发墨不减端石。君谟又言,端石莹润,惟有芒者尤发墨,歙石多芒,惟腻理者特佳,盖物之奇者必异其类也。此言与余特异,故并记之。

青州、潍州石末研,皆瓦砚也。其善发墨非石砚之比,然稍粗者损笔锋。石末本用潍水石,前世已记之,故唐人惟称潍州。今二州所作皆佳,而青州尤擅名于世矣。

相州古瓦诚佳,然少真者,盖真瓦朽腐不可用,世俗尚其名尔。今人乃以澄泥如古瓦状作瓦埋土中,久而斫以为砚。然不必真古瓦,自是凡瓦皆发墨,优于石尔。今见官府典吏以破盆瓮片研墨,作文书尤快也。虢州澄泥,唐人品砚以为第一,而今人罕用矣。《文房四谱》有造瓦砚法,人罕知其妙。向时有著作佐郎刘羲叟者,尝如其法造之,绝佳。砚作未多,士大夫家未甚有,而羲叟物故,独余尝得其二,一以赠刘原父,一余置中书阁中,尤以为宝也。今士大夫不学书,故罕事笔砚,砚之见于时者惟此尔。

◎洛阳牡丹记〈景▯元年〉

◇花品序第一

牡丹出丹州、延州,东出青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阳者今为天下第一。洛阳所谓丹州花、延州红、青州红者,皆彼土之尤杰者,然来洛阳才得备众花之一种,列第不出三已下,不能独立与洛花敌。而越之花以远罕识,不见齿,然虽越人,亦不敢自誉,以与洛阳争高下。是洛阳者,果天下之第一也。洛阳亦有黄芍药、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之类,皆不减他出者,而洛阳人不甚惜,谓之果子花,曰某花、某花。至牡丹,则不名,直曰花,其意谓天下真花独牡丹,其名之著,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爱重之如此。

说者多言洛阳于二河间,古善地。昔周公以尺寸考日出没,测知寒暑风雨乖与顺于此,此盖天地之中,草木之华得中气之和者多,故独与他方异。予甚以为不然。夫洛阳于周所有之土,四方入贡,道里均,乃九州之中;在天地昆仑旁薄之间,未必中也。又况天地之和气,宜遍被四方上下,不宜限其中以自私。

夫中与和者,有常之气,其推于物也,亦宜为有常之形,物之常者,不甚美亦不甚恶。及元气之病也,美恶鬲并而不相和入,故物有极美与极恶者,皆得于气之偏也。花之钟其美,与夫瘿木雍肿之钟其恶,丑好虽异,而得分气之偏病则均。洛阳城圆数十里,而诸县之花莫及城中者,出其境则不可植焉,岂又偏气之美者独聚此数十里之地乎?此又天地之大,不可考也已。凡物不常有而为害乎人者曰灾,不常有而徒可怪骇不为害者曰妖,语曰:“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此亦草木之妖而万物之一怪也。然比夫瘿木雍肿者,窃独钟其美而见幸于人焉。

余在洛阳,四见春。天圣九年三月,始至洛,其至也晚,见其晚者。明年,会与友人梅圣俞游嵩山少室、缑氏岭、石唐山、紫云洞,既还,不及见。又明年,有悼亡之戚,不暇见。又明年,以留守推官岁满解去,只见其早者。是未尝见其极盛时,然目之所瞩,已不胜其丽焉。

译奉职府君名ダ,任三班奉职。殿直府君名顼,任右班殿直。谱例说:姓氏的源流由来久远,所以先世大多已经亡佚而不可考见。编写谱图的方法,是从可以考见的时代截断,尊为高祖;往下到五世玄孙,另自成为一世。这样,世代久远、子孙众多,那么官爵、功业和德行载入谱中的内容就会多得无法胜数。应当按照远近、亲疏加以区别:凡是远的、疏的从略,近的、亲的从详,这是人之常情。玄孙既然另自成为一世,就各自详载亲属关系,各自注明出自哪一支。这样,详写的不会繁琐,略写的也不会遗漏。各房子孙,都记录应当记录的人,使族谱彼此可以相互参见,亲疏关系有条理,应当按照这个例子仔细推求。?●卷七十五·居士外集卷二十五 ◎谱 【砚谱】端石产于端溪,色泽纹理晶莹润泽,原本以子石为上品。子石是在大石中生成的,大概是精美的石头;但世俗传讹,竟把紫石当作上品。又以储水不耗为佳。有鸲鹆眼的最为珍贵。所谓“眼”是石病,但只有这种岩石才有。端石不只是受到世俗看重,官府每年还把它作为贡品,确实胜过其他砚石。然而十块中没有一两块能发墨,只不过充作玩赏之物罢了。歙石产于龙尾溪,石质坚硬劲健,大多能发墨,所以前代多使用它。以有金星的为贵;这种石头的纹理略粗,用手摩擦时,感觉沙沙作响而有锋芒的尤其好。我年轻时又得到过金坑矿石,更加坚硬而且发墨,但世上也很少有。端溪以北岩为上品,龙尾以深溪为上品。比较它们的优劣,龙尾石远远胜过端溪石,只是端溪石后来出名,所以受到珍视罢了。绛州角石,颜色像白牛角,纹理有花纹和波浪,与牛角没有区别。但质地顽硬光滑,不能发墨,世人只是用它研磨丹砂。归州大沱石,颜色青黑斑驳,纹理略粗,也颇能发墨。归峡人把江水称为“沱”,大概这是江水中的石头。这种砚只在川峡使用,世上从未流传。我任夷陵县令时,曾得到一枚,姑且记下以扩大见闻。青州紫金石,纹理粗,也不能发墨,只有京东人使用。又有铁砚,制作颇为精致,但毛病是不能发墨,所以常常把端石嵌在其中,人们也很少使用。只有研筒便于携带,官府中的属吏往往拿着它随身使用罢了。红丝石砚是君谟送给我的,他说这是青州石,是从唐彦猷那里得到的。他说必须让它吸足水才能使用,否则就会干燥缺水。彦猷非常珍爱这方砚,认为它发墨不比端石差。君谟又说,端石晶莹润泽,只有有锋芒的才特别能发墨;歙石多有锋芒,只有膏腻细润的纹理最好。大概事物中奇异的,必定有不同于同类之处。这话与我的看法特别不同,所以一并记下。青州、潍州的石末砚,都是瓦砚。它们发墨很好,非石砚所能相比,但稍粗的会损伤笔锋。石末本来用潍水石制作,前代已经记载过,所以唐人只称潍州。如今两州制作的都很好,而青州尤其在世上享有盛名。相州古瓦确实好,但很少有真的,因为真古瓦已经朽坏腐烂,不能使用,世俗只是看重它的名声罢了。如今人们用澄泥制成古瓦的形状,埋在土中,经过很久再剖削制成砚。但不必一定是真古瓦,普通瓦都能发墨,本来就胜过石砚。如今我见官府中的典吏用破盆破瓮的碎片研墨,写公文尤其快捷。虢州澄泥,唐人评品砚台时认为是第一,而今人很少使用了。《文房四谱》中有制作瓦砚的方法,人们很少知道其中的妙处。从前有一位著作佐郎刘羲叟,曾依照那种方法制作,极为精美。瓦砚制作得不多,士大夫家中还不很常见;羲叟去世后,只有我曾得到两方,一方送给刘原父,另一方放在中书阁中,我尤其把它当作珍宝。如今士大夫不学习书法,所以很少使用笔砚,世上流传的砚台也只有这些罢了。◎《洛阳牡丹记》〈景祐元年〉 ◇花品序第一 牡丹产于丹州、延州,向东产于青州,向南也产于越州;但如今以洛阳出产的为天下第一。洛阳所称的丹州花、延州红、青州红,都是当地最杰出的品种,但到了洛阳也只能列为众花中的一种,排名不出前三名以下,不能独自与洛阳花抗衡。越州的花因为路远而少有人知道,不能列入品评;即使越州人自己,也不敢夸耀它,来与洛阳争高下。这样看来,洛阳花果然是天下第一。洛阳也有黄芍药、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之类,都不比其他地方出产的差,可洛阳人并不十分珍惜,称它们为“果子花”,说是某某花、某某花。至于牡丹,却不称其名,直接叫“花”;意思是天下真正的花只有牡丹,它的名声显著,不必说“牡丹”也可以知道。他们珍爱牡丹到了这种地步。有人多说洛阳位于二河之间,是古代的好地方。从前周公用尺寸考察日出的早晚,测知寒暑风雨是否正常,都在这里进行;这大概是天地的中心,草木的花得到中和之气的较多,所以独与其他地方不同。我非常不同意这种说法。洛阳在周朝所有的土地中,四方进贡的路程均等,是九州的中央;但在天地如昆仑山般广阔的范围中,未必就是中心。何况天地的和气,应当遍布四方上下,不应限制在中央一处而独自占有。所谓中和,是恒常的气;它推及万物,也应当形成恒常的形态。恒常的事物,不会特别美,也不会特别丑。等到元气发生病变,美与丑彼此隔绝而不能调和,所以才有极美和极丑的事物,都是得到偏斜之气的结果。花集聚了美,和瘿木、肿胀树木集聚了丑,虽然美丑不同,但得到偏斜之气的病变却是一样的。洛阳城方圆几十里,周围各县的花都比不上城中的;出了洛阳境内就不能栽活,难道又是偏斜之气中的美,独自聚集在这几十里地吗?这也是天地广大深奥,无法考察的事。凡事物不常有而对人造成祸害的叫作“灾”;不常有而只是令人惊怪、并不造成祸害的叫作“妖”。古语说:“天反常时便成灾,地反常物便成妖。”这也不过是草木中的妖异,是万物中的一种怪异罢了。但与瘿木、肿胀树木相比,我私下认为牡丹只是独自聚集了美,因此受到人的宠爱。我在洛阳经历了四个春天。天圣九年三月,我才到洛阳,来得很晚,只看到晚开的花。第二年,正好和友人梅圣俞游览嵩山少室、缑氏岭、石唐山、紫云洞,回来时已经来不及看花。再一年,遭逢丧妻之痛,没有时间看花。又一年,任留守推官任期届满,解职离去,只看到早开的花。因此我从未见过牡丹盛开到极盛的时候,但眼睛所看到的,已经美丽得令人无法承受了。

余居府中时,尝谒钱思公于双桂楼下,见一小屏立坐后,细书字满其上。思公指之曰:“欲作花品,此是牡丹名,凡九十余种。”余时不暇读之,然余所经见而今人多称者才三十许种,不知思公何从而得之多也。计其余,虽有名而不著,未必佳也。故今所录,但取其特著者而次第之:

姚黄魏花

细叶寿安▯呈红〈亦曰青州红〉

牛家黄潜溪绯

左花献来红

叶底紫鹤翎红

添色红倒晕檀心

朱砂红九蕊真珠

延州红多叶紫

粗叶寿安丹州红

莲花萼一百五

鹿胎花甘草黄

一ㄓ红玉板白

◇花释名第二

牡丹之名,或以氏,或以州,或以地,或以色,或旌其所异者而志之。姚黄、牛黄、左花、魏花以姓著,青州、丹州、延州红以州著,细叶、粗叶寿安、潜溪绯以地著,一ㄓ红、鹤翎红、朱砂红、玉板白、多叶紫、甘草黄以色著,献来红、添色红、九蕊真珠、鹿胎花、倒晕檀心、莲花萼、一百五、叶底紫皆志其异者。

姚黄者,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此花之出,于今未十年。姚氏居白司马坡,其地属河阳,然花不传河阳,傅洛阳,洛阳亦不甚多,一岁不过数朵。牛黄亦千叶,出于民牛氏家,比姚黄差小。真宗祀汾阴,还过洛阳,留宴淑景亭,牛氏献此花,名遂著。甘草黄,单叶,色如甘草。洛人善别花,见其树知为某花云。独姚黄易识,其叶嚼之不腥。魏家花者,千叶肉红花,出于魏相仁溥家。始樵者于寿安山中见之,斫以卖魏氏。魏氏池馆甚大,传者云:此花初出时,人有欲阅者,人税十数钱,乃得登舟渡池至花所,魏氏日收十数缗。其后破亡,鬻其园,今普明寺后林池乃其地,寺僧耕之以植桑麦。花传民家甚多,人有数其叶者,云至七百叶。钱思公尝曰:“人谓牡丹花王,今姚黄真可为王,而魏花乃后也。▯呈红者,单叶深红花,出青州,亦曰青州红。故张仆射齐贤有第西京贤相坊,自青州以▯乇驼驮其种,遂传洛中。其色类腰带▯呈,故谓之▯呈红。献来红者,大,多叶,浅红花。张仆射罢相居洛阳,人有献此花者,因曰献来红。添色红者,多叶花,始开而白,经日渐红,至其落乃类深红。此造化之尤巧者。鹤翎红者,多叶花,其末白而本肉红,如鸿鹄羽色。细叶、粗叶寿安者,皆千叶肉红花,出寿安县锦屏山中,细叶者尤佳。倒晕檀心者,多叶红花。凡花近萼色深,至其末渐浅。此花自外深色,近萼反浅白,而深檀点其心,此尤可爱。一ㄓ红者,多叶,浅红花,叶杪深红一点,如人以手指ㄓ之。九蕊真珠红者,千叶红花,叶上有一白点如珠,而叶密蹙其蕊为九丛。一百五者,多叶白花。洛花以谷雨为开候,而此花常至一百五日开,最先。丹州、延州花,皆千叶红花,不知其至洛之因。莲花萼者,多叶红花,青趺三重如莲花萼。左花者,千叶紫花,〈出民左氏家。〉叶密而齐如截,亦谓之平头紫。朱砂红者,多叶红花,不知其所出。有民门氏子者,善接花以为生,买地于崇德寺前治花圃,有此花。洛阳豪家尚未有,故其名未甚著,花叶甚鲜,向日视之如猩血。叶底紫者,千叶紫花,其色如墨,亦谓之墨紫花。在丛中,旁必生一大枝,引叶覆其上,其开也,比他花可延十日之久。噫,造物者亦惜之邪!此花之出,比他花最远,传云唐末有中官为观军容使者,花出其家,亦谓之军容紫,岁久失其姓氏矣。玉板白者,单叶白花,叶细长如拍板,其色如玉而深檀心。洛阳人家亦少有,余尝从思公至福严院见之,问寺僧而得其名,其后未尝见也。潜溪绯者,千叶绯花,出于潜溪寺。寺在龙门山后,本唐相李藩别墅,今寺中已无此花,而人家或有之。本是紫花,忽于丛中特出绯者,不过一二朵,明年移在他枝,洛人谓之转〈音篆〉枝花,故其接头尤难得。鹿胎花者,多叶紫花,有白点如鹿胎之纹。故苏相禹圭宅今有之。多叶紫,不知其所出。初,姚黄未出时,牛黄为第一;牛黄未出时,魏花为第一;魏花未出时,左花为第一。左花之前,唯有苏家红、贺家红、林家红之头,皆单叶花,当时为第一,自多叶、千叶花出后,此花黜矣,今人不复种也。

牡丹初不载文字,唯以药载《本草》。然于花中不为高第,大抵丹、延已西及褒斜道中尤多,与荆棘无异,土人皆取以为薪。自唐则天已后,洛阳牡丹始盛。然未闻有以名著者,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咏花草,计有若今之异者,彼必形于篇咏,四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但云“一丛千万朵”而已,亦不云其美且异也。谢灵运言永嘉竹间水际多牡丹,今越花不及洛阳甚远,是洛花自古未有若今之盛也。

◇风俗记第三

译我住在府中时,曾到双桂楼下拜访钱思公,看见他座后立着一面小屏风,上面写满了细小的字。思公指着它说:“我想编写花品,这是牡丹的名称,共有九十多种。”我当时没有时间细读,但我亲眼见过而如今人们多称说的才三十多种,不知道思公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名称的。推算其余的花,虽然有名称而没有流传,未必是佳品。所以现在所记录的,只选取那些特别著名的,按次序排列如下:姚黄、魏花 细叶寿安、▯呈红〈也叫青州红〉 牛家黄、潜溪绯 左花、献来红 叶底紫、鹤翎红 添色红、倒晕檀心 朱砂红、九蕊真珠 延州红、多叶紫 粗叶寿安、丹州红 莲花萼、一百五 鹿胎花、甘草黄 一ㄓ红、玉板白 ◇花释名第二 牡丹的名称,有的依据姓氏,有的依据州名,有的依据地名,有的依据颜色,有的则标志并记载它的特殊之处。姚黄、牛黄、左花、魏花以姓氏命名;青州、丹州、延州红以州名命名;细叶、粗叶寿安、潜溪绯以地名命名;一ㄓ红、鹤翎红、朱砂红、玉板白、多叶紫、甘草黄以颜色命名;献来红、添色红、九蕊真珠、鹿胎花、倒晕檀心、莲花萼、一百五、叶底紫,都是记载其特殊之处。姚黄是千叶黄花,出自百姓姚氏家。这种花出现至今还不到十年。姚氏住在白司马坡,那里隶属河阳,但这种花不传到河阳,而传入洛阳;洛阳也不多,一年不过几朵。牛黄也是千叶花,出自百姓牛氏家,比姚黄略小。真宗祭祀汾阴,回来经过洛阳,在淑景亭停留宴饮,牛氏进献此花,于是它的名声流传开来。甘草黄是单叶花,颜色像甘草。洛阳人善于辨认花木,看见树就知道是什么花。只有姚黄容易辨认,因为它的叶子嚼起来没有腥味。魏家花是千叶肉红花,出自魏相仁溥家。起初有人在寿安山中砍到它,拿来卖给魏家。魏家的池馆很大,传说这种花刚出现时,有人想进去观赏,须缴纳十几钱,才能登船渡过池塘到花处;魏家每天收入十几缗钱。后来魏家败亡,卖掉园林,如今普明寺后面的林地池塘就是原址,寺僧在那里耕种桑树和麦子。这种花传到百姓家中很多,有人计算它的花瓣,说多达七百片。钱思公曾说:“人们称牡丹为花王,如今姚黄确实可以称王,而魏花就是王后。”▯呈红是单叶深红花,产于青州,也叫青州红。已故张仆射齐贤在西京贤相坊有宅第,他从青州用骆驼驮来这种花的种苗,于是传入洛阳。它的颜色像腰带▯呈,所以称为▯呈红。献来红花朵大、花瓣多,颜色浅红。张仆射罢相后居住洛阳,有人献给他这种花,因此称为献来红。添色红是多叶花,刚开放时是白色,经过一天逐渐变红,到花落时才像深红色,这是大自然特别巧妙的作品。鹤翎红是多叶花,花瓣末端白、根部肉红,像鸿鹄羽毛的颜色。细叶寿安、粗叶寿安都是千叶肉红花,产于寿安县锦屏山中,细叶的尤其好。倒晕檀心是多叶红花。一般花朵靠近花萼的地方颜色深,到了末端逐渐变浅;这种花从外部开始颜色深,靠近花萼处反而浅白,而花心有深檀色斑点,尤其可爱。一ㄓ红是多叶浅红花,花瓣尖端有一点深红,像人用手指ㄓ它。九蕊真珠红是千叶红花,花瓣上有一个白点像珍珠,花瓣又密密收拢,使花蕊成为九丛。一百五是多叶白花。洛阳花以谷雨作为开放时节,而这种花常到一百五日才开放,是最晚的。丹州、延州花都是千叶红花,不知道它们传到洛阳的原因。莲花萼是多叶红花,青色花托分三层,像莲花的花萼。左花是千叶紫花,〈出自百姓左氏家。〉花瓣密而整齐,像刀截过一样,也叫平头紫。朱砂红是多叶红花,不知道它出自哪里。有个百姓门氏的儿子,以嫁接花木为生,在崇德寺前买地修建花圃,那里有这种花。洛阳豪门还没有这种花,所以它的名声不很显著;花瓣十分鲜艳,向着太阳看,像猩猩的血。叶底紫是千叶紫花,颜色像墨,也叫墨紫花。它生长在花丛中,旁边必定另长一根大枝,把叶子牵引来覆盖在它上面;它开放时,比其他花能延长十天之久。唉,造物者难道也怜惜它吗?这种花传出比其他花最晚,传说唐末有一位中官任观军容使,花出自他家,也叫军容紫;年代久远,已经失去他的姓氏。玉板白是单叶白花,叶子细长像拍板,花色如玉而花心深檀。洛阳人家也很少有,我曾随思公到福严院见过,询问寺僧才知道它的名称,后来再也没有见到。潜溪绯是千叶绯花,出自潜溪寺。寺在龙门山后,原是唐代宰相李藩的别墅;如今寺中已经没有这种花,但有些人家还保存着。它本来是紫花,却忽然在花丛中长出绯色花,不过一两朵;第二年又转到另一根枝上,洛阳人称它为转〈音篆〉枝花,所以它的接穗尤其难得。鹿胎花是多叶紫花,有白点像鹿胎的纹理,因此苏相禹圭宅中如今还保存着。多叶紫不知道出自哪里。起初,姚黄还没有出现时,牛黄是第一;牛黄还没有出现时,魏花是第一;魏花还没有出现时,左花是第一。在左花以前,只有苏家红、贺家红、林家红最为出色,都是单叶花,当时被认为是第一;自从多叶、千叶花出现以后,这些花便被降为次等,如今人们不再栽种了。牡丹起初没有载入文字记载,只有作为药物载入《本草》。但在花中并不属于上品,大概丹州、延州以西以及褒斜道中尤其多,与荆棘没有区别,当地人都砍来当柴烧。自从唐代武则天以后,洛阳牡丹才开始兴盛。但没有听说有以名称著称的;像沈、宋、元、白这些人都善于吟咏花草,如果当时有如今这样奇异的花,他们一定会写进诗篇,然而却绝无流传。只有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只说“一丛千万朵”而已,也没有说它美丽奇异。谢灵运说永嘉竹林水边有很多牡丹,如今越州花远远比不上洛阳花,可见洛阳花自古以来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兴盛。◇风俗记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