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修集九十三

卷一○六·奏议卷十◎谏院进札状七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59–362 段

臣近见淮南按察使邵饰奏,为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为人才与不才,可信与不可信,如不才不可信,则一路数十州事岂宜委之?若果才而可信,又何疑焉?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信。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有罔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曾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为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下,谁不识平?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慎为名,其实不肯主事而当怨,须待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黜者知大臣迫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图怨不归己。苟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苦、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听,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宁可艰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阑,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惭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惭,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特敕其邵饰所奏,特与施行。又令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取进止。

【论与西贼大斤茶札子〈庆历四年〉】

臣伏睹昨者西贼来议通和,朝廷许物数目不少,内茶一色,元计五万斤。缘中国茶法大斤小斤不同,当初拟议之时,朝廷谋虑不审,不曾明有指定斤数。窃虑西贼通和之后,须要大斤,若五万斤大斤,是三十万小斤之数。如此,则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乃是五十万物。真宗时,契丹大举至澶州,只用三十万物。三十年后,乘国家用兵之际,两国交争,方添及五十万。今元昊一隅之敌,一口便与五十万物,臣请略言为国家大患一两事,不知为国计者何以处之?三十万斤之茶,自南方水陆二三千里,方至西界。当今民力困乏,陛下不耻屈志就和,本为休民息力,若岁般辇不绝,只此一物,可使中国公私俱困,此大患一也。计元昊境土人民,岁得三十万茶,其用已足。然则两榷场舍茶之外,须至别将好物博易贼中无用之物,其大患二也。契丹常与中国为敌国,指元昊为小邦,若见元昊得物之数与彼同,则须更要增添,何以应副?不过云茶不比银、绢,本是粗物,则彼必须亦要十数万大斤。中国大货利止于茶盐而已,今西贼一岁三十万斤,北虏更要二三十万,中国岂得不困?此其大患三也。昨与西贼议和之初,大臣急欲事就,不顾国家利害,惟恐许物不多。及和议将成,契丹语泄,两府方有悔和之色,然许物已多,不可追改。今天幸有此一事,尚可罢和。臣乞陛下特召两府大臣共议,保得久远,供给四夷,中国不困,则虽大斤不惜。若其为患如臣所说,不至妄言,即乞早议定计。取进止。

【论西贼占延州侵地札子〈庆历四年〉】

译臣近来看到淮南按察使邵饰上奏,说知润州席平治理政事没有成效,也不教阅士兵;朝廷认为邵饰的话不足以相信,又下令提刑司再次进行核查。臣私下认为,转运使、提刑都兼管按察事务,但朝廷托付重任的是转运使,其次才是提刑。如今托付重任的人奏报事情,反而不予相信,又交给次一级的人来查验后决定疑问,臣不知道邵饰究竟是有才还是无才、可信还是不可信。如果他没有才干、不能相信,那么一路几十个州的事情,怎么适合委托给他?如果他果真有才干而且可信,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又不知道提刑的才干与邵饰相比如何。如果他的才能超过邵饰,尚且可以采信他的意见;万一他没有才干,却与邵饰所见相反,反而说席平有才,那么邵饰就应当有欺骗皇上的罪过了。如果反过来要治邵饰的罪,臣料想朝廷一定不肯实行;如果把邵饰和席平都置之不问,就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且席平曾经担任台官,在朝廷任职时表现很差,只命人审查,也不能办结,后来任御史中丞,又因无才被上奏罢免。朝廷两府以下的官员,谁不认识席平?他的才干与无能,人人都知道,何必还要让提刑核查以后才能决定呢?如今外间议论都说,执政大臣假借审慎为名,实际上是不肯承担事情、承受怨恨,必须等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贬黜的人知道大臣是迫于言官不得已才执行,只是想让怨恨不要归到自己身上。如果果真如此,哪里还有体念百姓疾苦、澄清官吏的心意呢?如果没有这种心意,只是喜欢疑虑而不能决断,那尤其是朝廷任用人的过失。去年朝廷认为转运使不能察举官吏,特意发布诏书,增加按察使的名号,责成他们进行按察。如今按察使依照诏书奏举本职范围内的事情,朝廷却反而怀疑而不听,从今以后朝廷的命令,谁还肯相信?凡是任用人的原则,关键在于不要疑心,宁可在选择人才时艰难一些,也不可轻率任用以后又不相信。如果不论贤能或不肖,一概怀疑他们,那么人人都会灰心,谁还肯办事?如今邵饰奏报一个明显无能的人,贵在朝廷肯予以施行;这样部下才会振作警惕,官吏才会畏惧服从。现在朝廷反而不相信他,又委托给别人,那么谁还会相信服从邵饰的使职威势?邵饰也惭于面对部下,今后遇到事情,还不如不做。不仅邵饰一人如此,臣私下听说各处有许多按察官吏,都因为朝廷不肯施行而嗟叹惭愧,认为朝廷既然把事权交给他们,反而加以阻挠迷惑,朝廷的意图实在无法理解。伏望圣上仁慈,特意下令把邵饰所奏的事情施行。又请命令今后按察使奏报官员,如果确实属于无能、年老、患病而无疑义的情况,不必再委托其他官员,免得显示对他们的不信任。这样才可贵在不失任用人的原则,并使臣下都尽心办事。请裁决。《论与西贼大斤茶札子(庆历四年)》臣恭敬地看到,前些时候西部贼人来商议通和,朝廷答应给的物资数目不少,其中茶叶一项,原先计算为五万斤。由于中国的茶法有大斤、小斤的不同,当初拟议时,朝廷谋划不周,没有明确规定是哪一种斤数。臣私下担心西部贼人通和以后一定要求按大斤计算;如果五万斤是大斤,就是三十万小斤的数目。这样,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就是五十万物资。真宗时期,契丹大举进攻到澶州,也只使用三十万物资。三十年以后,正值国家用兵之时,两国交战,才增加到五十万。如今元昊只是偏居一隅的敌人,一开口就给他五十万物资,臣请略说一两件会给国家带来大祸的事情,不知为国家谋划的人将怎样处置。三十万斤茶叶,要从南方经过水陆二三千里,才运到西部边界。如今民力困乏,陛下不以委曲求和为羞耻,本来是为了使百姓休息、使国力得到恢复;如果每年搬运不绝,单是这一项,就会使中国公私双方都困窘,这是第一大患。估计元昊境内的人口土地,每年得到三十万斤茶,使用已经足够了。这样一来,两处榷场除了茶叶以外,还必须另外拿好物品到那里,交换贼人方面没有用的东西,这是第二大患。契丹常常与中国成为敌国,称元昊为小国;如果看见元昊得到的物资数目与自己相同,就一定还要增加,届时拿什么来应付?不过他们或许会说,茶叶不同于银、绢,本来是粗物;这样他们一定也会要求十几万大斤。中国的大宗货物利益不过在茶和盐而已,如今西部贼人一年要三十万斤茶,北方契丹再要二三十万斤,中国哪里能不困窘?这是第三大患。前些时候与西部贼人开始议和时,大臣急于使事情成功,不顾国家利害,只怕答应给的物资不多。等到和议将成,契丹那边的话传出来,两府才有后悔议和的意思;然而答应的物资已经很多,不能追回更改。如今幸好发生了这件事,还可以借此停止和议。臣请求陛下特意召集两府大臣共同商议,谋求长远办法;只要能够供应四夷而又不使中国困窘,即使按大斤计算也不值得吝惜。如果确实像臣所说的那样会造成祸患,并非妄言,就请求尽早议定办法。请裁决。《论西贼占延州侵地札子(庆历四年)》

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修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又闻边将不肯力争。此事所系利害甚大。臣料贼意,见朝廷累年用兵有败无胜,一旦计无所出,厚以金帛买和,知我将相无人,便欲轻视中国,一面邀求赂遗,一面侵占边疆。不惟骄贼之心难从,实亦为国之害不细。今若纵贼于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面更无捍蔽,便为孤垒。其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关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则所侵之地不可不争。伏况西贼议和,事连北虏。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犹可绝和。何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臣谓今欲急和而不顾利害者,不过边臣外惮于御贼,而内欲邀议和之功,以希进用耳,故不肯击逐羌人,力争侵地。盖小人无识,只苟目前荣进之利,不思国家久远之害。是国家屈就通和,只与边臣为一时进身之利,而使社稷受无涯之患。陛下为社稷计,岂不深思!大臣为社稷谋,岂不极虑!伏望圣慈遣一使往延州,令庞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堡寨。若缘此一事得绝和议,则社稷之福也。臣仍虑西贼来人,尚有青盐之说,此事人人皆知不可许。亦虑小人无识急于就和者,尚陈盐利,以惑圣聪。伏望圣慈,不纳浮议。取进止。

【论凌景阳三人不宜与馆职奏状〈庆历三年〉】

右臣今日窃闻凌景阳召试馆职,外议皆以为非。臣闻圣主之以风化励天下,不能家至户到,但进一善人则天下劝,退一不肖则天下惧,用功至简,其益极多。苟赏罚之过差,系朝廷之得失。伏况国家自祖宗以来,崇建馆阁,本以优待贤材,至于侍从之臣、宰辅之器,皆从此出,其选非轻。如凌景阳者,粗亲文学,本实凡庸。近又闻与在京酒店户孙氏结婚,推此一节,其他可知,物论喧然,共以为丑。此岂足以当国家优待贤材之选?又闻夏有章、魏廷坚等亦皆得旨,将试馆职。此二人者,皆有赃污,著在刑书,此尤不可玷辱朝化。其凌景阳今已就试,乞不与馆职。有章、廷坚乞更不召试。窃以累年以来,风教废坏,士无廉耻之节,官多冒滥之称。当其积习因循,则不以为怪,如欲澄清治化,则宜革此风。臣谓黜此三人,则天下士人当修名节。臣职在谏诤,忝司耳目。采是非之公论,合具密陈;见选任之非人,皆当论列。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按察官吏第二状〈庆历三年〉】

右臣近曾上言,为天下官吏冗滥者多,乞遣使分行按察。昨日窃睹降敕下诸路转运使司,令兼按察使。窃以转运使自合察举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约束,则于常行之制,颇为得宜,必欲救弊于时,则未尽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盖欲朝廷精选强明之士,窃闻朝议以所选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转运使,岂尽得人乎?其间昏老病患者有之,懦弱不材者有之,贪赃失职者有之。此等之人自当被劾,岂可更令按察?其间纵有材能之吏,又以干运材赋有米盐之繁,供给军需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县,专心察视,则稽迟卤莽,不得无之。故臣谓转运使兼按察使,不材者既不能举职,材者又不暇尽心,徒见空文,恐无实效。在于事体,不若专遣使人。伏自兵兴累年,天下困弊,饥荒疲瘵既无力以赈救,调敛科率又无由而灭减,徒有爱民之意,绝无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贪暴,选用良吏,各使抚绥,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为人之利,何惮选使之劳?况自近年累遣安抚,岂于今日顿以为难?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内难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后安抚,于侍从臣寮及台官馆职中选差十数人,小处路分,兼察两路。其侍从臣寮,仍各令自辟判官,分行采访,用臣前来起请事件施行。其转运兼按察使,若能精选其人,亦乞著令,为今后常行之制。臣伏思从来臣寮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责实效。故改更虽数,号令虽烦,上下因循,了无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时,则须在力行,方能济务。臣所言者,生民之急也,天下之利也,不徒略行一二分以塞言责而已,伏望留意详择。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再论按察官吏状〈庆历三年〉】

译臣私下听说元昊近来在延州边界上修筑城垒,强行占据侵夺的土地,想先取得土地然后再议和,所以杨守素还没有来,占地的谋划却先开始了;又听说边将不肯竭力争夺。这件事关系到的利害极大。臣推测贼人的意图,是看见朝廷连续多年用兵只有失败没有胜利,一旦计策无从施展,便用丰厚的金帛买和,知道我国没有能干的将相,于是想轻视中国:一方面索求贿赂馈赠,另一方面侵占边疆。这不仅会助长贼人的骄横之心,实际上也给国家造成不小的祸害。如今如果放纵贼人在侵占的土地上建立堡寨,那么延州四面就再没有屏障,立刻会成为孤立的城垒。贼人全部占据险要之地,日后发生事情,延州就无法守住。如果失去延州,关中就会被贼人占有。由此说来,被侵占的土地不可不争。何况西部贼人议和的事情还牵连北方契丹。如今无论人愚蠢还是聪明,都知道议和不利,只是担心国家已经答应给出太多物资,难以中途反悔;如果能够另因其他事情,仍然可以断绝和议。况且这次被侵占的土地是中国应当争夺的事情,难道可以不争吗?臣认为如今想急于议和而不顾利害的人,不过是边臣对外害怕抵御贼人,对内想邀取议和的功劳,以求升迁任用,所以不肯攻击驱逐羌人,竭力争夺被侵占的土地。小人没有见识,只图眼前荣升的利益,不思考国家长远的祸害。这就使国家屈己求和,只成为边臣一时求取进身的利益,却让社稷承受无穷的祸患。陛下为社稷考虑,难道不深思吗?大臣为社稷谋划,难道不竭尽思虑吗?伏望圣上仁慈,派一名使者前往延州,命令庞籍竭力争夺,取得元昊贼人先前侵占的土地,不要让他们修筑城堡。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能够断绝和议,就是社稷的福分。臣还担心西部贼人的来使会提出青盐之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不能答应;也担心那些没有见识、急于促成和议的小人,仍然会陈说盐的利益来迷惑圣上的听闻。伏望圣上不要采纳浮泛的议论。请裁决。《论凌景阳三人不宜与馆职奏状(庆历三年)》臣今日私下听说凌景阳被召试馆职,外间议论都认为不合适。臣听说圣明的君主用风俗教化来激励天下,不能亲自到每家每户;但进用一个善人,天下就会受到鼓励,斥退一个不肖之人,天下就会感到畏惧。所费功夫极少,所得益处却很多。如果赏罚失当,关系到朝廷的得失。何况国家自祖宗以来崇建馆阁,本来是用来优待贤能人才的;至于侍从之臣、宰辅之才,也都从这里产生,可见其选任并不轻。像凌景阳这样的人,粗略接近文学之士,本质上却是平庸之人。近来又听说他与在京酒店户孙氏结婚,由这一件事推知其他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舆论喧嚷,都认为这是丑事。这哪里足以符合国家优待贤能人才的选拔标准?又听说夏有章、魏廷坚等人也都得到诏旨,将要参加馆职考试。这两个人都有贪赃污秽的事情,已经写在刑书中,更不能玷辱朝廷的教化。凌景阳如今已经参加考试,请求不要授予他馆职;夏有章、魏廷坚请求今后不要再召试。臣私下认为,多年以来风俗教化废坏,士人没有廉耻的节操,官员中多有冒滥之称。积习因循时,大家不以为怪;如果想要澄清风俗、治理教化,就应当革除这种风气。臣认为斥退这三个人,天下士人就应当修养名节。臣的职务在于进谏诤言,惭愧地主管耳目。采纳天下关于是非的公论,正应当具状秘密陈奏;看见选用的人不合适,也都应当逐一论列。谨此具状奏闻,伏候敕旨。《论按察官吏第二状(庆历三年)》臣近来曾经上言,说天下官吏冗余、滥用的很多,请求派遣使者分赴各地按察。昨天臣私下看到朝廷下敕命给各路转运使司,命令他们兼任按察使。臣认为转运使本来就应当察举本部官吏,如今如果特意增设按察使的名号,再加以约束,就常规制度而言颇为合适;但如果一定要借此挽救时弊,仍然不够完善。况且臣起初请求派按察使,是想让朝廷精选刚强明察之士;臣私下听说朝廷认为所选不是合适的人,所以没有派遣使者。如今委任转运使,难道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吗?其中有昏昧年老患病的人,有懦弱无能的人,有贪赃失职的人。这些人本来就应当被弹劾,怎么能再让他们负责按察?其中即使有才能的官吏,又因为处理运送财赋的米盐等繁杂事务,供应军需有如星火般的紧急任务,既没有时间遍走州县,专心察看,就难免拖延草率。因此臣认为,转运使兼任按察使,无能的人既不能履行职务,有才能的人又不能尽心,只能看见一纸空文,恐怕没有实际效果。从事情的体制说,不如专门派遣使者。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已经多年,天下困苦疲敝,饥荒和疲病使百姓没有力量救济,征调赋税又没有办法减免;朝廷虽然有爱民的心意,却完全没有施惠的办法。如果只是能够逐去冗余官员,不让贪暴之人任职,选用良吏,分别让他们安抚百姓,仅这一件事,对百姓就是最切近的利益。如果能够为人们谋利,何必害怕选派使者的劳苦?何况近年屡次派遣安抚使,难道今日忽然就认为困难了吗?如今如果一定担心三丞至郎中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就请求暂且依照前后派遣安抚使的办法,在侍从臣僚以及台官、馆职中选派十几人;路分较小的地方,可以兼察两路。侍从臣僚仍然各自让他们选任判官,分头巡行采访,按照臣以前提出请求的事项施行。至于转运使兼按察使,如果能够精选合适的人,也请明文规定,作为今后经常实行的制度。臣伏下心来思考,从来不是臣僚不议论政事,也不是朝廷不施行,只是弊病在于往往只留下空文,不责求实际效果。所以变更虽多,号令虽繁,上下因循,最终一点益处也没有。如今如果一定要日新求治,革除弊病、挽救时局,就必须着力实行,才能办成事务。臣所说的是百姓的急务,是天下的利益,不是只稍微实行一二分来敷衍言责而已,伏望圣上留意,详细选择。谨此具状奏闻,伏候敕旨。《再论按察官吏状(庆历三年)》

右臣自初忝谏官,于第一次上殿日,首曾建言,方今天下凋残,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滥者多,乞朝廷选差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污、不材四色之人,以行澄汰,仍具陈按察之法,条目甚详。如臣之议,盖欲使使者四出而天下悚然,知朝廷有赏善罚恶之意,然后按文责实,甚恶者黜,有善者升,中材之人尽使警励。凡臣所言者,乃所以救民急病、革数十年蠹弊之事,若非遭逢圣主锐意求治之时,上下力行之,不可也。奈何议者惮于作事,惟乐因循,只命诸路转运使就兼其职。命出之日,外论皆谓诸路之中,贪赃如魏兼,老病如陈杲,秽恶如钱延年,庸常龌龊如袁抗、张可久之辈,尽为转运使,皆自是可黜之人,必不能举职。臣亦再具论奏,其议格而不行。按察空名,今遂寝废,生民蠹病,日益可哀。伏见陛下圣德日新,忧心庶政,近发手诏,督励宰辅。然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顿,则困弊已极而未见速效。臣谓如欲用功少,为利博,及民速,于事切,则莫若精选明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而升黜之,如臣前所陈者而后可。臣闻治天下者如农夫之治田,不可一概也。蒿莱芜秽久荒之地,必先力加垦辟芟除,待其成田,然后以时耘耨。冗滥之官,芜秽天下久矣,必先力行澄汰,待其百职粗治,然后精选有司,常令纠举。今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之耘耨者耳,宽猛疾徐,各有所宜也。汉时刺举,唐世黜陟使、考课使之类,岁岁遣出,祖宗朝亦有考课院。盖按察升黜,古今常法,非是难行之异事也。方今言事者,多以高论见弃,或以有害难行。如臣所言,只是选十余人明干朝臣,察视官吏善恶,灼然有迹易见者,著之簿籍,朝廷详之,黜其甚者耳。臣自谓于论不为甚高,行之有利无害,然尚虑议者未以为然,谨条陈冗官利害六事,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伏望圣慈,特赐裁择,如有可采,乞早施行。

一曰去冗官,则民之科率十分减九。

臣伏见兵兴以来公私困弊者,不惟赋敛繁重,全由官吏为奸。每或科率一物,则贪残之吏先于百姓而刻剥,老缪之吏恣其群下之诛求,朝廷得其一分,奸吏取其十倍。民之重困,其害在斯。今若去此四色冗官,代以循良之吏,事随便宜,绝去搔扰,使民专供朝廷实数科率,免却州县分外诛求。故臣谓于民力十分减九也。比于别图减省细碎无益者,其利博矣。

二曰不材之人,为害深于赃吏。

国家之法,除赃吏因民告发者乃行之。其他不材之人,大者坏州,小者坏县,皆明知而不问。臣谓凡赃吏多是强黠之人,所取在于豪富,或不及贫弱。不材之人不能驭下,虽其一身不能乞取,而恣其群下共行诛剥,更无贫富,皆被其殃,为害至深,纵而不问。故臣尤欲尽取老病缪懦者,与赃吏一例黜之。

三曰内外一体,若外官不澄,则朝廷无由致治。

今朝廷虽有号令之善者降出外方,若落四色冗官之手,则或施设乖方,不如朝廷本意,反为民害;或稽滞废失全不施行,而又无纠举,弃作空文。若外边去却冗官,尽得良吏,则朝廷所下之令虽有乖错,彼亦自能回改,或执奏更易,终不至为大害。是民之得失,不独上赖朝廷,全系官吏善恶。以此而言,冗官岂可不去?

四曰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遣通流。

今天下官有定员,而入仕之人无定数,既不黜陟,冒滥者多,差遣不行,贤愚同滞。每有一阙,众人争之,争得者无廉耻之风,不得者腾怨嗟之口。滥官之弊,近古无之。今若择四色冗官去之,则待阙之人可无怨滞。

五曰去冗官,则中材之人可使劝惧。

今天下官吏岂必尽是不材?盖为朝廷本无黜陟,善恶不分。今若见国家责实求治,逐一人人精别,则中材之人皆自勉强,不敢因循。虽有贪残,亦须敛手。

六曰去冗官,则不过期月,民受其赐。

方今朝廷虽有爱念疲民之意,然上下困乏,必未有余力广惠及民,若但去冗官,则民受速赐。盖臣常见外处州县,每一缪官替去,一能者代之,不过数日,民已歌谣。今若尽去冗滥之吏,而以能吏代之,不过期月,民即受赐,此臣所谓及民速、于事切者也。

【论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状〈庆历三年〉】

译臣自从忝居谏官,在第一次入殿奏事那天,首先曾经建议:如今天下凋残,公私困急,全都是因为官吏冗余滥用的人太多,请求朝廷选派按察使,纠察举发年老、患病、贪赃、无能四类人,进行清理淘汰;并且详细陈述按察的办法,条目十分详尽。臣的主张,是想让使者四处出行,使天下震动,知道朝廷有赏善罚恶的意图;然后按照文书核验实际情况,罪恶严重的斥退,有善绩的升迁,中等资质的人也全都受到警戒激励。臣所说的这些,都是用来救济百姓的急难、革除几十年积弊的事情;如果不是遇到圣主锐意求治、上下共同努力施行的时候,是不可能办到的。无奈议论者害怕做事,只喜欢因循守旧,于是只命令各路转运使兼任这一职务。命令下达的那天,外间都说,各路之中,像魏兼那样贪赃的,像陈杲那样年老患病的,像钱延年那样污秽恶劣的,像袁抗、张可久这类庸常猥琐的人,全都担任了转运使;他们本来就是应当斥退的人,必定不能履行职务。臣又两次具状论奏,这项建议却被搁置而不实行。按察只剩空名,如今终于被废置,百姓的弊病和疾苦日益令人悲哀。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的圣德日益更新,忧虑各项政务,近来亲自下诏,督促激励宰辅。然而天下的事情,积累的弊病已经很多,就像治理乱丝一样,不知道从哪里理出头绪。想要件件更改,力量不能周遍而且烦扰难以实行;想要逐渐整顿,困顿疲敝已经到了极点,又看不到迅速的成效。臣认为,如果想要用功少、获利广、使百姓迅速受益,并且对事情切实有效,那么不如精选十几个明达能干的朝臣,分头巡行天下,把官吏的能与不能全部登记下来,按照臣先前陈述的办法升迁或贬黜他们,这样才可以办成。臣听说治理天下就像农夫治理田地,不能一概而论。蒿草杂芜、荒废已久的土地,必须先用力开垦、铲除杂草,等它变成田地以后,再按时耕耘锄草。冗余滥用的官员,使天下荒芜污秽已经很久了,必须先大力清理淘汰,等到各项职务大体得到治理以后,再精选有关部门的官员,经常让他们纠察举发。如今特意派遣的使者,就像对久荒田地进行铲除开垦;转运使兼按察使,则像按时耕耘锄草的人,宽严、快慢、缓急,各有适宜。汉代的刺举,唐代的黜陟使、考课使一类官员,年年派出;祖宗朝也有考课院。按察升降官员,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并不是难以实行的特殊事情。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因提出高论而被弃置,或者因为被认为有害、难以实行而遭拒绝。像臣所说的,只是选十几个明达能干的朝臣,察看官吏的善恶,把确实有迹可查、容易看见的情况记录在簿籍中,由朝廷详细审察,斥退其中罪恶最重的人罢了。臣自认为这个建议并不算过高,实行起来有利而无害;然而还担心议论者不以为然,所以谨慎地分条陈述冗官的利害六件事,用来说明它利益广泛、成效迅速,而且确实可以实行而无须怀疑。伏望圣上仁慈,特赐裁择;如果有可采纳之处,请求尽早施行。第一,裁去冗余官员,那么百姓所承担的科派和征敛就会减少十分之九。臣下私下看到,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公私方面所以困顿弊病重重,不只是由于赋税征敛繁重,完全是官吏从中作奸。每逢征发某种物资,贪婪残暴的官吏就先于百姓加以刻剥;昏庸老朽的官吏则放纵属下肆意搜刮。朝廷得到一分,奸吏却取走十倍。百姓陷于严重困苦,祸害就在这里。如今如果除去这四类冗官,改用循良之吏,办事按照实际情况妥善处理,彻底停止骚扰,使百姓只按朝廷实际规定的数额供输,免除州县额外的搜求。因此臣认为,这样可以使民力减轻十分之九。与另行筹划削减那些琐碎而没有益处的事项相比,这项措施的利益广大得多。第二,不称职的人造成的祸害比贪赃的官吏更深。国家的法律,只对因百姓告发而查办的贪赃官吏予以惩处。其他不称职的人,大则败坏州政,小则败坏县政,朝廷明明知道却不追究。臣认为,贪赃官吏大多是强横狡黠之人,他们搜取财物主要针对豪富,有时还顾及不去侵扰贫弱;不称职的人不能驾驭属下,虽然他本人不能向百姓索取财物,却放纵属下共同进行搜刮剥削,不论贫富都遭受他们的祸害,危害极其深重,却任凭他们胡作非为而不追究。因此臣尤其希望把那些年老、多病、昏庸、怯懦的人全部罢免,与贪赃官吏同样处理。第三,内外应当成为一体;如果外任官吏不能澄清整顿,朝廷就没有办法达到治理的目的。如今朝廷即使发布了好的命令,下达到各地,如果落到这四类冗官手中,就可能施行失当,不符合朝廷本意,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也可能拖延、废弃、遗失,完全不予施行,又没有人纠察举发,最终成为一纸空文。如果外地除去冗官,全部任用良吏,那么朝廷下达的命令即使有不恰当之处,他们也能自行改正,或者上奏请求更改,终究不至于造成大的祸害。这样看来,百姓的得失不只是依赖朝廷,完全取决于官吏的善恶。由此说来,冗官怎么能不除去呢?第四,除去冗官,吏员就会精简,差遣也会通畅流转。如今天下官职有固定员额,而入仕的人没有固定数目;既不实行黜陟,冒滥充数的人就很多,差遣无法正常进行,贤能和愚劣的人一同滞留。每有一个空缺,众人便争相求取;得到的人没有廉耻之风,得不到的人则发出怨恨叹息。官员泛滥的弊病,近代以来从未有过。如今如果选择并除去这四类冗官,等待空缺的人就可以不再怨恨滞留。第五,除去冗官,中等才干的人就可以受到激励和警戒。如今天下的官吏难道一定全是不称职的吗?大概是因为朝廷本来没有黜陟制度,善恶不能分辨。如今如果让他们看到国家考核实际功绩、寻求治理成效,并逐一精确甄别,那么中等才干的人都会自行勉励,不敢因循敷衍。即使有贪婪残暴的人,也必须收敛手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第六,除去冗官,不超过一个月,百姓就能受到恩惠。当前朝廷虽然有爱护体恤疲敝百姓的意愿,但上下都很困乏,必然还没有余力广泛施惠于民;如果只除去冗官,百姓就能迅速得到恩惠。臣常常看到外地州县,每替换一个昏庸官员,由一个能干的人接任,不过几天,百姓就已经作歌谣称颂了。如今如果全部除去冗滥的官吏,用能干的官吏代替他们,不过一个月,百姓就能得到恩惠,这就是臣所说的见效于民迅速、对事情切实有益。《论禁止无名子伤毁近臣状〈庆历三年〉》

右臣窃见前年宋庠等出外之时,京师先有无名子诗一首传于中外,寻而庠罢政事。近又风闻外有小人欲中伤三司使王尧臣者,复作无名子诗一篇,略闻其一两句。臣自闻此诗,日夕疑骇,深思事理,不可不言。伏以陛下视听聪明,外边事无大小无不知者,窃恐此诗流传渐广,须达圣聪。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不欲小人浮谤之言上惑天听,合先论列,以杜奸谗。况自兵兴累年,继以灾旱,民财困竭,国帑空虚,天下安危系于财用虚实,三司之职,其任非轻。近自姚仲孙罢去之后,朝廷以积年蠹弊、贫虚窘乏之三司付与尧臣,仰其办事,乃是陛下委信责成之日,尧臣多方展效之时。臣备见从前任人,率多顾惜禄位,宁可败事于国,不肯当怨于身。如尧臣者,领职以来,未及一月,自副使以下不才者悉请换易,足见其不避嫌怨,不徇人情,竭力救时,以身当事。今若下容谗间,上不主张,则不惟才智之臣无由展效,亦恐忠义之士自兹解体。臣思作诗者虽不知其姓名,窃虑在朝之臣有名位与尧臣相类者,嫉其任用,故欲中伤,只知争进于一时,不思沮国之大计。伏自陛下罢去吕夷简、夏竦之后,进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欣然,皆贺圣德。君子既蒙进用,小人自恐道消,故共喧然,务腾谗口,欲惑君听,欲沮好人。不早绝之,恐终败事。况今三司蠹弊已深,四方匮乏已极,尧臣必须大有更张,方能集事。未容展效,已被谤言。臣近日已闻浮议纷然,云尧臣更易官吏,专权侵政。今又造此诗语,摇惑群情,若不止之,则今后陛下无以使人,忠臣无由事主。谗言罔极,自古所患,若一启其渐,则扇惑群小,动摇大臣,贻患朝廷,何所不至!伏望特降诏书,戒励臣下:敢有造作言语、诬构阴私者,一切禁之;及有转相传诵,则必推究其所来,重行朝典。所贵禁止谗巧,保全善人。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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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七·奏议卷十一

◎河北转运进状四首

  【论台官上言按察使状〈庆历四年八月,新除河北转运按察使,未行。〉】

右臣伏睹近降朝旨,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意谓按察使等所奏之人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说。臣自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是责人展效之际,奖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际,两府聚厅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谓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皆亦各负才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惟欲报朝廷,岂不更希进用?岂可顿为欺罔,便徇私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台官所说,则是两府聚厅数日,选得不公之人。其或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常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更生疑异,使其各自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者下当怨怒,上忤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施行,沮毁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毁谤之言易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官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缪之吏所快。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论刘三嘏事状〈庆历四年〉】

译臣私下看到,前年宋庠等人出任外地时,京城先有一首无名子诗在朝廷内外流传,不久宋庠便被罢去政事。近来又听说,外面有小人想中伤三司使王尧臣,又作了一篇无名子诗,臣只略微听到其中一两句。臣自从听到这首诗以来,早晚都疑虑惊骇,深思其中的事理,不能不说。臣认为,陛下耳聪目明,外面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知道的,臣私下担心这首诗逐渐广泛流传,必定会传到圣上耳中。臣忝居陛下耳目之官,不愿让小人浮泛诽谤的话上惑圣听,应当先行论列,以杜绝奸邪谗言。何况自从战争兴起多年,又接连发生灾荒旱灾,百姓财力困竭,国库空虚,天下的安危取决于财用的充足或匮乏,三司的职责,责任并不轻。近来姚仲孙罢职以后,朝廷把积年弊病、贫困空虚的三司交给王尧臣,仰赖他办理事务,正是陛下委以信任、责成其功的时候,也是王尧臣多方施展才能、取得成效的时候。臣亲眼看到以前任用的人,大多顾惜俸禄官位,宁可使国家事情失败,也不肯让自己承担怨恨。像王尧臣这样的人,任职以来还不到一个月,就请求把副使以下不称职的人全部更换,可见他不躲避嫌疑和怨恨,不徇私情,竭力挽救时局,以自身承担责任。如今如果下边容许谗言离间,上边又不加以支持,那么不仅有才智的大臣没有办法施展才能,也恐怕忠义之士从此离心。臣想,作诗的人虽然不知道姓名,但私下担心朝中有些官员的名位与王尧臣相近,嫉妒他的任用,所以想加以中伤,只知道争相在一时进取,却不思考这会阻挠国家的大计。自从陛下罢免吕夷简、夏竦,任用韩琦、范仲淹以来,天下欣喜,人人称颂圣德。君子既然得到任用,小人自然害怕自己的道路消失,所以共同喧嚣,极力散布谗言,想要迷惑君主的听闻,阻挠好人。若不早早绝止,恐怕最终会败坏大事。何况如今三司的弊病已经很深,四方的匮乏已经到了极点,王尧臣必须大力改革,才能完成事务。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成效,就已经遭到诽谤。臣近来已经听到流言纷纷,说王尧臣更换官吏,专擅权力、侵犯政事。如今又编造这样的诗句,摇惑众人的情绪;如果不制止,那么今后陛下将无法任用人才,忠臣也没有办法侍奉君主。谗言没有止境,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如果一旦放开它的苗头,就会煽动迷惑群小,动摇大臣,给朝廷留下祸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希望陛下特地下诏书,告诫勉励臣下:凡敢于编造言语、诬陷构织隐私的人,一概禁止。如果有人相互传诵,就一定要追查它的来源,按照朝廷法典从重惩处。这样才可贵在禁止谗言巧语,保全善良之人。谨具此状上奏,恭候敕旨。【原文为“?”,疑为缺失或OCR残留,无法确定其含义。】●卷一 ○七·奏议卷十一 ◎河北转运进状四首 《论台官上言按察使状〈庆历四年八月,新任河北转运按察使,尚未赴任。〉》臣近来恭读朝廷下达的诏旨,其中约束各路按察使,详载台官所上的言论,意思是说按察使等所奏的人多数不符合事实,有的因为迎送、文书往来之间有所缺失,挟带私怨,冤枉上奏平民,朝廷全不深思,轻易相信他们的话。臣自从听到下达这样的约束,早晚忧愁叹息。臣私下思考,国家正处于事务繁多、难以了结的时候,正是责成官员施展才能、取得成效之际;奖赏他们尚且担心他们不能竭尽全力,怀疑他们,又有谁肯尽心尽力?前些时候大规模选任各路按察使时,两府官员在厅堂会集多日,完全打破常规,不拘资次任用人员。朝廷内外都很振奋,人人说这是当时最好的选任。凡是被选中的人,也都各自凭借才干和学业,只是长期无人知晓,常常忧虑没有施展作为的地方。一旦忽然得到擢用,各人都想着竭尽力量,争相发挥长处,不只是想报答朝廷,难道不更希望得到进用吗?怎么会突然成为欺骗蒙蔽朝廷、随意徇私的人呢?料想他们的内心一定还不至于这样。如果真像台官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是两府会集多日,选得了不公正的人。如果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又何必再加约束?臣私下认为,任用人才的办法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平常尚且要极力主持支持,仍然可能有人加以阻挠,何况又产生疑心,使他们各自心灰意冷?这样任用人才,怎么能够成就事情?何况按察使的职责,是一般人难以胜任的;有的是大臣推荐引进的人,有的是权势之家凭侥幸得到机会的子弟。按察使下要承受怨怒,上要触犯权势,却仍不敢躲避,只是依靠朝廷的支持罢了。如今按察使所奏的人不能施行处理,而诋毁阻挠的话一说出来,朝廷便轻易相信,这都是因为朝廷不知道官吏是州县的大患,也不知道按察可以使百姓受益,委任的意旨不坚定,所以诽谤的话容易被听信。可惜的是,自从派遣各路按察使以来,如今虽然还没有取得大的成效,但那些年老、多病、昏昧的人已经望风而知畏惧,近来请求退休的人逐渐增多,州县正要澄清整顿,朝廷却自己阻挠了这件事。臣希望恳请圣上慈悲,命令两府召台官中上言的人到中书,询问究竟是哪一路按察使因为挟带私怨而行事。如果确有迹象和事实,请交给主管部门辨明。如果确实没有这样的人,就是妄加言说;希望把最近下达的札子收回,不要让四方看见朝廷自己削弱按察的权力,而使贪赃、昏庸、老朽的官吏感到快意。谨具此状上奏,恭候敕旨。《论刘三嘏事状〈庆历四年〉》